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太阳像一团火球挂在头顶,晒得人都要化了。
林小棠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在队伍中间,她用袖子擦了擦就快流到眼里的汗, “哎,怎么每次演习, 不是下雪就是大太阳?要是能挑个不冷不热的天气该多好啊!”
走在前头的老王班长也是汗涔涔的,听见这异想天开的话, 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是出门走亲戚呢?还能自个儿挑黄道吉日?敌人来了,管你下雨下雪还是大太阳,该上就还得上。”
边上的钱师傅脸也被晒得满脸通红,瞧着像是刚出锅的螃蟹似的, 他背着行军锅喘着粗气, “就是,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敌人可不会专挑好日子才打仗, 咱现在多吃一分苦,上了战场就多一分胜算, 这演习练的可是真本事!”
林小棠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随手拧开随身带的水壶, 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壶里的水已经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了。
脚下的山路更是被太阳晒得硬邦邦的, 硌得人脚底板生疼, 路两边半人高的杂草也蔫蔫地耷拉着,叶子都晒得卷边了。
林小棠看着那些草,忍不住惋惜道, “这要是开春的时候多好啊,那时候野菜什么的也新鲜,荠菜嫩嫩的,婆婆丁还带着点甜味呢,马齿苋也鲜得很,可这会儿荠菜都老透了,苦苣菜也开花了,就连到处都是的婆婆丁都发苦了,哎,真是可惜了这山里的好东西。”
老王都快被她逗笑了,他抹了把汗,回头笑道,“你这丫头,搁这演习呢,你还有心思惦记那些?等到了地方,你要是还有劲儿,自个儿去找找,说不定还能碰上点漏网的。”
林小棠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真的,”老王摆摆手,他也累得够呛,“赶紧走吧,别掉队了。”
说起演习这事儿,还得从中午那顿加餐说起。
林小棠本来正在打菜窗口美滋滋地闻着饭菜香,她一边给战士们打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忙完了,她也得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正想着呢,老王班长“咦”了一声,忍不住问道,“小棠,今儿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家严参谋来吃饭啊?往常这个点他该来了呀?”
林小棠正在给一个战士打菜,闻言头也不抬,“说不定他今天去团部食堂吃了呢,今天过节,团部那说不定也做了好吃的。”
“那不可能!”老王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手里的铁勺在菜盆边缘敲了敲,“整个军区,我老王敢打包票,就属咱们东食堂伙食最好,同样的土豆丝,你瞅瞅咱们这土豆丝炒得莹白透亮的,更别说味道了,就这火候,我看都够他们团部食堂学上几年喽!”
老王说话的嗓门大,旁边几个战士听见了都忍不住笑起来,有老兵打趣,“王班长,您这话可别让团部食堂的师傅听见了,回头该找您切磋了。”
“切磋就切磋!”老王腰板一挺,“咱有真手艺,不怕!”
刚吃饱喝足过来换班的钱师傅正好听见这番话,他抹了抹油光光的嘴,接过话头,“班长,你前头那话说得可不对啊!”
老王眉毛一挑,“哪儿不对了?咱还怕他不成?”
“我说的不是这事儿,”钱师傅看着林小棠,促狭的笑道,“我看呐,咱们东食堂就算是吃糠咽菜,参谋长同志也只会天天往咱们这跑,这吃什么重要吗?关键是人在这儿呢!”
林小棠早被这帮人打趣惯了,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最后一勺菜舀给窗口的小战士,这才淡定道,“班长,我去吃饭了。”
这一上午又是唱歌又是做饭的,可累坏她了,哦,对了,早上还流了点鼻血,林小棠摸摸鼻子,虽然早已经没事了,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吃点,好好补补。
结果她还没走出两步呢,通讯兵就一头扎进了食堂,“紧急通知!全体人员,立刻集合!”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停了,窸窸窣窣的咀嚼声也停了,就连筷子碰饭盒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反应过来的老王把铁勺往菜盆里一扔,“铛”的一声,“快!集合了!”
林小棠也顾不上去吃饭了,等她跑到操场上时,那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她微微踮起脚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严战,旁边还有郑团长和其他几位营长。
这是出大事了啊?
