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光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如果他是一只猫的话,现在肯定已经炸成了刺球。
人呢?
人呢!?
怎么不见了?
被找到了?被抓住了?
这种地方也能被搜到啊?
汲光脑袋在嗡嗡作响,并同时刮起了风暴。
阿纳托利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回答,汲光只是咔咔扭头,表情满是惊恐。
昏暗的窄巷内伸手不见五指,阿纳托利看不清汲光的神情。
尽管如此,汲光那魔性幽邃的黑眸,却如森林里的夜行动物那般明亮,像两道黑暗里闪烁的灯火,自带一层光亮。
通过那点眼眸的光亮,阿纳托利察觉到了汲光的眼神。
……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人,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汲光比一年前沉稳多了。
可他的眼睛,仍旧是不曾被灾厄摧毁的年轻人的眼睛。
简单来说,很难藏住事。
更别提汲光压根没想在阿纳托利面前藏。
于是他的情绪,就通过心灵的窗户直直流露了出来。
阿纳托利花了一秒时间,从汲光的反应里猜到了状况。
他看了四周一圈,歪歪头,把兜帽取下,然后半蹲着,在昏暗的夜色中垂眸,仔细打量地面与各个死角的痕迹。
阿纳托利:“拉图斯,你把你的旧斗篷送给他们了么?”
汲光:“嗯?噢,是啊!毕竟他们穿得很单薄,而且夜间会更冷一些,所以我把斗篷留下了,顺带还在上面留了保温的魔法。”
阿纳托利:“保温的魔法……那就不奇怪了,他们应该是自己走的。”
汲光:“啊?”
汲光愣了片刻,走到阿纳托利身边,和他一起半蹲下来打量。
立即的,汲光眼睛睁得溜圆。
……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大晴天,气温有所回升,加上新泽马城内家家户户都开始烧火取暖,烟囱的热烟让城内整体温度比外头高不少,又正逢市场开放的冬季采购期,街头长时间人来人往,以至于新泽马的大街小巷,其实没什么积雪。
或者说,肉眼瞧不见什么雪。
可地面实际上还是冰冷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霜,只要触碰到足够的热度,就会融化成水,留下痕迹——比如这条窄巷地面,那不起眼的拖痕。
那是斗篷垂地走过时留下的。
汲光的斗篷,有保温的魔法。
而兄妹俩年纪小、个子矮,斗篷一般都拖在地面,于是温暖的斗篷与冰冷的地面接触产生的潮气,打湿了斗篷尾端,并在缓慢移动过程中,一点点留下像拖地没拖干净一样的奇妙印记。
那印记一路朝外头蔓延。因为地面又黑又脏,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一般人都很难察觉。
汲光意识到这点后,松了口气。
——如果兄妹俩是被抓走的,他们就不太可能还会披着那件暖和但拖地碍事的旧斗篷了。
的确和阿纳托利说得那样,兄妹俩更大概率是自己离开的。
“可是,他们能去哪?”
汲光眉头紧皱,忧虑地喃喃。
“会不会回家了?”阿纳托利问:“五六岁的小孩,遇到困境,还是会下意识求助他们的监护人吧?”
“怎么会?他们父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他们的爹想要卖掉他们,甚至在朱塔,兄妹俩当中的小女孩被发现是诅咒感染者时,他们父亲急急摆脱关系,任由那孩子差点被杀掉……”
汲光絮絮叨叨说着,并忽然察觉到到一件事:话说回来,那位乔特神父,似乎和使徒们的处理感染者的方式、理念都不太一样。
前者是想都不想直接动手,后者还会押送回教会。
难道说……
汲光一心二用,沉吟起来。
他想起之前在教会大礼拜堂里,使徒长引诱格蕾妮莎自愿屈服的场景。
如今的时代,怎么都不会缺感染者。
恶魔的诅咒是一种无形扩散的东西,传播方式毫无规律。哪怕是一群正常人,里头也有概率出现异变。
但可以肯定,教会排斥感染者的同时,也需要感染者。
只是一年到头,教会因为各种原因需要的感染者人数并不多。
所以,他们让无知、盲从的前者,直接对感染者痛下杀手,为了给民众灌输一种认知:试图隐瞒自身感染状况的人,将会迎来最直接最残酷的处刑,那没有净化、没有救赎,只是一种惩戒,甚至亲朋也可能因此被波及。
神父这样行走在民间的存在,主打一个威慑。
同时,也逼迫子民们互相监督举报。
而使徒?
