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 训练场上几个正聊得起劲的人“唰”地站了起来。
雷勇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刚要抬腿,忽然扭头问雷震, “大哥,你说这事儿小棠知道吗?队长算她生日那事儿?”
雷震正戴帽子, 闻言,他不紧不慢地把帽檐理平, 这才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谁知道呢?不过现在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反正结婚报告都递上去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陈大牛也弯腰拍着裤腿上的灰, 压低声音附和, “就是, 队长的结婚报告都交上去了, 小棠那边肯定也是同意的,要不然以那丫头的脾气能这么痛快?”
“那可难说了, ”雷勇边跑边嘀咕,“队长的心思藏得这么严实, 我天天跟他在一块儿训练都没发现, 小棠那丫头心比我还大呢!成天不是琢磨做菜, 就是惦记着看书, 你们忘了?上次我送她那个笔筒, 她愣是没看出来上面刻的是她的生肖, 还问我是不是画了只猫……”
那笔筒上刻的分明就是只猴子,因为小棠是属猴的,可那丫头左看右看, 硬说是只胖猫,为了这事儿他还跟她争了老半天,最后被她一句“反正都是四条腿的,差不多”给打发了。
边上的李小飞却忽然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得叫小棠嫂子了?”
“嫂子?”雷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脚给绊倒了,他这才想起这茬儿,眼睛瞬间瞪大了,“对啊!小棠嫁给队长了,那不就是咱们嫂子了?我的天……”
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一变,声音都发虚了,“完了完了,以前我还老跟她斗嘴,抢她碗里的肉丸子,前两天还把她藏在柜子里的酥糖给偷吃了……她不会记仇吧?应该不会吧?”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完了”,几个人闻言都笑了。
雷震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背上,“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谁让你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再说了,人家小姑娘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
“我那不是……那不是训练太累,饿得慌嘛……”雷勇委屈巴巴地嘟囔,他忍不住哭丧着脸,“我哪知道她能成咱嫂子啊?”
“行了行了,”陈大牛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教官,赶紧提醒,“赶紧列队去,等会儿教官看见咱们磨蹭,又得加练了。”
几个人脚下加速,朝着训练场中央跑去,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背上,作训服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东食堂后厨里,林小棠正在忙活最后一道凉菜,凉拌黄瓜。
这黄瓜是早上刚从菜园子里摘的,林小棠刚刚已经吃了几口,鲜得能掐出水来,何三妹早已经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的码在大盆里。
“严参谋同志,”林小棠把黄瓜放在案板上,比划了一下,“用刀背使劲这么一拍就成,要把黄瓜拍碎了才好入味。”
严战的那身大力气,林小棠用起来别提多顺手了,刚才搬东西,他一个人顶两个,没想到这会一刀下去,黄瓜直接拍成了碎渣渣。
林小棠都看傻眼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一堆黄瓜碎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王听到动静,从灶台那边也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是使大劲儿了,严参谋,你这力道得收着点,拍黄瓜不是劈柴。”
林小棠这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自己的指挥上,她刚才好像说的是“要把黄瓜拍碎了”,可此碎非彼碎啊!她要的是裂成几瓣的碎,不是这种粉身碎骨的碎,这完全是两码事。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补救,“怪我怪我,没说清楚,其实也不用那么大劲儿,你看,像这样……”
她说着,想要去接过刀示范一下,可严战没把刀给她,只是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接过她手里的黄瓜,“嗯,我这次轻点拍,你放心。”
严战这回明显放轻了力道,刀背落下的速度也慢了些,又是“啪”的一声。
这回声音也小了不少,可结果……黄瓜还是四分五裂,只比刚才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南瓜太脆嫩了?还是严战这个人就是天生牛劲儿大?
这回就连一旁的何三妹都忍不住眼底带笑了,不过她赶紧背过身去继续捣蒜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林小棠盯着案板上那堆黄瓜碎,又看看严战握着菜刀的手,忽然灵机一动,“参谋长同志,我看你也别拿刀了,你能不能直接用手掌把这个黄瓜拍裂了?”
