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火车像是后厨的大蒸笼, 热气混着汗味儿闷得人喘不过气。
车厢里头坐得满满当当的,就连过道里也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严严实实, 座位底下更是塞满了大包裹,大伙你挨着我, 我挨着你,真是连转个身都费劲。
「哎哟喂, 我说小棠啊,您倒是慢着点儿!」牛皮纸袋里传来闷声闷气的抱怨,一听就是驴打滚在发牢骚,「这挤得我们头昏眼花的,等到了你们军区怕是连形都保不住了, 咱们可是京城特产的体面代表, 这要是被挤扁了多丢份儿啊!」
「呦, 就你们还体面代表呢?」京八件待在精致的纸盒子里, 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的,丝毫不见慌乱, 「你听听咱这名儿就不一般,八样糕点, 样样讲究, 这才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点心。小驴啊, 您先操心操心自个儿会不会变成‘驴打饼’吧!」
它这话说得傲气, 可把驴打滚气得跳脚, 「你, 你瞧不起谁呢!我们驴打滚可是有年头的老字号了,想当年你就连慈禧太后都爱吃!」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茯苓饼本来正晃悠着打盹儿呢, 闻言不由嗤笑了一声,「再说了,同样都是糕点,咱们不仅口味清甜爽口,吃起来更是半点不腻人,而且我们不仅是好吃,还能宁心安神,健脾祛湿,你们谁比得了?哼!」
它这一哼可把旁边的杏脯逗笑了,它得意地晃了晃身子,「要我说啊,虽然大家都是京城特产,可你们这些糕点吃着都差不离,一个个甜得发腻,哪像咱们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解腻。小棠选咱们,那才叫有眼光呢!」
「谁甜得发腻了?谁甜得发腻了?」驴打滚第一个不服,「我就说你们杏眼瞧着就没见识,我们驴打滚外头裹的可都是黄豆粉,里头更是红豆沙,甜中带香,香中带糯,哪就腻了?」
旁边的酥糖挤在油纸包里愣是不敢吱声,要说甜,它们酥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但酥糖们缩在油纸包里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地反驳,「甜、甜怎么了?咱们又酥又脆,入口即化,半点不粘牙,老人小孩都爱吃,这口感你们谁有啊?谁还没点看家本领了,谁也别瞧不起谁!」
这话说到后来,酥糖自己也越发底气十足了,是啊,它们虽然个头小,可到底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特产,凭啥就矮它们一头了?杏脯不也是小小的吗,瞧它们嚣张的!
眼看这争吵愈演愈烈,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小罐子里的甜酱终于开口了,「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咱们可都是小棠亲手挑选的礼物,吵吵闹闹像什么话?大家和和气气的去军区不好吗?」
它这话说得确实在理,糕点们一时都安静了,甜酱趁机又劝道,「再说了,这火车上人多眼杂的,你们有工夫拌嘴,还不如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点动静呢,咱可别让小棠被拍花子的盯上了,到时候大家伙全都得遭殃。」
「甜酱妹子,你说的对!」京八件率先附和,不过顿了顿,它略微有些小疑惑,「只是……您也算是京城特产吗?我在这行当这么多年了,可没听说过京城特产里有甜酱这一号啊?」
「就是就是,我也没听过,」驴打滚立马接茬,这会儿倒是和京八件站在同一战线了,「您该不会是在蒙咱们吧?」
甜酱在罐子里轻轻晃了晃,不慌不忙道,「信不信由你们,我可是小棠亲手做的,跟你们这些铺子里买的不一样,小棠可宝贝我们了,千里迢迢都要把我们背回去呢!」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不吱声了,原来这还是个关系户,惹不起惹不起。
它们说得热闹,林小棠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包裹一点一点往里挪,等到她终于挤到靠窗的位置时已经满头大汗,耳侧的碎发全被汗湿了。
说起来,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独自坐火车呢,头回去京城时有队长一路照应,她几乎没操什么心,上次去红星农场那次,路上也有班上的男同志们帮忙,可这次回军区全靠她自己一个人,关键是她还带了个大大的包裹。
其实林小棠自己的行李简单得很,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本书,余下的全是她想给战友们带的京城特产,而且大多数都是些吃的,没听见刚才包裹里已经吵翻天了嘛!
