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家, 最近天冷了,沈泱回到家也不愿意看电视了,但雷打不动的要洗个澡, 洗完澡换上睡衣和外套, 哆哆嗦嗦地跑进了房间,缩进被窝,玩手机。
江措去洗漱。
洗漱完回到房间, 时间才十一点,沈泱玩手机, 江措拿出一旁的英语字典,接着上一晚上看到的地方, 眼神扫个两三遍, 基本就能把一个单词的组成和意思全都记住。
到了十二点, 沈泱还不想睡觉, 江措放下词典, 胳膊一抬, 关了灯。
“哎呀, 我还不困呢。”沈泱在昏暗里抱怨了一句。
“睡觉!”江措没有任何置喙余地说。
沈泱只好搁下手机,侧着躺下了, 躺下来了不久, 今天晚自习上偷偷摸摸看的鬼故事忽然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过了片刻, 沈泱忽然尖叫一声,掀开被子窜到江措的被窝里。
双手搂住了江措的腰, 脑袋死死地埋在江措的脖颈上, 温热的呼吸都洒在了江措的下颌和颈子上。
江措的呼吸忽然沉了两分。
他抬起胳膊,按下一旁的灯光控制器。
房间瞬间大亮,被自己不受控的脑补吓到了的沈泱松了一口气, 他和江措没盖一床被子,江措的被子有点薄,沈泱搓了搓脖子,又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去了。
江措看了他一眼,抬手又要关灯。
沈泱赶紧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别关灯。”
又很好讲话地和江措商量道,“今晚我们开着灯睡觉吧。”
江措扫了他一眼,沈泱的眼睛微微瞪大,眼神希冀。
江措没关灯,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泱,闭上了眼睛。
沈泱盯着江措的背影看了两眼,连人带被子都朝着江措的方向靠了靠,确定离他不算远了,沈泱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翌日,江措下课后又去打工了,沈泱晚上和曲安林两个人作伴了。
曲安林晚上买了青稞饼,沈泱完全不喜欢吃青稞这玩意儿,买了一个豪华的卤肉卷做晚饭。
“江措以后晚上又要去上班了?”两个人结伴过马路,学校对面有一家文具店,曲安林的笔用完了,要买几只。
曲安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太好了。”
“怎么,你不喜欢江措和我们在一起?”江措在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沈泱要和江措一起去吃晚饭,他还不准沈泱老是买校门口的小吃摊,五天晚上必须有三天和他在食堂吃饭。
曲安林有时候会跟着他们俩,有时候和其他同学一起去吃晚饭。
“不知道,就感觉我在你们俩旁边挺多余的。”曲安林咬了一口饼。
沈泱说:“我看他在我们俩旁边才挺多余。”
两个人在文具店里逛了一圈,虽然是买笔,什么笔记本笔筒修正液都看了一圈,两个人手里的晚餐都吃完了,曲安林随便挑了几支笔,拿到收银台里结账。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出文具店,沈泱忽然察觉到有个男人在盯着自己,他蹙眉扫了对方一眼,没太在意,和曲安林并肩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诶诶,同学,同学,你等一下。”刚才那个盯着沈泱看的青年疾步上前,拦住了沈泱的去路。
对方大概一米八左后,戴着个灰色的防风帽,同色系的冲锋衣,胸前挂着一个佳能的相机,五官不够硬朗,普通话标准,不像是本地人。
不过这边本来就有一些来旅游的人,沈泱打量他两眼,问道:“你叫我吗?”
“对。”青年和善地笑了笑,“我是一个自由摄影师,你长的很好看,我能给你拍几张照片吗?”
