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迷惑的不止沈瞋一人。
龚知远揽须思忖,眼下这景象倒叫他瞧不懂了。
他心知谢门没有在最后一局中作弊,所以虽不知沈徵是何手段得到的棋局,但此刻自弈很有风险。
沈瞋听着像是在给沈徵设套,且笃定沈徵无法应对。
可良妃宜嫔乃是义姐妹,沈瞋多年来对良妃敬称母妃,关怀备至,又怎会对其亲子下此狠手?
待沈徵慨然附议,龚知远心头又起疑云,莫非这两人是商量好的,在打配合?
那谢琅泱又扮演着何等角色?
龚知远冷不丁想起那日在清凉殿中,谢琅泱心神不定,突然跪地为沈瞋求情。
今日他似是又配合了沈瞋。
难不成这当中有龚玉玟的手笔?
但清凉殿那日是温琢驳倒了谢琅泱,言语中有针锋相对的意思,此次春台棋会,谢琅泱又一口咬定温琢在幕后操纵,沈徵不过是台前傀儡。
如此看来,他倒不像是配合沈瞋,反倒像是冲着温琢而来,难道真如太子所想,他嫉妒温琢位极人臣?
那沈徵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为质十年,偷艺都偷出心得来了?
思及此处,龚知远只觉脑中一片混沌。
顺元帝目光扫过殿中,只见两位皇子意气风发,几位国手摩拳擦掌,满殿皆是义愤之色,像是不同意不行了。
况且他心中也有几分好奇,沈徵为何扬言自成一派?
天下棋局皆脱不开八脉源流,而八脉棋谱又是万古名家薪火相传的瑰宝,沈徵年仅十八,得有多狂妄,才敢这么说。
顺元帝闷声咳了咳,松弛的眼角随着颤动,他开口道:“好,那便自弈,今日保和殿中众卿皆是评判,同决出一等棋局!”
沈徵躬身行礼,声音嘹亮:“谢父皇!”
他转过头来,满脸写着气定神闲,随后长臂一伸,重重拍向沈瞋肩头:“六弟,你与五哥想到一处了呀,看来我们兄弟分隔十年,还是心意相通。”
沈瞋脸上挤出一抹笑意,眼神极为真诚,他瘦鸽似的身板歪了一下,避开沈徵力道十足的手掌:“……是啊。”
沈徵搭眼瞧了瞧自己的掌心,再抬眼又亲切地问:“吃饱了吗六弟?”
沈瞋心头惊疑不定,眼前的沈徵仿佛脱胎换骨,全无前世的愚钝,但言行却又稀奇古怪,让人捉摸不透。
他面颊上两个酒窝浅浅浮现,谨慎地回:“吃……吃饱了呀。”
“吃饱了就行。”沈徵双眸深亮,仗着身高腿长,探身将沈瞋桌上未动的那串葡萄拎了过来,仰头咬下两颗,边嚼,边附身贴耳道,“那一会儿你可瞧仔细了,什么叫神之一手!”
沈瞋脸色数变,却依旧端庄笑道:“静候五哥一鸣惊人了。”
刘荃公公正欲吩咐宫人清空案几乐器,忽听乌堪一声“且慢”。
只见乌堪面带醉态,脚步微晃,眼神却清明得很:“皇帝陛下,此处皆为大乾臣民,恐心有偏向,外臣提议,比试之人在侧殿闭门自弈,由内监逐个传报落子,我与众人在保和殿中观瞧,选出最佳棋局。”
“放肆!我大乾天朝,岂有作弊之人,使者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萧明气得胡夹都歪了,一绺白胡呲了出来,呼哧呼哧飘抖。
“好!就依你!”顺元帝面色沉肃,一挥手,刘荃得了眼色,立刻又差人腾出偏殿。
半柱香的功夫,诸事齐备。
大乾五位国手请缨出战,再加上一心要证明自己的沈徵。
偏殿中摆了九张棋盘,保和殿里同样竖起九张棋盘,群臣纷纷围聚,就连顺元帝也在刘荃的搀扶下起身观望。
随着宫灯掌起,偏殿大门砰然合紧,只见里面人影攒动,无人知晓各棋盘后是何人。
保和殿中诸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听闻陈老近日刚琢磨出一套精妙棋谱,想必今日他会胜出。”
“宋程荟老大人可是宋门之首,此番定能拔得头筹。”
“我倒是期待程天栋程大人,他可是大乾最年少的国手,二十二岁便在春台棋会夺魁。”
“哼,我倒要看看,南屏小儿失了作弊手段,还能逞什么威风!”
