他不希望任何人接触他,认识他,触碰他,只有他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个人只属于他一个人。
就像曾经的那座温室一样,将人关在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这些隐晦的欲望在不知名处默默的发酵,让他甚至觉得,如果他没有点破,如果他只是他的猫就好了。
但云珏的骨子里镌刻着自由,他不受任何人和规则的挟制。
即使是细密织成的囚笼,也无法将风关进去。
不想被他关起来,却还肆无忌惮的在那里揉捏人心。
恶劣。
司澧的手指轻捻了一下那微凉的猫耳。
“咪……”睡着的猫迷迷糊糊的从喉咙里发出了轻声,眼睛没睁,只顶着脑袋往那抚摸的掌心蹭了蹭。
柔软而毫无防备,即使闭着眼睛也洁白漂亮的不可思议。
司澧垂眸看着他,洁白如针的毛发在指间穿梭,那抹欲望却在持续的发酵。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掐死他。
死亡,是否能够带来永久的归属?
但他并不想要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司澧轻吐了一口气,收回手指后拉上被子关掉了灯。
夜色静谧,唯有两段呼吸声轻缓交织。
……
不论人的心思如何,早晨依旧会如期而至。
虽然是只属于司澧一个人的早晨,因为那只猫起不来,跟在床上化成水了一样,抱都抱不起来。
不过司澧一般也不会去打扰他。
晨练,早饭,每一日几乎都是如此,只是桌上多了盒没能吃完的巧克力棒。
昨晚叼着吃了很久的人,临睡前盒子里还能够剩下一半。
司澧拿起,从里面抽出了一根,其他的放在了窗边躺椅旁的小桌上。
那里的毯子未收,书也是夹了书签堆放着。
司澧不喜欢环境变得混乱,但这样的环境那只猫却会感到舒适,毯子拉起来就能够盖到腿上。
司澧看了一眼毯子,放弃了将其收起来的打算。
早饭收拾好后,是属于他安静的独处时间。
处理一些事务或看一些书,只是偶尔会觉得那只猫睡得有些太久了。
有研究表明,流浪的猫在找到舒适且衣食无忧的环境时会进行补眠,因为在野外随时可能惊醒,所以睡眠不足。
只是这个期限一般在一周到半月,而他的猫,是纯粹的热衷于睡觉。
司澧略微思索,到底放弃了将其抱出来放在身边睡的打算。
钟表上的时针一点一点的转向,云珏醒来时不出意外的床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作为猫从上到下全部伸了遍懒腰后,他轻松跳下了床。
猫咪的身体很轻盈,醒来以后清醒的也很快,可以听到极细微的动静,嗅到人类很难闻到的气味。
比如那一盘盘放在餐桌上的饺子。
“醒了。”司澧看着跳上椅子扒到桌面上探头的猫道。
“咪…”云珏看向他,喉咙里发出了小声回应,鼻尖则凑近了那一盘盘的饺子轻嗅,然后鼻尖微痒。
“嚏!”云珏蹲坐在椅子上轻轻打了个喷嚏,抬起爪垫轻揉。
“被面粉呛到了?”司澧停下动作看向他,却是冷不丁看到了猫变成人的具体过程。
身影覆光,光团拉长,洁白的长发散落下来时,那道修长的身影轻蹭着鼻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被葱的味道呛到了。”云珏揉了揉鼻子,从一旁扯过纸巾擦了擦,复又起身进了洗手间道,“现在鼻子太敏感了。”
从洗手间传出的声音带着几分空旷感。
“吃不了葱?”司澧问道。
“没有,能吃。”云珏擦干了手,走到他的对面落座道。
他的速度很快,此刻的模样倒是精神了,虽然发色有些不同,但跟司澧记忆中顽皮浅笑的人似是重叠了。
“不过你包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云珏戳了一下面前肚大腰圆的饺子问道。
“看你应该爱吃,剩下的冻起来,我没回家可以自己煮。”司澧看着那抬起的眸道。
那副好奇纯良的模样,又像是他的猫了。
“看什么?”司澧看着对面静默盯着他的人问道,“不要告诉我,你不会煮饺子。”
“那还是会的。”云珏弯起了眉眼,看着他笑道,“我只是在想,司医生真是一个优秀的饲养官。”
他的眸中全是温柔真诚,司澧的心那一刻仿佛被猫挠了一下,微痒弥漫。
“承蒙夸奖,也是你比较省心。”司澧回答,看着对面的人轻轻颤动的睫毛警告道,“不要打坏主意。”
“我什么都没有做呢。”云珏说道。
“太添乱就没收你的零食。”司澧说道。
云珏手指轻挠了一下,靠在了椅背上叹气道:“哪有你这样的,一上来就拿捏人的命脉,嗯?对了,我的巧克力棒呢?”
