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前的老槐树争先恐后地冒新芽, 嫩绿的叶子轻轻摇曳,树下的严母穿了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夹袄,挺括的料子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利落的在脑后挽了个发髻,手里还拎着个浅灰色的布袋子, 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人刚走到楼下正微微仰头看着宿舍楼的窗户,记得小棠之前提过, 说她们宿舍是三楼最边上的那一间。
严母仔细瞧了瞧,她正准备上前请宿管阿姨帮忙喊人呢,没想到抬眼就看见林小棠一阵风似的从楼洞里跑了出来。
严母眼前一亮,脸上也露出笑来,她赶忙朝林小棠招招手, “小棠!”
林小棠抱着被子跑得正欢, 听见声音不由慢下脚步, 她定睛一看, 不由绽开笑容,“严阿姨, 您怎么来了?”
严母笑盈盈地看着她,“我可算找到你了!我刚转了两圈才找着你们宿舍楼, 这瞧着都差不多, 我差点走错地了。”
林小棠把怀里的被子往上抱了抱, 快步几步就到了跟前, 她迟疑道, “严阿姨?您这是……来找我的吗?”
严母见她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大周末的我特意跑一趟京大,不找你还能找谁?你这丫头怎么尽说傻话!”
她正想让林小棠先把被子晾过去再说, 顾翠儿已经三两步跑了过来,她不由分说地接过林小棠手里的被子,“小棠,你把被子给我吧!我帮你晾!”
说着,她抱着被子就往晾衣绳那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严母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严母看着这风风火火的姑娘忍不住笑了,“这姑娘跟你关系很要好?”
“嗯,”林小棠点点头,眼睛弯弯地笑道,“严阿姨,她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顾翠儿,我们在上大学之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部队演习正巧碰上她们村突发泥石流,当时连队紧急转移村民就在他们村停留了一天,我俩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这才继续道,“后来我们一直是笔友来着,经常通信,没想到我们都考上了京大,现在还成了室友。”
晾衣绳那边,于巧华几人已经把被子晾好了,正凑在一起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那人是谁啊?”袁彩霞小声问,“瞧着可真有派头,那衣服料子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没想到小棠还认识这样的人?”
顾翠儿把林小棠的被子搭好了,顺手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这才回头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人,瞧着是挺厉害的……难道是京城大饭店的人?说不定又是来请小棠去工作的?”
茅玲玲也眯着眼睛盯着严母的侧脸打量了半晌,她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毕竟她之前只是远远地见过严母一面,当时就看得不真切,而且那已经是前两年的事了,最主要的是她根本没想到林小棠会和严家走得这么近,所以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严母上下打量着林小棠,“嗯,瞧着瘦了点,是不是在乡下干活累着了?听说你们前阵子去公社劳动了,你们下乡那会儿正好赶上春耕吧,活儿重不重?”
“不累不累!”
林小棠连忙摆摆手,脸上的笑容灿烂的不得了,“阿姨您放心,乡下可好了,社员们对我们特别照顾,什么重活儿都不让我们干,就让我们帮着测测土样,讲讲施肥种田……我们在那儿还吃了不少野菜呢,可鲜了!而且社员同志们还时不时给我送菜送粮,大家伙都不舍得回来了。”
林小棠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又话痨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才想起正事来,“对了,严阿姨,您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严母佯怒道,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你这孩子尽跟阿姨客气。”
她顿了顿,这才解释道,“昨天我去街道办事,听人说你们京大最近有流感,有好些个同学都生病了,又是发烧又是咳嗽的,我心里惦记着,今儿个正好有空就想着过来看看。”
林小棠眼睛弯弯的笑道,“阿姨您放心,我身体底子好得很!我们宿舍之前是有一位室友病倒了,不过很快就好了,所以我们今天才说要把被子都抱出来晒一晒呢!”