虞竟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对方应该不是本地人,这边人说话都有一点硬邦邦的口音,对方没有一点口音,而且他的声音竟然也很好听。
漂亮干净又有点润的音色,老天爷赏饭吃的嗓子。
不过虞竟是个自由摄影师,对方声音好不好听他不是特别在乎,在乎的是对方的脸,很白,他在平原都没见过几个这么白的人。
主要是还是对方的眼神,怎么说呢,就是有故事,一点点高傲,一点点茫然,一点点纯粹。
“我不拍。”沈泱想都不想就说,拉了下曲安林的胳膊示意他走。
“等等,小同学。”虞竟快步跟上,衣兜里摸了半晌,总算是摸出一张名片,“我真不是骗子,我还给国家地理供过稿,而且我也不是无偿拍摄,大概需要你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我给你两百块钱。”
要是曾经的沈泱,根本不把两百块放在眼底,要是落在脚边的两百块太脏了,小少爷都不想弯腰去捡起。
男人的话成功让沈泱停下了脚步。
他接过名片,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干净的边缘,低头看了看上面的信息,又望着男人,“两百有点少,我就值这么点钱?”
现在人均工资一天还不到一百,两百块对一个素人不算少了,但虞竟不缺钱,见小同学想要涨点价,男人爽快地答应了,“五百行吗?”
五百!
沈泱眼睛里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沈泱以前给摄影师拍过照,但那都是给钱让他们拍,给他们拍全家福,给他们拍过年的照片,或者生日会一些其他的宴会让摄影师拍照记录。
这还是头次有人给钱让他拍照呢。
“行吗?”虞竟说。
说话间,一中的预备铃响了起来,曲安林拽了拽他的衣袖,“沈泱,我们还要去上课呢。”
虞竟说:“现在也不能拍了,天要黑完了,你要是同意的的话,你们中午是有两个多小时的午休吗?明天中午可以拍吗?”
沈泱给了男人一个自己的电话号码,和曲安林过了马路,两个人回到了教室。
曲安林不放心,“沈泱,那会不会是骗子啊?”
“我大伯弟媳妇的二儿子就是人家说给他钱去做什么,结果被骗到传销里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沈泱说:“应该不会吧,他那个相机都要一两万呢。”
“一两万!这么贵啊。”他家前几年在县城买的房子都才几万块呢。
“那你要去拍吗?”曲安林说。
“去啊,五百块呢。”沈泱从书桌里拿出英语卷子,美滋滋地说,“到时候我赚了钱,请你吃好吃的。”
因为周末沈泱可以赚到很多钱,沈泱晚上回家的心情都很好,回家洗了澡换了睡衣,玩了一会儿手机,沈泱睡着了,但听到房子里传来隐约的窸窣动静声,沈泱醒了。
他缩在被窝里等江措回来。
开门声响了起来。
“江措。”
江措愣了一下,“醒了?”
沈泱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是醒了,我有一个好事要告诉你。”
江措没开顶灯,就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沈泱眼睛习惯了在昏暗里,不觉得刺眼。
“什么事?”江措盯着沈泱脸上的微笑,平静地掀开被子。
沈泱说:“今天有个摄影师说要给我拍几张照片,让我做他的模特,给我五百块钱呢。”
江措从床上起身,摁亮了顶灯,视线瞬间变得极其亮堂,沈泱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
沈泱刚刚睡着了一觉,这是毋庸置疑的,江措回家后先进房间看了看他,沈泱都没有任何反应,鼻间呼出均匀的呼吸声,他前几天刚给沈泱买了一床十斤重的棉花被,是县城里有口皆碑的棉花师傅做的,用的是今年最新最蓬松的棉花。
原来的被子是夏天买的,就算两床加起来,似乎也不够厚。
沈泱这几天晚上总容易热,睡到一半就掀被子。
“不准去。”江措想都不想就说。
沈泱难以置信地的瞪大睛,“为什么不准去!这又不算打工,就是拍几张照片而已,我小时候在照相馆里拍照,还要给别人钱呢!现在人家还给我钱呢。”
“那你说,他拍了你的照片要做什么?”