值班参谋很快清点完人数,转身小跑上台,“报告团长同志,全团集合完毕,请指示。”
操场上鸦雀无声的,郑团长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接军区演习命令!”
所有人精神一振。
“野外演习五天!目的地老山坳!”郑团长目光扫过全场,“各营连一小时内完成战备集结!炊事班随队做好野战饮食保障!立即执行!”
命令下达后,严战上前一步,开始部署,“各营连注意!按照预定方案,一连负责左翼警戒,二连中路主攻……各连携带装备……后勤保障方面,炊事班轻装简行,但必须保证五日给养……”
说到后勤保障时,严战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东食堂炊事班的方向,按他的私心,严战是不希望林小棠参加这次演习的。
天气太热了,八月的山里,白天能晒脱皮,晚上蚊虫能咬死人,她难得回来过暑假,还是呆在军区比较好,而且早上刚留了鼻血,上午又参加庆祝活动,忙了一中午,她恐怕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可是林小棠要是不去,那就不是她了,严战太了解她了,这丫头看着软乎乎的,其实骨子里要强得很。
果然,林小棠听到郑团长宣布的“炊事班随队”时就眼睛一亮,后面再听到严战安排炊事班行军,更是雀跃。
刚回到炊事班,林小棠就盯上了随队演习的那四个名额,她眼睛亮晶晶的,“班长!这次演习,咱们炊事班要带哪几个人?”
炊事班不能全去,得留人在食堂保障留守人员的伙食,这次去老山坳只能去四个人,老王班长带队,再带三个炊事员。
林小棠觉得,这肯定得有自己一个,理由?那可太充分了!
她拉着老王班长,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班长,我必须得去,我们艾教授让我写一篇野战营养方面的文章呢,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嘛?咱们野战带什么,怎么搭配,怎么在野外条件下做好饭,还得保证营养均衡……这多好的实践机会啊!我要是不去,这文章怎么写?闭门造车吗?”
老王班长还没表态呢,她接着又说道,“而且,我可是我们炊事班的骨干,带上我肯定能让战士们吃得更好,吃好了才能打胜仗啊!这次咱们可是要和军区其他连队一起演习,咱们团可不能输给他们。”
老王就听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听到最后这句,不由笑了,“咱们为什么不能输给他们?演习嘛,有输有赢很正常。”
“班长,您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林小棠不由瞪圆了眼睛,“再说了,严大哥可是咱们团参谋,他带兵,他指挥,他肯定不会输的呀!”
刚走到炊事班门口的严战听到这话,脚下一顿,他倒是不知道,这丫头对他这么有信心。
他本来是过来看看炊事班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携带的补给物资需要和老王班长商量一下,结果还没进门呢,就听到了这句“不会输”。
老王最先看到进门的严战,他眼睛一亮,抬手就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他,“严参谋,你来得正好,小棠同志想参加演习,你觉得呢?我应该答应她吗?”
林小棠一听老王班长竟然问起严战的意见,她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那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就差把“我想去”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严战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模样,心软了一下,但理智还在,他确实不想让她去,太辛苦,也太危险了,虽然是演习,但山里条件太艰苦,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可这丫头要是去不成,回头肯定要和他算账,以她的性子,估计能念叨他一个月。
严战忽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在老王及时开口解了他的围,“好啦好啦,小棠,你就别在那挤眉弄眼的了,这是我们东食堂的事儿,严参谋也不好开口。”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棠,表情严肃了些,“按道理呢,你作为家属,是不应该安排你随队演习的,这是规定。”
林小棠一听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怎么严战是参谋长,她就不能去了?想想以前,不论是拉练还是演习,她想去就能去,老王班长从来不会拿规定说事儿。
哎,没想到结婚还有这个影响,真是没想到啊!失策了!林小棠耷拉着脑袋,一脸的委屈巴巴。
老王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你是家属,但你现在也是咱们炊事班的骨干,技术好,想法多,你要是跟去了,战士们说不定真能吃得好点,这也能提升咱们的战斗力啊。”
林小棠的眼睛亮了亮,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老王看着她这样不由笑了,终于松了口,“那你就随队出发吧,正好和三妹做个伴,你们两个女同志互相照应。”
“三姐!”林小棠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何三妹的胳膊,“三姐,你也去吗?太好了!那咱们又可以一起去找野菜野果了,就像以前那样。”
何三妹被她晃得身子一歪,难得地笑出声,“嗯,我也去。”
钱师傅见她们俩这么亲热,把自己晾在一边,忍不住插话道,“还有我呢!我也去呢!找野果算我一个啊!我可是火眼金睛,什么野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还有你?”林小棠惊讶地看着钱师傅,又扭头看了看老王,“班长,你们什么时候定的名额?我怎么都不知道?”