严母这才放下心来,还不忘叮嘱,“嗯,没事就好,不过你自己也得注意身体,别累着了,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
“我知道,严阿姨,”林小棠乖巧地应着,“我一点儿都不累,真的。”
这边正说着,顾翠儿她们晒完被子回来了,林小棠刚才就见几人一脸好奇地往这边看,这会儿见她们过来了便笑着朝她们招手示意。
几个姑娘走到了跟前,于巧华看了看严母,又看向林小棠,“小棠,这位是……”
“巧华姐,这位是严阿姨,”林小棠笑着给大家介绍,“就是我们队长的母亲,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就是在阿姨家过的年。”
她又转向严母一一介绍,“严阿姨,这几位都是我室友,这位是于巧华,茅玲玲,邱穗,袁彩霞,顾翠儿,我们住一个宿舍,关系可好了。”
严阿姨笑眯眯地跟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大家好……我之前就听小棠说过,说你们平时都很照顾她,宿舍里处得跟亲姐妹似的,今天总算见到了,都是好姑娘!”
“阿姨您客气了,是小棠照顾我们才对,”袁彩霞嘴甜,立马接话,“您不知道小棠她可厉害了,不仅学习好,手艺更好,她可是我们食堂的小厨神,全校师生都爱吃她做的特色菜,大家都可佩服她了。”
旁边的茅玲玲则暗暗吃惊,她没想到林小棠和严司令的爱人竟然这么熟稔,看两人说话的亲近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呢!她忍不住又看了林小棠一眼。
严母又站着说了会儿话,这才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林小棠,“这个是给你带的,你向来喜欢吃甜的,正好家里有些糖果糕点,我和你严叔叔都不爱吃甜的,你拿着跟室友们分着吃。”
林小棠倒是没有推辞,她接过袋子大大方方地道谢,“谢谢严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们宿舍晚上学习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谢什么!跟我还客气呢?”
严母就喜欢她这份敞亮,一点儿不扭捏,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好了,看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就来家里吃饭。你不知道上回你送的那个新茶,你严叔叔可喜欢了,宝贝着呢!每天都要泡一壶,说是比他那特供的茶还好喝。”
这是说的年后的事儿,林小棠下乡之前去大院看过一次郑老爷子,当时也顺带去看了看严母,因为过年的时候收了人家的大红包,林小棠心里过意不去就特意带了包茶叶上门。
严母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下不为例啊!下回来家里可不要再乱买东西了,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咱们没那么些俗礼,啊?”
“好嘞!阿姨您放心,我有空就去看您,”林小棠笑着应下了,她看着严母,忽然问道,“阿姨,您吃早饭了吗?”
现在离午饭还有一会儿,不过林小棠早就听到严母的肚子咕咕直叫了,这肯定是早上没吃饭就出门了。
林小棠想着她从学校这赶回军区大院,路上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回去还得自个做饭,之前就总听严阿姨念叨说严司令平时不沾家,那她回去岂不是一个人吃饭?
严母随口笑道,“吃了吃了,不过早上出门早,我没什么胃口就喝了点粥。”
这话一出,她就有点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留饭吗?多不好意思。
“那正好,阿姨您先别急着走,就在我们食堂吃吧!”林小棠已经笑着接话了,她眼睛亮晶晶道,“我给您露一手!保证您没吃过。”
严母本想推辞的,她本来只打算来看看人就走,不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京大的食堂里。
至于她为什么没走成,那自然是因为林小棠说得那什么“南瓜熬鸡”实在太稀罕了,她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听说过这种吃法,再加上她也许久没尝小棠的手艺了,说实话还真是有点想。
于巧华她们也跟着来了,几个姑娘本来还有点拘谨,毕竟严母是长辈,而且瞧着也挺有气势的,但聊了会儿就发现严母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说话也总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
“没想到严队长那么严肃的一个人,他妈妈倒是很和蔼,”顾翠儿小声对于巧华嘀咕,“瞧着一点儿也不像。”
于巧华也点头,小声回道,“可不是嘛!严队长每次来都不怎么说话的,看着要多板正有多板正,没想到他妈妈倒是亲切。”
室友几人很快就和严母熟络起来,严母本就是很健谈的人,聊起天来风趣幽默,一点儿也不让人尴尬,她和姑娘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就把流感期间林小棠做的事儿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严母听得眉开眼笑的,她不住点头,“这顺口溜煸得好,朗朗上口的,小棠这丫头脑子就是灵光。”
“还不止呢!”袁彩霞补充道,“小棠还在咱们食堂开了个病号窗口,根据不同的症状给生病的同学提供不同的药膳,咳嗽的喝萝卜蜂蜜水,发冷的喝生姜红糖水,鼻子不通的喝葱白煮水……我就是喝的萝卜蜂蜜水,可管用了!”
