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姨, 红糖糍粑好了吗?”
七斤的小屁股底下好像有钉子似的,他一会儿从凳子上滑下来,一会儿又爬上去, 两只小手扒拉着灶台边缘,费劲地踮脚往锅里看, 可惜灶台太高了,任凭他怎么折腾也只能看见锅边冒出来的热气。
虽然瞧不见锅里的样子, 可是七斤皱着小鼻子使劲嗅了嗅,香味调皮地直往他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 亮晶晶的。
“香香的, 甜甜的!”
七斤拍着手又蹦又跳, 那口水流得更欢了, 他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不仅没把口水吸回去, 反而流得更欢了。
“哎呦,我这个馋儿子!”
沈白薇抱起儿子, 自个却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她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口水, “你说你怎么这么馋啊?干脆把你留在这怎么样?你小棠姨家好吃的特别多, 你就跟着她过得了!”
沈白薇说这话时, 又想起林小棠中午做的那个杂鱼饼子了, 她等七斤睡完午觉才过来,没想到进了院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但那股子鱼鲜味儿好像还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
怪不得她中午在家时总觉得哪里飘来炖鱼的香味呢!当时她还纳闷,谁家大中午的做鱼吃,这手艺可真不错,没想到竟然是小棠家这飘出去的,这香味传得可真够远的。
七斤听到妈妈的话,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那是非常愿意留在林小棠家了,他搂着妈妈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念叨着,“姨姨家……好吃,留在姨姨家。”
儿子这没出息的模样可把沈白薇逗得够呛,她看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道,“小棠,你看看这小家伙!也不知道随了谁,怎么就这么嘴馋?这幸亏是个儿子,要是个闺女,我都怕被人家一块糖就给骗走了,那可怎么办哟!”
林小棠正在煎糍粑饼,她抬手擦了擦汗,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别说小孩子嘴馋了,我这个大人也嘴馋啊!这不,突然就想吃红糖糍粑了,馋得不行,非得做出来解解馋不可!”
沈白薇见她这样,忍不住念叨道,“也不知道你图啥,这么热的天,我可懒得动弹,巴不得找个凉快点儿的地方呆着,也就是你有这个心思,这么热还愿意捣鼓这口吃的。”
林小棠听了这话,眼睛弯弯地笑道,“我光有这个心思也不行啊!还是沈姐姐你这糯米面送得及时,不然我想做也做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午饭过后,沈白薇领着七斤过来林小棠家串门,来的时候还大包小包的,左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右手挎着个竹篮,里头也是装得满满当当的,就连七斤都没空着手,小家伙怀里抱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沈白薇是想着林小棠这刚成家,小家里肯定什么都缺,虽然昨天婚礼上大家送了些东西,但过日子嘛,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得有,所以她从自家菜地里摘了些黄瓜、西红柿、辣椒,还有一把小葱,又带了点杂粮面和稀罕的糯米面过来,这还是过年时囤的糯米面,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这些东西拿过来是想让林小棠留着慢慢吃,这过日子可不得省着点嘛,细水长流才是正经,哪知道这丫头倒好,看到她带来的糯米面眼睛“唰”地就亮了。
那会儿林小棠正在小书房里写文章,正写得头晕眼花的呢,刚想活动活动筋骨,看见沈白薇带来的糯米面,她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个红糖糍粑来。
林小棠咽了咽口水,兴冲冲地提议,“沈姐姐,我突然好想吃糍粑,我们做红糖糍粑吃吧?”
沈白薇刚把东西放下,闻言哭笑不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怀上了呢!怎么突然就想吃糍粑了?这大热天的也不嫌腻。”
林小棠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傻乐道,“不知道啊,我就是闻着糯米的香味突然就想起来了,沈姐姐你想啊,那个糍粑糯叽叽的,咱们把它煎的金黄焦脆的,再淋上点红糖浆,咬一口,肯定软软糯糯的……哎呀,不能再想了,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白薇本来中午吃得饱饱的,可听着她这么绘声绘色的描述,再瞧瞧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觉得……好像真的有点馋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你这么说,我都馋了,明明中午吃得挺饱的,这会儿又觉得饿了。”
两人一拍即合,这也不是很难做的吃食。
沈白薇笑道,“那你出红糖了,我再回去拿点糯米面,这点糯米面你留着自己吃,回头再做点别的。”
她说着就要起身,林小棠连忙拉住她,“沈姐姐,不用不用,这点就够了!”