沈泱想了想,“放在他的作品集里呗,我这么好看,他的作品集里有我,说不准他都会更出名,江措,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涨点价。”
“今天他一开始只给我两百的,我说我就值这一点钱吗?他就给我五百了,他好像也挺有钱的。”沈泱喜滋滋地和江措商量着。
江措听完他的话,粗糙的大手掀开被子,躺进了被窝里,像一个不愿和妻子争辩的老实丈夫一样,但保留着应该被批评的大男子主义,控制着妻子的行为,“反正你不准去。”
“江措!”沈泱生气了。
江措没理他这话,抬手关了顶灯,又关了床头灯。
沈泱在江措旁边骂了江措好一会儿,江措都没出声,跟死了一样,沈泱气的踹了他几脚。
十月下旬的久塘已经很冷了,脱离了棉被,房间里又没有空调,沈泱被冷的嘶了几声,赶紧躺下睡觉。
第二天中午,沈泱和江措在学校里吃过午饭,江措跟在沈泱的身后,走出了一中的校门。
虞竟打算等会儿就在县城人潮拥挤的街头给沈泱拍几张照片,再去附近的山上拍两张照片,县城不大,时间倒也来得及,因此今天他直接把自己的越野车开到了一中门口。
见沈泱从学校门口出来了,虞竟推开车门下车,“沈同学。”
校门口没办法停车,他停在距离校门口有十几米的地方,热情朝沈泱挥了挥手,阔步走向他。
沈泱板着一张雪白的小脸,高原的中午太阳辐射大,沈泱晒得太久脸会疼,中午出门,都会戴一顶遮阳帽,而且这边昼夜温差大,晚上可以接近零度,但中午出太阳的时候,气温可以接近二十度。
他棉服外套的拉链拉开着,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柔软毛衣,看起来质感很不错。
“我把车开来了,我们去前面的中心广场附近拍。”
沈泱扭过头,目光愠怒地瞥了眼身旁的少年,情绪不高地对虞竟说:“我不能给你拍照了。”
虞竟意料之外,愕然,“什么?”
江措穿了一件化纤面料的黑色运动服外套,料子肉眼可见地粗糙,他从沈泱身旁走上前来,目光凝在相貌普通的青年身上,说道:“你好,我是沈泱的监护人,江措顿珠。”
虞竟侧眸一看,沈泱的穿着,不能说多么昂贵,但也看的出来是小康之家的小孩,而江措的打扮,不能说破破烂烂,但肉眼可见的低廉,露在外面的手掌充满了劳作感。
但没给虞竟普通的藏民感。
他的眼神锐利,五官硬朗而刚毅,右眼眼尾一条淡粉色的伤疤直戳颧骨,像高原上独居的野生牦牛。
有沉甸甸的威压,充满了震慑性。
虞竟目光从白皙的沈泱和麦色皮肤的江措身上掠过,笑着说:“你是他哥哥吧?”
沈泱现在心情不好,一句话也不想说,就懒的解释江措顿珠其实比他小,是他的弟弟了。
虞竟:“你放心,我是正规的摄影师,不是什么骗子,这样吧,我先把沈泱的模特费给他结了。”
虞竟掏钱包。
江措阻止了他的动作,只是问,“你拍了他的照片要做什么用。”
虞竟:“如果效果好,应该会放在我的作品集里,但不管效果好不好,应该都会放在我的博客和摄影师网站上。”
虞竟说:“要不要给你看看我的个人账号,我真不是骗子。”
“放在网络上,会有很多人看见他,是吗?”
虞竟得意地一挑眉,“我数据最好的一个作品,有十万的转发量。”
江措:“这么高的转发量,你怎么知道每个看见他的人,抱着的不是肮脏龌龊的想法?”
沈泱抬起脚,娴熟地踹了江措两下,语气不善地道,“不就是嫉妒我长的好看吗?我从小都习惯了,难道现实里就没有人嫉妒我啦?隔壁三班还有几个人说我长的和小白脸一样呢?!”
江措盯着虞竟:“我不可能同意。”
虞竟目光在两个男生身上转过,说:“这样吧,我给沈泱一千块的酬劳。”
一千块!!!
沈泱眼睛又瞪的更大了,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圆溜溜的大黑葡萄。
他激动地拽了下江措的衣角,用眼神和身体语言暗示他,他要去啊,要去啊!
