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四面邪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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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武敬喉咙哽咽着,“我这就把疗养院的地址发给你……”

其实从听到武敬的声音开始,聂镜尘就已经在闭目推演了,算出发生什么事的那一刻,他用沉稳从容的语气对武敬说,“你不用发地址给我,但是夜老师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很好。你的身上有没有带符纸?哪怕是已经用过的也可以。”

“有!有一张夜老师写给我的平安符。”

“现在,去你父亲的房间,找找看他的床上特别是枕头上有没有头发。把头发收集好之后,在那张平安符的背后面画上固魂符,画好之后,包裹住你父亲的头发,放回你装符箓的锦囊里。我很快就到。”

“师叔祖,以我的修为,根本没法发挥固魂符的作用啊。”

“可那张符纸的正面不是有你夜老师的灵气留存吗?你的符只要画对了,它就能发挥作用。”

一边说着,聂镜尘将手机悬浮在耳边,扯过挂在门口的大衣穿上,把拖鞋放进鞋柜里,穿上休闲鞋,鞋带自动系紧。

“好。”武敬的声音镇定了不少。

聂镜尘的手轻轻一挥,手机就回到了夜临霜的卧室。

“临霜,我去去就回。”

下一秒,聂镜尘就原地消失,御剑而去了。

武敬的父亲武清因为有抑郁症,所以一直在熙和山疗养院里静养。

这其实是个综合性医养院,主要是一些喜欢清静、又需要医疗护理的人,当然但凡能住在这里疗养的非富即贵。

病房也主要分成两种,一种是小洋房,一间房子里住了六到八位病人,每个人有独立的房间和卫浴,共用一楼的餐厅和活动室。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喜欢这种小洋房,能随时在一起聊天,比较热闹。

另一种就是别墅,分为双拼和独栋。

武清所住的,就是双拼别墅。

此时别墅外已经有好几个疗养院的保安,各个人高马大,腰间别着警棍,聂镜尘可以很轻易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太可怕了,听说住在B栋的韩老头儿脑袋都快被割下来了,就剩了一点皮肉连着……血流得满客厅都是!”

“可是……我总觉得也不是武清干的吧?他平时和韩老头儿相处的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他?”

“证据确凿啊,杀人的刀都握在他的手上,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可未必,他到现在还没醒呢!是装晕还是真的晕,进去救人的医生护士能分辨不出来?”

“对啊,搞不好是他去看韩老头儿,正好遇上谋杀现场,被凶手敲晕嫁祸呢?”

“武清不是有抑郁症吗?也有可能是吃错了药所以产生了什么幻觉,把韩老头儿给杀了?”

保安人员还在继续八卦,俨然都快成推理节目了。

这都接近凌晨了,早就睡下的武宏远也被疗养院的电话惊醒,披上大衣,连拖鞋都差点忘记换,急匆匆就赶过来。

洛秘书只能不断安慰他,“老爷子,您慢点。武敬来电话了,他说师叔祖答应了来帮忙。”

“师叔祖?什么师叔祖?”武老爷子心里牵挂儿子,从别墅门口的楼梯走下去时,差点摔下去。

洛秘书凑到武老爷子耳边说了一句话,武老爷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接着又长出一口气。

“既然有师门长辈陪着武敬处理这件事,我的心也能稍稍放宽一些了。”

聂镜尘进入了急救中心,寻找到了武敬。

此刻的他正守在父亲的病床边,医务人员给武清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包括确定他的大脑有没有受损,血液里是否含有过量的抗抑郁药物,但医生们头疼找不出武清昏迷不醒的原因。

武敬的手里还捏着刚写好的那张符纸,他始终忘不掉走进别墅大门的时候看到的恐怖场面。

他的车才开到别墅前,本来想要先去找父亲,但发现隔壁韩爷爷的门却是半开着的。

武敬就打了个电话给父亲,想问问看韩爷爷的子女是不是来看他了,如果是子女来了,自己就不去打扰。如果子女没来,门却开着,他当然要进去看看。

谁知道父亲的手机铃声却是从韩爷爷家里传来,而且还一直都没有人接听。

武敬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冲过去把门完全拉开的瞬间,浓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韩爷爷倒在客厅中央的血泊里,脖子歪折出诡异的角度,一道巨大的口子深可见骨,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整个空间仿佛充斥着压抑而疯狂的某种力量,武敬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那就是有无数双发红的眼睛正盯着他看,甚至试图撕咬他,缠绕他,他脖子上挂着的桃木小剑越来越烫,甚至从他的衣领之间飞了出来。