“够什么呀,”沈白薇摆摆手,“做糍粑可费面了,这点哪够?再说了,你刚成家,红糖也是金贵东西,不能都用了,我再给你添点红糖,咱们多做点吃个过瘾。”
她不由分说把七斤往林小棠怀里一塞,“你看着七斤,我很快就回来。”说完,风风火火地就出门了。
好在两家离得也不算远,沈白薇又跑了一趟,这次她可是下了血本了,又舀了好几碗糯米面来。
可结果呢?林小棠和面的时候,干脆又把沈白薇先前拎来的那包糯米面也给倒盆里了,一点儿没剩。
沈白薇一看,眼睛都瞪圆了,“小棠,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林小棠往面盆里倒了点开水,糯米面得用开水活,这样做出来的糍粑才软糯,她一边倒水一边用筷子搅,“咱们好不容易做一回,干脆多做点,我打算给大牛和雷勇他们也尝尝。”
她顿了顿,解释道,“沈姐姐,你不知道,我结婚的时候,他们塞了好多粮票给我,我本来不想要的,可他们一个比一个犟,严大哥就说他们估计是想来蹭饭,怕不好意思,所以才先给粮票的。”
沈白薇听了,忍不住就笑了,“他们这是提前就把饭钱给付了啊!要不是拖家带口的,我都想来你这蹭饭吃呢,让我天天给你烧火都行,只要管饭就成。”
两人说说笑笑,手上的活一点没耽误。
林小棠用筷子把糯米面搅成絮状,等不那么烫手了,这才下手揉,糯米面黏性大,不好揉,但她手法熟练,不一会儿就把热乎乎的糯米面揉成了光滑不粘手的面团,揉好的面团软软的,摸起来还温温的。
醒面的工夫,林小棠把红糖也给找了出来,又顺手炒了一小把白芝麻,沈白薇帮着打下手。
面团醒个十来分钟就好了,林小棠把它拿出来搓成长条,然后切成均匀的小剂子,接着搓成小汤圆似的,然后轻轻按扁,压成薄厚适中的小饼,每个小饼大概只有掌心大小,圆溜溜的。
两人聊得太起劲了,一个没注意,趴在桌子边的小七斤偷偷舔了口白白胖胖的糯米小饼。
等林小棠发现时,小家伙已经舔完第二口了,正眯着眼睛一副陶醉的小模样,林小棠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白薇赶紧把儿子抱起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哎呦,这是生的!还不能吃!等会儿就下锅煎熟了才能吃,你这臭小子,怎么什么都敢往嘴里塞?中午不是吃得饱饱的吗?怎么这么馋呀!”
七斤被妈妈抱起来还不死心,眼睛盯着案板上的糍粑饼,小嘴咂巴着,好像在回味刚才舔到的味道。
林小棠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七斤这点肯定是随了林大哥,沈姐姐你可没他这么馋,我看这小家伙都快赶得上雷勇了,他可是我认识的人里头嘴馋排第一的!”
沈白薇也被她逗笑了,“可不就是!就是随了他爸了,老林就嘴馋,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我怀孕的时候都没怎么胖,他光是捡我吃剩的就胖了好几斤……”
而被林小棠提到的雷勇,这会儿刚结束障碍训练,累得他直喘粗气。
雷勇扯着领口扇了扇风,又猛地灌了一大口水,他随手擦了擦嘴,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小飞说,“哎,要不……咱们下午去老大家探望探望?”
李小飞正仰头喝水,闻言一愣,“探望?探什么望?”
“你傻呀!”雷勇拍了他一下,“老大昨天刚结婚,咱们作为兄弟,不得去热闹热闹?暖暖房?怎么样?”
他说着,还冲李小飞挤挤眼,那眼神,明晃晃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知道从吃午饭那会儿,几人就惦记家属院那边了。
李小飞会意地点点头,顿时也来了精神,“对对对!是该去探望探望!小棠今天也没来食堂,咱们正好去瞧瞧她,看看新娘子在忙啥呢!”
坐在旁边的陈大牛听见了,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咱们得带点东西去,空着手上门蹭饭,多不好意思啊!”
“带什么?”雷勇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开始盘算起来,“带钱?带票?”
“带那些干啥,”陈大牛想了想,“老大他们刚搬过去肯定缺东西,咱们带点实用的,要不带点菜?或者带点面?油盐酱醋什么的?”
一直没说话的雷震也开口了,他给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下训了去服务社看看?”
