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食堂都弥漫着一股子鲜辣酸甜的味儿, 那浓烈的香味霸道得很,酸溜溜的醋香、甜丝丝的糖香、辣乎乎的酱香、还有肉丝滑炒后的锅气交织在一起,让人闻着就口舌生津。
这香气弥漫到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有些原本没打算打特色菜的同学闻到这味儿也忍不住改变了主意,端着饭盒就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严战他们旁边那桌坐着几个物理系的男生,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吃了没几口就忍不住嗷一嗓子嚷嚷开了,“我的娘嘞!这鱼香肉丝真是香透半个学校了!我今儿本来想着省点饭票, 只要了俩窝头外加一碗免费汤,可这味儿……这味儿实在太馋人了,拼命往我鼻子里钻,真是躲都躲不开啊,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实在没忍住, 我这才跑去添了一份, 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就是啊!”同桌的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 他顺势夹起一筷子笋丝仔细看了看,然后才送进嘴里, 嚼了没两下,眼睛微亮, 他含糊着“唔”了一声才咽下去。
“你快尝尝这笋丝脆得嘞!比咱们平时吃的那些咸菜疙瘩还脆生, 还有这木耳丝又脆又嫩, 裹着这酱汁吃, 哎呦, 一口下去别提多下饭了!要是食堂每天都能有特色菜就好了, 咱们就是光是闻着这味儿也能多吃两口杂粮馒头啊!”
“天天有?那可不行!”最开始嚷嚷的那个男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咽下嘴里的饭菜,嘟囔道, “那咱们岂不是闻着吃不着更馋得慌?再说了,咱们的饭票也遭不住天天吃啊!就得像现在这样,一礼拜来这么一道,咱们平时省着点,刚好到周末的时候打打牙祭,我看这样就挺好的。”
说着,他又夹起一筷子土豆丝仔细品了品,“你看这土豆丝切得多细啊,吃起来脆生生的,比我最爱的酸辣土豆丝还好吃,我都不知道土豆丝还能这么炒,这可一点不比笋丝逊色,又脆又入味,绝了!”
他说得兴起,声音也大了些,引得周围几桌的同学都看过来。
“就是!这土豆丝真是绝了!”刘建国也端着碗凑过来,他刚找到空位坐下,筷子扒拉得飞快,肉丝裹着酱汁挂在土豆丝上,他扒拉一口米饭就上一口菜,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说起话还含混不清,“这甜丝丝还辣乎乎的,咸鲜味也足得很,这玩意儿可太下饭了,我感觉再来一碗我也能干掉!咱们小班长就是能耐,这脑瓜子怎么长的?特色菜愣是不带重样的,每周都有新花样,还都顶顶好吃。”
同桌的袁彩霞正专心地挑着胡萝卜丝吃,她吃得斯文,小口小口的,但筷子没停过,胡萝卜嚼得“咯吱咯吱”响,清脆得很,她边吃边念叨,“没想到这胡萝卜炒着吃竟然这么好吃?甜津津的,还保留着脆劲儿,比煮得软塌塌的好吃多了,而且这肉丝竟然一点腥气都没有,嫩得跟什么似的,入口即化。”
茅玲玲和于巧华早就吃得顾不上说话了,两人都是埋头吃饭,茅玲玲专挑笋丝和木耳丝吃,她觉得这两种口感最丰富,于巧华则是什么都夹一点,细细品味。
明明一份饭菜里肉丝也没几根,可吃起来却觉得满口都是肉香味,那酱汁裹在每一根菜丝上,愣是让素菜也吃出了肉味,混着脆生生的口感特别开胃,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于巧华吃了一会儿,这才满足地擦了擦嘴角,抬头笑道,“我看就凭小棠这手艺,哪怕就是随便煮锅大白菜,估计也比咱们一般人煮得好吃,我看她真是把简单的食材都做出花来了,这才是真本事呐!”
“那当然!大白菜想要煮得好吃可不容易,我姥姥说了,越是简单的饭菜越考验厨子的功夫,哪怕是差一点儿,那味道就天差地别,反正啊,”袁彩霞环视了一圈,语气笃定道,“这满京城,我觉着就没有哪个食堂的饭菜能有咱们小棠做的这么合心意的,你们说是不是啊,雷勇同志?”
刚才排队的时候袁彩霞就瞧见严队长他们正埋头吃得认真了,没想到这几个外校生倒是比他们本校的学生还积极,每周都准时来,雷打不动的,而且……她瞥了一眼他们桌上那个标志性的深沿搪瓷盆,暗暗嘀咕,这都第几盆了?咋还在吃着呢?胃口可真好啊!