“窗边。”司澧回答时,对面的人已经站起身走向了窗边。
他重新拿回了他的巧克力棒,放在唇边轻叼着,嘎嘣嘎嘣的比起吃倒像是在玩。
司澧看他一眼,正对上那双正撑着下颌注视着他的眸。
湛蓝的眸清晰的映着人的倒影,得到回视时也不惊慌,而是眉眼弯起,清浅一笑,波光粼粼。
即使这样总是盯着人的行为已经趋近于习以为常,但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总会让司澧有一种被对方深刻爱着的感觉。
“吃吗?分你。”他问着这样的问题,却不等答案,巧克力棒已经蹭到了司澧的唇边。
司澧甚至可以确定,如果他说不吃,对方会毫不犹豫的拿回去自己吃。
记忆中这个人极有边界,他介意任何人使用他的东西,即使是他用过不要的。
这样的习惯很细微,但司澧观察了他两年,足以察觉。
但现在他却变了。
他还是他,却又不完全像以前的他了。
“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很想亲你。”云珏手中的巧克力棒轻沿着他的唇笑道。
“你这么说话,让我很想扣掉你的饺子。”司澧垂眸,咬过了那根巧克力棒。
“亲爱的饲养官,你不能那么做,那是在虐待你的猫咪。”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澧几口将那只猫感觉能叼上一个小时的巧克力棒吃了下去道:“你可以吃猫粮。”
“我不,那东西又干又难吃。”云珏坚定拒绝,“我想吃小饼干。”
“先吃饭。”司澧制止了对面的人跑去柜子里摸零食的举动。
“哦。”云珏停下动作,坐在他的对面轻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实在乖极了,但也只是看起来。
就像猫那种生物无论再怎么看起来天使,都有一身的反骨。
“赵明志想让我给你算一下命。”司澧看着伸手去拿饺子皮的人道。
“嗯?他终于告诉你了。”云珏抬眸,翘起了唇角道。
“你把他吓得不轻。”司澧说道。
“谁让他当时想从后面偷摸我来着。”云珏放进了馅料,用饺子皮折出了小啾啾。
“嗯,那是他罪有应得。”司澧认同了这一点。
“司医生真是公正无私。”云珏笑着称赞道,“不过你应该不打算让他一直被吓着。”
“所以要不要走流程的算一下,我需要给他一个答复,这样他也不会总是怀疑你。”司澧说道。
“唔,如果我直接告诉他我能变成人会怎么样?”云珏沉吟笑道,“他会不会直接吓得晕过去?”
“……或许吧。”司澧手指微顿,开口道,“不过确定的事情接受起来更容易一些。”
人类怕的,往往是未知未明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可怖往往来自于人类自己的想象力,也就是一般所说的自己吓自己。
“嗯……那我如果不变成人,而是变成奇形怪状的东西呢?”云珏竖起一根手指笑道。
“不会被吓到。”司澧说道,“在学医的最初,已经经历过一次心理承受能力测试了。”
人体对他而言,打开跟合上的区别不大,无非是一层皮肉包裹的组织器官,哪里坏了就修复哪里。
对于其他人而言,最开始可能有人会恐惧,但慢慢的也就会接受。
“好可惜……”云珏轻叹。
“你对他好像很感兴趣。”司澧忙着手上的动作道。
云珏眼睑骤然轻抬,看向了对面若无其事的人笑道:“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啊,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起过朋友的事。”
司澧停下动作望进了那双温柔的眸中,一时如溺其中:“因为我也变了。”
他以前并不与人产生什么感情的交集,只是后来潜移默化,不知不觉。
这样的变化说不上是好是坏,有时候有些浪费时间,有时候也对自己有裨益,而他对现在的状态是接受的。
只是关于云珏……
“这件事你自己来处理吧。”司澧说道。
“好啊。”云珏看着对面重新包着饺子的人,眉眼轻弯笑道,“那就找个人来算一下,证明你的猫只是一只猫就行了,毕竟是你的朋友,也不能太过分。”
“嗯。”司澧敛眸应了一声。
那一刻心绪复杂难解,像是隐秘的某处被满足了,又复杂于朋友因他而起的重要性。
但云珏终究是要走出这片天地的,这样的注定意味着他不可能不接触其他人。
“成功。”云珏将捏好的饺子放下道。
司澧抬眸,看向那十分圆润的饺子道:“这是什么?”
