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务兵小李正在晾衣服, 一抬头就见雷勇几人“咻”地穿过晾衣场直奔东食堂去了,那速度把小李都看呆了。
“今天食堂是做什么好吃的吗?”小李甩了甩上衣,小声嘟囔, “没听说啊?”
一行人冲到食堂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前的忙碌时分,食堂大门敞开着, 锅碗瓢盆不时碰撞着,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熟悉的大锅菜的味道。
雷勇一溜烟冲到打饭窗口, 气还没喘匀就扯着嗓子嚷嚷,“班长!班长!”
后厨的炊事班正在做最后的冲刺,大锅里的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几个小战士正忙着把一盆盆菜端到备餐区。
老王听到雷勇的大嗓门背着手走过来,他故意板着脸, “怎么着?不训练了?这还没到开饭点儿呢, 急什么?”
“当然是解散了, ”雷勇扒着打饭窗口往里瞅, 满眼期待,“班长, 小棠是不是回来了?”
他们可听人说了,有人在食堂门口都见着小棠了, 而且还是跟着队长一起回来的呢!
“就是, 班长, ”陈大牛也凑到窗口, 几人个子都高, 不用踮脚也能看清后厨大半光景, “我们听说小棠回来了?她还在里头帮忙吗?”
老王瞅着这几个小子猴急的样子,心里门儿清,他拿起抹布擦了擦台面, 不紧不慢道,“是回来了,你们消息还挺灵通的嘛!”
“那小棠人呢?我们咋没看见?”李小飞也探头往后厨张望,好似这样就能瞧见人似的,不过后厨热气腾腾的,根本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都别瞅了,小棠她这会儿不在食堂,”老王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打趣道,“回头再把你们一个个伸成长颈鹿了,严队长该找我算账了。”
“班长,您就别卖关子了!”雷勇抓耳挠腮,“对了,我们队长呢?不是说队长开车接小棠一起回来的吗?怎么都不见人影?”
陈大牛也挠挠他那板寸头,“是不是坐火车累着了?先回宿舍休息去了?这一路从京城过来确实不近呐!”
“我可没卖关子,”老王摆摆手,他哭笑不得道,“你们这几个左一句右一句,连珠炮似的,我插得上嘴吗?”
他一边收拾着窗口,一边慢悠悠地道明原委,“小棠是回来了,结果人还没进门呢,隔壁卫生室的姜红梅同志就要生了,严队长车都没熄火呢,直接调头就往军区医院送人,小棠和沈白薇同志也都跟着去了。”
“啊?”几个人同时一愣。
“这么巧啊?”雷震听见这话,随即笑了起来,“要我说咱们小棠这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刚进门就赶上添丁进口的大喜事!这是送子……哦不,是迎子观音跟着一块儿回来了啊!”
雷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咧嘴乐了,“大哥,我看这又是个馋嘴的娃娃,小棠刚回来就急着要出来,看来是知道我们小棠手艺好,等长大了谁不定也是个好吃嘴儿。”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李小飞却惦记着另一茬,“那……那小棠啥时候能回来啊?班长,您不知道,这天儿燥得人心里发慌,大家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吃啥都跟嚼木头渣子似的,我们可就盼着小棠回来解救我们了呢!”
“快了,快了,这会儿估计孩子都生下来了吧?”老王看着这几个馋小子,忍不住笑骂,“我看你们是吃小棠的饭把嘴巴养叼了……”
几人正说笑着,李连长也进了食堂,他也是听说林小棠回来的消息,特意过来看看。
老王不得不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只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二连的战士们就都知道姜红梅生孩子的事儿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车厢里的气氛并不算太紧张,姜红梅虽是头胎,但李医生平日里没少给她科普,她自己心里也有底,所以阵痛刚开始,短暂的慌乱过后她还算镇定。
副驾驶上的林小棠时不时扭头看看后座的姜红梅,见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红梅姐,你别怕。说起来可真巧,之前沈姐姐生七斤的时候也是我和队长送她去医院的,今天又是咱们仨送你,咱们是不是特别缘分,连你们生孩子都赶的巧呢!”
