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秀芹是位传统大娘,她年纪还没到老太太年纪,人也要强爱面子,但很聪明,有在村里生活的智慧。
老宋头刚走那会,蒋秀芹一个寡妇带着一串孩子,除了最大的宋大毛外,其他的都是小孩,蒋秀芹当过一段时间泼妇,不当不行。
这段时间,对于要面子好强的蒋秀芹来说其实是撕下了脸面往地上踩,但她一个人带着娃,要是不豁出去,娃儿跟着她吃苦受罪。
没办法。
后来老大娶了媳妇成了家,蒋秀芹开始慢慢‘放权’,村里不是寡妇的大娘一等人,对着儿子娶进门的媳妇儿都挑鼻子挑眼,嘴上说儿媳妇好,实际上小事上总要挣一挣。
像是吃啥饭、做啥菜,吃米还是吃面,是包甜口的还是萝卜口包子都要别苗头争个高低来。
更别提儿子去镇上给媳妇娃娃买了啥这样的花钱‘大事’。
背地里,儿媳妇嘀咕婆婆不对欺负人,老大娘们钻一起说你家儿媳好、我家儿媳不是个东西瞧着贤惠实际上小心思不断。
蒋秀芹就不这么干,说是放权就真的放手。
刚开始肯定不行,先观察下,将家里事慢慢的交给大儿媳周海娥定夺,后来发现周海娥也聪明,又聪明又勤快,出门上班回来干家务,勤勤恳恳,对着弟弟妹妹几个也好。
蒋秀芹全看在眼里,之后她心里划拉了界限,成了村里不管事的‘老太太’,只负责看孩子、做饭、收拾家务,周海娥说休假了她来做饭,蒋秀芹就不会客气说你歇着我来没事啥的,海娥要做就做,她去把衣裳洗了,被褥拆了晒一晒。
总之是给周海娥打下手。
蒋秀芹打的是认认真真。
一家子要是各有心思,日子不会好过的,村里人就是要勤快肯干节省,一家人拧成一条绳,才能把日子过火红。
蒋秀芹死心塌地跟了大儿子大儿媳过日子后,说实在话,她没能力,对不起老三……老三不上学,为家里省钱,年纪轻轻去打小工,这些是蒋秀芹默认的。
她倚重老大,偏疼老五,老二有本事有饭碗不用她操心,哪怕是有几年,蒋秀芹看不惯沈慧芳也懒得当个搅家婆婆,拆夫妻关系。
老二自己愿意,那就过吧。
说实在话,对老三她有亏欠,有时候是想示弱疼疼老三,但老三这个性格——蒋秀芹正在屋里擀面,越想手下的擀面杖怼着面皮夸夸响。
老三倔的跟驴一样!专门跟她作对来着!
蒋秀芹每每升起对老三的愧疚,没有几分钟,一想到宋昊干的什么事,那股子当亲妈的内疚感就全没了,不拿擀面杖撵着宋昊打都算是慈母了。
“这个混账王八蛋,捡着个娃娃不跟我商量,跟程锦年搅合到一个户口本不跟我商量,村里人说啥,说你聪明嘴上说把程锦年当兄弟其实早都想好占程家院子了……”
蒋秀芹咕哝到这儿冷笑出声。
宋昊要真是对程锦年有这样算计,她都算宋昊有本事了!