严母眼睛都亮了,连连夸赞,“哎呦,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聪明,她倒是一点儿不怕,还开什么病号窗口,这胆识,这担当……真不错!”
食堂大厅里几人聊得火热,后厨里正在准备午饭的林小棠和师傅们也忙得热火朝天。
因为流感刚过去,后勤想让全校师生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所以哪怕今天还不是特色菜的日子,后勤也给采购了鸡肉。
葛师傅他们本来想着是不是炖汤,毕竟大家都知道鸡汤最补人,不过林小棠却提议做个南瓜熬鸡,后厨的师傅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菜名,不过大家伙自然是没有异议。
至于林小棠为什么想要做这个菜,其实也简单,那是因为窖存的南瓜一直不安分的嚷嚷着要上桌。
「谁家的南瓜能一直放到开春?你瞧瞧我们多厉害,一个冬天过来了还这么结实,可再能存放,那也顶不住升温啊!」
「就是!再不吃我们可就要变质了!」旁边一个长条南瓜也不满地发脾气,「放着这么好的食材不吃真是暴殄天物!再说了,咱们这一身的甜糯就该上桌给同学们尝尝。」
林小棠把南瓜的这些抱怨都记在了心上,正好今天有鸡肉,她就做个新鲜的南瓜熬鸡,正好也能给同学们换换口味。
除了南瓜熬鸡,今天还有蒜泥菠菜,最近农场的菠菜大丰收了,隔两天就送好几筐过来,绿油油的鲜嫩得很,林小棠打算清炒个菠菜,这样有荤有素,营养也更全面。
鸡肉被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先照例冷水下锅焯个水,煮上几分钟,把血水和杂质排出来,然后就可以捞出来沥干水分了。
鸡肉块痛快地甩着水,兴奋地喊话新搭档,「南瓜妹妹,初次合作,等会儿就靠你添点甜香了!听这小同志的做法,咱们鸡肉今天铁定要大变样了。」
黄澄澄的南瓜块被切成了滚刀块,现在哪还有前两天火急火燎的模样,它们不慌不忙接话,「放心!虽然咱们已经放一冬了,可这甜度一点没减!有我在,肯定能把你的肉香衬得更浓!咱们俩搭配保准同学们吃得停不下筷子。」
「可算轮到我们上场了!」旁边的南瓜块也在盆里兴奋地抖了抖,「躺了一冬天骨头都快僵了,咱们今天可得好好表现!」
旁边泡在温水里的细粉条急得直转圈,「你们可别忘了我啊!我最会吸味了,你们的香到时候全归我了!等我吸饱了汤汁,软糯糯的,同学们肯定抢着吃!」
大铁锅烧热倒油,油热后下葱姜蒜、八角、香叶爆香,接着倒入鸡肉块,大火翻炒,炒到鸡皮微焦、油脂不停渗出了,淋上适量酱油翻炒上色。
爆香的炒鸡在锅里不停蹦跶着,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这油脂香够正吧?等会儿熬汤的时候,你们南瓜和细粉通通能沾我的光,保准香得你们找不着北!」
林小棠听着鸡肉块的吹嘘往锅里加足量的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继续炖上半小时,等鸡肉炖到七八分烂了,倒入南瓜滚刀块,继续炖十几分钟。
“等鸡肉炖到差不多了再下南瓜,”林小棠对旁边的孙师傅等人说道,“喜欢南瓜炖成泥状的话,那就稍微炖久一点,那样的金汤最适合拌饭,炖十几分钟的话,刚好炖得软烂,还能稍微保留一点口感。”
孙师傅和庞师傅点点头认真记下,他们现在可是林小棠的“忠实学徒”,不管她做什么菜,俩人都不忘跟在旁边学。
南瓜块一进锅就欢快地滚进汤汁里,咕嘟咕嘟的汤汁慢慢变得金黄,浓稠的汤汁看着就馋人,鸡肉块更是在汤汁里颤动,看着就烂乎。
最后倒入泡软的细粉,加适量盐调味,小火再炖十来分钟,细粉吸饱了浓稠的鸡汤,不一会儿就变得软糯透亮,关火后焖上几分钟,让各种味道更融合。