顿时,那种让武敬害怕的感觉就消失了。

但是当他的视线挪开,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父亲倒在另一边,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武敬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晕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别墅的门被前来给韩爷爷打针的护士推开了,对方发出一阵尖叫,还是武敬稳住了她的心神,让她赶紧去看看韩老爷子还有武清有没有事。

也要感谢护士的那声尖叫,武敬冷静了下来。

“韩老爷子已经走了……武先生好像晕过去了……”

听到父亲只是晕过去,武敬料想接下来他就是第一嫌疑人了。

但父亲是不可能杀人的,更不用说他还昏迷不醒。有哪个杀人犯能让自己握着凶器躺在案发现场,身边还有受害人尸体的?武敬也看过几部推理电影,这场面不合逻辑。

更重要的是桃木小剑竟然示警了,武敬第一反应就是掐了个决,想要确定父亲的神魂是否在体内。

没想到他的躯壳里竟然没有元神!

这可把武敬给急坏了,他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夜临霜,并且按照聂镜尘教他的方法,在平安符的背面画下固魂符,将父亲的头发卷进去,放好。

此刻的他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双手合十夹着固魂符,不断默念着静心咒。

蓦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转头,就对上了聂镜尘如同幽潭般的眼睛,原本纷乱焦灼的心绪竟然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师叔祖……我爸……”

这时候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对方才刚走出电梯,虽然武敬听不到,但聂镜尘却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警察过来取证了。等他们调查结束,我们就回去案发现场。”

“啊?别墅外有摄像头,而且还会拉禁止进入的……”

武敬话说了一半,就看见自己身边的聂镜尘缓慢消失,啊,不对,应该说是隐身。

他怎么忘了,师叔祖可不是一般人。

聂镜尘俯身,靠在武敬身边安慰道:“别担心,你画的符咒已经留下了你父亲的两魂五魄,我们只需要找到剩下的一魂一魄就好。”

这时候,警察已经走到了病房前,问了武敬几个问题,然后又询问了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百思不得其解,“这真的太奇怪了。武清血液里抗抑郁药物的成分并不高,他的大脑没有任何损伤,心率、血压也正常,但是从他的瞳孔情况来看,他是真的处于昏迷状态,这个是装不了的。”

有了医生的诊断,警察也不可能再询问武清什么问题,只能先取证,然后派了警员守在这里。

没多久,武宏远和洛秘书也赶来了,有了他们的照顾和陪伴,武敬也能安心许多。

又过了几个小时,聂镜尘推演了一下,确定对双拼别墅的勘验都结束了,他这才拍了拍武敬的肩膀。

“我们走。”

得到了聂镜尘的提示,武敬来到了爷爷的身边,小声道:“爷爷,我跟着师叔祖回去别墅看看。”

武宏远了然地点了点头:“去吧。但是一定要小心。”

“明白的,爷爷。”

这句话刚说完,武敬就在武宏远的面前原地消失。

武宏远呆愣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在跟厉害的人物学本事啊。”

瞬移的速度太快,武敬手里的纸杯还没放下就被聂镜尘给带走了,这仿佛是一种空间压缩的术法,因为武敬觉得自己差点被压成纸片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已经回到了命案发生的客厅。

原本鲜红的血液已经干涸,逐渐偏向褐色,一道一道飞溅的血渍在地面、墙面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

就连天花板上都有。

武敬长这么大,纸人、傀儡、蛊虫都见过,但唯独在这个案发现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抑以及恐怖,杀意充斥着整个空间,仿佛那个杀手并未离开,正在暗处窥视、观察着他。

他的膝盖有点软,向后一个踉跄,手里原本拿着的水杯也跌落下来。

遭了!

水如果弄湿了案发现场可怎么办!

但是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时间陡然逆转,水杯回到了他的手中,快要落地的水也沿着原来的轨迹回溯到了水杯里。

武敬睁大了眼睛,看向聂镜尘:“师叔祖,这术法真厉害!”

“你还挺会给人情绪价值的。这么个术法就算厉害了。”

聂镜尘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但这一次在案发现场,他一改往日的慵懒,侧脸神情清冷又郑重。

“不用担心,我给你施了隔尘术,你的呼吸、脚印都不会在现场留下痕迹。我和你夜老师不可能每次都陪在你的身边,很多事情你得学着自己解决。告诉我,你在这个现场看出了什么门道?”