“我就说十九岁必不能有如此成就吧,当初你们还不信我。”
“但瞧着那三人是有些超出寻常的诡异,同寅还是先看看再说。”
……
就连南屏的木一,木二,木三都有人讨论,唯独为质十年的沈徵,竟无一人放在心上。
此时,温琢下了马车,发现御殿长街外竟停着不少刚到的轿辇,几位早已致仕的老大人拄着拐杖,颤巍巍从轿中走出。
他心中疑惑,便走上前问道:“何大人,钱大人,这么晚到宫中来,也是参加特恩宴的?”
钱芳老眼昏花,凑近了才囫囵瞧出个模子,夜色朦胧灯火霓虹下,美得仙子登临一般,还能是谁。
“温晚山,温掌院?”
“是我。”温琢抬手搀了他一把。
“嗐,这不是要去看棋嘛。”钱芳感慨,“特恩宴上说是要以棋助兴,那南屏使者惦记着翻案,要和我大乾国手再比试,后来是六殿下给出了个主意,说是大家比自弈,这就没法子作弊了,我听着风声,这不是赶紧过来看一眼。”
“自弈?”温琢喃喃自语,心中飞速盘算。
他知道乌堪不可能承认最后三局是作弊,但没关系,顺元帝不会信他。
沈瞋此举,无非是想让南屏棋手展露真实水平,引父皇怀疑春台棋会之事。
温琢算他有脑子,可惜这谋算也不周全,像是硬着头皮临时想的。
就算南屏棋手自弈胜了,也不能代表他们在春台棋会没作弊,顺元帝根本无法解释提前出现的棋局。
何守一说:“嗐,那乌堪还说五殿下在南屏根本没碰过棋,不可能默下棋谱呢,六殿下和谢郎中气不过,便推举五殿下也参加自弈。五殿下为了以正自身,夸下海口,说他在南屏耳濡目染,已经自成一派,我是来看看咱大乾是否能出个第九脉。”
“……”
温琢对沈徵的水平再清楚不过,连入八脉的门都够不上,别提自成一派了。
他要是有那个本事,温琢干脆就让他参加春台棋会,到时击败南屏一鸣惊人,不仅构陷不攻自破,还能立刻在大乾朝堂站稳脚跟,入百官眼帘,何苦还要徐徐图之。
但沈瞋和谢琅泱以为沈徵毫无根底,全靠他操纵,倒也打错了算盘。
沈徵虽然水平一般,但棋还是会的,只要会,就能证明他确实在南屏学到了棋,毕竟他当年走的时候,脑子里就揣了几首诗。
“温掌院此刻赶来有何要事?”钱芳问。
温琢浅笑:“身子稍愈,过来凑个热闹。”
他用衣袍挡着夜风,借着两位老大人的方便,乘上小轿,在两名小火者的带引下,直奔保和殿。
何守一:“我瞧温掌院脸色发白,鬓有薄汗,还是应当多歇息啊。”
温琢是路上急的,他用袖袍拭了拭鬓角:“谢大人关心。”
到了保和殿,一落轿,发现偏殿大门紧闭,保和殿中群臣围聚。
温琢默默攥紧掌中红丸,神情平静,迈步走入殿中。
“臣温琢参见陛下。”他屈膝要下跪。
顺元帝瞧见他,赶紧摆手,若说这满朝文武谁的身子能和皇上一较高下,温琢是当仁不让。
因病告假的时候比他这个皇帝都多,顺元帝都怕自己先把他送走。
“免了,晚山,你身子好了?”