雷勇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听到有人叫他,又扒了两口,这才终于舍得抬头,一开口那更是掩不住的骄傲,“那是!你们才知道啊?我可是早就知道了。想当初,我们炊事班的饭菜在咱们整个军区那都是挂了号的,其他连队的同志每天宁愿多绕路也要特意从咱们食堂门口经过,就为了闻闻那飘出来的香味儿。”
“就像你们现在这样嘛,”王铁山忍不住打趣道,“宁愿顶着寒风跑几十公里,也要到我们学校食堂来蹭口饭吃?”
虽然他也是个好吃的,可是要是让他跑这么远就为了吃一顿饭,关键还风雨无阻的,他自问可能还真坚持不下来,这几个同志实在是有毅力啊!
“哎!王铁山同志,你这话可不对啊!”雷勇一听这话,忍不住端上饭盆就和对面的几人唠上了,“咱们可是来向你们的小班长请教学习问题的,她可是我们的小老师,吃饭只是顺便,这不是赶巧了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请教完问题肚子也饿了,正好碰上你们食堂开饭了就顺便吃一口,你说这不就巧了嘛!”
雷勇一本正经地说完,还回头冲同桌的战友们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小棠说得对,万一咱们指导员哪天心血来潮真跑到京大来调查,咱们可得提前打好群众基础啊!”
雷震都没想到这茬儿,他愣了一下,难得地给了他弟一个赞赏的眼神,“行啊你,平时咋咋呼呼的,头一回见你考虑事情这么周全,这事儿办得靠谱。”
雷勇被大哥一夸,顿时有些飘飘然,要是有尾巴估计这会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决定趁热打铁,于是转身就从随身挎着的书包里翻出那几本练字本献宝似的递到同学们跟前。
雷勇还得意的晃了晃,“瞧见没,咱们可不光是来请教问题的,还把小棠布置的作业也拿过来了呢,我们可是每周都认真完成,按时上交的,怎么样,这学习态度够端正吧?”
雷震话音刚落,一看他拿出了练字本顿觉不好,不过他还来不及阻止,雷勇这个实心眼就跟抢着去投胎似的,急吼吼地把本子递给了离得最近的袁彩霞。
完了!
雷震、李小飞、陈大牛顿时傻眼了,这字拿出去不是丢人现眼嘛!这下可真是丢脸丢到京大了,几人几乎同时低下头埋头吃饭,真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在饭盆里,就连一向淡定的严战也默默地把头低了些,假装专注地吃菜,也就只有雷勇还乐呵呵地看着农学系的同学们。
袁彩霞好奇地接过已经被磨得起毛的本子,打开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喷了,幸亏嘴里没含着饭菜,不然非得喷对面同学一脸不可,好巧不巧,她拿的正好就是雷勇的练字本。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袁彩霞一边笑一边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这字……”她实在找不出什么委婉的说法,只见练习本上的字写得长短不一的,有的字大如牛,有的又挤作一团,总之一整页看过去,那字写得是千奇百怪。
袁彩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旁边的王铁山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看之下也忍不住笑了,但他还算厚道,没笑出声,只是嘴角抽了抽,他把本子递给对面的刘建国,后者一看,直接哈哈大笑。
“我的天!雷勇同志,你这字……写得可真……真有个性!”刘建国笑得前俯后仰,“我小时候刚学写字都比这个强点,你这笔画怎么跟蚯蚓爬过似的,弯弯曲曲的,看到你这字,我就想到了一个词儿,群魔乱舞……”
李小飞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雷勇一眼,用只有几人听到的声音咬牙道,“我就知道你这脑子一热就坏事,咱们这字在军校里拿出来都够丢人的了,你怎么还敢拿到京大同学们面前显摆?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大家乐呵乐呵?”
雷勇自我感觉好得很,他可没觉得自己有啥问题,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丢什么人?我觉得……写得还行啊,小棠都说我们写得越来越好了,进步特别大,这说明我们的努力是有成效的嘛!”
“小棠是说咱们有进步,可没说咱们写得好啊!”一向心宽的陈大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无奈地看着雷勇,“再说了小棠是咱们自己人,知根知底的,咱也算不上丢人,咱们写成啥样小棠也不会笑话我们,可是……”他抬头看了看食堂里早已经笑作一团的同学们,哎,算了,木已成舟,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雷震把嘴里的笋丝嚼得咯吱响,他看着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弟弟,语气凉凉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禁夸,刚说你靠谱点,转眼就昏了头,你说你吃饭咋就光长个子,怎么就不能长点脑子呢?”