他们地位更高,权利更高。
因而也有更多选择权。
总是优先痛下杀手的神父,和时不时“大发慈悲”,愿意把感染者带回教会“净化”的使徒。
……前者的狠厉,把后者衬托出了一种荒谬的人情味。
这也算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
汲光打了个寒颤,收回自己扩散的猜想,随后回归正题。他再度思索兄妹俩的去处,并下意识看了看夜色。
那两个孩子,毕竟才五六岁。
是我考虑得不够周道,回来得太晚了——汲光有点懊恼。
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近一年在外露营更是家常便饭,加上拥有黑夜的祝福,夜间毫无阻碍的视野麻痹了人类本能对未知的恐惧,也让他渐渐忘记奥尔兰卡人对夜晚的普遍畏惧。
掌管黑夜的女神穆特逝去了。
曾经有神注视的夜晚,现在沦为了恶魔的天下。
更何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本就会加剧心理负担——不然关禁闭关小黑屋也不会成为一种拷问、惩罚的手段。
漫长的黑暗,让时间感知变得漫长,而那两个年幼的小家伙本就死里逃生,正处于惶惶不安的阶段,在承诺会回来的救命恩人迟迟不见踪影的情况下,难免会胡思乱想。
比如说,产生自己再次被抛下的不安。
毕竟一个陌生人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感染者一次,在新泽马,或许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
所以……他们开始想办法自救。
可他们要怎么自救?
两个小孩子,能怎么自救?
求助自己的血亲?
可他们的父亲靠不住,从本杰明当时的态度来看,他们不太可能会再指望父亲。
等等。
……那母亲呢?
汲光嘴巴微张,渐渐恍然:如果一个家里,有起码一个长辈给予孩子基本的关爱,那年幼的孩子在遇到困难时,或许多少还会抱有希望吧?
如果他们真的回家了,可能就是偷偷摸摸去找母亲求助了。
只是……
汲光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反而更加担忧:就算他们的母亲愿意包庇他们,可她有这个能力吗?
不是汲光恶意猜测,也不是他悲观,只是事实就是——兄妹俩的母亲,甚至无法阻止丈夫卖掉他们。
“唉。”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汲光心底嘀咕: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了搜寻的方向。
还有时间,就去看看吧。
本杰明与朱塔的家……
汲光回忆起白天在酒馆的场景。
兄妹俩的父亲在跟神父讨价还价的时候,旁桌的客人提及过他们的住所。
【壳木巷最尾端那户人家……】
汲光:“阿纳托利,你知道壳木巷在哪吗?”
。
壳木巷最尾端的房屋,是木头和石头混合打造的。
狭小,破旧,符合住户的家庭环境。
里头静悄悄的。
直到房间里被绳索绑住手脚,被布堵住嘴巴的男孩在噩梦中不安的挣扎,发出急促的呜咽。
【这是为你好,本杰明,本杰明,你懂事一点!】
【朱塔,你不想你哥哥,还有妈妈也出事吧?我不知道你的心什么时候被恶魔蛊惑,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悔过,就该老老实实跟着我去教会接受净化!】
【本杰明身上没有痕迹,我把他头发剃光了,没有!没有!太好了……朱塔,别让你哥哥为了你,也染上那罪恶的印记。】
【亲爱的,亲爱的,不要把本杰明也带去,他不是感染者,是正常孩子啊!我之后会教育他的,会说服他乖乖和我们到教会忏悔的,至少现在,我们先把朱塔——】
【把朱塔带去净化。】
【我们要主动的、虔诚地献上孩子。】
【这样,才能证明我们依旧是虔诚的信徒。】
【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呆在新泽马。】
噩梦里,刺耳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割着本杰明的心脏。
他想要嘶喊,想要尖叫。
朱塔!
朱塔!
朱塔——
我的……
……小妹妹。
金发的、年幼的朱塔,在得知本杰明没有感染后,就安安静静低下头,牵着母亲的手,任由父亲骂骂咧咧将他五花大绑,并收走了救命恩人给他们的保温斗篷。
夜色中,那三人出了门。
为了避免被冠上包庇的罪名,本杰明的父母要立即带朱塔去教会。
不安分的本杰明被留了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毒打和洗脑,直到他老实下来,日后乖乖跟着父母去教会接受新洗礼,以此换取能继续正常生活的权利。
不……不!
谁要接受那狗屁洗礼?
朱塔,朱塔,朱塔——
不要乖乖跟着他们走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就不该……
不该抱着妄想,带你回来。
妈妈虽然爱护我们,却也比任何人都要迷信教会那一套……
“呜……呜……!”
陷入噩梦的年幼男孩,终于在冰冷的地板上睁开眼。
朱塔!