可实际上呢。
当亲妈的知道,宋昊没想过抢程家院子,甚至是护着程家院子,那是程锦年的,村里人谁都夺不走,宋昊也不行。
跟看门狗似得。蒋秀芹心里带气,骂儿子也难听。
她这个人是真传统,也算有良心的真老实人,以前宋昊对程锦年各种护短,她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毕竟程锦年也不容易挺可怜的。
但是——现在宋宋姓程了,蒋秀芹心里就不痛快。
娃娃姓程了,跟宋昊有啥关系。
蒋秀芹可不信五一嘴上说的那套,宋昊明显是把程宋宋当亲儿子养、亲儿子疼,兴许这辈子就程宋宋一个娃儿——以宋昊倔驴样子,那指定就是了。
还跟程锦年姓,是程锦年的根。
气得蒋秀芹手上哐哐干活,灶房里叮叮当当的响,宋丽萍周海娥带着孩子们有眼色都不往枪口上撞。
本来是捡的,血缘上隔着一层,现在又不姓宋,想到这儿,蒋秀芹对着宋宋也没那么疼爱了——之前养了几个月,蒋秀芹嘴硬心软还是疼小孩的。
她有亲孙子亲孙女,对着宋宋,看在老三面子,看在姓宋的份上,蒋秀芹是乐意疼一疼、爱一爱的,现在一想到是程家娃儿——
“跟我们有啥关系。”蒋秀芹丢了擀面杖,拿刀切面条,没一会水开了,下面。
蒋秀芹喊吃饭。
外头听了一阵动静的赶紧有眼力见进灶屋帮忙,自己捞面条、盖浇头、拿筷子端饭。
宋欢也进去了,“奶,给我少弄点,我一会要去我三叔家找宋宋玩,他家可多吃的了。”
蒋秀芹脸色一变,但对着亲孙女,总不能把邪火发孩子身上吧?欢欢可是自家娃儿,于是拉着脸,问:“你三叔给你吃什么?谁做饭?”她还有点期待来,“程锦年做饭不?”
要是程锦年做饭那也行。
宋欢看不懂她奶脸色,爽快利落说:“锦年叔要给小叔上课呢,三叔做饭,三叔做饭可好吃了,昨天还卤了牛肉,今天也吃面条,吃红烧牛肉面。”
“是不是小叔!”
宋五一感受着他妈的火眼金睛,端着饭碗就跑出灶房,对于得罪他亲妈和不回答小侄女的话,孰轻孰重,宋五一还是能分辨的。
当没听见。
蒋秀芹脸更长了,手上将欢欢碗里的白面条挑出来了一些,宋欢一看只有一点点,高兴的说:“奶,可以了,我在咱家吃一口,奶做的饭也好吃。”
宋欢是蒋秀芹带大的,性格伶俐果断嗓门大也嘴甜,蒋秀芹是很爱很疼这个孙女的,当即脸色好了一些,问:“你们去你三叔家玩,都玩啥?你跟奶说说。”
“我和娜娜姐过去,三叔给宋宋买了好多玩具,要是下雪天冷,我们三个先玩小汽车积木画画,然后锦年叔说能去院子里玩一会,宋宋最高兴了,我们仨在院子里堆雪人。”
“昨个三叔还给宋宋做了个板车,拉着我们仨在道上玩。”
“三叔一个人能拉我们一串呢。”
宋欢嘚啵嘚啵很高兴,她三叔真的很好。
蒋秀芹听着听着点点头,欢欢和娜娜喊老三三叔,该的。又问:“那程锦年呢?程锦年一天干啥?”
这个把宋欢问倒了,宋欢挠挠头,说:“奶,锦年叔给小叔上课嘞。”
“光给宋五一上课啊。”蒋秀芹嗓门略高了些,“屋里的活呢?他们一家才回来,不能光玩吧,那么多活。”
宋欢习惯了她奶高嗓门,又想了想,对比自家院子里的活,掰着指头说:“三叔扫雪、三叔做饭、三叔洗碗、三叔带我们玩——”
“奶,奶,锦年叔也跟我们玩了,还让我们吃零食。”
宋欢终于找到事了。
蒋秀芹:这都算个屁活。
从瓶瓶罐罐里掏出零食喊娃娃们吃这也算活了?
“谁洗衣裳呢?”蒋秀芹憋着气问。
宋欢摇头,“不知道,还没见过。”她看奶好奇,拍着胸脯哄着奶说:“奶,我今天去看,回来跟你说。”
“行,去吧。”蒋秀芹点点头,但对答案已经不好奇了,宋老三真把姓程的当祖宗伺候了!