武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师叔祖这是要给他开小灶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平复下心情,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别墅里的格局虽然没有办法改变,但家具的布置,物品的摆放,都是自由的。

“韩爷爷的名字叫韩书群,生前是一位有名的国画大师。我爸爸很喜欢国画,也喜欢钓鱼,所以和韩爷爷成为了朋友。他们的别墅里都有画室,也收藏了各种近代、现代的作品……比如韩爷爷客厅里四面挂的画,都是有讲究的。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东面是松柏长青,南面是寿桃呈祥,西面……怎么回事?这些画怎么都被换掉了?”

武敬面朝东面的那幅画,看起来像是一个古代侠客的背影,他背着一把剑,右手向后似乎要把剑拔出来,水墨晕染开,深浅不一,明明线条写意,可武敬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幅画让人很不舒服。

聂镜尘看着武敬眉头紧促的样子,就像考试的时候做不出大答题,开口提醒道:“你试着将自己的灵气集中在眼睛上。”

“师叔祖,首先我得有灵气这种东西吧?”

聂镜尘淡然一笑,在武敬的后脑勺上轻轻弹了一下,也不知怎的,武敬感觉自己灵台被抽空,视觉对周围的感知成倍敏锐了起来。

他分辨出了墨迹的深浅层次,画面里不再是黑衣侠客,而是无数嘶吼的黑色头颅,它们就快咬上自己的脖子,吓得武敬起了一身冷汗,喊出声来:“我去——”

他一转身,对上的又是另一幅山水画,乍一看是郁郁葱葱的山林,仔细看去才发现山林里的树木就像无数蛇虫鼠蚁爬来爬去,互相啃咬吞食,那画面太过惊悚,武敬倒吸一口气再次后退。

更令他细思极恐的是,四面山水画正不断向别墅里渗透阴气,武敬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至于北的墙上,是一幅墨色浓重的花草图,一簇一簇娇艳的花簇垂落,而这些花在武敬的眼中逐渐变形,化作一只又一只古怪、诡异又贪婪的眼睛,眼珠子似乎还在不怀好意地转动。

“师……师叔祖……这些画到底怎么回事?”武敬害怕地凑到了聂镜尘的身边。

聂镜尘解释道:“这些画是邪气的载体。在三千多年前的修真时代,有剑修,有医修,自然也有其他修士,比如以画入道的灵画师。而与灵画师相对的邪修,就是邪画师了。”

“所以韩爷爷是被这四幅画杀死的?完了完了,我要是这么跟警察叔叔们解释,武家少爷武敬精神病发作胡言乱语送进医院的消息就会上头条了!我爷爷非气死不可。”

武敬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你身上有千秋剑的威能,它们不敢贸然出来伤害你。现在有我在这里,你试着用追魂术寻找一下你父亲的一魂一魄在不在这里。”

武敬点了点头,他的指决虽然打的很慢,但胜在非常标准,“尘世游魂,何处留存,光阴交错,方寸之间,魂踪溯影,无处可顿——武清现身!”

墙壁上最南面的那幅画竟然震动了起来。

那幅画上是一棵歪脖子树,树上竟然挂着一颗人头,还有一个人影!

“那……那个人头是韩爷爷!人影是我爸爸!”

“韩老爷子的命已经被这四方邪煞图取走了。这棵树上的,是你父亲丢失的一魄。”

“这要怎么才能取回来?”武敬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邪画师,什么四方邪煞图,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你父亲,你喊他试试。”聂镜尘抬了抬下巴。

“啊?这样也可以?”

“怎么不可以?爱的呼唤,是这尘世间最为纯粹和直白的力量之一。”

看着聂镜尘一本正经的表情,武敬冲着那幅画开口道:“爸!我是武敬!你快回来!爸爸!爸爸你能听见吗?”

挂在树下的人影动了动,这让武敬很欣喜,“有用!真的有用啊!”

“有用就继续啊。说点你们之间的事情,让他知道你很在意他这个爸爸。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不要隐藏。”

武敬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幅画喊了出来:“爸,虽然你不是个好爸爸,但我还是很高兴小时候你带我一起去钓鱼,我在折叠椅上睡着了,你给我盖了被子!我钓的那条小鱼死掉了,你怕我难过,又钓了十几条才终于钓到一只差不多大小的放进我的小桶子里!你以为我在睡觉,其实我一直在偷偷看你钓鱼!”