醒来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家里的安静,想起小妹的离去。
本杰明疯狂挣扎起来,他试图撇掉嘴里的布,又努力想要挣脱开手脚的绳索,可他被捆得很紧,孩童稚嫩的皮肤被勒出淤青和血痕,感觉顺着神经连绵不断传到脑海。
可怦怦剧烈跳动的心脏带动的强烈情绪,让本杰明意识不到痛。
他只是想要挣扎,挣脱不开,也在拼命往房间外挪动。
朱塔……
男孩想起了不久前见到的事——被使徒抓走的格蕾妮莎,还有被使徒毫不留情杀害的老人家。
朱塔会死掉。
一个认知,让男孩眼眶酸涩发烫,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不要,我才不要。
朱塔!
谁来……
谁能来……
哪怕是恶魔也好。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代价。
拜托了,救救我的——
咔嚓。
在本杰明如毛虫一样拼了命挪出到房间外时,厨房那边响起了窗户被悄然推开的动静。
“本杰明?”
“!”
满脸脏兮兮的狼狈毛虫,呆呆抬起头。
有着幽邃、独特眼眸的青年,外貌特征强烈到足以一眼被认出来。
。
壳木巷是新泽马最贫困的地区,阿纳托利正巧知道。毕竟以前也来了这座城很多次了。
而最后一栋房屋,也非常好找,走到头就行。
汲光没敢直接闯门,而是偷摸绕后,悄悄推开了窗户,却没想到正正好看见一条“毛毛虫”撞开房门从房间里挪出来。
那孩子被绑着。
汲光没想太多,立即跳进去,一边警惕扫过四周,一边半蹲下来把本杰明拉起。
阿纳托利抽出解剖猎物用的短匕首,将小孩身上的绳索割断;汲光则是一边低声询问,一边把人嘴巴死死堵住的布解开:
“你怎么被绑了?我刚去你的秘密基地,但没找到你们,正巧听说过你家位置,就过来看了看,你们还真偷溜回来了……朱塔呢?”
“朱塔……朱塔被我父母带去教会了!”本杰明被解放的第一时间,就哭嚎着扑过去,死死拽住汲光的衣袍。
他只有六岁而已。
他已经竭尽所能了。
可只是走错了那么一步,做错了一个决定。
……就迎来他最不希望的结局。
还来得及吗?
本杰明不敢去想。
他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甚至是直接跪下:
“救救她,哥哥,求你了。”
“不管什么代价都好,我会付清的,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救救朱塔吧……”
“是我说要回家的,是我做错决定的,是我不自量力的。”
“和朱塔没关系……”
本杰明一无所有。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出“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这种话。
自己这样的人,在新泽马连命都不值钱。
他根本给不起任何报酬。
而在神父手里救人,和让人去直接面对教会,是难度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本杰明跪在地上,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
他渐渐抱着头,一副蜷缩、不想面对现实的绝望姿态。
本杰明想:被拒绝才是理所当然的吧。
得多么滥好人,才能无缘无故为陌生人拼命啊。
得多么自私,我才能要求救命恩人去冒这样的风险啊。
我实在是——
“别哭……唔,算了,小孩子能哭也不是坏事。”
汲光伸出手,把男孩拉了起来,他耐着性子,用袖口抹掉小孩的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幽邃明亮的黑眸满是认真:
“但继续哭之前,先告诉我,朱塔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本杰明呆了呆:“我不知道,我之前昏迷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汲光表情更凝重了一点,他呼出一口气,认真又温和地说:“我现在就去救朱塔,你乖乖的,跟着我的同伴走,好不好?”
本杰明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你、你答应了吗?”