“河豚啊,看不出来吗?”云珏戳着上面的尖道。
他一提示,司澧看出来了,倒是捏的有几分神似,不过:“这只不能一起煮,再捏几个,最后给你煮一锅。”
“嗯?为什么?”云珏问道。
“太大了,煮不熟。”司澧回答道。
这家伙恨不得把馅料全塞河豚肚子里去,不过他的手巧,倒是没破皮。
“原来如此。”云珏笑道,“不用跟我客气,这个给你吃,你还想吃什么样子的?我捏给你。”
他看起来诚意满满,但司澧怀疑这只猫只是想玩:“都行。”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云珏笑道。
“嗯。”司澧应了一声,将手上捏好的那只放在了一盘的最后一格上起身道,“我先去煮,你慢慢捏。”
“嗯……”云珏轻应,继续手上的艺术。
厨房中接水的声音传来,云珏停下手上的动作,伸手戳了戳那只鼓起来的河豚,眉眼轻扬。
气呼呼的,真可爱。
……
“只是猫?!”赵明志讶然。
“对,只是猫。”司澧回答着电话那头的人道,“你想多了。”
“哦……可是…”赵医生仍然有些迟疑,“有没有可能是你找的那个算得不准啊?”
司澧喉中冷笑了一声。
“别生气啊,我就是有点紧张嘛,你家漂亮的咪咪万一被什么东西附上去了,你不害怕吗?”赵医生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是害怕。
司澧看了眼正看在窗边躺椅上轻晃着晒太阳的人,得其睁开的视线回视道:“害怕。”
那双湛蓝的眸轻眨,那人俯在了扶手上饶有兴味的瞧他。
“对吧!”赵医生一下子觅到了知音,“所以说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准一些……”
“是我爷爷那边介绍的陈大师看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司澧说道。
“你爷爷?!”赵明志戛然而止,“…司老介绍的,那肯定是靠谱的。”
司家那可是出了多少个学术泰斗的存在,人脉极广,司澧能够走上这条道路,多少有家里耳濡目染的原因。
司家那边说没问题,那那只猫应该是真没问题。
难道真是太聪明了?他想多了?说起来猫聪明一点其实也正常。
“呃……”
“嗯?你吃多了?”赵明志听着从听筒中不受控传出来的轻嗝声问道。
“你安心了就好。”司澧屏住呼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的确吃多了。
那只猫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恨不得全捏一遍,等他最后一锅煮出来时,他自己已经吃饱了,剩下的全让司澧一个人吃了。
不算撑,但吃多了。
“吃什么好饭呢?”赵医生的心神完全不在那个上面了。
“饺子。”司澧回答道。
“嘶……你这自己在家还包饺子呢,生活真是有滋有味啊。”赵医生很羡慕,他每次回到家就已经累的魂都在飘了,只有吸猫能够勉强回魂。
“嗯。”司澧应了一声。
“既然你家猫没事,要不要我带我家这只过去拜访一下?你家的公的母……”
司澧挂断了电话,无视了对方后续发过来的疑问消息。
“公的哦。”温柔轻笑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司澧收起手机,抬眸看向了那躺椅上晃晃悠悠的人道:“我还可以让你变成无性别。”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交叠起双腿笑道:“好凶残啊,司医生,我做什么了要这么对我?”
