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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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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病房,继续向上攀爬,巴尔德还主动带路抄近道——曾经在年幼时期,在第一任精灵主教就任的末代偷偷潜入过圣池还挨了打的巴尔德,显然很清楚这段路该怎么走——比之前更快更轻松抵达教堂的顶端,汲光终于又追回了丢失的进度。

看着熟悉的书库大门,汲光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将其推开。

还是记忆里曾经见过的那副模样,不同的是上个时间线里已经沦为尸体的三位教廷骑士,目前还站在书库的中央。

他们握着武器,平静面对挑战者。

他们将武器举起,做好应战的准备。

三对二,虽然己方少了个人,但依然优势在我。

毕竟上个时间线,巴尔德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三个教廷骑士,而现在,还有汲光来替他分担火力。

教廷骑士每一个都是精英,这话所言非虚,而能守在书库里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汲光打得有点吃力,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对付三位骑士,起码也得回那么几次档。毕竟他的护甲并不牢固,身体也很脆弱,只要受到稍稍严重一点的伤就会影响动作。

还不像巴尔德那样会治愈术,能抽空给自己回血。

唉,真好。

汲光很羡慕:我要是也能学会魔法就好了,要求不多,只要能回血就行了呀,每次战斗都得挑战无伤,实在是太难了——哪有游戏让玩家初见BOSS就要求无伤呢?而且还是连战!

嗯……

这个游戏到处都是。

唯一让人欣慰的,大概只有汲光的剑足够锋锐牢固。

可能是因为死了还能回档,但如果武器不够好、无法对敌人造成伤害,那就死一百次都没用的缘故,因此赐予他装备的命运,把护甲上该有的属性全部转移给剑了吧。

汲光的直剑硬生生挑开教廷骑士的枪,重击在对方头盔。

金属之间碰撞,火星在跳跃,力的共振穿透护甲直达内部,在教廷骑士失去平衡倒地瞬间,用剑锋穿透头盔视窗,给予致命一击。

战斗结束的很快。

越发成熟矫健的雄鹿甩了甩自己锋锐的武器,随后脚步轻盈地走到手持大剑的精灵身边。

汲光:“巴尔德?”

巴尔德:“嗯……嗯?怎么了,小漂亮?”

“……没事。”汲光歪头认真看着他,道:“只是想说,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啊,是的,你说得对。”巴尔德点点头,看着前方书库深处唯一的门,“那扇门之后,就是主教的房间,主教居所之后,就是圣池……如果第三任主教埃利阿斯的确在西罗,那就只能在房间或者圣池里了。”

巴尔德的语气很沉重。

但沉重归沉重,却总归还有斗志及方向。

这只精灵,看上去似乎好好的,没有重蹈上个时间线覆辙的迹象。

所以……

汲光心底稍稍安定:巴尔德的结局,已经改变了吗?

可是,我好像没做什么。

只是单纯的带巴尔德见了见教堂内的真相,单纯给予了陪同。只是这样,就可以缓解上个时间线巴尔德不知名的绝望吗?

可能吧?或许吧?毕竟很多走向绝路的人,其实也就是一念之差。

汲光想:无论如何,巴尔德没事总归是好的。

一人一精灵没有多言,他们一同迈步走向书库深处。

脚步声交错着响起,而在靠近大门的瞬间,他们脚下猝不及防泛起了暗沉的黑光。

巴尔德反应极快,他像是弹射起步的炸毛豹子,瞬间转身一把抱起汲光,试图逃离黑光的范围。

汲光:“什……”

可没能来得及。

黑影好似巨浪,瞬间吞没了两人。

干涸的月泉,破碎的月光。

枯萎的巨树,凋零的花朵。

龙的巨大尸骸点缀在峡谷当中,奔腾的洋流就此染上了浑浊的色彩……

——入目的是,诸神坟墓。

持续数百年的恶魔入侵,摧毁了过去千年的伟业。

东边的平民抱着期待:或许北方会更好生活。

北边的平民抱着期待:或许去南方会更加安全。

在苦痛之中,活着都是一样的艰难。无数幸存者住在相似的废墟里,各自有着各自的信息差。他们背井离乡,长途跋涉,试图在这片大陆寻找哪怕一处栖身之所。

一部分死在路上,一部分人抵达终点后死于失望。

屈指可数的幸运之人找到了避难所:边缘墓场那样的存在,放在整个世界里都堪称不可思议。

仅有六十多人,甚至存在了那么长时间的墓场,已经算是极大的避难所了。

更多的?