汲光:“嗯。”
汲光扬起一个笑容,并想了想,变出一朵洁白的铃兰香,塞进小孩的手里。
“这个花,是神明最喜欢的花,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对光辉神们失望。”
“我们的神明……那仁慈伟大的九位光辉神,从来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们,没有放弃、厌恶你们。”
“包括感染者。”
“你们根本没有罪,教会也没资格擅自对你们行刑。”
“神不出面,只是因为他们在很努力的驱逐世界各地的灾厄,他们忙不过来……已经没办法出面,可他们绝不会认同新泽马的一切。”
“我会纠正这一点,纠正某些有心之人对伟大存在的污蔑。”
奥尔兰卡的神明,是许许多多神话故事里罕见的纯善派。
这里的神,是真的把子民视若珍宝,也真的在危难来临时牺牲自我去救世。
所以才会有无数先烈愿意响应号召,为了更遥远的未来泼洒自己的热血。
被这样的神明与先烈庇护的人,本不该再这样发苦难财,再这样互相压迫。
汲光眼神清明,认定了自己的理念。
他低语着:
“……灾厄的时代,人要互帮互助才能度过危机。”
如果没人敢鼓起勇气、伸出援手,那就我来。
就像恶行的先例会引发连锁反应,善行也或多或少会有一样的效果。
新泽马的平民不敢做的、不敢发声的,由我来打破。
我来当那个最初的引子。
。
另一边。
教会。
年幼的朱塔,被她父母推向了使徒。
使徒见她听话,让她一路跟上。于是朱塔努力迈动自己的脚步,跌跌撞撞追着前方的高大身影,不再关注身后对着神父祈求原谅的父母。
这样就好。
朱塔这么告诉自己。
只要我老实接受净化,哥哥就不会有事。
本杰明哥哥……没有感染。
所以,所以……
这样是最好的了。
朱塔哭不出来,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不想表现得抗拒,不想因此再被指控什么。可她怎么都控制不了本能的反应。
不要抖呀,我自己。
不要表现得……对“净化”很害怕。
我要接受才行。
我得为了本杰明哥哥的安全,顺从才行。
朱塔的脑袋几乎没法思考。
也因而没听见隔了自己几米开外的使徒们的低声窃语:
“琴还没找回来,教会的门庭也变得一团乱,使徒长还在大发雷霆呢。”
“还是避着走吧,真是的,我们有什么办法?目标毕竟是……嘶,和那人作对,真吓人。”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
“也是,审判之刃在米德尔顿手上,他当年怎么斩断……的头颅,就一样能处理掉……”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有‘圣水’,那人再怎么样特殊,也只是人,不可能打得过喝下圣水的米德尔顿。”
“提到‘圣水’,池子里快空了,最近越来越难积累了。”
“喏,所以我把这个感染者带过来了,她听话,年纪还小。”
“还是你聪明,年纪小的感染者,祈祷与献祭都会更有用。”
“正好能补充一些……”
。
朱塔被带着走了很长一段路。
走过奢靡的廊道,走过刻有圣母像的大门。
一步步走到最深处,朱塔被推到了“圣物室”的跟前,并被使徒们冰冷冷地交代自己应当做的事。
“去高台面前的圆阵里跪下,发自内心的祈祷。”
使徒这么说着,并抓起朱塔的手,朝手腕割了一刀。
“呜!”
朱塔瞬间红了眼眶,喉咙发出一声稚嫩的痛呼。
随后她捂着手腕,努力克制想要哭泣的冲动。
她的鲜红的血滴滴答答。
“去祈祷。”使徒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如果你的伤口没有愈合,就意味着你仍旧还有罪,你要继续祈祷,对着圣者的残躯祈祷,如果矮池的圣水能够持续为你增长,那就意味着你正在被净化——肉眼能看得见,很直观吧?只要你能撑过去,就可以洗掉身上的诅咒痕迹,然后你就能回家了。”
朱塔摇摇晃晃走向前,然后扑通摔倒在高台跟前的圆阵里。
女孩许久之后才撑着地面抬起身体,神情有些恍惚。
她注意到地面发黑的粘稠痕迹。
就好像过去有无数人一边流血,一边跪在这苦苦祈求一样。
朱塔浑身发冷,好一会,她才抬头看向高台——用金银搭建的华丽高台,正用柔软的皮革,拖着一个头颅。
头颅有着长长的金棕色的发丝,那发丝遮挡了五官,但青白的皮肤仍旧透着死人特有的僵硬气息。
那看上去,似乎还没死多久。
没有腐烂,没有恶臭。
朱塔意外的不害怕。
明明是个死去的头颅,却反而带着一股让小女孩安心的味道,甚至比身后的使徒更加让她想要亲近。
而头颅底下,和朱塔的手腕一样,正滴滴答答流淌着金色的液体。
金色的……
朱塔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看着那液体沿着涂有防水油的皮革、沿着头颅的发丝缓缓滴落,然后聚集到高台下方的矮池。
矮池底端,有很浅一层金色泛起涟漪。
。
无面的命运,托付一切后消散。
披着银纱的黑夜,尸骨沉没月湖。
双生神明的遗体被寄生操控。
无边海洋的亡骸被异兽吞食。
骄傲的疾风巨龙被践踏骸骨。
……善唱的艺术之神,失去了头颅。
。
矮人山国的遍地红矿,记载了伊恩最后的记忆。
自身难保的锻造之神在剖开自己胸膛、拧断自己的肋骨前,曾为每一个消散的血亲而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