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恭敬,但没有想要听从太子吩咐的意思。
“为了家宅安宁,恕我不能听殿下吩咐。若殿下要怪罪,也请先让道长说罢,我自会去父皇母后那里请罪。”
“你——”
沈瑜神情冷峻,但许樽月不愿退让,而是转身对顾檀生说:“道长莫怕,尽管直言。”
顾檀生略一颔首,只见他低声念了几句,手中的罗盘便停止转动,指向了一处方向。
却不是云枝所在的位置,而是许樽月的方向。
沈瑜神色微动。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李雅君更是惊的瞪大了眼睛,暗道云枝的美人计还真管用。她本以为云枝此计最多让道士不乱指认,没想到竟可以让道士反水,把矛头指向许樽月。
许樽月惊的半天没说话。
她回过神来,斥责道:“道长的罗盘是出了问题?”
顾檀生轻抚长髯,回道:“贫道的罗盘从来不会有问题。”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他将罗盘交到沈瑜手上,让他检查一番。
众目睽睽之下,沈瑜仔细看过,确定罗盘上面并无手脚。
顾檀生才道:“太子妃既然不信,我就再测一次。”
他口念咒语,罗盘又开始转动。
许樽月已经换了位置,站在了太子身旁。
而罗盘停下时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照旧指向了她。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称难道府上的邪祟不是云枝,而是太子妃……
许樽月变了脸色。
她确信道长已经被云枝收买,但她不明白,云枝用了什么代价让道长背叛她。
她能给道长的是前途、金银,而云枝能给什么?
许樽月想不明白。
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去想道士背叛的原因,而是如何从这潭自己亲自造的浑水中顺利脱身。
还没等许樽月想出法子,云枝就弱弱开口:“大家莫要议论了。刚才道长说过,罗盘指向的那人不一定就是邪祟,还可能有其他缘故的。”
沈瑜虽不满许樽月,也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废弃太子妃。但他深知背上“邪祟”的名声,无异于是要太子妃去死。
见云枝为太子妃说话,沈瑜颇为动容,他看向顾檀生,问道:“可有此事?”
顾檀生点头:“我刚才是说过。但太子妃太过心急,没有等我把话说完,就……”
他的话众人都听得明白,分明是许樽月以为罗盘必定指向云枝,便想把她钉死了,才不让顾檀生把话讲完,没想到这射出去的箭,竟然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沈瑜让顾檀生当着众人的面查清楚为何罗盘指向太子妃。
顾檀生绕着许樽月走了一圈,神色郑重。
许樽月的心高高悬起。
只要顾檀生说上一句不好的话,她的名声就毁了。
这等提心吊胆的心情,本来是她为云枝准备的。
云枝以手绢遮面,只看眼睛,觉得她是在为太子妃忧心,众人纷纷感慨云枝真是个良善之人。
这等美貌又善良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狐狸精。
实际上,手绢掩映之下,云枝的唇角微微翘起。
看许樽月这副慌张模样,真是好笑。
若非她打算和表哥离开京城,还得安全脱身,顺势把狐狸精的名头给了许樽月,也算十足解气的法子。
顾檀生缓缓开口,称太子妃并不是邪祟,只是为太子妃者,需要光明磊落,行事大气,而太子妃显然没有做到这些。正因为太子妃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坏事,才会使府上的龙气被污染,沾了黑气。
许樽月不知是该为自己摆脱“邪祟”的名声而欢喜,还是要因顾檀生的后半段话而发怒。
见不得光?
她自从入府以来做过的最大错事就是对付排挤云枝。
道士已经毫不掩饰他和云枝的关系,竟堂而皇之地站在云枝那边了!
顾檀生无视许樽月铁青的脸,继续说道,若想太子府恢复平静,除非一个法子,就是让太子妃“暂时休息”,由他人代管府上。
听罢,许樽月立刻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不管家,让谁来管?让那等没名没分的女子来管吗?”
“住口!”
沈瑜厉声道。
云枝身形一颤,倒在李雅君身上。
“殿下,我有一言,不知能否开口。”
许樽月眼睛通红地瞪着她。
沈瑜却道:“说罢。”
许樽月冷声:“殿下,她定是和道士是一伙儿的,合谋害我,你怎么能让她出主意呢。”
沈瑜冷哼:“道长是你请来的。他的本事我也见了,是有真才实学,不是招摇撞骗之徒。你请来的人,却说他和云枝勾结。太子妃,你今日太失礼了。”
他看向云枝:“你说吧。”
沈瑜觉得很累。
他以为道长说的很有道理。
自从娶了太子妃,府上就乌烟瘴气,没有一日安宁。或许,真的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若云枝开口,说她来管事,虽然于理不合,但沈瑜也会答应。
云枝柔声道:“太子妃误会了。我和殿下清清白白,怎么能替他管家呢。我是想着,李姐姐出身名门,论出身能力,都不逊色于太子妃,倘若她能代为管家,那必定能使府上重归安宁。”
李雅君一愣。
这是……在为她谋取接近太子的机会吗。
许樽月神色怔愣。
沈瑜目光复杂地看着云枝,嘴上却是在问李雅君:“偌大的府宅,你可愿意辛苦一下?”