姜红梅点点头,吸了口气笑道,“可不是嘛,咱们这缘分,真是……哎呦……”,她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痛袭来,她忍不住又皱紧了眉。
后座上的沈白薇一手搂着小七斤,一手轻轻握着姜红梅的手,她接过话头,“就是!咱们小棠的运气一向好,你看她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赶在你发动这天回来,我看这孩子跟小棠有缘得很,这是急着出来见咱们呢!有小棠这个小福星在,肯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姜红梅只勉强挤出个虚弱的笑容来,因为阵阵剧烈的宫缩让她猛地抓紧了沈白薇的手,阵痛越来越频繁,她再也忍不住呻吟起来。
坐在妈妈怀里的七斤懵懵懂懂地看着大人们,小声问,“妈妈,红梅阿姨怎么了?”
“红梅阿姨要生小宝宝了,”沈白薇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就像当初妈妈生你一样,我们七斤马上要当哥哥了。”
七斤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的。
车子很快驶入军区医院,严战刚停稳车就大步跑进去叫医生,很快,几个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了。
眼看着医生顺利把人推进了产房,林小棠和沈白薇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在病房门口继续等着,严战则过去找李医生。
原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人,结果等了半天,竟然只有严战一个人回来了。
“李医生不在医院,说是姜红梅同志的母亲今天过来军区了,”严战走过来,低声说道,“李医生请假去接姜母了,现在还没回来。”
沈白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我之前听红梅确实提过这事,说等她生孩子了,她妈过来照顾她坐月子的。没想到赶得这样巧,这孩子刚要生,姜母也来了。”
林小棠点点头,她摸了摸异常乖顺的小七斤,只觉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里软软的,“沈姐姐,我和队长在这等着就好了,你带着七斤回去吧,医院里到处都是病人对孩子也不好。”
这孩子太粘人了,刚才沈白薇根本就没打算带他一起来医院,结果他死活不肯留在炊事班,没办法只能让他跟着上了车。
沈白薇抱起儿子点点头,她刚要转身,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有护士从里头快步走出来,“哪位是家属?”
护士显然是认识姜红梅和李医生的,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李医生,眉头微皱,“李医生呢?他爱人难产,如果还是没有办法及时顺产,可能要紧急剖腹了。”
沈白薇脚步一顿,林小棠急忙上前,“怎么会难产呢?红梅姐刚肚子疼,我们就立马送来医院了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姜红梅在车上虽然一阵一阵地疼,但还能聊天,还能说笑,怎么一下子就难产了呢?
护士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孩子太大了,胎位还不正,产妇体重也偏高已经挤压了产道,最麻烦的是她始终使不上劲儿,孩子卡着下不来,时间长了大人孩子都危险,必须尽快决定。”
话音刚落,病房里头又一名护士小跑出来,她急声道,“家属,产妇出现了大出血,需要马上输血抢救,谁是家属?”
林小棠脸色一白,她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腿有点发软,严战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我,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林小棠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头全是汗,她心里念叨着,肯定会母子平安的,一定要母子平安……
沈白薇忍不住懊恼道,“我那时候就应该多劝劝她,让她不要吃太多就好了,怎么就难产了呢?”
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难产的痛处了,那时候她怀着七斤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害得孩子差点就没保住,她在产房里挣扎了好久,那种撕裂的痛到现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白薇紧紧抱着儿子,眼睛盯着眼前的病房门,七斤似乎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瘪瘪嘴似乎要哭出来了,“妈妈……”
“没事儿,没事儿,红梅阿姨在生小宝宝呢,”沈白薇轻声说,“七斤乖,我们在这里等她出来,好不好?”
几人正紧张地盯着病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里面的情形似的,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地脚步声。
李医生大步跑了过来,他满头大汗地看了眼病房门口的几人,着急忙慌的询问,“怎么样了?红梅和孩子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打开,刚才进去的护士从里头冲了出来,白大褂下摆沾着刺眼的血渍,她一眼就看到了李医生,忍不住松了口气,“李医生,你可算是来了,产妇大出血,上午做了几台手术,医院血库的O型血已经不够了,家属里谁是O型血?快!先查血型备用!要快!”
她说得急,话像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砸下来,走廊里的空气瞬间都凝固了。
李医生比任何人都清楚输血不及时的后果,但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是A型血,他救过很多人的命,此时却没有办法给自己的爱人献上一滴血,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我!我是O型血!”