要不是军校的纪律条令明文规定学员之间不允许打架斗殴,他真是想好好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巧了,这想法和李小飞不谋而合,雷勇还不知道自己被他嫌弃的校规给救了一回,不然,回去的路上他少不得要挨两顿胖揍。
雷勇见同学们接二连三的喷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他讪讪的挠了挠头,这才手忙脚乱地把练字本给抢了回来,他还不忘给自己找补,嘟嘟囔囔道,“那个……咳咳,就是因为写得不好才需要好好练习啊,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嘛,小棠都说我们写得越来越好了,这说明我们每周跑一趟京大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有小棠在旁边督促着,咱们学习都更有劲儿了,再说了,这有啥好笑的?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
“哦……原来如此,”刘建国拖长了声音,促狭地笑道,“那是因为有小班长在旁边督促着你们学习才有劲儿啊?还是说……是因为跑完几十公里正好赶上食堂开饭,你们肚子里有了油水,这学习劲儿才足啊?”
“这,这当然都很重要啦!”雷勇被将了一军,脑子转得飞快,他一本正经道,“小棠督促很重要,小棠做的饭菜也很重要,学得好才有奖励啊!我们这是……嗯……物质奖励和精神鼓励两手抓,学习动力才更足嘛!”
同学们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这样也能圆回来,还说得理直气壮的,大家忍不住起哄大笑。
林小棠和邱穗、顾翠儿端着饭菜过来准备和大家一起吃午饭,远远就听到这边的笑声,走近一看,雷勇正被大家“围攻”呢,竟然罕见的一脸窘迫。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可不许欺负我战友啊!”林小棠立刻摆出护犊子的架势,她扫视了一圈起哄的同学,“不然的话等吃完饭,你们和他们几个去操场上跑两圈,或者比划比划拳脚?我保证他们几个能招呼好你们所有人。”
农学系的同学们一听,顿时偃旗息鼓了,这大冷的天,北风跟刀子似的,他们最怕的就是跑操了,那冷风灌进嗓子眼又干又疼,别提多难受了。更别提跟这几个一看就身手不凡的解放军同志比划拳脚了,他们哪是对手?算了算了,惹不起。
“小棠!还是你对我最好了!”雷勇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他还故意告状,“就连我大哥刚才都眼神不善,估计在心里琢磨怎么修理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哼!”
“知道就好,”雷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你以后做事还长不长记性,快点,别堵着道了,让小棠她们坐下吃饭,她可是忙活了一上午,可不像你,闲了一上午就光等着这顿饭了。”
“说得好像你上午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雷勇忍不住小声嘟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小棠她们让出位置。
大家重新坐下吃饭,碗底那点浓稠的鱼香肉丝酱汁谁都舍不得浪费,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又去窗口合买了个杂粮馒头,学着雷勇他们刚才那样,仔细地把饭盒擦得干干净净,最后连馒头渣都蘸着酱汁吃光了。
王铁山抹着油光光的嘴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感叹道,“这鱼香肉丝……啧,比我去年过年在家吃的红烧肉还香,小班长,要是过年的时候咱们食堂也能吃上这么一道特色菜,那肯定没人想家了,大家留在学校里过年也挺好。”
这话倒是提醒了严战,他看了眼对面的林小棠,“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寒假?你要回军区吗?”
提到这个,林小棠刚才还笑眯眯的脸顿时垮下来一点,连碗里的饭菜好像都没那么香了,她叹了口气,“我们下周就开始期末考试了,不过考完试以后,系里还安排了几天的实践活动和读报学习会,满打满算放假的时间也就一个礼拜左右。”
她原本还盘算着考完试肯定就能赶回军区了,老王班长和沈姐姐还等着她回去过年呢,现在看来时间太紧张了,路上来回就得花去好几天,这样一来肯定是回不去了。
“那咱们情况差不多,我们进修班今年寒假也短,而且有纪律要求,原则上不允许离京,估计咱们也得留在学校过年了。”李小飞接过话头,他安慰道,“小棠,没事儿,你别不开心,到时候咱们都放假了,时间也宽松点,到时候我们保证领你在京城里好好转转,队长可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哪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他肯定门儿清。”
“你傻呀!”雷勇立刻嫌弃地打断李小飞,“咱们回不去队里过年,那是因为路途远,时间都花在路上了,赶不及折腾,可队长家就在京城啊!你都说了他是本地人,哪有人过年不回家团圆的道理?我看你这脑瓜子才是让这大雪天给冻住了呢!尽说胡话。”
“对哦!”林小棠也诧异地抬起头,她才想起来这茬儿,“队长,你是本地人呢,那平时周末你怎么也不抽空回去看看?”