江措扫了沈泱一眼,脸色没有半分波动,对虞竟说,“不拍。”
“一千五。”
“不拍。”江措仍然是没有半分心动。
沈泱的小脸板了下来,虎着脸站在江措旁边,有点cos黑脸关公的意思了。
再一次拒绝完虞竟后,江措拉着沈泱的胳膊将人朝学校里带去。
虞竟连忙跟上,“我是请沈同学来拍照,江同学,就算你是沈泱的哥哥,也不能罔顾沈同学的个人意志吧。”
“就是就是。”沈泱被虞竟一怂恿,即刻甩开了江措的胳膊,“他要拍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凭什么不准我去。”
江措停下脚步,脸色平静地盯着沈泱,“沈泱,这话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沈泱:“………”
啊啊啊啊啊!
他咬牙,朝着江措的小腿恶狠狠地又踹了两脚,踹完了江措,沈泱冷着一张脸,神色愤愤地走进了教室。
江措低头,掸了掸运动裤的灰,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江同学。”虞竟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声,江措转过头。
虞竟笑着提醒道:“占有欲太强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江措没搭理他,转身走进了教室里。
虞竟盯着两个少年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有点遗憾地回到了自己的越野车里,拿出烟盒抽了根烟,准备驱车离开时,手机响了。
虞竟接通手机,他的好友嗓音响亮地道:“听说你遇见了一个高傲的小天使,小天使的照片拍到了吗?给我瞅瞅。”
“没呢。”虞竟道,“小天使的小男朋友太霸道了,管的又严,不准他拍。”
“啊?”
“挂了。”
沈泱进了学校大铁门后,快步往楼上走,上楼梯的时候,被江措赶上了。
他抓住沈泱的手腕。
沈泱用力地一甩,竟然没甩开。
他偏过头,气冲冲地瞪着江措。
虽然沈泱是戴着遮阳帽出去的,但或许是刚刚几分钟走的快,也或许是今天中午的太阳很大,他现在的脸颊白里透粉,像是剥了壳又染了桃粉色的荔枝果肉。
江措把手收了回来。
沈泱又很生气的踹了他一脚,球鞋在楼梯上踩过,发出重重的脚步,气冲冲地上楼。
江措跟在他身后,“我昨天和老板说了,星期五我会十点下班。”
沈泱气的双耳充血,也没有理会到江措的言下之意。
江措说:“星期五是你的生日,你想怎么过。”
这句话成功的让沈阳的脚步停了下来,不过很快,他又把嘴巴高高地撅了起来,带着满脸不快地板着脸接着朝楼上走。
走了两步,沈泱的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又快速地抿成一条直线,他转过身,看着比自己第一个台阶的江措,提出自己的要求,“那我想不上那天的晚自习。”
江措眉头往下一压,“你想都别想。”
沈泱:“……”
他气的打了两下江措的肩膀,“那你还问我想怎么过?你根本就没想尊重我的想法,那我生日,我还不能不上晚自习吗?”
“不行。”江措说,“你是学生,学生就没有过生日要放假的。”
沈泱:“……”
沈泱心里不舒服,又给了江措两下。
一个下楼的同学看见了,沈泱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朝人家凶神恶煞地瞪了过去。
对方吓得一哆嗦,赶紧收回了视线。
沈泱回到了教室,过了一会儿,江措出现在他们班的教室门口,叫了一声沈泱的名字。
沈泱不想搭理他,头趴在桌子上睡午觉。
有什么脚步声停在了沈泱的书桌前,沈泱没好气地抬起头,“你干什……”
话没说完,江措突然把一本巴掌大的漫画书放在了沈阳的书桌上。
这是曲安林借给沈泱看过的漫画书,一共出了六册,曲安林没有第三册,原来是有的,搬家的时候不小心遗落了。
这个漫画因为不是特别出名,沈泱看完了五本以后,一直很想把第三本找来看一看。
虽然曲安林给他讲过第三本的内容,但讲的内容很笼统大概,肯定没有漫画本身精彩。
“你怎么有这个?”沈泱惊讶地盯着那本漫画书。
江措说:“你前几天不是说过很想看这本漫画书吗?这几天中午你在教室里睡午觉的时候,我没休息,骑车问遍了县城里收卖二手书的摊贩,昨天一个大爷说家里有,今天给我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