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阴暗疯狂表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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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带银钩之上挂着月色秋罗帐子,榻上,一抹倩影缓缓起身。

她鬓发散开,披在纤弱的肩头,脸上未施半点脂粉,却是肤色雪白,唇瓣嫣红。

她身上所穿,是杏子红香罗锦衣,因刚醒来,姿态慵懒,衣襟微松,露出雪团似的肌肤。

云枝醒后,没有立刻唤侍女前来伺候,而是盯着纱帐上瓜瓞绵绵的图样出神。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心生忧愁——不知何时,她才能有孕。

云枝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脸庞苍白,面容瘦削,虽然模样英俊,可常年生病掩盖了一切,让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觉得他生得俊朗,而且担心他的身子骨。

此人便是云枝夫君,晏家七郎。

十岁之前,他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自从患病后,双腿不良于行,整日汤药不断。

也正是因为晏七郎有疾,所以陆家才能高攀上这门亲事。

当初晏家登门求娶,云枝的其他姊妹心里纠结的很,既想要晏家这门亲事,又不想和一个病秧子共度余生。只是,媒人开口,直接断了她们的心思。

媒人道,晏家提亲,是因为晏七郎的病越发严重了,汤药已经无用,需得办一门亲来冲冲喜。晏家已经请人算过,陆家中,唯有陆云枝的八字和晏七郎最合。因此,媒人便是为晏七郎求娶云枝。

其余姊妹刚开始还在纠结,思考在鱼和熊掌之间选择哪一个。这会儿得知媒人求娶的是云枝,瞬间忘记了这门亲事的不好,只记得它的好处。

姊妹们酸溜溜道:“妹妹好福气,攀门好亲,夫君也省事,不会出去寻花问柳。”

此话当真扎心至极,晏七郎一个瘫痪在床的人,能否行夫妻之事尚且未知,哪里能去花街柳巷。

云枝素来性子怯懦,闻言也不言语,只听父母安排。

陆家父母得知晏家已经选定人,心中稍感遗憾,因他们以为,云枝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她不聪明,也不机灵,唯独脸蛋漂亮一点。

可晏家只要云枝,他们绝不会因为云枝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就拒绝了这门亲事。

于是,云枝嫁进了晏家。

想起嫁人当日的场景,云枝不禁轻声叹息。

晏七郎本想要强撑着行夫妻之礼,但那一日,他连坐都坐不起来,只好由同胞兄长晏五郎代劳。

哪个少女不怀春?

云枝自然也是满腹少女心思,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是写的一手好字,还是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可无论她如何猜想,都没有想到,她要嫁的人,竟然是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秧子。

可既来之则安之,云枝尽量安慰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

好在和晏七郎成亲一月有余,两人关系还算和睦。晏七郎未生病之前,很受晏老爷和晏夫人疼爱。他生了病,长久药石无医,才被父母放弃。可尽管如此,晏老爷和晏夫人心里仍旧是惦记着他的,对于云枝这个为了冲喜而嫁进来的儿媳,也怀有愧疚之心,对她多有照顾。

云枝逐渐习惯了为人妻的日子。

可有时候醒来,看着身旁人苍白的脸,她还是忍不住恍神。

饶是心里有一些不自在,云枝在照顾晏七郎时,总是尽心尽力,从不敷衍。

风吹进屋子里,有些凉了,云枝裹好身上衣裳,轻声唤道:“夫君,我们该起床梳洗,再去向婆婆请安了。”

晏七郎毫无反应。

云枝又叫了几声,见他仍不应答,就用手轻推了推,忽觉掌心一片冰凉。

她心中一慌,忙唤侍女前来:“小梅,你快来,夫君他的身子为何冷冰冰的?”

小梅忙推门进来,往晏七郎身上一碰,扬声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她颤抖着手,放在晏七郎鼻尖。

一点吐息都无。

小梅脸色苍白:“七少爷……他没气了。”

话音刚落,云枝就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经被挪到了另外一间屋子,身旁伺候的人只有小梅一个。

云枝坐起身,见身上穿着那件杏子红香罗锦衣,颤声道:“小梅,我刚才做了一场噩梦,梦到夫君他……”

云枝声音微哽,说不出话来。

小梅一脸纠结,轻声道:“少奶奶,你不是做梦,七少爷他真的去了。”

看云枝身形微晃,小梅连忙安慰道:“少奶奶莫要自责。大夫已经来过了,说七少爷是在睡梦中故去,没有承受太多痛苦。在少奶奶嫁过来之前,大夫就说过,七少爷时日无多了,他突然没了气息,不是你的过错。”

小梅安慰的话刚说完,便有身穿华服的妇人冲了进来,将云枝重重一推。

云枝伏在床榻,抬眸望着来人,声音可怜:“婆婆……”

晏夫人唾了一口,神情中满是厌恶:“别唤我做婆婆,我哪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娶你进门,是为了给我儿冲喜。可喜没冲成,反而把我儿子克死了,你当真是个丧门星。”

“我晏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又给你拨了侍女使唤。可你呢,连他晚上有了意外都不知道,直到清早才发现他故去了。你这般懈怠,平日里在照顾七郎时,不知道是怎么糊弄呢。”

云枝颤着身子,连连摇头:“不,我没有,我都是尽心照顾夫君的……”

晏夫人不信。她伸出手来,要去拧云枝身上的肉。

云枝并不敢反抗,只轻声啜泣,柔弱可怜地伏在床榻。

伺候的仆人,包括小梅在内,并不敢出手阻拦,只得在一旁暗自着急。

晏夫人伸出的手没有落在云枝身上,被轻巧挡开。

晏五郎神情严肃:“母亲,我知道你为七弟的死而难过,我又何尝不是。可你总要讲点道理,不能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弟妹身上。大夫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七弟是寿命已尽,于睡梦中故去,和弟妹无关。七弟去的悄无声息,又是在三更半夜,让人如何察觉?”