她说着,眼巴巴地递过去一根完好的黄瓜,严战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满脸的好奇,顺手就把黄瓜接了过来。
他都没有抬起胳膊,随手就拍下去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黄瓜应声裂开,而且是从中间分成几大块,裂口齐整,碎得刚刚好。
“哇!”林小棠眼睛一亮,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参谋长同志,你这是出门自带菜刀呀!我看你这手比刀还好使呢!”
“噗……”
钱师傅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样?羡慕吧?这就是军体拳练多了练出来的,别说黄瓜了,你要是几年如一日的练下来,大蒜、生姜统统不在话下,咱们食堂说不定还可以省一把菜刀出来呢!”
前头林小棠还认真听,边听边点头,她觉得钱师傅这话说得对,可听到最后,这才发现钱师傅是在打趣她。
林小棠狡黠地笑起来,“钱师傅,估计我一时半会是学不会了,我怕手疼,不过你倒是可以,而且你都不用手,用你独一无二的大肚子保准就能挤怼开。”
食堂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钱师傅的肚子确实圆滚滚的,平时系围裙都得少绕半圈。
钱师傅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他指着林小棠,“你这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老王笑得直抹眼泪,“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吧,等会儿开饭哨就该响了。”
林小棠也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小狐狸似的,严战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拍碎的黄瓜拌上蒜泥、醋、小米辣,少许酱油和香油,简单的调料,酸香气却立刻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严战已经帮着把做好的饭菜搬到了食堂大厅摆好,他干活利索,动作也快,很快就帮着准备妥当了。
李婶一边擦桌子,一边和老王小声嘀咕,“你看严参谋,多勤快,小棠这丫头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这看人的眼光还真不错,挑了个实在人。”
老王也点点头,他也压低声音,“就是性子闷了点,不过小棠那丫头话多,叽叽喳喳的,俩人正好互补。”
钱师傅也凑过来,“话少也有话少的好处,那些油嘴滑舌的,咱们还不放心呢!严参谋这样的一看就是个过日子的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可严战是什么人?他耳朵灵着呢!这些话自然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耳朵里,看得出来,老王他们确实是真心疼小棠的,小丫头性子好,向来招人喜欢。
严战忽然想起母亲之前的那封认亲信,他一直没想好怎么回复,如今他和小棠已经提交了恋爱报告,那也该早点儿把这事儿告诉母亲了。
窗口的饭菜都摆好了,距离开饭还有几分钟,严战和林小棠在食堂后院的水井旁打水洗脸。
严战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事儿,林小棠自然没有意见,反正严父严母早晚都会知道的,他们也没打算瞒着。
“严阿姨她人真的特别好,上次在你家过年,她对我们可照顾了,做的饭菜也好吃,”林小棠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严阿姨竟然有一天会变成我妈妈,怪不得我先前就觉得她特别亲切呢!”
严战闻言一顿,他微微抬头,水珠顺着下巴直往下滴,他看了眼林小棠,喉结滚了滚,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我妈她很喜欢你,等你回了京城,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去找她帮忙,别不好意思。”
林小棠却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在学校能有什么事?你就放心吧!再说了,我这么大人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她把干毛巾递给他,笑嘻嘻地补充道,“倒是今天,真是辛苦我们严大参谋长了!又是杀鸡拔毛,又是拍黄瓜,还搬了那么多东西,中午可得多吃点,好好补补!这白切鸡和拍黄瓜,可都有您的一份功劳呢!”
严战囫囵着擦了把脸上的水,随手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他看着她调皮的眨眼,脸上尽是促狭地笑意,他忍不住也跟着勾了勾唇,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开饭哨准时响起,食堂里也很快热闹起来。
今天的菜色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特别是那盘金黄油亮的白切鸡,看着就诱人,旁边蘸料的葱姜气隐隐散开,这可是平时从来没吃过的稀罕菜。
雷勇端着饭盒排在队伍里,眼睛却一直往窗口瞟,他今天格外关注林小棠,从排队开始就频频看向她那边。
等到轮到雷勇时,他这才迫不及待地把饭盒递过去,讨好道,“小棠小棠,多给我来几块肉呗,今天训练可累死我了!你是不知道,今天老大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的训练量直接翻倍了,我腿肚子现在还打颤呢!”
林小棠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揭穿他,今天上午严战明明是在食堂帮忙,哪有时间训练他们?这小子又在那儿瞎编。
但她还是给他夹了两大块鸡腿肉,又夹了几块鸡胸肉,然后又舀了两大勺凉拌黄瓜,最后加了一勺蘸料,直接就把饭盒堆得满满的,“够不?”