严战沉默片刻,不知道几人话题怎么就一路偏到了这里,他缓缓开口道,“平时军校规矩多,出一趟校门不容易,等过年的时候再说。”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回了京城。”
这话说得含糊,但桌上几人都听出了点弦外之音,雷勇和李小飞他们一边扒拉着最后一点饭菜,一边忍不住腹诽,规矩多是不假,可出校门也没队长说得那么不容易吧?他们几个每周不都能出来一趟嘛?队长这明显就是托词。
他们觉得队长肯定是怕严司令,听说严司令特别严格,对队长的要求肯定极高,不过,没想到队长人都到了家门口了竟然都不回去,这得是多怕严司令啊?
事实上,军校进修的名单一出来,严司令那边就收到了消息,不过,对于严战同在京城却没有回家这件事,严司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只不过有一次严母实在是没忍住,提了提儿子在京城上学的事儿,严司令只淡淡回了句,“军校自有军校的纪律,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想回就回,他是去学习的,不是回来走亲戚的。”
严母当时就不高兴了,“你就是心狠,那军校又不是监狱,再说了,就算是监狱,那也有探监的时候呢!怎么就不能回趟家了?我看儿子是不想见着你,所以才不想回来的。”
不过严母看着窗外的大雪不禁又心疼地念叨起来,“你说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他们军校宿舍里冷不冷,被子够不够厚……哎,这孩子打小就倔,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回来取点保暖的棉衣棉鞋也好啊……”
严父转过身看报纸,好像没听到严母的念叨似的,可过了一会儿,严母忍不住又高兴起来,她捡起放下的毛衣继续织起来,“那今年过年,咱儿子总该能回家了吧?这都三年没在家过年了,也不知道胖了还是瘦了,在部队肯定吃了不少苦……哎,我得提前准备点他爱吃的……”
而严母念叨的儿子,此刻正和战友们踩着薄冰回到军校宿舍,刚进门都还没来得及脱下棉大衣就被同宿舍的室友围住了。
“哎!严战,雷勇!听说你们今天在校门口被指导员逮了个正着?”周小虎一脸八卦地凑上来,“老实交代!你们这是出去干啥坏事了?被指导员抓了现行?”
“就是就是!”另一个叫铁卫阳的室友也挤过来,一脸的好奇,“你们怎么又出去这么久才回来?这马上又要晚点名了,不是我说,你们怎么每周都出去啊?有什么好去处也跟兄弟们分享分享呗?”
雷勇刚饱餐了一顿美味,心情好得不得了,闻言非但没紧张,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谁干坏事了?周小虎同志,你可别污蔑我们的清白啊!咱们可是去干正事的。”
“就是!”李小飞也凑过来,嘚瑟地晃了晃脑袋,“不怕告诉你们,咱们下周还要出去,下下周还要出去!这可是经过指导员批准的,咱们正大光明。”反正这事已经在指导员那过了明路,理由合情合理,虽然指导员可能半信半疑,但确实也挑不出啥毛病。
室友们见他们出去一趟回来,个个红光满脸的,心里更是疑窦丛生。
周小虎抽了抽鼻子,像只警犬似的仔细嗅了嗅,“不对……什么味儿?你们是不是偷偷下馆子了?打牙祭去了?”
说起这事,他想起来了,上周他们回来的时候好像还隐约有股臭烘烘的味道呢,这周又变成了酸酸甜甜的味儿,这帮家伙肯定有啥大秘密。
铁卫阳也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没错!我也闻到了,这跟咱们食堂大锅菜的味儿可完全不一样,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下馆子去了?”