晏夫人抚着额头坐下。

晏五郎给小梅使着眼色:“去,把七少奶奶扶起来。”

小梅忙扶着云枝起身。

她把云枝扶到另一间房中,让她换好衣裳。

晏夫人见了云枝身穿素色衣裳,又发了一番火气:“你是不是早就盼望着七郎死,才早早地备下素色衣裙。”

晏五郎无奈:“母亲,莫要太过了。刚才弟妹身穿红色,因着不合适才换了素色衣裳,你又觉不满。依照母亲所说,弟妹穿什么才合适?”

晏夫人毫不掩饰自己对云枝的厌恶:“不管她穿什么,我都不高兴。我就直说了吧,当初迎你进门,是看你八字好,能冲喜,让七郎安然无恙。否则,我七郎即使瘫痪在床,想嫁给他的姑娘也多的是,轮不到你。现在七郎已经不在了,晏家留不下你,你就回家去吧。”

刚才被晏夫人闹腾一场,云枝的眼圈发红,此刻还未恢复如常,闻言眼底的颜色又深了几分。

她刚刚丧夫,就要被赶回娘家去,传出去怎么会有好名声。外面人肯定会猜测,是她克死了晏七郎,还是她做了腌臜事情,让晏家容不下她。

而且,陆家也不一定会收留她。

云枝眼中含泪,当即给晏夫人跪下了。

她连连叩首,声音凄楚可怜:“婆婆,我什么事情都听你的,莫要赶我走。”

她声音清丽,哀求之声让人不禁动容,可晏夫人听了毫无反应。

终究还是晏五郎开口解围:“母亲,即使要赶她出去,也要等七弟的丧事办完。不然,七弟活着的时候,尚且有妻子陪伴,死了却突然变成无妻之人,岂不是让他去的不安心。”

晏夫人勉强点头答应。

她带着一众仆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云枝在小梅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她柔声向晏五郎道谢。

晏五郎面无表情地掠过她,并未说一个字。

云枝眼眶发酸,身形不稳,险些又要晕倒。

她坐在靠椅中,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小梅,我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小梅劝道:“有五少爷在,少奶奶别怕,他能说服夫人的。”

云枝摇头:“不,你不懂。他能帮我一次,却不会次次帮我。”

云枝一直都知道,晏五郎不喜欢她。

当初成亲之时,是晏五郎代替弟弟行叩拜之礼。他送云枝回洞房时,冷声说了一番话:“我听说过陆小姐的一些传闻。”

云枝脚步微顿。

“往日种种,都不再提了,我只希望陆小姐嫁给七弟以后,能够安分守已,不要再生出类似的传闻。”

云枝当时就感受到,晏五郎不喜欢她,甚至有些厌恶她。

而今日,晏五郎为她说话,诚如他刚才所说,不过是为了晏七郎泉下有知,能够觉得心安,不是为了她着想。

等到晏七郎丧事办过,晏夫人再赶她走时,恐怕晏五郎就不会再开口相劝了。

见云枝说的如此笃定,小梅也开始着急了,忙问道:“那怎么办啊。”

云枝轻咬唇瓣:“我写一封信,你派人……不,你亲自送去陆家,交到我娘手中,看她如何反应。”

小梅接过信,不顾夜色昏暗,连忙赶往陆家去。

她深夜造访,惹得门房好一番抱怨。

小梅报出身份,门房便换了脸色,连忙迎她进去:“可是云小姐有事,托你来递口信?”

小梅颔首,让他在前面领路,去见了陆夫人。

陆夫人应是已经安寝,得知云枝派人前来,又匆忙穿上衣裳,发丝稍显凌乱。

以往云枝在家中时,因家中姊妹众多,她不是最讨人喜欢的一个,也非最出众的一个,所以陆夫人待她并不亲近。只是自从云枝嫁到晏家后,陆夫人对她的关心就渐渐多了起来,每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往晏家送上一份儿。

云枝遇到了难事,才想着找娘家求助。

她坐立难安,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问侍女一声。

“小梅回来了没有?”

“回少奶奶,小梅姐姐还没有回来。”

晏家已经是一副万籁俱寂的景象,小梅才回来。

云枝未曾开口,只是见她眉眼低垂,并无喜色,便已经猜到了结果。

小梅将回信递给云枝,她却不接,说道:“你念吧。”

信上所说,就是要云枝尽力留在晏家,绝不能被赶出来。陆夫人道,家里还有未嫁的女儿,若是云枝被晏家赶出去,一定连累她们的名声,耽误她们的亲事。

至于云枝提到的“帮忙”,陆夫人却只字未提。

云枝彻底断绝了向娘家求助的心思。

她知道,陆夫人要她留在晏家,却不肯伸出半点援手。以往陆夫人给的种种关心,并非是她终于想起来关心她这个女儿,而是因为她成了晏家七少奶奶。

如今晏七郎已死,陆夫人再不会对她有半分照顾。

以后的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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