出锅时鸡肉拍了拍南瓜,心满意足道,「没想到你炖得软糯又甜香,真是给我带来了不一样的风味,我以前都是跟土豆、蘑菇搭档,倒是从来不知道跟你们南瓜也这么配!」
老南瓜蹭了蹭旁边的细粉得意道,「我们可不是徒有其表,咱们可咸可甜花样多的很!等会儿同学们一口下去还不得香迷糊了!」
细粉和鸡肉块形影不离,「感谢鸡大哥的肉香味,没有你们我可没这么入味,同学们又可以痛快嗦粉了。」
林小棠把南瓜熬鸡盛进大盆里,金黄的南瓜、酱红的鸡肉,还有透亮的粉条,看着就诱人,浓郁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后厨,又顺着门缝熟门熟路地飘到了食堂大厅,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南瓜熬鸡煮好了,蒜泥菠菜也跟着下锅了,油热后先倒入准备好的大碗蒜泥炒出浓郁的蒜香味。
蒜泥的香味瞬间飘满后厨,它得意道,「怎么样,香不香?没有蒜的菠菜是没有灵魂的,我这蒜香一出来,同学们肯定抢稀罕的不得了!」
接着倒入沥干水分的菠菜,大火快速翻炒,菠菜已经提前焯过水,快炒几下即可,加适量盐调味,翻炒均匀后立马关火。
翠绿的菠菜裹着金黄的蒜泥,不仅颜色鲜亮,香气更是扑鼻,和南瓜熬鸡摆在一起,一浓一淡,一荤一素,相得益彰。
食堂大厅里的严母老早就闻到香味了,浓郁的肉香味打头阵,可是又不仅仅是肉香味,复合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闹腾。
严母暗道,怪不得儿子这么冷清的人,只要提到小棠做的菜都会多说几句,先前那几个小子还大老远跑到人家食堂来蹭饭,这味道,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估计也迈不开腿呀!
这样想着,严母肚子忍不住又咕噜了一声,好在食堂里吵吵闹闹的,所以没人注意谁的肚子在叫,而且大家的肚子好像半斤八两都叫唤得厉害。
终于盼到了开饭时间,窗口前陆续排起了长队,等到严母看到窗口里的菜色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该说不说,这南瓜熬鸡看着也太勾人了吧!
金黄的老南瓜被炖得油亮粉糯的,微微化开的边缘裹着浓稠的金汤,透亮的细粉缠绕着酱红油亮的鸡肉块,浓稠的汤汁均匀地挂在上头,没有花哨的点缀,有的全是醇厚的肉香味,滚烫的热气裹挟着诱人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更别提旁边那盘蒜泥菠菜了,瞧着鲜嫩欲滴的,油亮亮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来上几勺,严母最爱吃菠菜了,看着那盘翠绿的菠菜眼睛都亮了。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严母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学生食堂跟孩子们抢饭吃,但看着眼前这诱人的菜色,那点不好意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倒是万分庆幸自己留下来了,这要是真走了,那可就错过这口福了!
其他几人见严母先尝了口菠菜,不由好奇地看过去,“阿姨,怎么样?食堂的饭菜合不合您胃口?”
不等严母开口,邻座的赞叹声就传开了。
“这菠菜真好吃啊!我可以天天吃,太鲜灵了!”
“哇!这南瓜熬鸡也太香了吧!我要再来一碗饭!”
“这粉条吸饱了汤汁,真是入味啊!”