他说着,警告地瞥了雷勇一眼,“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带点实在的,老大那人你知道,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雷勇拍了拍胸脯,“知道知道,我有数。”
几人相视一眼,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因为心里揣着这件事,接下来的训练几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那叫一个有冲劲儿啊!
平时跑二十公里累得呼哧带喘的,今天跑完以后竟然还意犹未尽的,就连最单调的单杠训练,今天也做得格外起劲儿,这可把旁边的战友们都看愣了,这几个家伙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训练间隙,雷勇还偷偷跟李小飞咬耳朵,“你说,小棠这会儿在家会不会又做好吃的了?”
李小飞咽了咽口水,“肯定做!你闻闻这空气里……是不是有香味?”
“去你的!”雷勇笑骂,“训练场离家属院那么远,你能闻见个屁!”
“你懂什么,”李小飞一本正经地说,“我闻见的是希望的香味。”
两人憋着笑,不出意外地被教官瞪了一眼,这才赶紧闭嘴,继续训练。
林小棠还不知道家里要来客人了,她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地煎糍粑饼呢。
铁锅里只放了薄薄一层油,烧热后,把糯米小饼一个个放进去,小火慢煎,火太大了容易外焦里生,火太小了又煎不脆,得掌握好火候慢慢来。
锅里的糍粑饼很快就变了颜色,热气腾腾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糯米特有的香味混着油脂的焦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林小棠一边烙糍粑饼,一边在旁边的小锅里熬点红糖浆,再不熬的话,七斤这小家伙的口水都快要把他们家灶房给淹了。
红糖浆熬起来也快得很,林小棠把敲碎的红糖块放在碗里加少许清水,先调成糖汁儿,接着倒入锅中,小火熬至红糖完全融化,等到糖汁熬到微微浓稠,刚好挂勺就可以了,也不用熬得太干了,流动的状态吃起来最适口。
熬好的红糖浆亮晶晶的,甜香味也特别浓,这时候第一锅糍粑饼也煎好了,林小棠用锅铲轻轻按了按,外皮已经焦脆了,边缘也慢慢鼓起来了。
她顺手夹了几块煎得金黄的糍粑放到搪瓷碗里,在七斤再一次问“好了吗”的时候,林小棠终于舀起一勺红糖浆均匀地淋在糍粑上。
深褐色的红糖浆浇在金黄的糍粑上,慢慢渗进焦脆的外皮里,那颜色,那光泽,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沈姐姐,你先喂七斤吃,小心烫。”林小棠把碗递给沈白薇,叮嘱道,“你也趁热尝尝,这个糍粑热乎着才好吃,又脆又焦的,凉了就没有这个口感了。”
说着,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小心地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小口。
刚出锅的红糖糍粑外皮焦焦脆脆的,咬开时还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里头更是糯叽叽的,糯米的清香味特别足,甜丝丝的红糖汁混着股焦糖味儿,糯米的清香混着红糖的焦香,满嘴都是甜乎乎的满足感。
“嗯……”林小棠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外焦里嫩,甜而不腻,这个味道和我想得一模一样,真好吃!”
沈白薇看着眉眼弯弯的林小棠,又低头看了看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七斤,忍不住笑了,“我看你啊,顶多比我们七斤大不了两岁,你们这馋嘴的模样都一样,吃到好吃的眼睛就亮晶晶的,还特别喜欢吃糖,总也吃不够似的。”
七斤的大眼睛早就跟他小棠姨一样了,高兴地眯成了一条缝,他张大嘴巴等着妈妈喂,沈白薇夹起裹着红糖浆的糍粑刚送到他嘴边,小家伙“啊呜”就咬了一小口。
七斤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那是一口接一口,小嘴嚼个不停,圆乎乎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别提多可爱了,吃完了他小手指着碗里的糍粑,意思是“还要”。
“七斤,你小棠姨做得这个红糖糍粑好吃吗?”沈白薇一边喂着儿子一边笑问。
小家伙正嚼得起劲,闻言使劲点了点脑袋,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姨姨……好吃……还要……”
林小棠做得糍粑饼不算大,每块差不多只有掌心大小,七斤连着吃了两块,还想再吃,沈白薇就不给他吃了。
“这糯米的不好消化,小孩子不能多吃。”沈白薇商量道,“你先玩一会儿,等你小棠姨晚点再做的时候,我们再吃好不好?”