更多的——

所有的避难所,几乎不过是换了名的坟墓。

他们的避难,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安静的在诅咒的侵蚀下痛苦的等死。

一个又一个避难所,最终都会沦为与死伴生的坟地。

这可似乎也比沦为荒野废墟的无名枯骨来的幸福。

神明已经逝去。

兽人族几乎全军覆没,人鱼族赖以为生的海水被污染。

矮人族的王国被塌陷的矿山淹没,只剩的工匠在废墟里孤独偏执地敲打武器;而强大的龙族所生活的龙之谷,再无一枚活着的龙蛋。

精灵族以及和与他们毗邻伴生的妖精族也一样。

他们昔日的永恒森林与梦幻花田已经被荆棘与毒草所占据,最为神圣的精灵母树和妖精之花也已经相继枯死。

精灵与妖精们的尸体,都靠在母树的根脚下,悄无声息。

昔日的永恒绿森,成为如今流浪者、旅人们口中的死寂之森。

【没有哪怕一个活物了。】

唯独最后的人族,还残存着一座王国。

摇摇欲坠的他们得到最后一位光辉神的庇护,而在北努巨森的恶魔领主被成功讨伐之后,拥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可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来自深渊魔域的触须仍旧逼近最后一处净土,新的恶魔领主将会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在这聚集。

这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甚至是“千百万”也不存一的世界,连一支军队都凑不起来王国,终结的影子早已敲响了尘埃落定的钟。

还需要抵抗吗?

就像是日夜更替,王朝变更。

【或许顺从才会是出路。】

来吧,来吧,来吧。

就此沉睡吧。

【梦魇会为顺从者赐下难得的美梦。】

玩家汲光看着这一切,目光认真,心情压抑却冷静。

他并不为止惊奇。

毕竟,早在游戏刚开始,命运就已经把一切展现在汲光眼前。

这个过场画面或许更细节,但本质上仍旧在汲光的认知的范围里:这是一片末日废土,本身就已经在消亡的边沿摇摇欲坠。

只不过比汲光想象中的更差。

但——

哪又怎么样?

汲光眼底藏着星辰,他缓缓抬起剑,能斩断命运的剑,他的剑锋好似倒影着月光,紧随的蓄力突刺,更是一把将试图吞没他的暗色梦魇给刺破。

梦魇的黑雾散去,梦境也随之散去。

一片漆黑的前方,身着染血圣袍,带着面具与暗淡冠冕的人影安安静静站立着。

“你就是第三任主教?”汲光剑指着他,低声问:“所以这是什么?梦境?幻境?”

“是事实,我只是单纯把事实,呈现给你。”主教的嗓音低哑平淡:“为什么还要抵抗呢?光辉早就熄灭,与不可阻挡的魔域对抗的后果,只有终结,事已至此,服从和适应才是新的道路,至少,梦魇的领主愿意给投诚者赐下美梦……”

汲光皱眉。

他目光锋锐,毫不动摇地反问:“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是给你的忠告。”主教平静地回答。

汲光陷入了沉默。

【选择:

1.动摇。

2.动摇。

3.动摇。】

选择跳到脸上,汲光一个都不想选,他一动不动,仍由主教低语不断,仍由新的选择,覆盖他拒绝回应的旧选择。

【选择:

1.屈服。

2.屈服。

3.屈服。】

依旧是这样没有选择的糟糕选项。

是我漏了什么吗?为什么这里无法拒绝?

汲光不知道,但他现在有点火大。

他尝试性移动,发现就算不做选项,他也能依旧挥舞自己的剑。

于是——

汲光毫不犹豫无视了选择,直直冲向主教。

锋锐的剑,一剑刺穿了没穿任何护甲的主教的胸口。

“你知道吗?”汲光头盔下的黑夜之眼好似无穷无尽的宇宙,他咬牙切齿把剑推入主教的胸膛,声音好似清泉:“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辜负他人的牺牲,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对不正确的事屈服下跪。”

汲光想起了边缘墓场,想起了莉莎的父亲——那位明明魔物化,最后却奇迹般找回一瞬意识的哈尔什骑士,又想起了月湖下无数沉默的空甲,和在湖底化为灰烬的骸骨,还有荒芜战场无数徘徊的士兵。

“……哪怕倾盆大雨扑灭了抗争的火焰,只要还有留有点点火星存在,他日依旧能掀起新的燎原大火。”

“而一场又一场的火,会烧毁一切不该存在的毒草,将其化作养料,让存活的种子萌芽。”

“火还没灭、种子还没死绝呢,主教。”

苦难,是用来抗争的。

——从来都不是用来屈服的。

去你**的服从与适应。

剑贯穿了主教。

汲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主教面具,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神情。

只是。

……剑忽然一松,汲光一个踉跄,发现主教的身影消散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漆黑也褪去。

汲光回到了书库。

回来了?或者说……我醒了?

