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沉稳持重表哥(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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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衿压低声音:“表哥,莫要点灯,如此便好。”

李玉臣眉头紧皱,只觉今日表妹的声音有些古怪。

他并未走近床榻,而是远远地站在一旁,凝神思索。

见他毫无动作,赵子衿心中一慌。她和赵夫人商量好的法子便是,趁着夜色昏暗,看不清面孔,趁机和李玉臣成了好事。待生米煮成熟饭,再告诉李玉臣真相,他怎会留恋云枝那个假小姐。

可李玉臣不近她的身,就无法进行下一步。

赵子衿站起身来,朝着李玉臣靠近。

她张开双臂,欲抱住李玉臣,却被他侧身躲开,扑了个空,小腹撞上了桌角,疼得嘴里哎呦哎呦地喊,也顾不得伪装声音了。

李玉臣毫不犹豫地点燃蜡烛,对着她的面庞一照,声音发冷:“怎么是你,表妹在哪里?”

刚才赵子衿一靠近,李玉臣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她身上的味道和云枝的截然不同。云枝身上的香气是淡雅的,令人闻之舒畅的,而赵子衿的味道只会让他生出戒备。

赵子衿见计划不成,索性直接挑明了:“本来就该是我,从一开始,和你隔着屏风相看、定下婚约的都是我。至于云枝,她不过是个冒牌货。”

赵子衿将来龙去脉说出,又道:“现在真相已经明了,你难道愿意娶一个奴仆吗。我知你两人未曾圆房,这岂不是天意吗,是上天有意,让你等着我——”

李玉臣冷声打断她的话:“莫要胡说八道。我不和表妹亲近,是出于身子康健的考虑,并非是在等什么人。”

“可她根本不是你的表妹,我才是!”

李玉臣眼神微寒:“你的意思是,当初你弃我而去,另嫁他人,如今后悔了,又要我休掉妻子,迎你进门吗?”

听到他提起周清,赵子衿很是心虚。她躲开李玉臣凛冽的目光,辩解道:“当时是我年少不知事。现在我知道了,你才是我最好的选择。你放心,以后我定然安分守己,守着你过日子,绝没有其他的心思了。”

李玉臣淡淡道:“不必。”

看赵子衿疼得额头冒汗,李玉臣道:“你快些离开这里,去找大夫来看,省的伤势加重。”

赵子衿眸中带着祈求:“你不就是大夫吗,难道不能为我看病?”

李玉臣拒绝的干脆利落:“不行。”

不知为何,他见了赵子衿,心中便生出淡淡的厌烦之感。提醒赵子衿去看大夫,已经是他最大的医者仁心。

赵子衿不解:“难道,你真的放着我不要,非得去要云枝那个奴才?”

李玉臣眸光越发冷了:“我和表妹如何,是我二人之间的事情,容不得……赵小姐插嘴。而且,我劝告赵小姐,对我的夫人尊重一些,莫要一口一个奴才。否则,我不介意将不敬我夫人的你赶出去府去。”

赵子衿心有不甘,但担心李玉臣当真会做出此事,连忙住嘴。

她身上的伤还需要大夫来看,可不能就这般狼狈地被赶出去。

李玉臣不会允许赵子衿留在他的房中,因着夜深了,让人另外收拾了房间,自然是离他的院子远远的,让她住下看病。

李玉臣问起云枝的去处,赵子衿没好气道:“她啊,收了我娘给的银子,早就离开京城了,你就是去追,也追不到。”

李玉臣心乱如麻,他一个人坐在床榻,盯着闪烁昏黄光芒的蜡烛,幽幽出神。

他胸口发闷,一时间搞不懂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

生气,是有的。任凭是谁知道,自己的枕边人隐瞒下这样一件大事,都会生气的。

郁闷,也是有的。

甚至,他对云枝还有一点怨和恨铁不成钢。他在怪她,为何不把真相告诉他,看看他的态度如何。云枝直接就断定了,他会生她的气,会放弃她。

但事实却是,云枝先放弃了李玉臣。她接受了赵夫人的银子,忙不迭地离开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性情温和如李玉臣,头一次生了这般大的气。在仆人询问他可要吹灯休息时,他吼了对方。