“哎呀,这都不重要!”钱师傅急道,“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准备给养吧!回头我再慢慢告诉你。”
“对对对!抓紧时间,”林小棠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我上次还专门列了个单子呢!咱们野战该带哪些补给,我都写下来了,我想想啊……”
五天的演习,时间不算长,不过需要带的东西可不少,毕竟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喝拉撒都得管。
面粉、咸菜疙瘩、干辣椒、花椒、油、盐、腊肉、土豆、白菜……从主食到调味品,还有耐放有油水的一应俱全。
除了食材,还得带挡雨的油布帐篷、行军锅、大铁勺、菜刀……能背上的都安排上了,大家忙着打背包,整个营区都在忙而不乱的准备着。
“哎……”
林小棠收回思绪,忍不住叹了口气,兴奋归兴奋,累也是真累啊!
刚开始,林小棠走在炊事班的队伍里,那可真是脚步轻快,甚至还有点小激动。
可走了半小时以后,林小棠就觉得不对劲了,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那汗真是不停地往外冒,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背上的行囊也越来越沉,压得人肩膀生疼。
林小棠觉得自己去上了一年的学,体力真是大不如前了。
要知道以前在军区的时候,她还时不时跟着特种兵出操训练呢!虽然只是跑跑步,做做简单的体能,但好歹底子在。
现在呢?走个山路都喘。
要是被雷勇他们知道了,肯定要笑话她,你那也能叫训练?还不如说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呢!说出来也不羞得慌。
林小棠咬牙坚持着,又走了半小时,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又渴得慌,水壶早就空了。
就在这时,队伍忽然停下了。
前方传来命令,“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林小棠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树荫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严战。
自从队伍出发以后,林小棠就一直没见着他,他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她们炊事班在后勤队伍里,两人隔着老远呢。
这次军区的演习命令下达的突然,出发之前,严战和郑团长他们一直在商议战备部署,忙得脚不沾地。
这会儿趁着休息的间隙,他找了个借口,跟值守参谋说道,“我到后勤那边再盯一眼,看一下就回来。”
其实哪里需要他亲自去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大家都知道严参谋长爱人是炊事班的,这次跟着一起演习呢,大家伙瞧着严参谋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憋着笑。
同志们很是理解,一本正经地附和,“参谋长,你去看看也好,免得出什么纰漏,还是您考虑的周到。”
严战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转身朝后勤队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但仔细看比平时快了一些。
严战刚到炊事班休息的地方就看到林小棠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他不由皱眉,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小棠坐在树荫底下,时不时用手扇着风,虽然带起的风也是热的,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没事儿,就是天太热了。”
她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声音哑哑的,“严大哥,你还有水吗?我的喝完了。”
“有。”严战二话不说,赶忙解下自己的水壶递给她。
入手沉甸甸的,没想到他的水壶竟然还是满的,林小棠惊喜的不得了,“严大哥,你怎么一口水都没喝啊?”
走了这么久,她真是恨不得能喝上一缸子的水,流了这么多汗,她早就渴得不得了了。
严战见她费劲地往自己的水壶里倒水,干脆把她的空水壶拿过来,顺手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这壶水你拿着,我不渴。”
林小棠还想说什么,严战打断她,“我以前执行任务,还有过三天不喝水的时候,这点路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她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小棠,照顾好自己,要是不舒服了,别硬撑,接下来的山路更难走。”
林小棠抿了抿唇,没在推辞,她喝了口水,这才问道,“严大哥,我们还要走多远啊?我感觉都走了好久好久了。”
“才走了一半,”严战看了眼天色,“按现在的脚程,估计还要走一个小时,还能坚持吗?”