严母听了也笑着点点头,“这菠菜炒得真好,蒜香浓郁,香而不苦,口感刚刚好呢!”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菠菜确实炒得地道,她自己每次都要炒过头,看看人家小棠这火候,掌握得真是恰到好处。
“嗯,我也觉得这蒜泥菠菜绝了,”旁边袁彩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难得这么不注意形象,她含糊道,“配上这南瓜熬鸡实在是太香太香了,你们也快尝尝这鸡肉,和之前吃过的味道都不一样。”
于巧华早就眼馋那晶莹剔透的细粉了,她夹起一筷子吸溜进嘴里,“这粉条糯叽叽的还带点筋道,真是爽口得很!”
“这南瓜的甜和鸡肉的香完全融在了一起,”茅玲玲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口感的南瓜熬鸡呢,太惊艳了!”
严母也夹起鸡肉,用筷子轻轻一拨,肉轻轻松松就离骨了,她咬了一口,鸡肉嫩而不柴,炖得十分入味,既有鸡肉本身的鲜香,又有南瓜的甜香,还有大料的辛香,几种味道融合得很好。
“这鸡是散养的吧?”严母不由笑问,“肉质紧实,香味也足得很。”
“听说是农场自己养的,”于巧华说着也夹起一块炖得烂乎的鸡肉,“这菜太下饭了,一碗根本就不够吃啊!”
严母也笑着点点头,“这散养的鸡肉就是香啊,还有这南瓜也加得好,软糯甜香的,细粉也更吸味,小棠这手艺真是不错。”
“那可不,严阿姨,我们天天吃着小棠的手艺,每次还都会被她做得菜惊艳呢,”袁彩霞夹了块南瓜放进嘴里抿了抿,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南瓜也太甜糯了,配上这油脂香,真是太解馋了!”
等到后厨的林小棠端着饭盒过来时,严母已经吃了大半碗下去了,她看见林小棠,忍不住赞道,“小棠啊,你这南瓜熬鸡做得真不错,实在是太好吃了,今年冬天我也打算囤点南瓜了,到时候就照着你这法子做。”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忍不住笑道,“怪不得小战那孩子跑那么远到你们食堂来吃饭,太值当了!”
林小棠放下饭盒,闻言笑道,“阿姨您喜欢就好,其实这道菜就是家常的做法,没什么特别的。”
严母摇摇头,认真道,“家常菜才见真功夫呢!你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出不普通的味道,这才是真本事。”
“就是!”顾翠儿也一脸骄傲道,“小棠你虽然做的是家常菜,可是你的手艺可一点儿不输饭店的大师傅,不然卢经理他们也不会一直邀请你去给他们指导了。”
这顿饭严母吃的是心满意足,她原本只打算吃一碗,平时在家有时候半碗就饱了,结果今天没忍住还添了半碗饭,简直是胃口大开。
哪怕是吃的饱饱的,严母还觉得意犹未尽,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暗自感慨,“真是没白来啊!”
四月底,期中考试马上就要来临了,因为之前流感的影响耽误了些课程,所以这次复习格外紧张,整个校园都笼罩在紧张的复习氛围中,不仅图书馆座无虚席,教室里的灯也亮到很晚,连走路都能听见有人在背书。
农学系的植物分类那简直是所有人的噩梦,因为大家不仅要记住上百种植物的学名,还得记住它们的特性、用途……光是想想就让人头大。
女生宿舍里一个个愁眉苦脸,就连袁彩霞都怀念起之前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得隔离生活了。
“之前被圈着的时候,我一心只想出圈,现在想想……那时候除了憋得慌,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天天背书啊!”
袁彩霞愁眉苦脸地挠挠头,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麻花辫今天瞧着也有点乱糟糟的了,不过现在的她根本没心思照镜子,满脑子都是那些植物的名字,真是发愁啊!
顾翠儿抱着厚厚一本书也要哭出来了,她把脸埋在书里,声音闷闷道,“这么多……怎么记得住啊?我感觉脑袋都要炸了,什么茄科、蔷薇科、豆科……还有什么叶对生、叶互生、复叶、单叶……哎,总也记不住,怎么办?”