仆人显然吃了一惊。

李玉臣抚着额头,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声音疲惫道:“刚才是我冲动了,和你无关。你出去吧,别再进来,我想睡自然就睡了。”

仆人领命而去。

李玉臣彻夜未睡。

翌日,他望着早就燃尽的蜡烛,忽然想明白了,云枝既如此决绝地舍他而去,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他也会放手,全当这场有名无实的亲事根本没有存在过。

他不会如赵子衿的心愿,迎她进门,让她来代替云枝的位置。

过去,李玉臣以为自己的妻子无论是谁,他都会真心待她,二人相濡以沫。但有了云枝在前,他恍然觉得,之前的想法是错的,他的妻子唯有是云枝,他才会过得快活,而换作任何一个其他人,他都不会开怀。

李玉臣稍做梳洗,往太医院去,又叮嘱仆人道:“这几日,我不会回家去。你将赵子衿的身份告诉众人,再表明我的态度,免得我不在家,她胡言乱语,以我的夫人自居。”

仆人称是。

李玉臣又道:“赵子衿要是想走,立刻派人送她回去。若是她不肯走,就让她留下一日,最多一日,就通知赵家来接人。你且告诉他们,若是不来,李家就要做出赶人的举动了。”

仆人惊讶于李玉臣的不留情面,但转念一想,因为赵子衿胡闹,惹得少奶奶不知所踪,少爷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便点头称是。

罗太医见了李玉臣,不禁调侃道:“你此次差事办的不错,是立下大功了。龙颜大悦,正说要赏赐你呢。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在家中休息几日,陪伴弟妹?”

李玉臣唇角带着苦笑。

云枝不在,他一个人休息,又有何意思。

他唇瓣微张,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叹息。

“不休息了,还是来太医院,手中有活儿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罗太医听得一头雾水。

李玉臣有关女子养身的医书已经编好,正在校对更正,看是否还有额外的东西需要添加进去。

他看到女子生育一页时,忽地眸色黯然。

李悦得知云枝昨夜回来了,今日一大早难得起早,连饭都没用,就急匆匆来寻。

“嫂嫂呢?”

仆人摇头,只道没看见少奶奶。

李悦骂他们蠢:“胡说,昨天赵家不是把人都送回来了吗?人呢?”

仆人恍然大悟:“小姐是说那个,她在东院——”

李悦没分出心神想为何仆人不称少奶奶,而含糊地叫着那个人。她心中惦念云枝,脚步匆匆而去。

“嫂嫂嫂嫂!你快点跟我一起去戏园子看戏。”

赵子衿正因为李玉臣的冷漠无情而伤感。今日,她刚醒来,就有仆人催促着要她快走。她佯装伤势太重,才得以再留一日。

这会儿听见李悦喊着“嫂嫂”,赵子衿心中欢喜,以为是李玉臣把真相告诉众人,虽然他还未承认自己的身份,但赵家人选择接受了她。

赵子衿连忙应声。

李悦应声寻来,看到陌生的面孔,脸色一沉:“你谁啊,我喊嫂嫂,你瞎应什么,真是讨人厌。”

赵子衿没想到,李玉臣一个性子温和的郎君,竟会有这般口无遮拦的妹妹,一时间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时,忙道:“我是赵子衿。”

李悦神情疑惑:“你和我嫂嫂同名?”

“我就是你嫂嫂。”

赵子衿将替嫁一事说了出来。

“……所以,我才应该是你的嫂嫂。而云枝,她不过暂时顶替我,这事儿你哥哥也知道。”

李悦眼珠一转:“哥哥承认你了吗?”

赵子衿强忍心虚,点头道:“是啊。”

李悦唾了一声:“鬼才信你。我哥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他才不可能放着嫂嫂不要,让你进门。”

说着,李悦就叫过来李玉臣身旁伺候的仆人。那仆人得知赵子衿竟说了谎,忙解释道:“赵小姐慎言,我家少爷可千叮咛万嘱咐,他和你毫无关系,莫要攀扯。赵小姐你的身子要是好了,就赶紧回去吧,别待在李府了。”

李悦双手叉腰:“好啊,她刚才果然是在骗我,还想赖在家里不走。我来赶她走!”