“够了够了!”雷勇顿时眉开眼笑,端着沉甸甸的饭盒掂了掂,“还是小棠你对我好!”
说着,这才美滋滋地转身去找位置了,那脚步轻快的,哪有一点腿肚子打颤的模样?
严战打好饭也端着饭盒去到常坐的位置,雷勇几人看见他过来,一个个挤眉弄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脸抽筋了呢!
严战对这几人太熟了,他们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几人要放什么屁,不过今天他心情好,没说什么,只是放下饭盒,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大家没想到严战这么沉得住气,再加上白切鸡的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很快就把大家伙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饭盒上。
几人齐刷刷地捧起饭碗,夹起鸡肉,先蘸了点料汁儿,这才送进嘴里,这一尝,眼睛都亮了。
雷勇最先忍不住,他端着饭盒凑到严战对面,嘿嘿笑道,“参谋长,今天这鸡可真好吃啊!”
严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不紧不慢地吃饭。
雷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兴奋道,“这鸡皮也太脆了吧?嚼着真带劲儿!小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以后谁娶了她,可就有口福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向对面,严战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神色如常地吃着饭,连夹菜的动作都没顿一下。
如果说雷勇还有点故意夸张的成分,那陈大牛就是实打实地眼前一亮了,“可不是嘛!这鸡肉真是鲜嫩得很,抿一下都快化了!香得很!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鲜,你们尝尝这骨头,嗦一嗦,一股鲜味直往嘴里钻。”
李小飞也咂咂嘴儿,连连感叹,“我都舍不得擦嘴了,你们瞅瞅,这鸡汁顺着筷子直往下滴呢,香得人魂儿都快没了!”
“这才叫吃鸡肉呢,”雷震也是吃得心满意足,他的筷子也没停,“这白切鸡原汁原味,吃得就是食材本身的香味,蘸点葱姜酱,咸香这么一裹,哎哟,这味儿绝了!比过年时候炖的老母鸡还香呢!”
雷勇正埋头猛吃呢,呼啦啦扒了几口饭,这才含糊着说,“我觉得这个鸡皮最香了,咱们快点吃,一会还得去添饭,等会儿我得让小棠多给我来两块带皮的。”
也不知道是饭菜太好吃了,还是今天上午的训练消耗特别大,雷勇四人的速度明显把严战要快一大截。
几人狼吞虎咽,很快就把自己饭盒里的饭菜扫荡一空,连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饭盒底都舔一遍。
“嗝!”李小飞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
“走!”雷勇一抹嘴,第一个站起来,“添饭去!”
“对!添饭!”其他三人立刻响应。
添饭是真的,但想和林小棠偷偷说小话也是真的,毕竟这会儿窗口没什么了,战友们都打好饭,陆续开始吃起来了,正是说悄悄话的好时机。
几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窗口,李小飞抢先一步凑过去,“小棠小棠,再给来勺拌黄瓜呗?”
林小棠抬头见着几人,忍不住露出笑来,她利索地给舀了满满一大勺,稳稳当当地扣在饭盒里。
李小飞接过饭盒不仅没走,身子还往前凑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小棠,听说你跟老大要结婚了?”
林小棠手一抖,差点把大勺滑进菜盆里,她瞪大眼睛看向李小飞,“你怎么知道?”
“嘿嘿,秘密,”李小飞笑得贼兮兮的,还冲她挤了挤眼,“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都会保密的,保证不会声张,绝对守口如瓶!”
他说着,还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一脸严肃,可那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雷勇也挤了过去,同样是挤眉弄眼,“就是,我们这回肯定都把嘴巴闭紧了,打死也不说,等你们政审通过以后,我们再好好庆祝庆祝,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林小棠哭笑不得,这食堂里果然就没有秘密,昨天才交的报告,今天这几个家伙就知道了,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了笑,“恭喜你呀,小棠!以后你就是一名光荣的军嫂了,咱们老大也总算是有着落了,你是不知道,团里为了他的个人问题,可没少操心。”
“就是就是,老大这人简直就是个活阎王,训起我们那是一点儿不手软,”雷勇飞快地瞥了眼严战的方向,这才大着胆子问道,“你说,你咋就看上他了?”