虽然刚上车的时候糕点们吵得是不可开交,但也幸亏有它们帮忙,林小棠这才敢稍微闭上眼眯一会儿,不过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它们就开始叫唤,比林小棠可警惕多了。
「哎哎,小棠小棠,有个人靠过来了!」
「那个戴帽子的老往咱们这边瞅!小棠你快看!」
「小棠小棠,快醒醒,有人摸你包!他肯定是想占我便宜!」
林小棠刚开始还提着心,那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晃着,吃饱喝足的她终于撑不住,头一歪就睡着了。
没办法,为了赶今天的火车,她凌晨三点就起床收拾了,倒了两趟公交车才到火车站,这会儿早就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
这一睡就是大半天,林小棠是被饿醒的,两天的车程,她睡了有一天半,其余时间不是啃烧饼,就是吃鸡蛋,要么就是喝水。
对面的大娘瞧着稀奇,终于忍不住搭话了,“姑娘,一个人出门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别睡过站了。”
林小棠心里一激灵,特意留了个心眼,只含糊着应了句,“大娘,我没睡着,一直听着声呢!”
出门在外,雷勇可叮嘱过她了,火车上很多拍花子都是这种慈眉善目的老大娘,专门找像她这样的年轻姑娘套近乎,然后趁人不注意就能把人骗走了,她可不能说太多。
那老大娘一脸不信的看着林小棠,没睡着?怎么可能,她明明看她睡得口水都要流出了,香得很,但见林小棠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了。
林小棠怕人家再跟她搭话,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然而一会儿工夫又睡着了,那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老大娘看着这情形忍不住笑了,不由心道,这姑娘心可真大。
「到了到了!终于要到了!」驴打滚兴奋地嚷嚷,「我都闻到军区的味道了!」
「小棠快醒醒!人都开始下车了!」茯苓饼也着急了。
「小棠小棠!到站了到站了!」甜酱也按耐不住地喊话。
林小棠是在糕点们的齐心呐喊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睡眼,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啊!
车厢里乱糟糟的,不少人已经纷纷起身往外拖拽行李,大家推来搡去的往门口挤。
林小棠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老大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她使劲拍拍脸,醒醒困,然后弯腰去拎那个大包裹,没想到睡了这么久胳膊都僵了,感觉这包裹比上车时还沉。
下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人挤人的,林小棠小心地护着包裹,最后不知怎么就被挤到了队尾,她干脆也不着急了,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下了车。
站台上同样是人山人海,接站的,送行的,扛行李的,找人的,吵吵嚷嚷的,真像是煮沸了的一锅粥,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晒得地面发烫。
林小棠费劲地把包裹弄下了车,心里暗自思量着,她得先坐客车到镇上,然后才能坐上回军区的车……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棠!”
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站台上格外清晰,林小棠扭头循声望去,不由眼睛一亮,“队长!你怎么来了?”
站台那头的严战正大步走过来,刚才眼看着车上的人都下完了,还是没看到林小棠的身影,他还以为她不是坐的这辆火车呢,又担心她会不会下错了站?正胡思乱想呢,就看到她半拖半抱着大包裹下了火车。
严战上前接过包裹,入手一沉,他不由看向林小棠,眉头微皱,“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是有点重哈,”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想带的东西太多了嘛,队长,我和你一起抬着吧!”
严战没让她帮忙,单手就把包裹换了个姿势,稳稳地拎在身侧,不过这么重的行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拎上火车的,怪不得刚刚下车时慢吞吞的呢!
“走吧!”他说着,转身往外走。
林小棠这下是轻装上阵,身上只背了个斜跨包,她脚步轻快地跟上严战,一边走一边解释,“队长,上次写信的时候我不是说做了新酱嘛,这次这个酱特别好吃,所以我就装了几罐回来给你们也尝尝,葛师傅他们都说可好吃了。”
林小棠装酱的时候,葛师傅看了直摇头,还打趣她,“你这丫头,人都回军区了,干嘛还费这个劲背回去,你这不是往山上背石头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林小棠自有打算,她小心地拧紧罐子,“我回去只有两个月,就算现做也来不及让他们马上就尝到啊,先带几罐回去让大家试试味,等我回去了再做新鲜的。”
“你这就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葛师傅背着手,摇头失笑。
“才不是呢,”林小棠眉眼弯弯地笑道,“心急才能吃上热豆腐,你要是慢悠悠的,指不定黄花菜都凉了呢!”