林小棠故意逗他,“那我要是坚持不了怎么办?你能背我吗?”
严战一愣,刚想开口,林小棠就笑起来了,“开玩笑的了,我肯定能坚持到目的地,我可是家属,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我可不能给严参谋长丢人,也不能给咱们炊事班丢人,保证证完成任务。”
严战也察觉出她的身体远没有之前那么皮实了,他想了想,“等演习结束,回军区了,我带你跑步锻炼吧,把体能捡回来。”
林小棠倒是没有拒绝,不过她开始谈条件,“那我不要起那么早,起太早了,我可起不来。”
她看着严战,忍不住打趣道,“像严参谋你那样,结婚头一天就满全军区第一个起床去锻炼,我可做不得。”
严战脸上罕见的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事儿确实传得挺广,连郑团长都拿这个打趣过他。
严战轻咳一声,起身,“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要出发了。”
他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去找小李,或者是雷勇他们,我和他们说过了。”
这次演习,他作为参谋长,随时可能被叫去讨论战术,估计不能像以前那样时刻照看她,想到这丫头胆子大,主意多,做事又常常出人意料,严战心里那根弦就绷得紧紧的。
他不免又多说了几句,林小棠听得直摆手,“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严大哥你快走吧!一会儿团长该找你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等到严战走远了,一直坐在旁边的何三妹才挪近了些。
林小棠赶紧拿出水壶,“三姐,我有水了,你要喝水吗?”
刚才何三妹的水也给她喝了不少,估计也没剩下多少了。
何三妹摇摇头,“我刚喝过,现在还不渴。”
刚才严战和林小棠说话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没想到那个训练场上冷峻严厉的严参谋长竟然还有这么唠唠叨叨的一面,说出去谁敢信啊?
林小棠抿了口水,见何三妹一直看着她,不由摸了摸脸,“怎么了?三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何三妹看着林小棠,难得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和严参谋挺般配的。”
可不是嘛,一个硬得像铁,一个软得像水,却意外的互补。
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林小棠愣了一下,“啊?怎么般配了?”
何三妹抿唇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严参谋事事想着你,照顾你,小棠你也信赖他,依赖他,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多难得啊,这都不是般配,那什么是般配?”
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队伍继续向老山坳行进。
接下来的路果然像严战说的那样更难走,不仅是山路崎岖,途中他们还经历了两次“敌情”,一次是前方发现“敌侦察兵”,队伍立刻隐蔽,一次是遭遇“袭击”,大家迅速疏散到树林里。
等到日头偏西了,大家才终于抵达目的地老山坳,林小棠觉得自己简直快散架了。
老山坳三面环山,一面开阔,中间有一条小溪流过,开阔地上长满了青草,踩上去软软的,周围是茂密的树林。
“这地儿不错!”老王班长看过地形后,满意地点点头,他指着小溪边一块平整的地方,“咱们就在那挖灶搭棚吧,早点摆开架势,咱们还能到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毕竟要待好几天呢,光靠咱们带的那点东西怕是不够。”
“嗯嗯嗯!”林小棠连连点头。
班长这话可是正中了她的下怀,她正想溜到周围看看呢!这里有山有水,植被茂密,一看就是风水宝地,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炊事班的战士们手脚麻利地把灶挖好,棚子搭起来,其实就是用树枝和油布搭个简易的遮阳棚,林小棠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何三妹和钱师傅,说要到周围侦察侦察。
林小棠的感觉没有错,他们刚走了没多远就在一处向阳的坡下发现了山药藤,那藤蔓粗壮,一看就长了有些年头了。
“野山药!”林小棠弯腰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错,她兴冲冲地拿起随身带的小锄头就要开挖。
老王赶紧拦住她,“慢着慢着!小棠,你可千万小心点,不要把块茎刨断了,这野山药长得深,断了就可惜了。”
“不会不会!”林小棠摆摆手,信心满满,“班长,我有经验。”
林小棠并没有急着下锄,而是先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又仔细瞧了瞧山药藤的长势,她连那些藤蔓下的杂草都拨开仔细研究了。
山药藤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终于有人发现我们啦!我们在这儿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识货的人!快来吧快来吧,我们的块茎可肥美了!」
林小棠的小手指在空中虚画着圈圈,“这里……这里应该是主根,往这边走,藤蔓这么粗,下面的山药肯定不小……”
何三妹和钱师傅围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钱师傅忍不住问,“小棠,你这是在干嘛?跳大神呢?”