林小棠见他又怂又想说得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阎王多厉害啊,要不然可管不住你们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说着,她还狡黠地眨眨眼,“再说了,你们可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雷勇一脸恍然,“哦,你是不是知道队长他……”
“咳咳……”
雷震轻咳了两声打断他,他瞪了眼雷勇这个大嘴巴,转移话题道,“怪不得老大最近眉眼带笑的,这可是大喜事。”
他笑着开起玩笑来,“以后咱们队终于不用当全团的‘光棍标兵’了,小棠啊,你是不知道,每次团里开会,一说到个人问题,咱们特种兵就被拎出来当反面典型,说我们‘训练场上生龙活虎,个人问题上死气沉沉’,这下可算是翻身了。”
林小棠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声音,“哦,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都是光棍啊?我看呐,你们要是再不找媳妇,那可就真成老大难喽!到时候啊,团长就该给你们组织集体相亲了。”
“嘿!你这丫头!”
雷勇本来还想臊一臊她的,谁让平时都是他被她欺负,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还以为能找回点场子呢!没想到林小棠非但没半点姑娘家该有的羞涩,反而倒打一耙,“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家?说起结婚这么大的事,脸都不红一下?”
他说着,还凑近了仔细打量了一眼,嗯,确实,白皙的脸颊上只有一点自然的红晕,可那是热的,根本就不是害羞。
“我长得这么好看,你都看不出我是姑娘家?”林小棠抬了抬下巴,故意眨了眨眼,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怪不得你们找不着对象呢!”
“我瞧出来了,”雷勇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别的不知道,咱们军区肯定就属你脸皮最厚,子弹都打不穿的那种厚脸皮。”
“脸皮厚,吃饱饭,脸皮薄,吃不着,”林小棠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把雷勇的饭盒递过去,里面已经添满了饭,还多加了半勺蘸料,“喏,要说厚脸皮,那你肯定比我厚,看看你这饭量就知道啦,每次添饭都比别人多一勺。”
雷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饭盒里那冒尖的饭菜,又觉得……这丫头说得对。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那是训练消耗大。”
“对对对,你训练最累了,”林小棠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咦,咱们队里可是最讲规矩了,这尊老敬嫂可是老传统,以前的事就算了,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以后呢,雷勇同志,你可得注意点,不能没大没小了,你可得管我叫嫂子,哼哼!”
雷勇顿时蔫巴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先前就怕这个来着,没想到这小丫头脑袋转得还挺快,一下子就被她想到了,还这么快就拿这事儿来压他,亏他还以为今天可以打个翻身仗呢!完了!他有一种预感,今天可能就是他最好的日子了。
几人去窗口添饭的时候,个个精神抖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呢,结果回来的时候,其他三人一脸憋笑,只有雷勇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严战抬头看了眼窗口,只见林小棠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会儿给这个添饭,一会儿给那个加菜,忙得团团转,不过她嘴角微微翘起,远远瞧着都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林小棠确实心情很不错,她哼着歌把窗口收拾妥当了,这才拍了拍手,把大勺子交给来换班的钱师傅。
“辛苦您啦!钱师傅!我去吃饭了。”
“去吧去吧,”钱师傅笑眯眯地接过勺子,“小棠啊,今天这白切鸡啊,真是不错!”
可惜,林小棠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她刚吃完饭正帮着收拾碗筷呢,文工团的叶指导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后厨。
叶指导开门见山,谁能想到她竟然也是来给林小棠说媒的,介绍的也不是别人,就是他们文工团的任干事。
这人林小棠也认识,之前沈白薇还在文工团跳舞的时候,她时不时会跑去看她排练,没少跟文工团的人打交道,任干事的手风琴拉得特别好,林小棠还跟着大家凑热闹,一起学过两回呢!
这突然来这么一出,林小棠真是哭笑不得,她端着饭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拒绝得太直接吧,怕伤了和气,可要是含糊过去,又怕给人留念想。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呢,老王溜溜达达过来了,他像是碰巧路过似的,笑呵呵地打招呼,“叶指导,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炊事班来了?”
