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昏沉, 穿着嫩黄色雨衣的女孩从拐角出来,看到他们后明显一顿,随后快速从湿滑的山坡上滑下来, 扶着树枝落稳, 朝他们跑了过来。
“哥哥!”
薄茉趟着水快速到两人身边,手电筒的光照在薄司沉身上,连忙问, “哥哥你们怎么样还好吗?”
“你身上怎么那么多划伤?”
“二哥是受伤了吗?”
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滑落,薄靳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到女孩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担心的琥珀眸子,心尖忽然被触动了下。
紧接着就是更为汹涌的嫉妒情绪。
凭什么薄司沉遇见她比他还早。
不仅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茉莉, 而且和她的关系比他更亲近,明明都是哥哥, 却更在意他。
和他拥抱、亲吻就完全不抗拒,甚至答应和他在一起。
酸涩的情绪,发酵一样快速膨胀, 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二哥,你还好吗?”
脸上忽然被柔软的指尖触碰, 手指拨开雨衣, 掌心贴上他的脸捧起来, 女孩担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薄靳风一怔。
薄茉摸了摸他苍白的脸,“脸好烫, 发烧了, 是不是伤口感染了?”
她在查看薄靳风情况的同时, 薄司沉黑眸也在看着她。
扫视了一遍,看到她浑身脏兮兮的,裤子和衣服都有划过的痕迹, 眸光一暗,语气也沉了下来:“小茉,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暴雨天的山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泥石流滑坡。
检查完两人暂时没有大问题后,薄茉稍微松了口气,语速很快,“哥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二哥带回去。”
“抓住这个上坡。”薄茉顺着刚刚滑下来的山坡爬上去,把带来的救援绳索绑在一棵树上,往下抛下去。
薄司沉背着人不好上坡,现在有了绳索借力就轻松起来,很快上去。
“我沿着标记看到断掉的吊桥了,从那边找了路绕过来的,跟我走这边,哥哥。”
滂沱的雨幕里,薄茉在前面打着手电筒引路。
山里地形复杂,再加上暴雨天气,一般人根本判断不了方向,这样天气失踪在山区的案件每年都不在少数。
幸好薄茉从小生活在山区,对于山区地形很了解,方向感又好,精准在漆黑的山里找到回去的道路。
沿着小路,拐了数道弯,一路上昏暗无比,树林里杂草丛生,薄茉在前面用棍子一直排路,赶走栖息的蛇虫。
直到手电筒的光照到了树干上的茉莉喷漆图案,夜光的喷漆在光线反射下格外明显。
回到正路了。
“哥哥,这边!”
有了薄茉带路,原本不知道要在山里困多久的几人,不到一小时就走了出来。
快到狭窄的入口时,看到了那里的光,从嘉兰镇赶回来救援的人也到了,救援队正要进山。
“小宝!”
秦静云看到她,一下从人群里冲过来抱住她,格外用力,手臂紧紧箍着她,薄茉都感觉有些疼痛了,胸腔呼吸不上来。
秦静云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心惊胆怕,深深吐了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要……”
薄茉愣住了,有点呆呆的眨了下眼睛,感觉到紧贴着跳动的心跳,心里软了下来,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妈妈我没事,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好。”
秦静云也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放开她,连忙又朝着刚刚走下来薄司沉两人过去,关心询问他们兄弟俩的情况。
看到薄靳风身上的血,一下脸色惨白起来,紧张慌乱地指使着救援队把人送上车。
薄茉被她松开,看着兄弟两个坐车离开,正想跟着上别的车,却看到了一旁的沈书白。
还没反应过来,忽的又被他伸手抱住了。
雨水有点凉意,顺着滑到颈间。他身上的气味是一种干净的味道。
薄茉这下是真的有点懵了,妈妈担心她抱她她可以理解,他是怎么回事?
她懵懵地眨巴下眼睛,两手张在半空中,有点无措,“沈书白?”