林小棠“腾”地站起来,她高高举着手,快速道,“医生,我是O型血,不用查了,抽我的就好了。”
之前林小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还是之前入伍体检的时候查过一次,上学期在学校里她响应号召也献过一次血,当时献完血还领了半斤红糖呢,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眉头不由拧紧了,但是人命关天,他也不能说什么。
李医生握紧的拳头骤然一松,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小棠,忙不迭地连声感激,“谢谢!谢谢你!小棠同志!”
林小棠顾不上多说,跟着护士匆忙进了采血室,刚进门她就心急的撸起袖子伸过去,“医生,快快快,多抽点,我身体好着呢!平时我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
护士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心急献血的人,不由抬眸看了她一眼,但手上动作没停,熟练地消毒,扎针。
护士先给她量了血压,然后才测了测她的血型,“是O型血,可以献血。”
针进去的时候有点疼,林小棠咬牙没吭声,鲜红色的血顺着胶皮管子往瓶子里流,采血瓶里的血慢慢往上涨,一百毫升……一百五十毫升……两百毫升……
护士见状,准备拔针,“行了,不能多抽了。”
“这就够了吗?”林小棠急红了眼,“红梅姐需要多少?她大出血呢!再抽点也行!我没事,真的!我还能献……”
护士已经利落地拔了针,顺手拿棉花球按住林小棠的胳膊,“行了,不能多抽了,先救急。再说了,献多了伤身体,你也扛不住的。”
林小棠起身的时候感觉有点头晕,眼前阵阵发黑,她闭上眼睛缓了会儿,这才慢慢转身出门。
病房门口,李医生还在焦灼地来回走动,没见到严战的身影,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见林小棠出来了,沈白薇赶紧迎上来,她心疼的看着她白刷刷的脸色,扶她在长椅上坐下,“有没有哪不舒服?先过来坐着休息会儿。”
李医生也上前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你,小棠同志。”
林小棠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儿,就献了一点点,护士可守规矩了,我让她多抽一点人家都不干,放心,我好得很。”
七斤好奇地看着林小棠按着胳膊的棉球,小声问道,“姨姨,打针疼不疼啊?”刚才沈白薇跟他说林小棠跟着护士去打针了。
“当然不疼了,”林小棠冲七斤笑了笑,“就像蚊子叮了一下似的,我们七斤知道蚊子吗?”
“知道,”七斤奶声奶气地说道,“它坏,嗡嗡嗡的,还总是想吃我的糖。”
他说得认真,把林小棠都说愣了,蚊子是吃糖的吗?她忽然觉得脑子更晕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沈白薇提醒她,林小棠这才明白小家伙是把蚊子和苍蝇搞混了。
两人正哄着七斤呢,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棠抬头一看,没想到是严战去而复返了,身边还跟着雷勇和陈大牛,另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同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李医生也一脸莫名地看向来人。
严战走到跟前,目光在林小棠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转向李医生,“他们都是O型血,还需要献血吗?”
李医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眼圈忽然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谢谢!谢谢各位同志!”
雷勇凑到林小棠身边,低声问,“小棠,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林小棠摇摇头,她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担忧道,“护士进去以后就再没出来了,也不知道红梅姐怎么样了?”
雷勇安慰她,“没事,姜红梅同志肯定会没事的,有我们在呢,血肯定够!”
正说着,林小棠忽然想起一事来,“对了,李医生,姜阿姨那边知道了吗?”
李医生抹了把脸,“她刚在家属院安顿下来,我也是到了医院才知道红梅已经提前发动了,还是先不告诉她,免得她老人家焦心。”
东食堂这边,不仅雷勇和李连长和老王打听林小棠的情况,就连郑团长午饭后也溜达到食堂转悠了一圈。
“老王,不是说小棠回来了吗?”郑团长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怎么没见着人啊?”
“团长,人是回来了,”老王应了一声,不由笑着解释,“不过又去医院了,送姜红梅生孩子去了。”
郑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这回来得倒是时候,人还没进门呢,就喜从天降了,她倒是有福气。”
等待的滋味最难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病房里也悄无声息,静的人心发慌。
林小棠坐在长椅上感觉眼皮有点沉,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但脑袋越来越重,旁边的沈白薇抱着早已经熟睡的小七斤。
雷勇和陈大牛那几个献完血的战士也坐在长椅上,走廊里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等着,李医生在病房门口不停踱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笑意盈盈地抱着个小包裹出来,“生了,是个男孩,八斤六两。”
这话一说,走廊里的人顿时都松了口气,李医生“腾”地冲过去,“我爱人呢?她怎么样?”