让一个未曾婚嫁的女子代替管家,无疑是许下承诺,日后会迎她进门。
李雅君心知肚明,忙道愿意。
起身时,她得意地看向脸色苍白的许樽月。
一场闹剧,云枝点到为止,没给了许樽月妖女的骂名,又顺势成全了李雅君的愿望,可谓一箭双雕。
夜里,沈瑜问云枝:“你为何推荐了李雅君?”
云枝将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我当真不会管家。而且,若是我大着口气揽下差事,恐怕以后的日子会十分难过。”
沈瑜知道她的为难。
说到底,还是他辜负了她。
不过再等等,等过了几日,他就可以迎云枝进门了。
沈瑜去了外间休息。
他一走,顾檀生就从房梁上跃了下来。
他的脸被一把长髯挡住,但云枝还是能看出来,他不高兴。
因着沈瑜在外面,云枝说话都得压低声音。
“表哥今日像极了世外高人。”
“是吗,难道不是更像江湖骗子?”
云枝轻轻摇头。
“为了表妹撒谎,不算骗子,算仙人大发慈悲。”
顾檀生眉心一动。
他抚上云枝的腰肢,问起下一步该怎么办。
太子真的立云枝为侧妃,他们就很难顺利离开京城了。
“我若没有法子,只能嫁给太子再慢慢想办法了……”
“表妹。”
顾檀生止住她的话。
“我说过的,我只当正经夫君,不做情夫。”
云枝将脸颊微鼓:“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云枝作势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只能尽快想办法了。”
顾檀生的眼睛盯着云枝的衣裳看。
云枝问他在看什么。
“衣裳脏了。”
云枝忙站起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真的吗,哪里脏了,我怎么看不到。”
顾檀生一口咬定就是脏了。
云枝便把衣裙换了下来。
顾檀生将衣裙随便一团,准备走的时候顺带捎出去扔掉。
云枝仍旧没看出来是哪里脏了,要他先别走,说个明白。
顾檀生把衣裙展开,用手指了。
云枝见那里雪白干净,并无脏污。
不过顾檀生指的地方是衣袖和胸前。
那两处正是她和沈瑜接触的地方。
云枝试探着问出口:“莫不是因为我碰了太子,你才……”
顾檀生和寻常吃醋的男子死不承认的反应不一样,他立刻道:“是。”
他不高兴云枝和太子接触,这无需隐瞒,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说着,他便把衣裙重新团好,拿在手中,预备扔掉,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云枝带上几件新衣裙。
李雅君接管了太子府后,没有刻意报复许樽月。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再报给太子。万一她给许樽月送去了残羹剩饭,或者有意欺负,让许樽月寻到了借口,将管家权再要回去,她不就亏了吗。
所以李雅君事事按照规矩办事,让上下都十分满意。
为了回报云枝,李雅君大方表示,李家的奴仆,云枝可以继续用下去。
云枝便让这些人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传出去。
云枝没从“狐狸精”变成“妖女”,反而因为许樽月提前给顾檀生造势,说他道法精深,能辨鬼神,因此众人知道罗盘指向许樽月后,都疑心她真的做了许多亏心事。
此事很快传到了宫里。
皇后得知李雅君表现不错,替太子纳了她进府,又送了两位妾室。
这道圣旨里面没有云枝的名字。
皇后自有说辞。
她称,云枝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自然不能和一众嫔妾放在一起。而且,太子答应过她的事情还未做到。
皇后以为,太子妃虽蠢,算计人都能把自己算计进去,但她毕竟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太子妃,怎么都比一个庶女要好,不能轻易废弃。所以,只有等太子和许樽月圆房以后,她才会专门下一道旨意,将云枝立为太子侧妃。
对于皇后塞人的做法,沈瑜很是不赞同。
不过皇后道:“李雅君为你管家,你不能不迎她进府。这府上既然有了太子妃和太子侧妃,再多两个侍妾也没有区别。你不喜欢她们,养着她们就好,为何要因为两个妾室的位置让我不开心,和我闹一场呢。”
沈瑜沉默许久,终究同意了。
他把自己的为难说给云枝听。
云枝柔声安慰了他许久。
不过,等沈瑜一走,她立刻露出不满的神色。
如今府上已经有了四个女人,以后还会有更多女人。
沈瑜难道能一个都不碰?
不对,他很快就要碰许樽月。
那下一个呢,就是李雅君吧。连借口云枝都替他想好了,无非是李雅君和许樽月地位相当,不能厚此薄彼。
云枝以为要一个男人不近女色,并不是太难的。但若是让一个男子处在女子团团包围的境况下,仍然让他不近女色,却是很难的。
就比如让一条狗不吃肉,只要让它离肉远远的,眼不见心为净,只要忍住馋虫,自然就不吃肉了。可若是狗的旁边都是香喷喷的肉,让它睁大眼睛看着,闻着香味,却要它不许吃,恐怕很少有狗可以忍得住。
云枝有点心烦。
为什么皇后那里毫无反应。
正在她发愁的时候,皇后的旨意到了,说是召她入宫,让顾檀生随行。
云枝和顾檀生登上马车时,低声道:“是找你我兴师问罪来了,害怕吗?”
顾檀生捏了捏她的手心:“我和表妹一样,不怕。”
云枝朝他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