“猫在六个月的时候绝育,可以有效防止乱拉乱尿,胡乱配种。”司澧看着他道,“防患于未然而已。”
【他好凶残啊。】云珏小声道。
【嗯嗯嗯!】478连声点头,简直不是一般的凶残,【宿主你千万要管好自己。】
没有身份证的小猫咪是没有人权的,说拉去绝育就拉去绝育了。
【管不好。】云珏说道。
【嗯?!】统子竟从宿主的声音里听出了兴奋。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云珏轻晃着躺椅笑道。
司澧注视着他的笑脸,觉得很不放心。
……
生活还在继续,它很少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多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比如一日的饮食吃穿,柜子里零食的增增减减,窗边小桌上的书堆升升降降。
云珏很好养,做猫也好,做人也好,他对衣饰不算讲究,更偏爱宽松舒适的衣料,虽然有那样的底子,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
虽然偏爱零食,但也就是偶尔嘴馋,比起零食,更喜欢司澧做的饭。
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他就自己看书,司澧在家的时候,那只猫多会伏在他的膝上,或睡觉,或躺着求摸。
他喜欢被摸头和下巴,脖子也可以,但不喜欢被摸肚子。
那里变成猫时很松软,但变成人时,偶尔换衣服的空荡,司澧看到过他漂亮的腰线腹肌。
一只根本不晨练,懒洋洋的人,会有腹肌这件事有些诡异,但肚子软绵绵的猫能够轻易的窜上柜子的顶部,又一切都说得通了。
家里这些地方够他锻炼了。
说是重新认识,其实这个人还像从前一样,只是从前温柔的外表为表象,不入心,不可靠近和触碰。
而现在,这个人似乎允许了他的靠近,露出了最不防备的一面,让人浸入了那片温柔之中。
司澧的手指穿插在那柔软的毛发中,看着毛绒绒的爪子搭在他手腕上的猫,轻摸着他的头,听着那喉咙中舒适的呼噜声,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很少再去想起那块墓地了。
他偶尔甚至是有些抗拒的。
因为现在这样很好,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不要发生变化,面前的人不要再变回从前的模样。
比起从前,他或许更喜欢现在,现在这个似乎将心敞开给他的人。
手指轻抚,指下的触感却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熟睡的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枕在他的膝上修长的身影,长发从腿上蜿蜒散落,原本搭在手腕上的猫爪也恢复成了人手的模样。
云珏的手很漂亮,与从前的瘦骨嶙峋不同,它此刻被养的宛如覆上了一层薄玉,指尖透着血气的粉,因为猫高于人体的体温,覆在手腕上的掌心透着热意。
司澧抚弄的手停下,垂眸看着那无知无觉熟睡的人,只觉得手腕那处的热意似乎沁入了身体,一点一滴,让心脏变得躁动,却只是将热意积蓄在身体中无法排出。
他的变化不太稳定,又或许是因为他本来是人,所以本能的觉得作为人体更加舒适,以至于半梦半醒的夜晚,偶尔会有变成人挤占大半个床铺的时候。
不过他的睡眠很好,多是无知无觉,等到睡醒时已经又变回了猫。
司澧偶尔怀疑对方是故意的,但无论是呼吸还是脉搏,都证明对方处于熟睡状态。
指尖碰到一抹柔软时随即碰到了一抹湿润,司澧回神时对上了那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湛蓝的眼睛在橙光的灯光下很是温暖漂亮,只是司澧试图收回手指,却被那微微露出的牙齿轻咬而制止住了。
“松口。”司澧试图抽出另外一只手去分开他的唇,却被原本就覆在上面的手掌抓住了,热意透入,竟从背部渗出了汗来,“不怕牙齿受伤?”
那双眸轻敛浅笑,像是雪山下的湖水漾着太阳的光芒一样波光粼粼。
只是在司澧想要强行抽出的下一刻,他松开了口笑道:“你看我好久了。”
司澧呼吸轻屏了一瞬,拇指碾过手指上那些微的一抹湿润道:“你突然从猫变成人,是个人都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异状。”
“哦,这样啊……”云珏眸中划过了沉思,掌心轻轻摩挲着那想要抽离的手腕,扬起了唇角笑道,“可是你专注到连我醒来都没有注意到,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这种现象比较奇异……”司澧指尖轻动,感受到那里再度的轻咬时,对上了青年直直看向他的眸。
那双眸很温柔,只是太过干净,就好像将人的心思一并都映入了其中,连撒谎的余地都没有。
“奇异?”云珏轻亲了一下他被咬过的指骨,呢喃了一下起身笑道,“哪里奇异?”