叶指导也回头笑道,“王班长啊,我来找小棠说点事儿,这可是个大喜事儿。”
“哦,这是说媒来了?”老王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刚刚在旁边收拾辣椒,不小心听了一耳朵,不过叶指导,您可能还不知道,这丫头已经有对象了。”
叶指导一愣,不由看向林小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没听说啊?”
林小棠赶紧点头,“叶指导,我是有对象了,报告刚交上去没多久。”
老王接着笑道,“可不是嘛,人都把结婚报告交上去了,就等政审通过呢,您说巧不巧?您要早来两天,说不定还能赶上,现在可就不适合了。”
叶指导看看林小棠,显然没想到自己这说媒变成撬墙角的了,不由歉意道,“这样啊……那是我想得不周到了,小棠,恭喜你啊!到时候结婚可得请我喝喜酒。”
等人走了,林小棠才忍不住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哎,班长,这个政审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啊?”
她本来以为交了结婚申请就天下天平了,没想到这才一天不到,又来了一个说媒的。
老王也摇头失笑,“快了,快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两天大家要是听到风声了,说不定就能清净点。”
林小棠现在是越来越庆幸有了严战这个挡箭牌,不然的话,以她现在这个香饽饽的状态,今天这个来说媒,明天那个来介绍,她还怎么安心看书学习?
不过对于林小棠来说,除了平添的这档子事,假期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每天都能看到虎头虎脑的小七斤,没事逗逗孩子,看看书,研究研究新菜谱,要么就是和军区其他炊事员交流交流厨艺。
季班长过来东食堂是最频繁的,特别是当他知道林小棠竟然和京城大饭店还有交流学习之后,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听说东食堂竟然做了白切鸡,季班长自然要上门来取取经,“小棠同志,你这去了一趟大学真是大不一样啊,不仅眼界开阔了,就连手艺也更精了。你看今天这个白切鸡,我以前也做过,可就是做不出你这个味儿,你跟我说说,这里头有什么诀窍?”
林小棠也不藏私,两人从从白切鸡的火候说到清蒸鱼的去腥,从刀工说到摆盘,这一说就是个把钟头。
季班长刚走没多久,沈白薇就领着七斤过来了,林小棠已经知道这小家伙的作息了,这是刚睡好午觉,出来放风呢!
七斤穿着军绿色小背心,露着胖藕似的小胳膊小腿,李婶一看见他就笑开了花,“呦,七斤,来,到奶奶这儿来!”
七斤“咯咯”笑着扑过去,不一会儿就和李婶玩起了“小青蛙跳跳”的游戏。
趁着这工夫,林小棠把严战的事情三言两句就跟沈白薇交待了。
“什么?”
沈白薇当场就傻愣住了,她反应了好半天,这才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问,“不是,怎么这么突然啊?你之前不是还说想好好学习怕分心的吗?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谁再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跟谁急,怎么一转眼的工夫,连结婚报告都交了?”
林小棠自个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可思议,她挠了挠头,皱眉道,“哎,可能是我太招人稀罕了,你看这一天也不消停的,我想了想,其实结婚也没啥不好的,至少能清净点,而且我和严战同志已经说好了,他会支持我继续读书。”
本来还略微有点震惊的沈白薇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地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呀……你倒是叫得顺口,严参谋长可比你大好几岁吧?你就这么叫他名字?”