对了!

“巴尔德——”汲光猛然扭头,去看精灵的身影。

弓着背跪在地上的精灵,看上去生死不明。

汲光心头悬起,他朝巴尔德跑去,可脚下再次亮起的暗色,将汲光给二度吞没。

汲光瞪圆眼睛:“什……”又来!?

巴尔德是战场的幸存者。

最初一批近千人的征战骑士团,在奔赴前线后,只剩下巴尔德一个神眷还活着。

在无比漫长的岁月里,他独自徘徊在战场,为了履行约定,将变成魔物的昔日战友与同胞从痛苦中解脱,在没有赢家的战争结束后,巴尔德独自踏上了漫长的屠杀之路。

没人再和他说话,没人再与他并肩作战。

战争像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将黑暗、血腥与绝望聚集在一起,将希望与美好吞没。最终,形成了浓郁到几乎窒息的真空地带。

抵抗战争持续了许多年。

第一批征战骑士死去,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以及来自西罗选拔的第二批骑士团。

无数的生命如柴薪般被不断抛入火堆,他们被吞没、燃烧,最后熄灭。

巴尔德已经送走了第一批变成魔物的同僚,但仍旧有第二批、第三批……无数的被困在魔化肉体的哀嚎亡灵。

巴尔德比谁都知道,当年的战争究竟吞没了整个奥尔兰卡大陆多少的生命。

毕竟直到现在,战场还有无数遗留的魔物骑士在游荡。

巴尔德十年如一日的履行承诺。

直到某一天,他哪怕再不甘心也终于力竭倒下时——被路过的年轻小骑士所救。

……巴尔德有多喜欢灾厄爆发前的世界,就有多喜欢他的救命恩人。

那好像是从黄金时代掉落下来的星星。

意志坚强,美德充沛,漂亮又闪耀,还生机勃勃。

就像一株绿意盎然的小苗,充满成长的可能性与连绵不断的希望。

……精灵有着无比漫长的寿命,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无法遗忘。

而巴尔德和他的小骑士相处的日子,就好像一场美梦,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数百年前的时光。

真好。

这个时代,还能诞生小漂亮这样的生命,小骑士这样的灵魂。

所以……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吧?这一切的灾厄,都会过去的吧?

巴尔德一直以来都这么告诉自己:现在的灾厄,都只是一场过分汹涌冰冷的暴风雨。

雨总会过去。

电闪雷鸣将会成为土壤的养料,光辉会在雨后刺破乌云重新出现,给世界带来更强烈的生机。

——可如果光辉本身消亡了怎么办?

——土壤、树木在这场灾厄被彻底摧毁了怎么办?

——甚至是暴风雨本身再也不会消失怎么办?

在灾厄的年代,保持一个完美、闪耀又健康的心灵,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许多还在苟延残喘的人,都是靠着一根根不同的小小蜘蛛丝吊着,才勉强拥有坚持下去的意志。

巴尔德的蛛丝,叫做故乡与神明,叫做同胞与未来。

可是。

“已经没有了。”

“我们仁慈的母亲、生机的维比娅。”

“我们永恒的母树,精灵的故乡。”

故乡与同胞,神明与未来。

全部都没有了。

……

巴尔德一直在等天晴。

天晴之后,灾厄会褪去,废墟上会冒出新的绿叶,长成新的文明。他会回归故土,或许还能和小骑士一起,去见证世界的新生。

可现在,巴尔德觉得天不会再晴了。

身为精灵,没能守护永恒的母树,没能在故乡沦陷时帮忙。

而身为神眷,又没能保护自己信仰的神明,他们灵魂的生母。

所谓的骑士,正是向自己的领主、自己的王、自己的神奉上忠诚,恪守誓言去行守护之事的人。

可没了要守护的事物——骑士还叫什么骑士?

居心不良的梦魇试图吞没维比娅最后的神眷。

而心急如焚的汲光,却被暗色的传送阵送到了主教的居所。

汲光跌落地面,翻滚着起身,他焦急地四处张望,想要回到精灵那,可前方亮起的血条却阻挡了他的脚步。

【西罗第三任主教·埃利阿斯】血量:▇▇▇▇▇▇

从梦境脱身后,再度出现的沉默主教,将自己手中的权杖对准了挑战者。

那白金的主教权杖,好似有岩浆一般的色泽缠绕其上。

作者有话说:

巴尔德上个时间线自尽除了两大刺激之外,还有差点杀了救命恩人这件事(实际真的噶了汲光好多次),现在还只是在梦魇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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