这张脸靠近咫尺,略微遮光的同时让司澧的呼吸略微滞住。
他不该撒谎的,他明明知道,谎言这种东西在云珏的面前没有任何遮掩的效果,却还是下意识的试图去隐藏。
司澧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颊,那双澄澈的眸轻抬却微压,然后带着笑意在他的掌心中蹭了蹭,脸颊的触感柔软,那一刻司澧的呼吸彻底屏住,他好像在摸他的猫,却又不止是。
“为什么要藏起自己的真心呢?”云珏的膝盖轻压在了他的双腿之间,俯身看着面前试图冷静的人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司澧的掌心顺着他的脸颊下移,落在了他的颈侧。
与他手掌上略带的青筋不同,青年连脖颈都是细腻漂亮的,血管在掌心下跳动,只需要收紧,就能够令其窒息。
他救过很多人,不是出于善良,只是出于职责,得到感谢时也并不激动,唯一有的情绪,大概是攻克难关救回一条必死的命的成就感。
但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这个鲜活的重新回来的生命的时候,他却似乎总想让他彻底沉睡。
占有欲,控制欲,掺杂着扭曲的爱欲交错于心脏之中,他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感情,因而有些无所适从。
不能放任它肆意滋长,但这个人又总是肆意的撩拨着他。
轻慢的,游刃有余的,仿佛置身事外的……
“不用怕,我们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云珏轻抬起了他的下巴,看着那双冰冷幽暗的眸凑近笑道,“你爱我,所以怕我不爱你,怕自己的手段失控……”
司澧眼睑轻颤,却并非只来自于他的话语,还有那覆上来的吻。
轻柔的,像是猫的尾巴轻轻从其上划过去一样痒意蔓延,却透着渗入骨缝一样的温柔。
心思被拉扯曝光开来,按理来说应该是恐惧的,但当被对方彻底得知的那一刻,却好像觉得无所谓了。
无论情感如何,都不会改变他的做法。
人的一生太短,真正想要的东西又太少,自然要竭尽所能的将失而复得的,所想要的人留在身边。
一吻分开,司澧后仰枕在沙发背上,眸中映着头顶落地灯的光芒,一时有些刺眼。
但下一刻,青年俯身遮挡住了它,光晕为他镀上了边,美的令人心颤。
那双唇复又吻了上来,轻轻的啜吻,却勾缠着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唇迹的话语轻喃,模糊细腻的像是远在天边:“我爱你,所以也会怕你不爱我……”
一语极轻,却宛如重击于心间,司澧微阖的眸瞬间睁开,对上了那双轻眨而泛出极盛笑意的眸。
“这么突然,吓我一跳。”云珏伸手拂过了他的眼睑笑道,“我以为很明显的,这么惊讶吗?”
“不,只是心情有些复杂。”司澧喉结轻轻吞咽,启唇说道。
“因为我并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人吗?”云珏笑道,指尖顺着他的下颌下滑,越过那轻动而喉结,落在了他的心口处道,“你也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的人。”
司澧抬眸看他。
“言语和神情都可以撒谎。”云珏握住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心口处笑道,“但是心是不会撒谎的,它心动才会剧烈跳动,不心动,就很舒缓。”
“猫的心跳应该比人类要快吧。”司澧的掌心贴在那里说道。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笑道:“亲爱的,你似乎总是试图佐证我不爱你,又希望我爱你。”
“我只是没办法完全相信你。”司澧回答道,
他对他总是无所适从的,抓得紧一些,放得松一些都不行。
“唔,那有些麻烦了。”云珏俯身看着他道。
“能让你感到麻烦,是我的荣幸。”司澧说道。
云珏注视着他,唇轻抿而浅笑,俯身下去轻蹭着他的鼻尖道:“你真的觉得是荣幸吗?”
“至少你的心思会在我的身上。”司澧说道。
“你知道吗,情侣关系里有一句叫做床头吵架床尾和。”云珏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唇,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呼吸起伏时笑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样的手段有些太直白暴力了,对待最初认识的你,还是要含蓄一些,但有时候太含蓄了,也不利于双方关系的进展,前人的经验还是要好好采纳的。”
“……你想做什么?”司澧按住了他试图解开自己领扣的手道。
“做什么?”云珏轻咬了一下他的下颌笑道,“上你啊。”
司澧眉目轻敛,有些难以想象这是这漂亮的家伙说出来的话,但又觉得由他说来理所当然。
“这种说法不够文雅是吧。”云珏略挣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颈侧,亲吻着他染上薄红的耳垂道,“应该叫耳鬓厮磨,同床共枕,鱼水之欢,还是巫山云雨……你喜欢哪一个?”