秦静云送走车辆,一扭头看到了,轻眨了下眼。果然啊,她猜的没错,沈家这小子喜欢她家小茉。
这个拥抱不算太长,抱了一会,还没等薄茉想好怎么推开他的时候,沈书白就已经主动松开了她,往后退开。
他眉眼温和,“还好小茉你没事,快上车吧。”
薄茉食指挠挠耳垂,有点莫名,不过还是应了声,“好。”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车,快速撤离暴雨山区,回到嘉兰镇上,又抵达了常宁市的中心医院,处理兄弟俩的伤势。
薄靳风明显是伤得严重的那个,需要做缝合手术,被推进了手术室。薄司沉身上的伤都是些划伤,还好伤口不算深,但手上的伤却很严重,医生正在替他紧急处理。
折腾到现在,天早就亮了。早间新闻播报了当地灾情,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发生了山体滑坡,泥石流堵住了道路,近期无法进山。
秦静云本想训薄茉的,她一个人中途下车跑进山里,这种危险的事情很容易出事的,但看到新闻此时又后怕起来。
如果没有薄茉不顾危险进山,凭借着在山区的生活经验引着两人找路下山,兄弟两个恐怕都要被困在山里出事了。
薄茉看着她苍白凝重的脸色,挠挠耳垂,小心翼翼地软声道:“你看,我没事啦妈妈。”
秦静云深深叹气,“你呀。”
“以后不许再干这种危险的事了,听到没。”
薄茉连连点头,“嗯嗯。”
这一趟虽然惊心动魄,但好在有惊无险。
秦静云又把她搂进怀里,手扶着她的后脑顺头发,薄茉的身体却忽的僵了下,秦静云敏锐的察觉到了,低头看向她,“怎么了小宝?”
沈文姝在一旁偏头,盯着她的袖口,“手腕那是青了?”
秦静云连忙翻开她的袖口,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磕伤,沈文姝惊呼一声。
秦静云眉头顿时蹙起来,强硬拉着躲闪的薄茉检查。不止手臂,身上也有很多磕伤,最多的是在腿上,青红的淤血伤痕在白皙皮肤上散落着,触目惊心。
秦静云看得心疼死了,连忙叫了医生过来,开了药,帮她涂着药。
沈文姝在旁边看着,心绪也有些波动起来。
天灾这种事谁能预计控制?不是没有可能她到山上的时候就遭遇泥石流,直接命丧在那里。
她其实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些危险的事的,这些东西本就应该交给专业救援队来,可她还是不顾危险地半道下车跑回去了,说明这姑娘是真的……
“……妈妈,腰有点痒……”薄茉没忍住笑出声,想躲。
秦静云捏住她的小脸,板着一张脸,继续揉药,“忍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休息了一晚上的沈家另外三姐弟,在起来后才得知这件事,也从嘉兰镇赶了过来。
一群人跑来薄茉所在的病房里,挤在一起。
沈寒扑到床边:“小茉姐,你没事吧!?”
沈嘉树也仔细打量着她:“一晚上还挺能折腾的,缺胳膊少腿了没?”
沈清嘉睨他一眼,狠狠拧了把他的腰:“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小茉莉,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秦静云和沈文姝去看薄家兄弟的情况了,薄茉才刚躺下,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着昨天的事。
几人边听边问。
“我天,你就这么一个人跑回去了?”
“多危险啊。”
处理完事情的沈书白从背后走进来,语气温和:“小茉一晚上没睡觉,很累了,你们别打扰她休息。”
几人连忙噤声,看着薄茉疲倦的脸色,乖乖滚出了病房,给她留了空间休息。
沈书白帮她把窗帘拉上,“晚安,小茉”,随后也走出了房间。
爬山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更别提雨夜爬山,身上还磕了那么多伤,体力完全消耗殆尽。
薄茉实在太累了,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好像有什么人进了房间,坐在了床边。
消毒水的气味中,混合着熟悉的香味,薄茉闻着这种味道,睡得更沉了。
薄司沉垂眼看着女孩,目光沉沉,眼底情绪看不分明。
安静盯着看了许久,缠着绷带的手捉起她的手,低头,在指尖留下轻吻。
“唔……”
女孩的掌心却一下糊在了他嘴上,像是习惯性的动作,推着他,却又没有力气,软绵绵的。
睡梦中,呜咛声听起来含糊不清,“……哥哥,别闹。”
手心被咬了下。嗓音黏腻的,低沉的,透着明显的不悦。
“你叫的哥哥,是哪一个哥哥?”
……
两天后,薄家一家人回了淮市。
薄靳风的腿伤手术缝合好了,休养了两天情况稳定,就转移回了老宅住着养伤,近期都不能乱动。
薄司沉的伤主要在手上,近期也没办法工作,秦静云就让他也一起在家养伤了。
家里儿女都成这样了,秦静云自然没了工作的心情,工作室那边交给别人管着了,在老宅住下,照顾他们。
时隔好几个月,一直空荡荡的老宅再次住满了一家人。
薄茉久违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到粉色软床里,扭头看着书桌上的日历和猫猫存钱罐,总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秦静云也有这种感觉,餐桌上吃饭给她夹着菜,“感觉小宝18岁生日才刚过不久呢,还有十天就是19岁生日了,时间过的真快。”
她笑眯眯的:“小宝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薄茉喝着汤,都能感觉到对面两个哥哥晦暗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浑身紧绷。
再看一眼秦静云毫无察觉的神色,咬着勺子,沮丧地想。
……要是能像以前一样,恢复一家人和谐温馨的关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