“好多了,所以晚上都没进食,特意来蹭一顿皇上的好饭。”
顺元帝哼笑:“那你先吃,吃了再来看。”
温琢眸中含笑:“皇上都来观棋了,我哪敢呢,刚听何老大人说今日大乾恐要出个第九脉,我想瞧瞧五殿下的本事。”
他是第一个在保和殿中议论沈徵的人,也将这个名字带入了诸位大人的耳中。
其实沈徵根本不需有压力,因为没人对他有所期待,他只要证明自己会下棋就够了,温琢并不是很担心。
温琢目光逡巡全场,很快便寻见了人群中的沈瞋与谢琅泱。
这还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在殿上见沈瞋,没了那身皇袍加持,沈瞋仿佛被打回原型,依旧是那个谨小慎微的,见人必笑的讨好模样,全无半分帝王气魄。
他有些轻蔑地牵了牵唇。
沈瞋见温琢神色淡定,心头一紧。
他难免忧虑地想,莫非温琢连今日都预料到了,还真教了沈徵什么棋谱不成?!
不可能!
上世特恩宴根本就没发生过,今日发难也是他临时起意,温琢不可能提前准备。
他笃定沈徵在南屏受尽屈辱,绝无机会学棋。
忽闻偏殿内棋子哗啦作响,自弈开始了。
小太监隔着殿门通传:“一盘黑一子,星位四四,白二子星位一六四!”
“二盘黑一子,小目三五,白二子小目一七五!”
“三盘黑一子,三三四四,白二子天元!”
“七盘,星小目对二连星开局!”
……
卜章仪蹙眉点评道:“落子天元,三盘此举过于激进,怕是为了创新而强为。”
唐光志随着他说:“一盘这是流对二连星,倒是稳扎稳打。”
龚知远低声给太子讲解:“二盘对角小目,对向小目,避开了星位,是要做角部争夺,中盘则可以以点角,腾挪,边角转换之势打出区分,太子可瞧出端倪?”
沈帧一头雾水,含糊道:“我瞧着七盘倒是平平无奇。”
时光流转,传报声不绝于耳——
“九盘黑十七首角,白十八拆三!
“六盘白二十一点角,黑二十二挡!”
“四盘黑二十三打入,白二十四围堵!”
“七盘黑五十一中央打飞,扩张东腹,白子点入,黑子右贴,白子右边断……”
……
众人渐渐觉出不对了,第七盘的落子速度竟远超其他棋局!
薛崇年惊道:“你们细看,七盘乍一看平平无奇,然白子堪称深不可测,竟处处将黑子压制到无路可走的境地!”
何守一却有不一样的看法:“我观这黑子也是足智多谋,每次都能险险逃过一劫,另觅生机。”
谷微之疑惑:“方才白子为何不顶,好乘胜追击?”
温琢给他分析道:“白子顶,黑子挡,白子坐,黑棋便可从上拐出,中腹一带白子作战便没把握了。所以白子在右边断那一手堪称妙笔,无论黑子在右中,右上,左上如何突破,便宜都是白子的,而上方那白子,也不必急于动出了。”
谷微之双眼亮晶晶,捧心惊叹道:“不愧是掌院,我完全想不到往后这些步!”
温琢缓缓摇头,苦笑:“我也想不出白子这一步。”
龚知远抚须沉吟:“七盘到底是谁,怎么瞧着不像八脉的路数?”