“我没同意。”司澧试图制止他的唇,却被伸来的手穿插相扣住了掌心。
“我没征求你同意哦。”那略微起身的人看着他,垂眸时轻碰着他的唇,十分自然的让这个吻加深。
唇齿之间的亲昵似是引信一般,将身体里埋藏的火焰通通点燃,靠近的人覆下了阴影,让司澧想起了那个还未弄清楚一切的夜晚。
这个人熟知着让他觉得舒适的方式,连交错的呼吸都性感的能够让耳朵染上热度。
司澧觉得自己是不需要这样的亲昵方式的,交欢这种事不过是出于动物的本能,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个人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
但此时此刻,意识好像在随着这个吻陷入朦胧,交扣的手指渗出了热意,无论意识如何想要制止,都泛出了绵密的薄汗。
一吻略分,视线交织似乎泛出了无尽的爱意,心脏轰鸣作响,为那份仿佛溢出眼睛的温柔,本能的渴望着他的唇。
而渴望被再度覆上的唇满足了,只需略微回应,这个吻就仿佛极欣喜的加深,像是要将人吞噬一样,连着灵魂一起,都被这个人握在掌心之中。
但又没什么可怕的,司澧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类似于小动物间的舔舐亲吻,就足以让心都好像融化在其中了。
无从抵挡,也不想抵挡。
唯有眸中映着头顶的灯,目眩而欣喜的任凭那亲吻落在颈侧,蔓延向下……
……
倦怠……是司澧遵循生物钟醒来时的第一感受。
只是下一刻随着身体轻动,他当即感知到了睡在身旁的另外一人。
大被同眠,眉目咫尺,呼吸交织,这样的距离本该让司澧觉得不适应,但或许因为他的猫睡在身侧已经成了习惯,此刻即使被双臂揽着,也觉得尚可。
男人之间的确是可以收获快感的,虽然他大体知道方式,当亲身经历时还是十分的不同。
不像想象中那么乏味,只为那份感觉,而是耳鬓厮磨,即使只是皮肤的相贴,也能够带来身体的颤栗。
甚至可以说比想象中舒服很多,能够让人失控,唯一不足的地方在于,这个人完全没有了往日一上床就睡得昏天黑地的架势,而是纵情任性到好像要榨干他身体内所有的精力。
以至于司澧现在醒了,也有一种精力耗尽到不想起身的感觉。
“别动……再睡一会儿……”耳际轻声呢喃,伴随着扣在腰上的力道收紧。
司澧呼吸屏住,任由那发丝带来的轻柔触感在颈侧轻蹭,带起酥麻的舒适感。
“你的技术不错。”司澧开口道。
即使他是第一次经历,也能够感受到这家伙的娴熟与照顾。
肛肠科的都不一定有他那么熟练。
“嗯?”青年的声音中带了些沙哑倦怠的意味,轻笑声让耳朵发痒,他意识不太清醒,却是轻哄着,“不吃醋,我发誓只有你……”
司澧眼睑微颤,看着那紧闭而姣好的眼型,到底没再去打扰他的睡眠了。
他自己也是难得的睡到了午时才真正意义的起床。
……
司澧知道,他的猫多少有些黏人,喜欢待在他的肩膀上,趴在他的腿上,要人摸个不停。
却是第一次知道人黏起人来是什么样。
看书时要靠坐在一起;做饭时会被从身后抱着,下巴轻搁,完全拥进的姿势,他自己懒洋洋的像个挂件;睡觉是要相拥的,像八爪鱼一样占据。
这些都是常事,亲吻则是随时随地的。
他热衷于亲他,脸颊,唇角,耳际,手指,还有眼角和眉心。
司澧不知道其他情侣私下是怎么相处的,但这样的亲昵在潜移默化,他从不适应到适应,然后再到享受这样的亲昵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恋爱。
这样的恋爱能够持续多久呢?
人类强烈分泌激素的时间大概在一到三个月,当激素停止分泌后,爱意还会强烈吗?