严战听她竟然连食堂的酱都装回来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扭头看了她一眼,“下回不用这么辛苦,你能回来,大家都很高兴,不用特意带这些东西。”
“那可不行,”林小棠蹦跳着往前走了两步,麻花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的,“京城那么多好吃的,我吃过的当然也想带给大家尝一尝了。”
她笑眯眯地说道,“沈姐姐说小七斤可嘴馋了,我特意给他带了京八件,还有三姐和李婶,她们都没吃过京城的糕点呢!”
林小棠说得高兴,严战只听了这么两句就知道这包裹为什么这么重了,这怕不是把整个京城的糕点都背回来了吧?他无奈地笑了笑,这次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站外,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问道,“队长,我刚才忘了问了,您怎么正好在火车站啊?”
严战可不是正好在火车站,他已经连着两天过来等着了,原本以为她是昨天的火车回来,结果一直没等到人,今天要是还等不到人,估计明天他还得接着来这等着。
“团里的安排,”严战只简单道,他看了林小棠一眼,难得笑问,“我要是不来接你,你打算怎么把这么个大包裹搬回去啊?”
林小棠听出来这话带着点促狭,她得意道,“队长,我力气可是很大的,你看,我自个不是把它们从京大拎上了火车吗?”
「可是我们差点被你挤扁了!」驴打滚突然出声抱怨,「还是这位男同志拎着稳当,半点不晃悠。」
「就是就是,」茯苓饼也附和道,「要是不说,我以为咱们还在火车上呢!哪像小棠你简直像是逃难一样,太折腾了!」
「可不是嘛,」杏脯也连声说,「小棠,你不知道,我都快被挤成杏干了。」
没想到竟然会遭到这些糕点们的集体反驳,林小棠讪讪地捋了捋小辫梢,她偷瞄了严战一眼,笑着转移话题,“队长,原来雷勇这次真没骗我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严阿姨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心疼了。”
严战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回来之前去过大院了?我妈她有没有说什么?”
林小棠笑着点点头,“嗯,当然去了,我怕郑爷爷和严阿姨有什么要我捎给你和郑团长的嘛!”
她说着,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严阿姨没说什么啊,不过她还专门给我准备了油酥烧饼留着路上吃呢,可好吃了,我给队长你也留了一个,等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严战看着林小棠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眼里也带了点笑意,“听你说吃了这么多好吃的,怎么你还变瘦了?”
“哎,长胖好难啊!”林小棠重重叹了口气,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们刚吃完肉丸子,学校就流感了,大家胃口都不怎么好。刚吃完粽子,接着又去农场割麦子,同学们也都累得够呛,你看这肉还没长结实呢,就消耗没了。”
她说着,又看了看严战手里的大包裹,有些不忍,“队长,还是我跟你一道抬着吧,这个真的很重。”
“不用,车就在前头,”严战拎着包裹的手稳如磐石,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换过。
果然,出站后没走多远就看到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严战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没办法,因为包裹太大了,后座根本放不下。
两人上了车,林小棠这才长舒了口气,这一路走来还真是又热又累,现在坐在车里总算能歇口气了。
严战看她热得满脸通红,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点水。”
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扭头从自己的斜挎包里取出水壶晃了晃,“我也带了,这还是队长你邮给我的呢!”
不过她的水壶轻飘飘的早就被喝光了,林小棠小心翼翼往自己的壶里倒了点水,这才把严战的水壶还回去。
严战接过水壶,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突然问起,“之前你写信,怎么没有提到京大流感的事儿?严重吗?”
林小棠刚要从布袋里掏油酥烧饼,闻言,摇摇头,“不严重,一点儿都不严重,我就是怕你们乱想,这才没有告诉你们的,免得你们在军区这边瞎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嗯,”严战低低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以后有事别瞒着,该说就得说,知道吗?”
“知道啦,就是有几个同学感冒了,学校处理得很及时,没几天就好了。”林小棠乖巧地应下了,不由又好奇地问,“队长,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京大有流感的?”