树下的人影晃动幅度变大了。

“爸,你真不是个好爸爸,我上小学的时候被同学嘲笑有娘生没爹养,我跟他们揍回去,老师叫家长,你却只知道去我妈的墓地陪他说话,只有爷爷来见老师!可是我被同学诬陷作弊的时候,你却来了,你跟老师说‘以我儿子的性格大不了考零蛋,他才懒得作弊’!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但你相信我没有作弊,我就原谅你没好好管教我!只是爸……我大学还没毕业呢……你就真不打算管我了吗……”

树下的人影正在用力地够到吊住自己的那根绳子,用力要把自己的脑袋从绳圈里挪出来。

“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我想和你一起打羽毛球。我从小到大,你只陪我打过一次羽毛球。我个子小,跑不过你,也打不过你,你就一直给我喂球。可你喂球的技术太差了,不是打到我的脑袋,就是正好掉在我脚步前,羽毛球都被踩瘪了!现在我长大了,不用你让球了,我要把你打得跪地求饶!”

此时的武敬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他还是倔强地用手背用力擦了擦。

但一睁开眼睛,就发现父亲的那一魄已经离开了绳圈,从树上掉下来,正朝着他们爬来。

“太好了!爸,你加油!绝对不能被区区歪脖子树给打败!爸,我现在正跟着厉害的老师学习术法,我知道你在意妈妈的死,你觉得这些力量看不到摸不着,想要把害妈妈的人揪出来也无从下手!但是我正在学,你不想和我一起找到那个伤害妈妈的人吗?”

这不仅是武敬的想法,也是武清一直以来的执念。

儿子的话给了他莫大的力量,只是当他的一只手刚伸出画面,画里的歪脖子树就变化了形态,如同恶鬼的利爪,眼看着就要把武清给抓回去。

“掐剑诀!”聂镜尘冷声提醒。

武敬学过的剑诀只有一种最为基础的,也就是千秋剑诀的起剑式。

剑诀指向那幅画,武敬脖子上的桃木剑忽然飞了出去,通体散发出金色的灵光,锐利无比,狠狠钉在了那幅画上,那棵歪脖子树发出痛苦的嘶吼声,与此同时武清的魄从画中逃了出来。

“用固魂符将他收进去,快!”聂镜尘再次提示。

武敬立刻拿出自己的锦囊,把那张符箓展开,时间紧迫,他的咒念得很快,但心神却很专注,武清那一魄顺利没入了符箓之中。

武敬很宝贝地将符箓靠在胸膛上,但随之而来的是那幅侠客背剑图竟然躁动了起来。

无数鬼哭狼嚎的凶灵冲杀而来,那幅画反倒变成了空白。

“掐剑诀。”聂镜尘还是这三个字。

武敬再次驱策桃木小剑在凶灵之间冲杀起来。

“画中的背剑客是古代一位有名的刺客。他收钱办事,杀人无数,虽然仇家遍天下,但是他的剑术太高超,没有人能杀的了他。一位修士听说之后,将一幅空白的画挂在了他投宿的客栈里。刺客进了房门就被收入这幅画中,终日与画里的凶灵搏斗。这些凶灵就是被他杀掉之人的怨气。结局他被凶灵吞噬。”

“师叔祖!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我……我就快不行了!”

武敬的额头还有背上全是汗水。

聂镜尘莞尔一笑,“我的意思是,刺客如果肉身没有了,他的灵魂还有怨气又会藏在哪里呢?”

武敬灵机一动,“他……他的剑!”

“嗯,答对了。但似乎晚了。”

武敬这才发现山水画里的蛇虫鼠蚁全部都被倒了出来,比开闸泄洪还要夸张,很快武敬站着的地方也被蛇群淹没,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以及老鼠爬来爬去的吱吱声都让武敬浑身不适。

而且那幅画就像倒不完一样,再这样下去这栋别墅都要被这些东西给填满了!

“师叔祖!师叔祖!”

武敬更慌乱了。

还没得到聂镜尘的回答,墙面上忽然出现无数双眼睛,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水来。

“我靠!师叔祖!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啊?”聂镜尘几千年没有带过基础学生了,救命声来的太快,他有些应接不暇。

“啊什么啊!我就一把小桃木剑!也只会一个剑诀!师叔祖你就算想磨练我,也看清楚这题是不是普通高考题!它是奥赛题!是哥德巴赫猜想!是人类未解之谜,啊啊啊啊啊——”

其实武敬能坚持到现在,聂镜尘已经很满意了。

“那就以画对画吧。看看谁的画更牛掰!”

聂镜尘以指为笔,以灵气为墨,在虚空之中作画,不到半分钟,一个潇洒的白衣剑修出现,手握一把银色仙剑。

当那位白衣剑修从武敬身边经过,仅仅一个侧脸就让武敬精神激荡。

“夜老师……师叔祖你画的竟然是夜老师?”