未知。
但他没打算放他走了。
……
“你之前咨询的户籍的事说是能办,还需要吗?一周就能通过。”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暂时先搁置一下,谢谢你了。”司澧看着医院外的人来人往道。
“不用,难得你请我帮忙,后续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嗯,你也是。”司澧应声,挂断了电话。
……
“小澧,听说你养了只猫。”司老的声音有些苍老了,却依然能够从听筒里透出温声细语和慈祥,“养猫好啊,与自然亲近,有益于身心健康。”
“嗯,爷爷有事找我?”司澧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了这件事。”司老说道,“怎么样?那小家伙好养吗?也没见你往你那个朋友圈分享一下。”
“好养,有时候有些闹腾,但总体很乖。”司澧思索着回答道,“它不喜欢拍照,我也忘了。”
“哦,那过年回来的时候带上,让爷爷也看看你家的小家伙。”司老笑吟吟的,也不失望,“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不是很忙。”司澧回答道。
“要注意休息,好好吃饭,有时候压力大,也要找点消遣排解排解,养猫就很好。”司老叮嘱着。
“嗯,我知道。”司澧询问道,“您最近身体好吗?”
“好啊,天天和你奶奶每天还去公园遛弯呢。”司老笑道,“那里小朋友可多了,还见到了几只小猫,说是捡回来养,但跑得太快逮不住,你那小猫听说也是捡的,怎么逮住的?”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司澧思索那时重逢说道。
“那应该是亲人的很。”司老笑呵呵的,“有缘分呢。”
“嗯。”司澧应了一声道,“您要是想抓住那些猫,可以买个诱捕笼,里面放上食物,它自己就会钻进去吃,再提回去就行了……那东西有些重,我趁个周末过去一趟。”
“哎,行!”司老语气中透着欣喜,“趁你不忙的时候啊。”
“嗯。”司澧应了下来。
……
“听说你养了只猫,什么样的呀?”司母也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透着利落的感觉,说话却同样温柔。
……
“听你妈说你养了只猫……”司父紧随其后。
……
还有家族里其他的亲人,打电话过来时也多是以此开头作为问询。
司澧知道,他们本质上并不是好奇猫,而是好奇他竟然养了一个小动物。
他拥有现实意义上绝对能够称得上幸福的一个家,衣食无忧,长辈们之间的关系也相处的很好,脾性温良,尊老爱幼。
生长于这样的家庭之中,司澧本该也长成温和的样子,但他偏偏好像物极必反。
他从前感知不到情绪,后来无法从容温和的爱一个人。
他从前做事从不拖延,可如今却是迟迟的落子不定。
“生姜芥末糖,试一下?”云珏指间捻着那一下就能够闻到辛辣味道的糖跟他示意。
司澧看他,更多的味道是从他的口中弥漫出的。
生姜芥末,一听就知道十分刺激。
但云珏很喜欢这种刺激的味道。
司澧低头,将那颗糖含了进去,果然很刺激,刺激着人的泪腺,不过却在一瞬间令脑海清明。
“怎么样?”云珏探头瞧他。
“还不错。”司澧没有将其吐出,他很少嫌弃食物的味道,包括这个新奇的糖。
“那能告诉我,最近心情为什么不好吗?”云珏伸手抱住了他问道。
司澧眼睑轻颤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即使他努力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人的面前也总是无所遁形的。
爱情不能够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即使用他的手段,也无法留住这个人太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变成人吗?”云珏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没有逼他给出答案,而是笑着说道。
“跟我的心情有关吗?”司澧看向他问道。
“你总是这么聪明。”云珏用鼻尖轻蹭了蹭他的侧脸笑道,“要不要再猜一下具体原因?”
司澧垂眸,脑海之中思索,心中有骇浪翻滚起势。
他在想,云珏能够变成人,或许是因为他不再抗拒想起曾经的那个人。
情感太深,就会滋生痛苦,而人类为了避免痛苦,就会本能的去避免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不想养那只跟他太像的猫,也带着这一部分的原因。
他无法释怀,无法遗忘,因而抗拒让自己反复想起,当他不再抗拒想起的时候,接纳自己会为那个人痛苦的时候,心结才会打开。
云珏则因他的想法而变化,这个世界……
“我本就是为你而来的。”温柔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侧,温热的手掌捧过了他的脸,让他对视上了那双温柔入骨的眸,“我只属于你,只爱你,所以即使你想把我关起来当猫养也无所谓,我享受被你圈养的生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司澧的心脏在颤栗,他从那双眸中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谎言,而他还在给着他保证。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用一生来证明,相对应的,你也要用一生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做错,嗯?”
“嗯。”司澧郑重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