没一会,门外宋娜喊:“欢~”
“来了,娜娜姐,我马上好了。”宋欢刚吃完自己的一小碗饭,扭头找小叔,还有他哥。
宋娜已经进门了,手里拎着一小塑料袋。
“拿的啥啊娜娜。”蒋秀芹跟孙女打招呼。
宋娜喊了奶,说:“柿饼,我妈说给弟弟吃。”
沈慧芳现在还挺会做人的。蒋秀芹肚子里点点头,算是对二儿媳高看了一眼,又说:“你先等会。”扭头看大的小的,“吃完了没?吃完了去吧。”
牛蛋老大一个人了,也跟着过去——三叔家有好多好吃的还能玩,但是他爸爸不让他过去,俩妹妹年纪小跟着过去吃老三家的零食啥还能说得过去。
宋大毛批评了两句牛蛋,蒋秀芹就说:都去都去,你这是干啥,老三要是不服气,让他亲自上门跟我说。
蒋秀芹护着牛蛋,让牛蛋去老三家‘占便宜’,其实还是肚子里火气没消下去。
给牛蛋撑腰做主完,又跟牛蛋说:“你拿着寒假作业,过去了他们小的玩,你也长点眼色,学一会,干会活。”
牛蛋可高兴了,说:奶,我妈也这么跟我说,让我过去帮三叔干活,我铲碳送炭渣扫雪啥的都是我干。
宋大毛一听,觉得挺好的,既然是分家了,串门子玩个一两天还行,要是天天过去玩吃老三的喝老三的,总归不妥当,干点活好。
牛蛋男娃娃嘛,干活不心疼的。
宋五一和牛蛋高高兴兴带着宋欢宋娜去三叔/三哥家了。
程宋宋穿着毛衣毛裤,嘴里吃着蛋蛋,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大眼睛往院子里方向看,程锦年好笑,摸了摸崽脸蛋,堂屋门口挂着帘子,根本看不见外头,窗户又高,崽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专心吃饭宋宋,一会他们就来了。”程锦年拿着勺子喂崽喝小米稀饭。
宋昊:“管他干啥。”嘴上这么说,手上接了程宋宋的食盆和小勺子,威严恐吓说:“程宋宋!”
“来了!”程宋宋赶紧端端坐正,开始喝老爸喂的小米稀饭。
宋昊三两下给喂完,跟年年说程宋宋坏话——当着程宋宋的面,“这小子,以前吃饭不用管,在村里玩几天,现在脾气长了,饭都不好好吃,让人喂。”
“几个小的能玩到一起嘛。”程锦年觉得还好,崽从小吃饭不劳大人,现在放寒假撒开了玩,玩开心了娇气点也没什么。
程宋宋拿脑袋蹭爸爸,撒娇想说爸爸最好,结果只蹭了一下,就被他爸爸捂住了小脑袋。
“你老爸说的话你要记着的,吃饭要乖乖认真吃饭。”程锦年跟崽说,“吃完了好好玩。”
程宋宋:“知道了爸爸。”扭头高兴说知道了老爸。
院子外已经传来动静了。程宋宋一听坐不住,跑进屋去拿他的外套袜子外裤,程锦年好笑跟了进去,“别拿出来了,我给你在屋里头穿好。”
宋昊收拾了早饭碗筷,拿出去搁灶房,一边问四人吃了没。
村里冬天吃两顿,九点多早午饭,下午三四点吃。
四人全都吃过了,叽叽喳喳说吃了什么,宋娜拿了柿饼给三叔,宋昊没要让拿进去几个人和程宋宋一块吃。
“我姐和嫂子今个去厂里拿工资,就放假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宋五一跟三哥闲聊。
宋昊瞥了眼宋五一,对宋五一小心思门清,“你锦年哥等你好一会了,来了就去学习。”
宋五一:……“不着急吧,才吃过饭,让宋宋缓一会。”
宋昊兑了热水洗碗筷,收拾完,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去一趟城里。”
“哥你这又是买啥。”宋五一好奇,前段时间买的还没吃完吧?