林小棠白了他一眼,“你才跳大神呢!我这是在望闻问切,找野山药得看藤蔓的走势,看叶子的颜色,看周围土质……嗯,反正看得挺多的,我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可是技术活儿。”
她说着,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咱们就从这儿挖!保证下面有大家伙!”
老王班长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听你的,你说挖哪儿,咱们就挖哪儿。”
至于为什么要听她的?那当然是因为林小棠的运气一向好,以前拉练演习,她就总能在边边角角找到些好吃的野菜野果,好像那树林子是她的后花园似的。
几人围着林小棠划出来的圈圈开始挖,林小棠用小锄头,何三妹用铁锹,钱师傅用树枝,因为他没带工具,只能凑合着搭把手。
褐色的土壤被翻开,几人挖了大概一尺深,果然碰到了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那种硬中带韧的感觉。
“有了有了!”钱师傅用手摸了摸,兴奋地嚷嚷起来。
几人这下更来劲了,坑越挖越深,越挖越宽,底下的野山药也渐渐露出真容来,好家伙,这又长又粗的,像一根粗壮的手臂,上面还长着细细的根须。
“这得有三四斤吧?”何三妹估摸着。
“不止!”林小棠眼睛放光,“三姐,你看它这么长这么粗,起码有五斤,这里肯定不止这一根,旁边肯定还有!”
果然,顺着这根主茎往旁边挖,几人又挖出了几根稍细一些的,但瞧着也都有一两斤重。
土坑越刨越多,野山药也越挖越多。
“发了发了!”钱师傅激动得手舞足蹈,“这么多野山药,够咱们好好吃一顿了。”
要不是想着早点回去做晚饭,几人还真想继续挖下去,这也太让人上瘾了,真像是寻宝似的。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直起腰来,“反正它们也跑不了,回头咱们空了再来挖呗!”
老王班长看着林小棠,又看了看那一堆野山药,不由想起以前和她一起随队执行任务时吃的那些野味,有这丫头在,好像永远不愁吃啊!
想到这,老王心里更踏实了些。
那一堆新鲜的野山药当晚就下锅了,毕竟带来的白菜土豆都耐放,再说了,大家看着这野山药也眼馋啊!根本留不到明天。
野山药去皮,这活儿有点费劲,野山药的皮比家种的山药更厚,更韧,黏液也更多,滑溜溜的,但去皮后的山药肉洁白细腻,看着就喜人,去皮后的山药切成小丁。
临时大灶已经挖好了,锅里放少许油,油热后,爆香葱姜末,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葱姜末在热油里不断释放着香气,「香起来香起来!给山药老弟开个好头!」
接着加足量的清水,水是从小溪里打来的,水开后下山药丁,小火煮个四五分钟。
山药丁在热水里上下翻滚着,「舒服啊!泡个热水澡!待会儿我们要变得绵软清甜,保准大家喝了都夸好!」
煮到山药丁能用筷子轻轻戳动,但还没有软烂的时候刚刚好,这样保持一点脆韧的口感吃起来更有嚼头。
这时候提前调好的杂粮面疙瘩该上场了,一边撒面疙瘩,一边用大铁勺搅拌,黄豆大小的面疙瘩很容易就熟了。
浮起的面疙瘩微微透明,加少许盐调味,最后撒点葱花末,这一大锅野山药面疙瘩就成了。
刚到晚饭的点儿,二连这边就热闹开了,老王班长掂着大铁勺,吆喝开了,“开饭啦!野山药疙瘩汤,热乎的,先到先盛。”
一大勺舀下去,杂粮面疙瘩金黄金黄的,山药丁白生生的,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战士们早就迫不及待了,纷纷端着搪瓷缸子排起队来。
排在前头的李小飞把搪瓷缸子举得老高,他刚完成警戒任务回来,又累又饿,闻着香味的肚子叫得像是在打鼓,他把缸子往前一递,“班长,班长,多来点!我爱吃山药。”
老王班长笑呵呵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缸子,汤多疙瘩多,热腾腾的直冒气。
李小飞端着滚烫的缸子也顾不上烫,吹两口就往嘴边送,烫得他“嘶嘶”抽气,呼噜噜连汤带疙瘩咽下去,没两口就满头大汗了。
“嚯!”