七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但眼睛还盯着碗里的糍粑,小手还偷偷伸过去想拿,被沈白薇轻轻拍了一下,这才赶紧缩了回来。
林小棠的糍粑饼子没有全部煎完,这个要现做现吃才好吃,她又煎了几块打算送给姜红梅尝尝,好几天没过去看她了,顺便把七斤带出去溜达溜达,不然小家伙总惦记着锅里的糍粑,眼睛都快长到灶台上了。
七斤一出门就撒欢了,迈着小短腿往前跑,等到了姜红梅家门口,不用想已经跑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了。
姜红梅没想到林小棠新婚第一天就过来看她了,还给她送了红糖糍粑,她靠坐在床头,笑着打趣林小棠,“呦,新媳妇来啦!这才刚结婚,不在家陪你家严参谋长,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她说着,眼睛在林小棠脸上扫了扫,继续笑道,“看看你这红光满面的,还是严参谋长会疼人啊!这才一天,就把我们小棠养得白白胖胖的!”
姜大娘见到林小棠和沈白薇过来也是乐呵呵的,“这新媳妇过门儿就是不一样,瞧瞧这脸蛋白里透红的,一看就是被姑爷疼着呐!严参谋长是个有本事的,这又会疼人,小棠啊,你可是嫁对人了。”
沈白薇也跟着打趣,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可不是嘛!我看小棠今天这气色比昨天还好呢!这老话说的好嘛,日子过得好,脸上都有光。”
林小棠只笑眯眯地听着,心里却暗暗嘀咕,“果然,刚结婚就不能出门,出门肯定就要被打趣,再说了,我脸蛋白里透红,那肯定是热的呗,灶房里那么热,脸能不红吗?而且我本来就挺白的,跟严战可没啥关系!”
姜红梅一看林小棠还挺淡定的,忍不住和沈白薇揶揄,“瞅瞅,瞅瞅,这嫁人了就是不一样,我看呐,小棠这笑里都透着甜呐!”
林小棠听到这话,实在是憋不住笑了,“红梅姐,你也太夸张了吧?什么甜啊?我看你这是闻着红糖糍粑的味了吧?”
林小棠招呼姜大娘也尝尝,“大娘,这糍粑要趁热吃,凉了就没有这个焦脆劲儿了,您也尝尝看。”
红糖糍粑还冒着热气,稠稠的红糖裹满了糍粑,咬一口,外头略焦,里头糯的粘牙,红糖的甜特别醇,满嘴都是实打实的甜和糯,让人嚼着都舍不得咽下去。
姜红梅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感慨道,“嗯,这红糖比我前两天吃得红糖鸡蛋还浓呢,小棠,你可真舍得放糖,不过,真甜真好吃啊!”
姜大娘也尝了一块,不住咂了咂嘴,“哎呦,这又是糖又是油,还有这糯米面可都是好东西啊!你这一下子拿这么多快来,这可怎么是好,也太破费了。”
“大娘,这糯米面可是沈姐姐出的,我这是借花献佛,要谢啊,您得谢沈姐姐!”林小棠冲沈白薇挤了挤眼,然后忙不迭地和七斤凑过去看大宝了。
小家伙正睡得香,小脸胖嘟嘟,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巴一下。
林小棠小声说道,“大宝越长越好看了,你看这眉眼真秀气。”
姜红梅低头看着儿子,一脸有儿万事足的模样,“是啊,一天一个样。”
林小棠看了眼姜红梅,又看了看大宝,忽然笑道,“我看大宝的眉眼越来越像李医生了,这鼻子,这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兴明才好呢,”姜红梅提起李医生还有点不好意思,比林小棠这个新娘子还害羞似的,“他眉眼生得比我好,鼻子挺,眼睛也大,大宝要是像他,将来肯定好看。”
“哪有,我觉得红梅姐你长得英气,大宝要是像你的话肯定也好看。”林小棠看着姜红梅浓眉,夸道,“你看你这眉毛长得多好看啊,又黑又浓的,我跟你说,人家城里人还要描眉呢,我看她们化完以后都没有红梅姐你的眉毛好看,你这可是天生的浓眉,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姜红梅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不确定地问,“真的吗?我这眉毛……有这么好?”
“当然是真的!”林小棠肯定地点点头,“大宝要是像你,那也是浓眉大眼,多精神啊!”
她说着,又摸了摸旁边七斤的脑袋,笑道,“你看七斤的眼睛就长得特别像沈姐姐,是不是特别好看?又黑又亮,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要软了,沈姐姐的眼睛就是长得特别好看,七斤随了她,以后肯定是个俊小伙!”