“我妈说她去京大看你了,你还留她在食堂吃了顿午饭,她说你做的饭很好吃。”严战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发动车子稳稳地上路。
“哦,没想到阿姨竟然还写信夸我了,”林小棠恍然大悟,她得意道,“我那天做的可是拿手菜,你都不知道阿姨给我拿了好多糕点和糖果,我当然要请她吃顿饭了。”
林小棠侧头看了看严战,他正专注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硬朗分明,看来他们前段时间确实瘦了不少,队长的下颌线明显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严战察觉到她的视线,不由侧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啊,”林小棠摇摇头,不过她根本憋不住话,只犹豫了一下,还是疑惑道,“队长,你明明很健谈啊,为什么大家总觉得你话很少?”
严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些,“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大家总是说我话痨呀,”林小棠皱皱鼻子,很是困惑,“可是我明明也没有说很多话?”
严战眼底划过明显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没关系,大家逗你呢,而且话痨也挺好的。”
林小棠撇撇嘴明显不信,她小声嘟囔着,“什么嘛,这话听着就像是敷衍……”
严战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林小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窗外熟悉的景色吸引了,路边的白杨树看起来都和别处的看起来不一样,瞧着更挺拔,更精神呢!
过了这个路口,再往前就是通往军区的路了,林小棠精神一震,不由坐直了身子,“快到了!”
她扒着车窗往外看,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老王班长他们知不知道我今天回来?”
此刻,东食堂的老王他们也在念叨,“……按道理严队长这会儿应该能接到小棠了吧?这丫头也不知道买的是哪天的票?可千万别错过了啊,不然她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才能回来呢?”
钱师傅闻言也朝食堂门口瞅了眼,“早前应该给她写封信告诉她这事儿的,不然小棠根本不知道有人去车站接她。”
李婶正在洗菜,嘴里也不住絮叨,“不知不觉,小棠去京城都快一年了吧?这过得可真快啊!我还记得她刚走的时候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呢,也不知道现在变成啥样了?”
李婶说着,眼里露出点怀念的神色来,说起来小棠那丫头在的时候,食堂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每天笑声不断,她去京大的这一年,东食堂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不是嘛,”钱师傅也抬头附和,手上的活儿不停,“也不知道小棠在京大学得怎么样?上次来信,她说跟着人家饭店的大师傅学了不少新菜式,等回来了可得让她给咱们露两手。”
何三妹也是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外间的动静,她耳朵尖,恍惚听到了汽车的刹车声,她猛地抬头,“是不是小棠回来了?”
老王闻言也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没听到什么声响啊?是不是你听错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往门口探了探头。
食堂外面空荡荡的,只听见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口号声,老王没瞅见人,刚想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嗓子,“班长,李婶,三姐,钱师傅,我回来啦!”
这声音,这调调,不是林小棠还能是谁?
这下不仅是何三妹听到了,其他人纷纷眼前一亮,“回来了,是回来了……我听到小棠的声音了。”
老王手里的菜刀差点惊掉了,他赶忙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往外走,李婶和钱师傅也慌忙跟上去,何三妹更是小跑着冲到了前头。
严战正打开后备箱准备拿行李呢,猛不丁被这丫头吓了一跳,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食堂门口叉腰冲里头喊话的林小棠,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不等林小棠进门,老王班长就带着人迎了出来,他一眼就瞧见门口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丫头,刚回来就不安生,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我的菜刀惊掉!”
“哎呀,小棠回来了!”
李婶地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上前拽着林小棠的手拍了拍,上下打量着,“嗯,果然长高了不少,也更俊了!到底是京城那地界养人啊,瞧这白净的!”
钱师傅乐呵呵的,满脸是笑,“小棠,你可算回来啦!我们都盼了好几天了,昨天李连长他们还打听呢,问你放假了怎么还没回来?”
何三妹看着比自己都高的林小棠更是喜不自禁,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了句,“小棠,你回来了!”
林小棠的高兴劲就别提了,“班长,你这腿怎么跛的更厉害了?是不是又逞强了?李婶你这白头发怎么又多了?是不是想我想的?三姐你也瘦了,是不是又苦夏了?钱师傅,你这肚子还是和我走的时候一样,保持的不错嘛!”
这一连串的话可把大家都逗笑了,老王笑着摇摇头,“苦夏,可不是苦夏嘛,最近大家训练任务重,连里的战士们胃口都一般,你没看严队长他们都瘦了一圈嘛,补了一个月也不见长肉。”
老王说着,赶忙摆摆手,“行了行了,刚回来先不说这些,咱们先进屋,后厨还烧着火呢!”