谢琅泱眉头深锁,双眼已牢牢被七盘吸引,这棋路,这运筹,他从小到大都未见过。
“确实没有八脉的影子。”
叫他们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朝七盘看去,就连顺元帝也托着叆叇(眼镜)仔细观瞧。
仅半个时辰,七盘已然下到了一百八十子,黑子四角被杀穿,当白子落下一百八十四子时,中央联合,已经彻底钳住了大龙。
黑子已无生路,只能认输投降,但它输得并不狼狈,甚至可称悲壮,若非遇上这般神乎其技的对手,想必黑子已经天下无敌。
最终白子以二目微弱优势获胜。
保和殿中鸦雀无声。
有些棋艺不精者,诸如太子,早已跟不上七盘的思路,只觉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而那些素有盛名的国手们,则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七盘可千万别是南屏人!
乌堪也懵了,他在七盘官子阶段已经彻底跟不上了,但他确定木氏三人绝无这般能耐。
又过了一个时辰,已至深夜,所有自弈棋局皆休。
刘荃公公微微抬眼,高声道:“棋手已在偏殿外等候,请陛下与诸位大臣选出一等棋局!”
太子小声问龚知远:“首辅,哪个厉害呀,我应当选哪个讨父皇欢心?”
龚知远深吸一口气:“哪个选的人多,太子便选哪个吧,横竖不知谁是自己人。”
沈瞋踉跄退了一步,口干舌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沈徵能下完一局棋,他的算计便已落空。
沈徵竟真会下棋!
莫非温琢曾传授于他谢门棋谱?
可这上面没有一盘是完全仿照棋谱复刻的,每盘都各有精巧心思,尤其是第七盘,堪称高深莫测,远超八脉精髓。
谷微之问:“掌院,您想选谁?”
温琢淡淡道:“已经很清楚了。”
顺元帝面色凝重,抬手拿起朱红御笔,在七盘上重重打了个勾。
君不可当众扯谎,这局棋纵然出自敌手,也是当世无双的神局。
满殿朝臣见状,逐一做了选择,一百余位毫不犹豫地投给了第七盘。
刘荃面色如常:“请棋手们入殿!”
方才自弈的九人依次从外侧走入保和殿中,几名国手已经面带倦色,走路都险些打晃,木氏三人的脸色瞧着更像死人了,其中一人走着,鼻子里便淌出血来。
温琢透过层层人影,向沈徵望去。
谁知目光刚触及沈徵,对方便像是心有灵犀般,也向他寻来。
两人目光陡然撞在一起,四目相对的刹那,沈徵眼中先是惊讶,随即漾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温琢悄悄攥住袍袖下摆,快速偏开视线。
他暗自思忖,一会儿该如何安慰沈徵?
说输了也不要紧,只要证明会棋,便足以破此局。
反正他是要把沈徵教成明君的,又不是棋圣。
最多……允他以后私下无人处,可以没礼貌的叫一声“晚山”。
温琢刚思考到这儿,就见刘荃公公突然面露笑意,眉目和善,跪下祝贺道:“恭喜皇上,恭喜大乾,第七盘乃是五殿下所下。”
温琢倏地抬眼,仿佛有一颗星子落入瞳孔,莹亮地晃颤着。
他怔怔的,语塞词穷。
倒是顺元帝惊异过后,开怀大笑,连声说:“好!好!好!”
诸臣刮目相看,纷纷道贺:“五殿下天资聪颖,落子如神,扬我大乾威名,臣等恭喜陛下!”
顺元帝瞥向乌堪,冷嗤:“如今南屏使者还要垂死挣扎吗?”
乌堪一张脸成了大红色,他两腮抽搐,眼神错愕,几度运气,最后如泄气皮囊一般跌跪地上。
酒意完全醒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南屏送出大量珠宝买通八脉,耗费整整半年时光,此次却全面溃败,他该如何去见南屏皇帝?