“当然没有下馆子!”雷震一本正经地否认,“咱们哪来的钱和粮票去下馆子?我们就是在京大食堂简单吃了顿午饭罢了,就是普通饭菜。”
室友们互相对视一眼,普通饭菜?鬼才信呢,普通饭菜能让他们几个吃得满脸餍足,普通饭菜能有这么勾人的香味?骗谁呢!不过他们和梁指导员一样,虽然觉得这事蹊跷可却没有啥确凿证据,也只能在心里嘀咕嘀咕。
雷勇拍了拍周小虎的肩,“行了行了,别瞎猜了,咱们就是去京大探望战友,顺便在他们食堂吃口饭,你们要是羡慕,那下周跟我们一起去?不过咱得提前说好,得自己带饭票啊!”他说着,还冲李小飞挤了挤眼。
李小飞会意,他也笑着说道,“就是,我们可不是简单的探望战友,咱们还是去学习的,你们要是想去也行,那得先把字练起来,我们小老师可严格了,不是谁都能去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室友们说得一愣一愣的,大家更糊涂了,什么学习?什么小老师?还要练字?
周小虎和铁卫阳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算了,这几个人神神秘秘的问也问不出什么,再说了,跑几十公里去学习,他们对这事更是没有半点兴趣。
周小虎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都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晚点名了,今天指导员说不定还要亲自查呢!”
雷勇几人相视一笑,各自忙活去了。
临近期末考试,京大校园里的学习气氛空前高涨,不仅林小棠他们班把课后学习小组时间延长到了两个小时,同系的其他班级甚至还有学到晚上十一二点的,哪怕天气这么冷,拦都拦不住。
大家想学习是好事,可是熬坏了身体可就不值当了,林小棠每天晚上在教室里听着同学们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噜”声,之前她带的炒油茶面只能顶一时,对于熬夜苦读的同学们来说很快就又饿了。
这天林小棠在后厨帮忙,正好碰到罗主任过来盘库存,她眼睛一亮,凑到葛师傅身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葛师傅起初听得直皱眉,后来渐渐就被她说动了,林小棠见了干脆拉上葛师傅一起找过去。
“罗主任,葛师傅有事儿想和您商量。”林小棠说完还冲葛师傅使劲眨了眨眼。
罗主任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就笑了,“哟,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在我眼皮子底下挤眉弄眼的,有什么为难的事?直接说,别跟我打哑谜。”
“主任,是这样。”葛师傅冷不丁被林小棠给推了出来,他咳嗽一声,既然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再犹豫,干脆道,“小棠跟我反映,说最近同学们为了准备期末考试,晚上熬夜复习的人特别多,教室里又冷,大家饿着肚子看书实在辛苦,她就琢磨着……咱们食堂晚上能不能开个临时的‘夜餐窗口’?供应点热乎的吃食给大家垫垫饥,也暖暖身子?”
“夜餐窗口?”罗主任放下手里的账本,他沉吟片刻,看向葛师傅,“这主意倒不是不行,关心同学们的生活学习本来就是我们后勤部门的责任,但是这干活的人怎么安排?食堂的师傅们白天已经忙活一天了,晚上再熬夜,会不会影响第二天上工?”
林小棠一听这话,知道罗主任既然没有一口回绝,那这事八成是有戏,她忙不迭地举起手,积极道,“主任!我和我们班的同学们都可以帮忙,我都问过他们了,大家可以轮流排班到食堂帮忙,每晚只需要两三个人就能把窗口撑起来,而且晚上的餐食可以做得简单点,大部分准备工作下午就能提前做好,后厨里我一个人也顶得住。”
罗主任和葛师傅对视一眼忍不住失笑,罗主任指着林小棠对葛师傅说道,“瞧瞧!瞧瞧!这小同志连帮忙的人都想好了,看来是早有预谋,就等着我‘入瓮’呢!”
葛师傅也笑着摇头,“可不是嘛,连我都让她给说动了,这丫头也是真心为同学们着想。”
“不过,小棠,你也要期末考试了吧?同学们都复习,你不要复习吗?”罗主任收起笑容看向林小棠,语气认真道,“这要是开了夜餐窗口,你肯定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去张罗,你可是系里第一名,多少人看着呢,这要是成绩下滑了,你们唐老师找我要人我可赔不起。”
“主任您放心,”林小棠挺起小胸脯,脸上满满的自信,“一顿饭的功夫可耽误不了我学习,我可以早上早起一点,白天也抓紧时间看书复习,时间嘛,挤一挤总是有的,我感觉自己学得还挺扎实的,保障没问题。”
“那这夜餐窗口,你打算供应点什么?”罗主任饶有兴致地问道,看得出来,他确实并不反对这个提议。
“能做的可多啦!”林小棠一听罗主任松口,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像是玉米面粥、小米粥、蒸红薯、菜窝头、汤面片、疙瘩汤……又简单又热乎,还顶饱,这到期末考试结束拢共也没多少天了,咱们每天换着花样来,保证都不带重茬的。”
罗主任和葛师傅都被她这迫不及待的模样逗笑了,这丫头倒是个急性子。
“瞧见没?”罗主任对葛师傅笑道,“这肯定是一早就想好了,就在这等着我呢,”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看可以,回头我跟校领导汇报一下,争取尽快把这个临时夜餐窗口开起来。”
“太好了!谢谢主任!谢谢葛师傅!”林小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忍不住悄悄握了握拳头,不过,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这回是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扭捏了一下,她才小声道,“主任……还有一件小事儿……就是,那个……您上次不是想办法弄来些猪肉嘛,我记得好像还带回来几根猪骨头?能不能……匀一两块骨头给我们?”