众人簇拥着林小棠就要进食堂,林小棠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身后,“哎,等等,我还没拿行李呢!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大家伙这才注意到后头还跟着严战,手里正拎着个大包裹,钱师傅连忙上前接过,嘴里念叨着,“我来我来,辛苦严队长了!”
包裹一入手,他就忍不住“呦呵”了一声,“小棠,你这装的啥宝贝啊?怎么这么沉?”
林小棠正要解释,远远地就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小棠!”
紧接着又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姨姨……姨姨……”
林小棠扭头一看,果然见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只见沈白薇正牵着蹦蹦跳跳的小七斤,旁边还跟着挺着大肚子的姜红梅,几人正朝食堂这边来。
“沈姐姐!红梅姐!七斤!”林小棠高兴地挥挥手,忙不迭地转身就朝她们跑去。
小七斤早已经等不及了,他挣脱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像是个小炮弹似的往这边冲,一年不见,这小家伙长高了不少,跑起来却还是摇摇晃晃的。
林小棠蹲下一把将冲过来的小七斤抱了个满怀,小家伙也不认生,扯着小嗓子急道,“姨姨,姨姨……给你青蛙,它会跳跳,可厉害了!”说着,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绿色铁皮小青蛙。
林小棠接过青蛙,摸了摸七斤的小脑袋,“哎哟,我们七斤这么懂事啊,还知道给姨姨带玩具,姨姨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呢!走,咱们进屋吃好吃的去喽!”
她抱着七斤站起来,这才看向走近的两人,沈姐姐还是老样子,不过以前那条长长的麻花辫被剪短了,如今是齐耳的短发,不过最让林小棠惊讶的是姜红梅,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
林小棠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红梅姐,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姜红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嗐,别提了,我就是喝凉水都长肉,白薇怀孕的时候也没见像我这样,小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还是这么苗条,哎,我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瘦下来呢?”
旁边的沈白薇忍不住笑了,“你这还没生呢,等生下来再说吧!”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小棠,“我们本来想在食堂等会儿,结果七斤非要回去拿他的小青蛙说要给你看看,这孩子犟得很。”
林小棠抱着小七斤和沈白薇寒暄,“沈姐姐,我给你和红梅姐都带了京八件,还有驴打滚和茯苓饼,还有我们七斤最喜欢的酥糖和杏脯,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沈白薇笑看着林小棠,刚才远远看着她差点都不敢认了,去京城的这一年,人不仅长高了,也长开了,以前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些,那眼睛就显得更亮了,皮肤白嫩嫩的,瞧着就像个城里的小姑娘似的,可这一开口就还是那个熟悉的小丫头。
“这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你拿着这么多东西,上车下车的哪里方便?”沈白薇嗔怪道,“以后可别费这工夫了,你不是说替咱们尝过了嘛,回来多给我们说说是啥味就成。”
“那可不行,我吃过了,可是我们七斤还没尝过呀!”林小棠掂了掂抱着的七斤,笑问他,“是不是呀?我们七斤是不是最喜欢吃糖了?”
“吃糖,吃糖……”
七斤一听说有糖,在林小棠怀里兴奋地直蹦跶,林小棠差点没抱住他,沈白薇赶紧拍了拍小家伙,“你可老实点,这要是摔了,可比大公鸡啄你还疼!”
话音刚落,小七斤立马老实多了,这一看就是被邻居家的大公鸡追过长记性了,林小棠看着小家伙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姜红梅一听林小棠背回来这么些东西,忍不住也打趣道,“就你这样还笑话我从老家背来的花生?你这带的可不比我少啊,咱们俩瞧着半斤八两,老大不笑老二。”
“是是是,”林小棠笑道点头,“我这不是乡下人头回进城嘛,看啥都稀罕,你们都不知道,我头回进那个糕点铺子,眼睛都不够用了,看这个也想买,看那个也想买,结果就买了这么一大堆。”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都乐了,姜红梅笑着笑着,忽然就皱起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捂住肚子“哎呦”了一声。
“怎么了?”沈白薇赶紧伸手扶住她。
林小棠正逗着小七斤呢,闻言也扭头看过来,“怎么了?红梅姐?”
姜红梅脸色发白,疼的直冒汗,“我……我肚子疼……”
沈白薇看着她那样子,不由愣了一下,“红梅,你这不是要生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