他抹了把汗,眼睛都亮了,“这野山药疙瘩汤绝了!面疙瘩滑溜溜的,山药绵乎乎的,还带点清甜,喝一口,真是舒坦呐!”
李小飞连着喝了好几口,趁着没人的空隙又把搪瓷缸子往锅边凑了凑,“班长,再来一勺!咱们炊事班可以啊,刚来就能刨着野山药,这味道绝了!”
老王一边给他盛,一边得意道,“那可不!咱们刚转悠没一会儿,抬头就瞅见山药藤了,刚刨出来的鲜货,现挖现做,能不香吗?”
雷勇也捧着缸子蹲在石头上,他是真饿了,一大口汤下去,烫得他直吐舌头,“这汤也太鲜了!喝着真得劲儿!这山药糯糯的,连汤带着疙瘩嗦一口,刚才钻山沟的累劲儿全没了!”
陈大牛一句话没有,他捧着缸子埋头苦吃,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认真咀嚼的劲儿好像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直到一碗吃完了,他起身又去添了一勺,这才笑着夸道,“班长,这野山药疙瘩汤喝着太熨帖了,您这手艺,绝了!”
老王抬头给他多舀了一勺,闻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手艺,野山药是小棠发现的,面疙瘩是三妹和的,我就负责烧个火。”
李小飞转头看向林小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棠嫂子,厉害啊!”
林小棠正忙着给其他人盛汤,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运气好,运气好。”
雷震也一边吃一边点头,“确实不错,这山药可比寻常吃的山药味道更香,面疙瘩也筋道,小棠这手艺,真是到哪儿都不含糊。”
正说着热闹,几个完成任务的战士扛着木仓匆匆回来了,一个个满头大汗,浑身都湿透了,闻着营地这扑鼻的香气,眼睛不由大亮。
大家伙放下装备也顾不得浑身脏兮兮的,麻溜地拿上搪瓷缸子往灶台边一递,“班长,给多盛点!就快饿死了!”
“哎哟……烫烫烫!”
心急的战士太贪心,上来就是一大口,烫得他直跳脚,赶忙在嘴里倒腾了两下,这才咽下去。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旁边的战士哈哈大笑,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实在是太馋人了。
雷勇把最后一口汤喝光,连缸底都要舔干净,他瞥了眼隔壁连,故意拔高声音道,“这野山药真是绝了!炖得绵乎乎的,抿一口就化了!裹着汤味儿,真是香透喽!”
正是吃晚饭的点儿,林小棠刚才爆葱花的时候,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宿营点,这会儿其他连的战士忍不住探头探脑。
三连的一个小战士扒着土坡往这边瞧,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吃得热火朝天的,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呦,二连可以啊!这才刚安营就开小灶了?这味儿飘得可够远的,闻着就香!”
旁边一个老兵也凑过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都上了山里了,人家还能吃上这么香的饭菜,早知道咱也进山刨点山药了!”
另一个战士跟着摇摇头,“别想了,人家炊事班识货,知道哪儿有好东西,咱们去刨?怕是刨半天都找不着野山药的藤,挖出来的可能还是树根。”
有人凑到魏班长身边小声嘟囔,“魏班长,咱下回也试试?不行挖点野菜煮疙瘩汤也行啊!总比咱这稀粥就咸菜强。”
魏班长闻着隔壁飘过来的香味,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小子眼馋了?行,明天咱也进山转转,瞧着也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