茅玲玲和于巧华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面前也摊着笔记,手里还握着笔,但眼神瞧着明显空洞,显然已经学傻了。
林小棠正在整理笔记,这是晚上学习班要和大家一起复习的内容,听到大家的抱怨,她抬头看过去,“记不住全部的,那就先把最要紧的记下来,考试总是有侧重点的,大家把重点掌握了及格肯定没问题。”
“哪些是最要紧的?”顾翠儿像抓到救命稻草,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我感觉每一个都很重要,艾教授说了,考试范围是全书!全书啊!”
林小棠放下笔,想了想,“我倒是有个主意,那不如明天下课以后我们去暖房看一看,大家对照着实物记忆,印象说不定会更深一点?”
第二天课后,林小棠带着室友们一起去了农学系的实验暖房,这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都是他们教学要用的,还有的是他们自己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现在暖房里的这些植物你们都看到了吧?”林小棠比划着东南角那一圈,“这里的植物大家肯定要记住,这些考试肯定要考。”
“这里也挺多种的呢!”顾翠儿看得愁眉苦脸,不过既然小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要想办法记住了,她掏出笔记本开始画植物的简图,这是林小棠教她的方法,画图帮助记忆。
“小棠,这些你都记住了吗?”于巧华看了眼林小棠,发现她讲解的时候都不用看课本,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嗯,”林小棠点点头,“平时多看看,每次看到它们就顺带着想想它们的特性,时间长了就能记住了。”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她的记性好,基本上看两遍就能记住了,再加上她喜欢植物,每次观察都格外仔细,所以记得也特别牢。
袁彩霞指着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随口问道,“小棠,那这个植物叫什么?它的特性是什么?”
“这是丹参,它的学名是Salvia miltiorrhiza,”林小棠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这些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了,“它的特征是唇形科,多年生草本,根入药,性微寒,味苦……”
那株丹参在林小棠说话时抖了抖紫色的花瓣,傲娇道,「叫我干嘛?我正晒太阳呢!不过……你这小同志说得倒是一点不差,算你识货!」
林小棠强忍着笑意,继续把丹参的特征、用途、生长习性都讲了一遍,一点儿不卡壳,几个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袁彩霞羡慕地看着林小棠,“小棠,你怎么能对植物这么了解呢?我感觉你也没花多少时间背书啊?”
是啊,平时林小棠总是和大家一起上课、一起劳动、一起在食堂帮忙,也没见她花什么时间背书,怎么就能记住这么多?
林小棠见室友们实在为难,想了想,建议道,“其实是有方法的,你们可以先记住每个植物最显著的特征,比如说连翘,它是开亮眼的小黄花,早春开花,先花后叶,蓖麻的叶子像手掌似的,很好认……”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大家在暖房里转,几个姑娘的笔记本上很快就写满了字,等到几人从暖房出来全都头昏脑涨的,毕竟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知识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林小棠给她们打气,安抚大家,“慢慢来,别着急,每天重复记忆,所以我才让你们平时就记一记,免得一下子背诵容易混淆,而且也不容易记得牢。”
袁彩霞揉着太阳穴,忍不住叹气道,“嗐,我们平时也记了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没两天又忘了,我感觉我应该吃点什么补补脑子了,小棠,你有没有什么补脑的食谱啊?”
茅玲玲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我看你不是想吃点什么补补脑子,你单纯就是想吃东西了吧?馋虫又犯了?”
袁彩霞被戳穿也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学习这么费脑子,吃点好的补补,怎么了?怎么了?小棠,你说是不是?”
林小棠笑着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等考完试我给大家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这话简直像是给大家添了份无形的动力,接下来几天,宿舍里的姑娘们更认真了,林小棠整理的重点笔记也在班上传阅开了,每个人都抄了一份。
几天紧凑的复习过后,期中考试终究还是来了。
考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微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教室里暖融融的。
顾翠儿拿到试卷,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始慢慢审题,看着看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题目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难。
连翘的特征,蓖麻的形态,丹参的用途……一道道题答下来,她越写越顺手,越写越有信心。
同一个考场的袁彩霞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很多考点都是小棠在暖房里重点讲过的,她心里一喜,赶紧提笔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