想当初,沈白薇和林向军都是结婚了以后才改口的,就这刚开始还有点别扭呢,这丫头倒是一点不害臊。
林小棠笑嘻嘻地说,“名字本来就是为了叫人称呼的,我不叫名字叫什么?再说了,我们军区现在可是有两个参谋长呢,施参谋还没有调任,我要是叫‘参谋长’,谁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其实本来林小棠也是叫严战“参谋长”的,除了偶尔会习惯地叫成“队长”之外,不过午饭过后,严战给她拿了瓶药膏,让她擦一擦扭伤的胳膊。
临走的时候,严战不经意提了一句,“小棠,要是记不住的话,以后可以不用叫参谋长,叫我名字就行。”
“其实严战这人,除了大你几岁之外,还挺适合你的,”沈白薇定下心来仔细想了想,认真说起,“你这个性子太跳脱,有时候还有点莽撞,总像是没长大似的,找个稳重点的也好,正好可以管管你,而且严参谋年纪轻轻就是团参谋长了,要能力有能力,要品貌有品貌,在咱们团里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我性子怎么了?”林小棠不服气了,她挺直了后背,就差拍胸脯了,“我这叫有粗有细,有静有动,有说有笑……多全面啊!”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这话说得,好像是有点自恋了。
沈白薇也被她逗笑了,“你呀,不过结婚了也好,能多个人照顾你,我之前就想劝你来着,这书什么时候能读完,反正结婚又不影响你读书,幸好你及时想通了。”
等知道叶指导今天中午竟然来给林小棠说亲时,沈白薇微微一愣,听说介绍的人还是他们文工团的任干事时,更是张大了嘴巴。
沈白薇反应了半天,忍不住喃喃道,“幸亏你准备结婚了,不然啊,你们炊事班这一天天的还不知道怎么热闹呢,你这政审结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我看呐,严参谋这回可有得头疼了。”
林小棠倒是没有刻意瞒着严战,反正这事他早晚也会知道,毕竟叶指导找来食堂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呢!而且叶指导也确实是不知情。
吃晚饭的时候,林小棠找了个机会,把这事儿跟严战说了。
严战听了林小棠的话,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嗯,回头我问问团里政审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安心学习就好。”
顿了顿,他转而问起,“今天炊事班谁值夜?团里有夜训,要准备点宵夜。”
“又有夜训了吗?”林小棠想了想,“那我值夜吧,反正我回宿舍也是看书,在这儿还能帮忙。”
严战眼底闪过笑意,他点点头,“煮点稀饭就好,注意胳膊,别吃力。”
林小棠点点头,“知道了。”
林小棠准备的饭菜确实很简单,菜都是炊事班的同志提前准备的,前后不过几分钟就出锅了,对林小棠来说根本不费什么事。
不过味道嘛,在食堂外头远远就能闻到鲜味了。
“咦?怎么闻着有股肉味?”夜训回来的雷勇使劲嗅了嗅,不由眼睛大亮,“食堂这是下了血本了啊!晚上还有肉?”
他们刚结束一轮夜间协同训练,浑身是汗,衣服全都湿透了,这会儿闻到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
雷勇猜的倒也没错,不过虽然有肉味,却没有肉,林小棠用的是中午做白切鸡留下的鸡汤做了这道烩菜。
清亮的鸡汤早已经熬得鲜而不腻,还带着点鸡肉的醇香,林小棠又加了点软乎的千张丝,还有煮的透亮爽滑的粉丝,当然还有脆生生的莴笋丝,蔬菜那股子恰到好处的清爽气,正好中和了千张和粉丝的绵软,吃起来解腻又提鲜。
“原来是鸡汤啊!”李小飞凑到窗口看了眼,忍不住乐了,“中午吃白切鸡,晚上喝鸡汤,小棠你这一回来,咱们的日子真是好起来了,这伙食赶上过年了。”
林小棠用大勺搅着锅里的烩菜,热气蒸腾,熏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她转头笑道,“快点打饭吧,你们再磨蹭,一会儿粉丝该坨了。”
每人一大碗烩菜,外加两个大馒头,鸡汤瞧着透亮,里面的料却足,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嚯!这鸡汤烩菜也太鲜了吧!”李小飞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汤,烫得直吐舌头,“真是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雷勇连吃了几口千张丝,嘴巴直塞得鼓鼓囊囊,这才舍得停下来喘口气,“要我说啊,还是这千张更绝!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比肉还好吃!”
陈大牛喜欢吃粉丝,那粉丝煮得恰到好处,滑溜溜的,吸饱了汤汁,鲜得人直嘬舌头,“这粉丝也太入味了吧!嗦一口也太满足了。”
“这莴笋丝鲜灵的很,”雷震抹了把汗,也赞不绝口,“一口下去咯吱响,太得劲了!”
几人稀里呼噜地扒着饭菜,碗里的汤喝完了又去添,就着这碗烩菜,一会儿就下去好几个馒头。
等几人再去添饭的时候,林小棠随口问了句,“严参谋呢?他不是说和你们一起夜训的吗?”
雷勇刚才吃得太急了,烫得上牙膛现在还麻酥酥的,闻言,随口道,“哦,参谋长啊,刚回营区就碰上团部的通讯员了,着急忙慌的,估计是团里有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