顷刻间,偌大的客厅里降下了银白色的霜花,和黑色的凶灵产生强烈的明暗反差。

所有触碰到霜花的凶灵、蛇虫都被冻僵,封入霜花里,而墙壁上蠢蠢欲动的邪恶眼睛们也被冰封入静止状态。

白衣剑修面无表情地收剑,某种微妙的力量平衡仿佛在此刻被打破,所有霜花同一时刻碎裂,那些邪物也跟着溃散。

眼前的一切如同沙尘被风吹过,逐渐消失。

被黑气覆盖的客厅变得敞亮起来,再看看四面墙壁上的画,背剑侠客的黑色披风已经没有了流动的质感,宛如死物,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声,抬指朝着画面一点,躺在地板上的那把墨色长剑就飞了起来,回到画中。

至于那幅山水画也变淡了,就像一座死山正悄然复苏。

吊着死人的歪脖子树也没了阴森恐怖的感觉,腰身直起了不少,就像一位正在侧身起舞的舞师。

至于缀着花簇的那幅画,一时之间花团锦簇,热烈绽放,花蕊娇嫩,武敬怎么用力去看,也看不到任何眼睛的痕迹。

之前的诡异场面,仿佛只是武敬的错觉。

武敬还想多看几眼聂镜尘凭空画出来的白衣剑修,但那道身影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在了武敬面前。

“师叔祖,你画的是夜老师,对吧?”武敬问。

聂镜尘瞥向他,笑了笑,“你觉得我还会画其他人吗?还是说,我画的不像?”

“像!像!像!当然像!”武敬想了想,又问,“我爸另外一道魂魄呢?”

“当然是跟着真正的凶手走了。”聂镜尘闭着眼睛,在武敬面前掐算了一下,“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爸爸。”

“嗯。”武敬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来。

虽然不知道师叔祖的下一步是什么,但他心里却很期待。

聂镜尘带着武敬瞬移到了病房走廊里的洗手间,他们才刚走出来,就听到了争吵声。

是死者韩书群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们情绪激动地控诉着,守在这里的警员都没法让他们冷静,洛秘书更加是半句解释的话都插不进去,两位保镖张开手臂形成人墙,将激动的韩家兄妹挡在外侧。

“武家,你们必须给个交代!武清杀了我爸,却还能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对!就连警察都来保护他,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武家富可敌国吗?”

“我们已经联系了媒体,就算武家再有势力,还能捂住所有媒体的嘴吗?”

两位警员只能帮忙安抚他们的情绪。

“各位,各位!案件还在调查之中,武清未必是凶手,也有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请你们回去,好好配合调查……”

但是韩书群的儿女们根本不听,各种阴谋论,怀疑警方和武家沆瀣一气、掩藏真相。

甚至警员还没有碰到韩书群的大儿子,对方就摔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起来。

武敬义愤填膺,刚要出去和他们理论就被聂镜尘按住了肩膀,示意他回到洗手间里,再听听韩家的儿女到底还想要什么。

“不得了啊!警察殴打受害者家属啊!你们肯定是收了武家的钱啊!”

二儿子假装去扶自家大哥,可半天也没见他把人扶起来,“大哥!大哥你没事吧?武老爷子呢?你儿子杀了我们的父亲,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不敢出来当面解释?”

“对!我们好好一个父亲,就没了!你要怎么赔我们!”

武敬的火气上来了,“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韩爷爷是个书画家,有气质有涵养,他的儿女怎么是这样的?”

“因为他们缺钱。缺很多很多的钱。有时候人一旦缺点了,孝子会变成啃食父母的吸血鬼,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姐妹也会联合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沆瀣一气。”

“缺钱?可是韩家应该是不缺钱的啊。”

“韩书群先生有一技之长傍身,这么有名气的书画大家当然不缺钱。但他的子女却资质平庸,干什么废什么,还被忽悠加入了一个传销公司。韩老先生见他们各个执迷不悟,怕他们把钱都败光,于是就跟律师安排好了立医嘱,百年之后全部家产都捐给福利院。”

武敬一听,摸了摸后脑勺,“这怎么特别像法制节目里会播放的凶案背景啊?”

聂镜尘笑了笑,眼底是几分不屑。

“我该怎么办?”武敬听着韩家兄妹辱骂爷爷还有父亲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聂镜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武敬的衣着,笑着说:“当然是善用现代科技,记录下他们的真实嘴脸咯。”

他拿过武敬的手机,背过来查在武敬胸前的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武敬:遇到打不过的邪物,保命大招就是“师叔祖救命救命救命!”

聂镜尘:如果小霜也学会这招就好了。想我的时候诚实地呼唤我的名字。

夜临霜:嗯嗯嗯,对对对。狗师叔给我滚过来,够诚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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