沈白薇忍不住笑道,“哎呦,你这小嘴儿今天是吃了糖吧?怪不得这么甜,你把我们俩都夸得这么好看,那你自个呢?我要听听你怎么夸自己,让我也好好学学。”
“哪有人自个夸自个的?你们这不是为难小棠嘛!”姜大娘也笑着搭话,“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我在火车上瞧见她,我就一直提着心,你说这怎么能放心让这么俊的姑娘一个人出门呢?这还睡了一路,哎呦,我看着都揪心。”
沈白薇和姜红梅听到姜大娘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姜红梅跟她妈说,“妈,你可别被小棠骗了,这丫头可愿意夸自己了,以前我们还在宿舍的时候,她每次照镜子都要念叨一句‘我长得可真好看’,她可没少臭美。”
林小棠被揭了老底也不恼,“我说的是实话啊!我本来就长得好看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是吧,大娘?”
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可把大家都逗笑了,屋里笑声不断。
几人在姜红梅家里坐了会儿,等大宝醒了闹着要吃奶了,她们这才出了门。
临走前,姜大娘还硬塞给林小棠几个鸡蛋,“拿着拿着!你们刚成家,肯定缺不少东西,这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新鲜着呢!”
林小棠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她们路过郭指导家附近的时候,七斤眼尖地看见了小军,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拉着人要一起玩。
小军正蹲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玩石子呢,他比七斤大两岁,但个子也没高多少,瘦瘦小小的,他回头看了眼林小棠和沈白薇,又拘谨的低下了头,瞧着是个腼腆性子。
两人只玩了一会儿,小七斤又想回家继续吃红糖糍粑,又想和小军一起玩,最后还是好吃的占据了上风,他拉着小军的手要一起家去,可被他挣脱着跑开了。
七斤自个跟着沈白薇回了小棠姨家,出去溜达了一圈的七斤又如愿得到了一块红糖糍粑。
这次他坚持自己端着碗,自己吃,沈白薇在帮林小棠烧火,忙得腾不开手,也就随他去了,“不要滴衣服上,慢一点吃,别着急,别噎着了。”
灶房里香气四溢的,林小棠和沈白薇一个烙饼,一个烧火,很快就烙了小半筐的红糖糍粑出来。
两人忙活了一会儿,林小棠觉得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探头看了看,果然没见着七斤。
“咦,七斤人呢?”林小棠奇怪地问,“刚才不还在那儿吃糍粑吗?”
沈白薇正在洗手,头也不回地说道,“是不是又藏到堂屋的桌子底下了?还有那堆石子后头呢?他喜欢躲那后头捉迷藏。”
那石子是严战运回来打算铺院子的,家属院的院子都是泥地,只要下雨了就不好走,严战弄了些碎石子想铺条小路,再铺一块平整的地方,以后可以在院子里吃饭纳凉。
等两人腾出手来里里外外都找了,堂屋的桌子底下,石子堆后面,院子的墙角,甚至厨房的灶台后面都看了,愣是没找着七斤。
沈白薇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我出去找找看,这大热天的,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能跑,这还端着碗呢?能跑哪儿去?”
她说得不慌不忙的,毕竟这大院里连条河沟都没有,也不怕孩子落水,更不怕孩子会丢了,所以沈白薇也不着急,估计那小子还惦记着和军子一起玩呢!
结果沈白薇刚出院门,走了没几步就在墙角外头看见儿子了,七斤背对着她蹲在那儿,不知道猫在干什么。
等她走近了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怪不得儿子老老实实蹲这儿呢,原来是小军找过来了。
两个小家伙并排蹲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正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碗呢!
七斤那个碗底只剩下一点红糖浆了,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这会儿嘴角都沾着红糖的印迹,黑乎乎的,像长了胡子。
看见沈白薇过来了,七斤还咧着嘴冲她笑,露出几颗小白牙,“妈妈!姨姨做得糖好吃!小军哥哥也喜欢。”
沈白薇把两人都领回去了,一进门就笑道,“小棠,你家来客人了,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林小棠探头一看,不由笑了,“小军呐,你俩怎么吃得跟花猫似的?一会儿该招苍蝇了,快来洗洗,洗干净了,阿姨给你们拿好吃的。”
两人先是洗了手,洗了脸,然后一人又得到一碗红糖糍粑,不过七斤碗里只有小半块,小军碗里有两块。
“快尝尝看好不好吃?”林小棠笑看着小军,“你会自己使筷子吗?要不要阿姨帮忙?”