“产妇已经脱离危险了,”护士笑着说道,“但因为失血过多,人还在昏迷,孩子太大了又是臀位,所以是剖腹产。母子平安,你们放心吧。”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李医生喃喃自语,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上前看了看护士抱着的小婴儿,红红的小脸皱巴巴,眼睛紧闭着,嘴巴却时不时动一下,一个大男人愣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小棠和沈白薇也凑过去看了眼,刚刚醒来的七斤也揉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婴儿。
“他好小啊,”七斤想伸手戳戳他的脸,不过被沈白薇制止了。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沈白薇摸摸儿子的头,“现在不也长这么大了?”
林小棠只来得及看了眼刚生下的小娃娃,刚刚生产的姜红梅却不让人探望,护士说要等伤口情况稳定了才允许探视。
虽然看不到人,但知道母子平安,几人终于踏踏实实地出了医院。
不过下楼梯的时候,林小棠却腿一软差点滚下去,幸亏旁边的严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小心。”
看着林小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严战眉头皱得紧紧的,“要不要找医生看一看?”
雷勇也凑过来看了眼,“对呀,小棠,我们也献了血,可没有像你这样脸色发白,腿发软,就你这样的还能献血?”
陈大牛也沉吟片刻,他认真道,“要不,我们再给你献点?我觉着我还可以再抽一点。”
“得了吧,”林小棠摆摆手,她好笑地看着几人,“我一点事也没有,纯粹就是饿的。”
她说着,摸了摸肚子,“我坐了两天火车还没来得及好好吃顿热乎饭呢!现在肚子空空的,腿当然软了。”
严战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自己赶了两天路了?就这还非要逞强。”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下了两个台阶,这才微微矮下/身,“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林小棠愣了一下,“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但人却老老实实的趴上去了,因为她感觉已经眼冒金星了,再说下去,说不定真会摔个倒插葱。
小七斤趴在沈白薇的背上看着林小棠,大眼睛眨呀眨,奶声奶气地问,“姨姨,你怎么也要人背着呀?你也饿得走不动了吗?”
“是呀,”林小棠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姨姨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特别特别的饿,七斤是不是也饿了?”
七斤眨巴着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脆生生地说,“饿!七斤想吃糖糖……还想吃……猪打盹!”
猪打盹?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趴在严战背上忍不住笑出声,“七斤,那不叫猪打盹,是叫驴打滚……”
“驴打滚?”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咯咯地笑着重复,“为什么叫驴打滚呀?”
“对,驴打滚,”林小棠忍着笑解释,“因为……因为它长得就像驴在地上打滚时沾了满身的土,黄不溜秋的。”
林小棠的脸靠在严战肩头,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边,有点痒痒的,严战脚下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跟在旁边的雷勇和陈大牛也忍不住笑喷了,雷勇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猪打盹……这孩子……我看七斤你是馋猪肉了吧?”
东食堂里的老王不时张望着,人都等得着急了,结果左等右等,忽然见着严队长背着小棠进门时,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了?”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去,不是送姜红梅同志去医院的吗?怎么回来的时候变成小棠蔫头耷脑的了?
严战把人稳稳地放到长椅上,这才抬头看向目瞪口呆地众人,“有没有红糖?给小棠冲一碗红糖水吧,她刚刚给姜红梅献血了,头晕得慌。”
“献血?”食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声应道,“有有有……我这就冲去!”
她一边忙活一边念叨,“哎呦,你这傻孩子,你自个儿刚坐了两天火车,这水米还没打牙呢,怎么就能跑去献血呢?那血是能随便抽的吗?瞧这小脸白的跟纸糊的似的!”