她见罗主任挑眉,不由赶紧又补充道,“我也不是要那些大筒骨,就是想要几块零碎的猪杂骨来吊点汤底,不用多,就几小块就成。”
罗主任看她小心翼翼比划着,忍不住笑了,“行啊!你这眼睛可真够尖的,连那几块零碎骨头都让你发现了,行,那里头确实有几块杂骨,回头我让葛师傅拿给你,不过说好了,就几块啊,吊个味儿就行,别指望能吃上肉。”
“哎!谢谢主任!您放心,就是借点肉味儿。”林小棠喜出望外,连连保证。
第二天晚饭时间,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一则最新通知,“临时供应,为方便同学们期末复习,今晚九点晚自习后,食堂东侧窗口供应夜餐。”
同学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时自然看到了这则通知,忍不住就议论开了。
“夜餐?食堂还开夜餐了?这可真是头一回啊!”
“太好了!我正愁晚上饿呢!看书看到十点,肚子咕咕直叫,根本静不下心来,这下好了有东西吃了。”
“就是就是,正好是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又冷又饿的,咱们到时候来看看。”
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来到了食堂,寒风瑟瑟里大家不由裹紧了棉袄,一个个缩着脖子。
一进食堂大门,一股淡淡的肉香味就飘进了鼻子,那香味虽然不浓,但大家伙确认自己肯定没闻错。
“咦?怎么有肉味儿?”
“我没闻错吧?这么晚还有肉?”
“快去看看!”
窗口里的胖师傅已经准备好了,旁边一个大汤桶正不断往外冒着热气,看着同学们冻得青紫的脸,他亮开嗓子大声吆喝着。
“同学们!今日夜餐供应猪杂骨热汤面,面条每人限二两,汤管够!天冷了喝点热汤面,暖暖身子再回去学习。”
大家本来以为夜餐顶多就是馒头和菜窝头之类的,没想到的竟然会是热汤面,还是猪杂骨热汤面,一个个面露喜色。
虽然同学们闻着这肉香味诱人,不过罗主任批给林小棠的那几块猪杂骨她可没舍得全用掉,今天只用了一块,冷水下锅,加入几片姜和葱段,小火慢熬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熬出淡淡的肉香味。
那块孤零零的猪杂骨在汤里上下翻滚了大半天,忍不住嘀咕,「哎,咱也没个伴儿,真是无聊啊!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熬汤,连块肉都没有,同学们喝了能满意吗?」
旁边的葱段和生姜听到了,在沸水里欢快地扑腾着,「猪大哥,别叹气呀!不是有我们陪着你嘛!你可是这锅汤里独一无二的主角,多光荣啊!等会儿同学们喝了热汤都得感谢你呢!」
窗口前很快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同学们递过饭盒,胖师傅动作麻利地先捞起一勺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然后放上几片在骨汤里炖得半透明的白菜,最后再浇上满满一大勺滚烫的猪杂骨汤。
热气袅袅,窗口的玻璃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同学们端着烫乎的饭盒先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热汤,面汤看似清淡,入口却带着淡淡的肉香味,还有姜葱微微的辛香,一下子从喉咙暖到了胃里,然后再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最后连汤带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从头暖到脚,浑身舒坦。
于巧华端着饭盒喝了口面汤,满足地呼了口热气,“真暖和……好像一下子就不冷了。”
茅玲玲冰冷的手脚也回暖了,她点点头,“就是,喝完了浑身都热乎了,回去还能再看会儿书。”
袁彩霞也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弯弯的,“还是小棠想得周到……这下咱们晚上终于不冷了。”
王铁山一碗面很快下肚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端着饭盒又跑回窗口,“胖师傅,还能再添点汤吗?”
“汤管够!随便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