恐怕很快就是他的死期了。
乌堪装傻道:“我……我醉了,我真的醉了,我要晕了。”
然后他真的“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顺元帝狂喜之下懒得理会,招手将沈徵唤至身前,握住他的手。
“告诉朕,你是如何习得此等精妙棋局的?朕看当中竟无半分八脉的影子!”
沈徵开始表演,声音抑扬顿挫:“回父皇,儿臣在南屏时常想起父皇和母妃的教诲,不敢丝毫懈怠,只得抓紧一切机会学习,在意外瞧见八脉棋谱后,儿臣一日入梦,见两个不似人形之物在脑中对弈搏杀,恍若天局,儿臣便将此局默了下来,带回我大乾,希望大乾棋术绵长久远,发扬光大!”
顺元帝听得起劲儿,赶忙道:“司天监,司天监,快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天监赶紧跑来吹彩虹屁:“臣察地脉之应,夜有甘露凝于庭前,草木忽呈祥瑞之态,此乃灵窍归位,神明护持,文曲星照拂之象,恭贺五殿下破迷开悟,恭贺圣上天垂吉兆,此乃国之幸,民之福也!”
顺元帝重重拍着沈徵的手,宽慰道:“原来是神明护持,皆有因果!”
沈徵笑得标准且配合。
其实他也不算瞎说,阿尔法狗对战阿尔法元,可不就是不似人形,在电脑中搏杀么。
顺元帝:“此棋局当示与大乾子民,为我朝第九脉棋术,可取名字了?”
“有。”沈徵再度躬身,一本正经道,“儿臣以为,当唤作蒙特卡洛树搜索。”
温琢微微蹙眉,完全没听懂。
全场众臣:“……”
顺元帝自然也没听懂,但他不会承认,当即拍板:“好,大乾第九脉棋术便称为蒙门!朕之五子沈徵,为蒙门创始人!”
群臣稀里糊涂跪拜:“恭喜皇上,恭喜五殿下。”
温琢望着意气风发的沈徵,缓缓屈膝。
君定渊之危,他好像想出法子了。
于是唇角微微一扬,指尖用力,掐碎了掌心的红丸。
随后便是接着奏乐接着舞,直至后半夜。
欢快未尽,温琢一个人出来躲清净,殿外夜露已经打湿了青砖,头顶繁星满坠,圆月高悬。
他刚望了一会儿,突然被一股大力拽至殿侧潮湿阴暗的拐角。
他受惊,刚欲怒斥便瞧见沈徵微酣的脸。
沈徵的眉眼在夜色中更加深浓,不羁的发尾蜷曲着沾了少许酒液,散发淡淡清冽竹香,他负着手,保持一个不近不远距离,盯着温琢笑。
有些神采,有些得意,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渴念。
温琢鼻翼间都是青竹酒的味道,他抬手推沈徵的胸口,端出老师的架子,警告他:“你做什么?这是在宫中,现在所有眼睛都盯着你!”
诸位皇子及其党羽都在殿内,一墙之隔,太危险了。
温琢说完便想甩开沈徵溜走。
沈徵抬手拦住他,半推半搡地哄,眼睛亮得像揣了月辉:“唉唉唉,我就说一句话。”
温琢便停下了:“说什么?”
沈徵忽的凑他耳边,气息温热:“老师,我赢了。”
温琢耳根微热,偏头藏了藏颈子:“知道。”
偏殿处突然传来声响,打扫完毕的太监撑着灯笼,朝保和殿走来。
“别忘了,现在我不算总输棋的人了。”沈徵快速攥了一下温琢的手臂,闪身出了拐角,“明天给你带枣凉糕!”
什么莫名其妙的。
真是喝醉了。
温琢刚走出两步,突然怔在原地,脑海中闪过那日在东楼的对话。
——我想问老师喜欢什么样的人?
——反正不喜欢总输棋的人。
“……”
温琢没能进去蹭完皇上这顿饭。
他抱着外袍蹲在殿外,气鼓鼓散着耳颈处一波波涌来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