李悦上手去拉拽,众仆人连忙去拦。

只是李悦斥道,哪个敢阻拦,就让对方好看,众人就只敢旁观,不敢上前。

李悦的气势足,对上赵子衿完全是碾压,一点亏都没有吃。反观赵子衿,鬓发凌乱,因为吃痛脸皱成一团。

李大奶奶带着人赶来,连忙吩咐:“把赵小姐和悦儿拉开,快点。”

有主子发话,众人才敢动手。

李大奶奶笑道:“悦儿生性率直,还请赵小姐别怪罪。丫鬟呢,快给赵小姐梳妆,再请大夫来看。赵小姐,你就安心地在府上待下去,把伤养好了再走,免得这般模样回去,让赵家误会我们李家薄待了你。”

赵子衿原本心中有气,但听到李大奶奶所言正合了她想要留下的心思,便不好再怪罪李悦了。

她以后要搬进来李府,李悦就是她的小姑子,可不能轻易得罪。

赵子衿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无事的,我知道悦儿不是故意,不会和她计较。”

李大奶奶称赞:“赵小姐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度。”

李悦还想说什么,被李大奶奶挽着手拉走了。

李大奶奶带着她去李太太面前,问道:“儿媳知道,玉臣不喜她。可是悦儿打了人,再把人赶出去,恐怕会落人口舌,才会如此处置。母亲放心,在玉臣回来之前,我一定会让她走。”

李悦道:“我还以为大嫂知道了赵子衿才是真千金,嫌弃嫂嫂了呢。”

李大奶奶呸了一声:“你小瞧我了。我和云枝好着呢,怎么会因为她身份差一点,就翻脸不认人呢。而且这赵子衿做的事情,我可全都打听出来了。她和那侠客早就认识,偏偏不说,非要和玉臣定了婚,马上要成亲了,才想着毁约,这做的是什么事。若不是云枝顶上,我们李家也要丢大人了。现在可好,她过得不舒服了,想回来了,就要做李家三少奶奶,这不是把我们李家当成菜市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哼,她能回来,还是托了云枝的福,抢人夫君可丝毫不留情。这样的人,即使玉臣愿意,我也不愿意她来做我的妯娌。我看啊,还是云枝最好。”

素来沉默寡言的李二奶奶也开了口:“我同大嫂想的一样,云枝最好。”

李太太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你做的很好,此事便由你来处置。”

李大奶奶立刻道:“母亲放心。她留下,无非是抱有希望。可我们绝不会让她如愿。到时候,我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李家,再不敢上门。”

听到这话,李悦来了兴致,忙要掺和其中。

接下来几日,李悦拉着赵子衿去看各色表演。赵子衿初时以为她是改了性子,要和自己亲近,可后来发现去看的都是猛兽表演,吓得她晚上连续做了好几场噩梦。

李大奶奶更是借着让赵子衿学规矩的机会,狠狠让她吃苦头。

赵子衿过得苦不堪言。

白日里,她要陪李悦四处看各种骇人表演,晚上回到房中,还有李大奶奶吩咐的嬷嬷等着她。

不过五日,她已经精神涣散。

一想到云枝在李家过得是这样的日子,赵子衿一点都不羡慕了。

就算李玉臣体贴入微,可他的家里人一个个地惯会折磨人,让人难以忍受。

赵子衿已经因为向往自由,在周清那里吃了不少苦,她可不想再错一次,为了感受李玉臣的细致入微,而需要打起精神应付他一大家子人。现在只有一个每天精力充沛的李悦、一个爱用规矩管人的李大奶奶,都已经让她承受不住。若是再加上李二奶奶、李太太、李老太太……赵子衿当真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她连身上的伤没好全时,就匆忙跑走了。

李悦还特意守在门外,见赵子衿要走,惋惜道:“你别走啊,下午,我们去看老虎捉鸡的表演,可好看了,听说老虎会把鸡一口一口地吃掉——”

赵子衿尖叫一声。

“你简直是疯子,正常女子谁会爱看这个!”

看到赵子衿慌乱跑走,李大奶奶从侧门走出,和李悦对视一笑。

李悦庆幸:“还好她走了,不然整天看那些骇人东西,我都快吃不消了。”

李玉臣终究是放心不下云枝,找到了她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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