宋昊看都不看宋五一,“学你的习。”
程锦年出来了,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跟五一说:“不着急你等我一会。”
“没事不急不急锦年哥。”宋五一巴不得晚点开始呢,看出锦年哥和三哥有话要说,他就进堂屋去了,屋里暖和暖和。
小孩子们刚吃完早饭,还有肚子溜溜缝,程宋宋很是大方,把他觉得好吃的零食全摆出来,让姐姐们蛋蛋哥挑,他就在一旁等着,不吃。
“你是不是想出门玩雪啊。”牛蛋问。
程宋宋都穿戴好了,里间热,脸蛋红扑扑的点脑袋,“蛋蛋哥,我们去玩雪。”
“那行,走吧,玩一会,就在院子里。”牛蛋答应了,这是他最小的弟弟,先哄着玩。
宋五一:“把帽子戴上。”
程宋宋自己去拿帽子往脑袋套,牛蛋帮忙系好了,拉着程宋宋小手套出了堂屋,外头冷飕飕的,程宋宋跟第一天来时蔫吧截然相反,现在是精神奕奕,不怕冷,就爱在外头玩,不喜欢拘在家里。
程锦年在灶房和大宋说话,看到外头牛蛋宋宋一大一小影子,叮嘱说:“刚吃完饭,只能玩一小会。”
“知道了爸爸。”程宋宋戴着口罩围巾还包着脸蛋,声音又大又亮,可见心情很兴奋。
宋娜宋欢没一会也出来了,几人在院子里玩不尽兴,拿着三叔自制的板车要去外头道上玩,村道雪积过几天,又踩过,板子往上一放,人拉着跑,可滑了。
几个哥哥姐姐都疼程宋宋,程宋宋往板子上一坐,寒风呼呼的刮,他不觉得冷,只觉得好玩,咿咿呀呀的叫,幸好包成了狼外婆,不然要喝一肚子冷风。
灶房里。
“咱们每年回来过年的话也不算浪费,就算不年年回来,闲着就闲着。”宋昊说。
程锦年才不会认为是浪费,“洗衣机要买的,不然大冬天洗衣裳冻手,你又不让我洗。”
“水冷的不成,你放心,那我再给我买双胶皮手套。”宋昊知道年年心疼他,美滋滋的。
程锦年:“电视就不买了吧,还得拉线。”
“你不嫌无聊?”宋昊其实怕年年无聊。
程锦年:“不无聊啊,每天家里热热闹闹的,给五一牛蛋补课,丽萍大嫂休假了,之后院子可热闹了,马上也要过年了,还要打扫卫生,串门,没空看电视。”
“也行,听你的。”宋昊决定不买电视了,只买一台洗衣机,回来这些天,他进来出去拉着货,村里人有人问他发财了?他都打了哈哈过去。
不买电视也好,低调点。
俩人在灶房聊天说话,宋昊临走之前还将牛肉处理了,小火炖了一大锅,他回来正好吃牛肉面。
程锦年在家看孩子教五一学习。
下午两点多,宋昊就回来了,这次挺快的,他先骑三轮车到了镇上,将三轮车寄存上,改坐公交进城,暖和快一些,买了一大堆东西打车回来的。
洗衣机笨重大,出租车后备箱塞不下,门没关紧,用绳子捆的结实一路拉到了镇上。宋昊又在镇上买了些炮仗,窜天猴、摔炮之类的,男孩爱玩。
给欢欢娜娜各买了一套水彩笔油画棒。
然后就是吃的,一大堆。
下午两点多宋昊到家里,小孩没在院子里玩,估计是被年年叫回屋喝姜茶去了。
院门一响,里头小孩冲了出来,坐不住的。
就连补习的宋五一牛蛋也借机出来透透风,程锦年脾气耐心都好,写的时候抓的严,要两人认真集中注意力,不过差不多四十分钟就放两人休息一会。
按照上课时间来的。
“五一你来跟我搭把手。”宋昊喊弟弟扛洗衣机。
宋五一看三哥又是一大车,真的很是诧异,这有买了啥?一看洗衣机占了全部,车子边角料塞着炮、玩具还有些吃的,洗衣机纸盒上堆着绑着吃的。
三哥又买了肉。
三哥咋这么爱买肉,能买他家一年吃的肉。
宋昊买了些鱼虾鸡,牛肉羊肉没买了,换着吃,鱼虾要清淡些。机子搬下来,拆了纸盒往堂屋里角落放,明天就能洗衣裳了,回来好几天,攒了不少贴身衣裳。
“还有你俩的。”宋昊把彩笔油画棒给俩小姑娘,一模一样两盒装。
宋娜有点不知道拿不拿,宋欢明显是大方也跟着三叔亲,可能因为她奶说了,这是她亲三叔,你三叔给你就拿、就吃。
宋欢一拿,喊谢谢三叔,宋娜一看也就利落拿了。
俩人都高兴。
宋昊摸摸小孩辫子,之前光给程宋宋买了,最近这几天三个人画画全用程宋宋的画笔,程宋宋不在意这些,挺大方的,玩具啊吃的啊,全都给俩姐姐用吃。
不过俩小姑娘既然喜欢,那就买了送孩子,也不贵。
这天四个人在他们三叔家又吃上了红烧牛肉面——
香味香了一白天了!