林小棠靠在椅子上感觉眼前的东西还在晃,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发虚,“李婶,我没啥事,班长,有吃的没?我就是饿了。”
老王看着林小棠苍白的脸色,赶忙点点头,“有有有,特意给你留了午饭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端去。”
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有气无力道,“李婶,再多冲两碗红糖水吧,雷勇和大牛哥也献血了呢!大家都要喝点补一补。”
“好好好,”李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竟然要这么多人献血,惊疑不定地问道,“红梅那姑娘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母子平安,”林小棠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生了个八斤多的男娃娃,就是孩子太大了,生的时候费了点周折。”
李婶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这大胖小子确实喂的敦实了点,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喝了红糖水,又吃了午饭,林小棠这才被何三妹扶回了宿舍休息,就连雷勇和陈大牛这两个轻伤不下火线的特种兵也被严战要求休息了半天。
其实林小棠休息到晚饭的时候已经好多了,可是老王仔细打量一番,依旧觉得她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又让她第二天继续休息。
大包裹里的驴打滚小声问,「这是怎么了?听他们的意思,那位女同志不是生了小娃娃了吗?怎么现在生病的好像变成了小棠?」
甜酱温声道,「看样子是的,没听他们说嘛,小棠还给人献血了,肯定得好好养养。」
京八件慢悠悠地说,「那咱们可得安静点,别添乱。」
又休息了整整一天,林小棠这回睡饱了,也吃好了,终于又恢复了精神抖擞。
这天她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就往食堂跑,老王看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嗯,看着脸色好多了,还头晕吗?”
“班长,你放心,早好了,”林小棠拍了拍胸脯,她四处张望,“班长,我那包裹呢?”
“给你收着呢,”老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笑道,“放心,进了咱们炊事班的东西保准丢不了。”
等到早饭过后,林小棠迫不及待地把大包裹拖出来,她招呼大家坐下,已经等不及要给大家分礼物了。
七斤这个小家伙也跑到跟前凑热闹,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瞧着,林小棠在大家伙的注视下开始往外淘东西。
“这是京八件,里头有枣花酥、山楂锅盔、椒盐酥……一共八样,每样都好吃。”
“这是驴打滚,豆沙馅的,外面裹着黄豆面,软软糯糯的。”
“这是茯苓饼,薄薄的,脆脆的,吃起来特别清甜爽口。”
“这是杏脯,酸酸甜甜的,可开胃了。”
“这是酥糖,又酥又脆,还不粘牙,来,七斤,这个给你尝尝!”
林小棠一样一样往外拿,很快就把桌子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糕点,有用油纸包着的,也有纸盒装着的,闻着还有股淡淡的香甜味儿。
七斤盯着那酥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白薇看着这一桌子东西,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哎,你这丫头……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小棠摆摆手,“没花多少,真的,这一年我可攒了不少票呢,再说了,我在食堂帮忙有补贴,去饭店交流也有报酬,足够用的!”
小七斤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林小棠剥开的酥糖塞进了嘴里,大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含含糊糊地说,“甜甜的……好吃……”
大家看着他那副小馋样忍不住都笑了,林小棠也嘿嘿笑着,开始给大家分东西。
“班长,这驴打滚给你,我就知道你爱吃糯米的,您尝尝可软和了。”
“李婶,这茯苓饼你拿着,清甜清甜的,这味道您肯定喜欢。”
“三姐,这杏脯给你,回头你尝尝,保管顿顿能吃两大碗。”
“钱师傅,这酥糖又酥又脆,你拿回去跟家里人分着吃……”
林小棠一样样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当然了,小七斤分到的最多,不仅得了一包酥糖和杏脯,还有一份京八件,小家伙眼睛都亮了,抱着糕点不撒手。
除此之外,林小棠还给老王和李婶带了两双布鞋回来。
“这是京城老字号的布鞋,”她把鞋子递过去,“大家都说特别软和,一点也不硌脚,您换上这双鞋试试,保准脚能松快松快,走路也不费劲。”
李婶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她接过鞋子摸了又摸,看了又看,鞋子是千层底的,纳得密密实实,鞋面是黑色的斜纹布,看着就结实。
“这鞋子可真漂亮,”李婶忍不住念叨,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瞧瞧这千层底纳得可真好啊!咱们小棠长大了,我都能穿上小棠买的鞋子了……”
老王看着细密的针脚也怔了怔,这一看就是好东西,不过他可说不出什么软和话,“你这丫头,挣点钱都给你败光了,你也省着点儿,下次可不兴这么浪费了啊,我穿着这胶鞋就挺好的。”
老王嘴上话说的硬,转眼却宝贝似的的把鞋子收了起来,大家看在眼里忍不住偷笑。
最特别的还是那几个粗陶罐子,里面是林小棠亲手做的甜酱,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酱香就飘了出来。
老王背着手走过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不由连连点头,“好家伙,你这丫头是把京大食堂都搬回来了啊?这酱闻着比你年前寄回来的酱还特别呢,咦?是不是有股甜丝丝的味道?”