小军摇摇头,他没说话,但是接过了筷子,他拿筷子可比七斤稳当多了,刚刚两人在墙角只舔了点红糖汁,这会儿嚼着软糯的糯米糍粑,他不由眼睛亮了亮,小小声说了句,“……好吃。”
林小棠怕小孩子不好意思,也没管他们俩,和沈白薇在灶房里继续忙活,灶房门口的小军吃了几口红糖糍粑,这才慢慢放开了。
小孩子就没有不皮的,吃饱了就开始满院子疯跑,一会儿指着无花果树叽叽喳喳,把个无花果树吓得够呛,一会又去石子堆里“寻宝”,反正没个消停时候。
沈白薇在林小棠这呆了一下午,眼看着天色渐晚,林连长估计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她这才领着恋恋不舍的七斤和小军回去了。
临走前,林小棠给两个小家伙又装了几块红糖糍粑带上,七斤高兴得直蹦跶,小军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也是亮亮的。
林小棠正收拾灶房呢,没一会儿严战就进门了。
林小棠正等着他呢,她指了指灶台上的筐子,“严大哥,我做了点红糖糍粑,你一会儿给大牛和雷勇他们送过去吧!他们上次给了粮票,我答应了要请他们吃饭的,今天先送点糍粑给他们尝尝,改天再正式请他们吃顿好吃的。”
林小棠今天是不打算出门了,不然肯定又要被人打趣,实在是吃不消啊吃不消。
严战一听就笑了,“倒是巧了,他们一会儿要过来帮忙铺院子,省得我单独跑一趟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雷勇他们果然去找严战了,一看他们那架势,严战就知道他们是想来蹭饭的,他也没点破。
“直接过来就行,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要是拿东西就不要去了。”严战扫了几人一眼,又道,“正好,去了帮我把院子铺一铺,石子我都准备好了,正缺人手。”
雷勇一听就乐了,“行,参谋长,你等我们回去换身干净衣服,一会儿就过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隔着几步远估计都是臭汗味,第一次去老大家做客,可不能这么邋里邋遢地。
结果等雷勇他们到小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有个不大点的小孩子在门口徘徊。
小军本来是想进门的,可到了门口又犹豫了,因为院子里有个不认识的叔叔,他看着有点怕,正纠结着呢,突然看到好几个人过来了,个个人高马大的。
小军吓了一跳,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林小棠听雷勇这么一说,随口嘀咕了句,“难不成是小军吗?那孩子特别怕生。”
雷勇他们可不知道小军是谁,他们还没进屋就闻到香味了,这会儿正大快朵颐呢!
金黄色的糍粑饼咬一口还能拉丝,糯米的香味闻的人鼻尖痒痒的,微焦发脆的外皮裹着软乎乎的内里,红糖的甜味渗进去,真是甜到心坎上了。
“小棠,没想到你这红糖糍粑也做得这么好,”李小飞一边吃一边咂摸着嘴,“这外酥里糯的,真不错!比我在老家吃的还好吃!”
“就是!”雷勇两口就解决了一块,好吃得直眯起了眼,“这糍粑简直太对味了!这红糖味也正,真是解馋!我都多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红糖糍粑了!”
“确实好久没吃这么正宗的红糖糍粑了,越嚼越香!”雷震也笑着又拿起一块,“咱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啊,正好赶上刚出锅的。”
陈大牛嚼着甜滋滋的糍粑,忍不住瞥了他们一眼,这几个家伙怎么一看见吃的,眼睛都直了,这是刚进门就把正事给忘到脑后了?
他哪里知道,雷勇早就观察过了,从进门开始,老大的眼睛就没从林小棠身上挪开过。
那眼神专注的,跟白天训练时那个活阎王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暗暗腹诽,老大这是明晃晃的偏心啊偏心!白天对他们像秋风扫落叶,冷酷无情,对小棠就像春风拂面,温柔似水,亏他们还担心小棠是不是惹着他了。
再看看小棠那脸色红润,眉眼带笑的模样,哪像是受委屈的样子?他们该担心的是他们自个好吧!
不过腹诽归腹诽,红糖糍粑还是要吃的,雷勇又咬了一大口,嗯,真甜呐!
话说回来了,既然没人惹着老大,那他今天训练起来怎么比平时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