三叔还炒了个小油菜,孩子们都不爱吃菜,他们三叔也不是给他们炒的,一盘还算嫩的绿叶子菜先挟一筷子到锦年叔/锦年哥碗里。
“程宋宋你吃不吃?”宋昊问。
程宋宋抱着面碗凑过去,“吃!”
回到村里的程宋宋说话也利落虎虎生风起来。
天快黑了,宋五一牛蛋带俩小姑娘回家,又是连吃带拿的一天。宋欢回家蹦蹦跳跳可高兴,到了家抱着礼物先喊奶。
“奶、奶,我三叔给我买礼物了。”
“我和娜娜姐都有。”
小孩能去老三家‘蹭吃’,大人们是不好意思去的,宋丽萍周海娥中午就从厂子里回来了,除了工资,厂里子还给每人发了一袋苹果,之后放假。
周海娥是大嫂,不好往两个男人家里待,这会听欢欢说话,便问:“什么东西?太贵了可不能要。”
这次蒋秀芹没说话。
大儿媳说这话对的。
她对老三心里再有气,也不能撺掇叫孩子连吃带拿要贵价的东西,这成什么了?!
“彩笔还有油画棒,好多颜色妈。”宋欢说。
周海娥一看松了口气,说:“这么多颜色啊,那你能画画了。”
蒋秀芹也点点头,这东西不咋贵吧,拿就拿了。
“我三叔也给我买炮了。”牛蛋也高兴拎着一塑料袋。
蒋秀芹不说宋欢,自然也不会逮着牛蛋的炮仗说事,总之孩子们都挺高兴的,宋五一是把娜娜送到了家门口才回来的。
娜娜也有,沈慧芳就不会犯老毛病。
“妈,我三哥又花钱了,他今年在外头挣了多少啊。”宋五一实在是好奇。
蒋秀芹先骂:“挣多少也不是你挣的。”既然都分家了,老三有自己的‘家’——想到这儿,蒋秀芹就火气大,又不能深想,只能窝窝囊囊的当个睁眼瞎。
宋五一自然知道他妈话里意思,他也不是惦记三哥的钱,就是好奇。
“买啥了。”蒋秀芹问。
宋五一:“洗衣机,买了个洗衣机还是全自动的,我三哥说明个要洗衣裳,攒了一堆。”
蒋秀芹:……火又上来了。她都不用多余问谁洗。
第二天玩回来,欢欢还记得她奶交代她的任务,说:三叔洗的衣裳,屋里还拉了绳,挂屋里了,不让我们去屋里。
宋五一神色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找谁说,最后堵着四姐,小声说:“姐,咱三哥咋还给锦年哥搓裤衩啊,没挂外间,全晒里屋了,平时不许我们进,今个还特意强调了一遍,锦年哥脸有点红,好像不好意思……”
“也是哈,要是谁给我洗贴身的,我也不好意思。”
宋丽萍听得心惊肉跳,紧着嗓子说:“这事你可别到处瞎说。”
“我知道啊就跟你说,我咋能到处说,咱三哥真是的,看着脾气不咋样凶巴巴的,对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竟然背地里给程锦年搓裤衩……”宋五一觉得还挺稀奇有意思的。
孩子们一走,院子门关上,清静了。
宋昊将里屋铁绳上挂的贴身衣裳拿到外间挂上——已经差不多干了,屋里暖和,炉子炭火足,烘的暖洋洋的。