钱师傅也凑过来闻了闻,“嗯,这酱闻着就香!小棠啊,看来你在京大这一年手艺没白学啊!大家伙可都等着你露一手呢!”
前两天林小棠因为献血,又赶上了搭火车,实在是累得够呛,那小脸煞白煞白的,今天终于恢复的差不多了,钱师傅这才提起这事儿,说实话,不光是战士们,他也嘴馋了。
林小棠本来打算用带回来的甜酱给大家做个卤肉饭,不过瞧见炊事班一大早从菜地里摘回来的青椒和蒜苗,她又改变主意了。
林小棠想着炊事班特意给她留的那块好肉,眼睛一转,“班长,咱们不如做个回锅肉怎么样?”
“行啊,听你的,”老王早就笑眯了眼,他看了看林小棠的脸色,“需要干什么你说一声就好了,我们给你提前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就负责掌勺。”
林小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仔细介绍,“这个回锅肉做起来简单的很,咱们把青椒和蒜末收拾干净,该切段切段,再舀点咱自己做的那个豆瓣酱,”她想了想,“现在天气燥得慌,今儿就不放干辣椒段了,免得大家吃了上火。”
钱师傅一听,干脆撸起袖子,“我来,这五花肉是不是得提前下锅焯个水?这活儿我熟。”
林小棠笑眯眯道,“钱师傅,不是焯水,这回的五花肉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大火烧开,转小火要煮个二十分钟,你用筷子能轻松戳透肉皮就可以捞出来了,等放凉了再给切成薄薄的肉片。”
煮好的肉段白生生地躺在案板上,「咱们可全都煮得透透的了!等会儿下锅煸一煸,保准滋滋冒油,今儿还不得香得战士们流口水啊!」
旁边的青蒜苗甩着翠绿的叶子插嘴,「猪大哥,你可别得意!没有我给你解腻,你可做不出好吃的回锅肉,没听小棠同志说嘛,一个好汉三个帮!」
红亮黏稠的豆瓣酱在碗里也傲娇地喊话,「还有我!还有我!我可是回锅肉的灵魂!」
大铁锅烧热,放少许油滑锅,中火倒入五花肉片慢慢煸炒,肉片在锅里滋滋作响,油脂争先恐后地渗出来,肉片慢慢变得卷曲起皱,边缘焦黄。
肉片忍不住嘚瑟,「瞧瞧!咱的油脂都煸出来了,这下肯定不腻了!」
林小棠把煸出来的多余油脂舀出来,这荤油留着回头炒青菜,那可是香得很。
锅里留少许底油,下姜末、蒜片爆香,再挖上两大勺豆瓣酱下锅,小火翻炒出红油,这时倒入煸好的肉片,大火快速翻炒,让每片肉都裹上红亮的酱汁,再来少许白糖调味,不仅能中和豆瓣酱的咸辣,还能让味道更醇厚。
最后倒入切好的青椒和蒜苗,大火快速翻炒,直到青椒和蒜苗变得翠绿软嫩,加少许酱油调味,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刚炒好的五花肉片还滋滋冒着热气,整个后厨都香迷糊了,大家伙手里的活儿不自觉都慢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刚刚装盘的回锅肉。
肉片被煸得够火候了,瞧着红油亮汪的,脆生生的青椒和蒜苗衬着微微卷曲的肉片,看着就鲜亮馋人,那股复合的肉香、酱香、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老王班长带头凑过来,“嗯,瞧瞧这锅气足的,往常没觉得咱这豆瓣酱这么香呢?这回锅肉地道!真是香到□□里了,我看小棠你这手艺真是见长啊!”
李婶也笑着接话道,“可不是嘛,这味儿就是正,如今小棠这手艺瞧着一点不比饭馆里的大厨差,等下那些小同志见着这盘菜啊,保准眼睛放光,个个要多添半碗饭!”
钱师傅也凑过来,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味儿确实是香透了,红油亮堂不发黑,青椒蒜苗脆生,就这味道,这卖相,往咱窗口一摆,今儿大家伙保准要竖大拇指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