剩下的毛衣毛裤,吃重,铁丝绳挂不住,两个椅子用竹竿撑起来,全挂竹竿上。
宋昊洗了一大通,说:“干净了,回头快过年了,带着程宋宋进城洗大众浴池。”
北方这天气这条件,真没办法一天洗一次澡,洗了当天就能冻结实,只能擦洗,头也是在屋里洗个头擦干,要想好好洗只能去大众浴池澡堂子搓。
如此过了十来天,宋大毛家俩孩子、宋五一、宋卫国家宋娜是天天到程家小院报道,连吃带喝每天兜里都揣着零食、隔三差五还有小礼物,都不贵,但是不好意思啊,这日子持续久了。
就是沈慧芳脸皮厚一些,爱占小便宜小毛病,这半个多月过去,都有些脸上烧的慌,跟着宋卫国说:“那什么快过年了,今年你给宋宋包红包包个大点的,你三弟就这么一个孩子。”
“成,我知道了。”宋卫国答应媳妇,但想了下,还是去找大哥,跟大哥对对口风,看大哥包多少,他俩是兄弟,给老三孩子包红包,不能他一个当老二的出头,盖过了大哥。
宋大毛一听:……
倒不是宋大毛抠,而是他怕老娘犯毛病,惹老娘不痛快。
因为宋宋姓程,不姓宋——为这事,他妈一肚子火,但竟然嘴严没到处抱怨乱说,连着二弟都不知道。
也是,二弟一直上班,每天忙。
宋卫国看大哥不说话,自然不会认为大哥抠门舍不得钱——他们做兄弟的,他知道大哥为人,猜想估摸是看包多少,是不是怕他手紧?
不由说:“过年嘛,给娃儿包红包,三五十块还是能拿出来的,娜娜在他三叔那儿吃的脸蛋子都圆了,说天天都有肉吃,不是牛肉就是鸡鸭鱼肉排骨啥的……”
这三五十块是不是少了些?
“我问问咱妈。”宋大毛只能这么说。他私心里是同意二弟说法,包个五十块,但话到嘴边,老实笨拙汉子灵机一动,想着拿这个话破冰。
自打那一晚以后,老三没来过他家,他妈也没去过老三那儿,不是个事。
宋卫国点点头,一走。宋大毛找到人,把刚才二弟说的说了一通,“……妈你说给宋宋包多少?娃儿头一次回来过年。”
蒋秀芹咬牙,心想:咋不说程锦年作为老三新媳妇头一次过年,我还得给程锦年包个大的?!
“妈?不包也……”宋大毛观察他妈神色,他妈是拉着脸咬牙切齿憋着火,但是:“不包真不合适,娃儿有记性了长大了头一次回来过年,再说老三真的疼宋宋,姓啥也不重要。”
他家闺女儿子在弟弟那儿蹭了这么久,要是不给宋宋包大红包,宋大毛是没这个脸。
“包吧,包五十。”蒋秀芹败了,又说:“爱咋咋地吧,我就当他也姓程了,给杜红霞当儿子去。”
蒋秀芹现在嘴上说的刻薄,划清了界限,待到了大年三十,宋昊程锦年带着程宋宋上门拜年,蒋秀芹一看到程宋宋,又控制不住自己,对娃儿热情起来了。
回头真心实意说:“还是宋宋乖,听话孝顺,比老三小时候强百倍。”
宋大毛:……
作者有话说:
程宋宋:奶奶不要拉踩老爸,宝宝很好,老爸也很好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