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军!你回来了!”沈白薇惊喜地看向门口,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风尘仆仆的林向军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外套上还落着不少雪,他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到了床边, 先是仔细端详了妻子的脸色,见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精神头还行,“任务一结束我就紧赶慢赶回来了!听说你提前发动还进了医院, 可把我急坏了!”
男人沙哑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林向军紧紧握了握沈白薇的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不点,终于见到母子俩都好好的,一直砰砰直跳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林向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知道, 他刚踏进家门就被左邻右舍告知妻子摔倒进医院的消息时, 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特别是看到家里乱成了一团,还有卧室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 差点没把他这个枪林弹雨里都不眨眼的汉子给吓出个好歹来。那一刻,真是各种糟糕的念头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万幸!真是万幸!老天保佑, 母子平安。
林向军稳了稳心神, 转身看向一旁的林小棠, “小棠, 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真的!要不是你及时发现, 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这份恩情,我林向军永远都记在心里。”说着, 他挺直腰板,郑重地敬个礼。
林小棠没想到林向军会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她赶紧端正的回了个军礼,“林连长,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太见外了!沈姐姐平时对我那么好,就像我亲姐姐一样,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真的!”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就是……那个……情况紧急,我们把您家的堂屋门板给拆了当担架用了,您别怪我们就好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哈哈哈!拆!拆得好!”林向军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责备,反而爽朗大笑,“这有啥!拆得好!拆得妙!我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别说一扇门板,就是把我们家房顶掀了,只要能救她们娘俩,那也值。”他看着林小棠,大手一挥,“你这还叫啥林连长?生分!以后就叫姐夫!听见没?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林向军的亲妹子!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白薇刚才光顾着高兴和后怕了,真还不知道门板的事,此时听林小棠细说了当时拆门板的经过,也不由得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你这丫头,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法子也就你想得出来!这门板拆得确实好!它现在可是我和七斤的大恩人呢!等回头安回去,我得给它系条红绸子。”
沈白薇醒来以后已经听说了当时的凶险,护士们都说,幸亏林小棠他们送来得及时,不然以她当时的情况,大人或许能保住,但孩子八成是要危险了。想到这里,她看向林小棠的目光里更是满满的感激。
“沈姐姐,你们先好好说说话,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来看你和小七斤。”林小棠见林向军回来了,沈白薇身边有了主心骨,也有人照顾了,便体贴地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想着来都来了,她也好久没见到红梅姐了,林小棠便溜溜达达地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她今天晚上值不值班。
没想到刚走没多远,两人就在走廊拐角处碰到了,姜红梅行色匆匆的,她也一眼就瞧见了林小棠,快步迎了上来。
“小棠!我正要去看看白薇呢!听说她生了?怎么样?大人孩子都好吧?”
“都好都好!母子平安!”林小棠赶紧报喜,“红梅姐你放心吧!沈姐姐好多了,她刚吃了红糖鸡蛋,七斤嗓门可亮了,林连长刚回来了,这会儿正在病房里陪着呢!”
“呀!林连长回来了?那可太好了!”姜红梅一听,放心的笑了,“那我就不急着过去凑热闹了,让他们一家人先好好团聚,享受享受天伦之乐,我明天再去看她。”
“那林连长这天伦之乐啊,一时半会儿怕是享受得有点手忙脚乱呢。”林小棠想起刚才病房里的情形,忍不住抿嘴偷笑。
姜红梅好奇地看过来,“怎么了?”
林小棠俏皮地笑道,“我出来的时候,七斤正好醒了,扯着嗓子哇哇大哭,那嗓门,估计半层楼都能听见,我看沈姐姐有点慌,林连长嘛……嘿嘿,看着有点笨手笨脚,抱着孩子跟抱个炸药包似的,动都不敢动。”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把姜红梅也逗乐了。
“七斤?这是他们给起的小名?”姜红梅觉得这名字挺实在。
“临时的,林连长刚回来,哪来得及起大名啊!”林小棠笑着把名字的由来跟姜红梅说了一遍。
“七斤七两,好家伙,那可真是个大胖小子,真好。”姜红梅感慨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林小棠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歪着头问,“红梅姐,你怎么了?”
“唉…… 姜红梅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林小棠走到走廊角落的长椅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我和白薇姐同龄,你看她,儿子都抱上了,可我这儿……”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色黯了黯,“还没一点动静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怀不上。”
虽然林小棠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但姜红梅在这军区关系最好的就是她和沈白薇,心里憋闷了这么久,忍不住就想林小棠说说体己话。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她倒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啊,语气轻松道,“红梅姐,你结婚比沈姐姐晚呀!沈姐姐和林连长结婚早,生孩子自然就比你早啦!这很正常嘛!再说了,我都去黑螺岛待了一年多,又回来这么久了,沈姐姐这才生孩子呢!”
姜红梅听着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算日子的样子,再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就顺了不少,“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钻牛角尖了。哎,果然就得跟你这丫头唠唠,心里一下就敞亮了,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上火了。”心情一放松,她这才有兴致细问,“对了,七斤长得怎么样?好看不?像白薇姐还是像林连长?”
林小棠脸上立刻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她皱着小鼻子,非常诚实地回答,“……看着像个小老头。”虽然沈姐姐漂亮,林连长也是相貌周正,但刚出生的七斤皱巴巴的,她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夸好看。
姜红梅一看她那纠结的小表情,立马就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拍了她一下,“你呀!小孩子刚生出来都那样!皮肤红红的,皱巴巴的,是不是像个小猴子?等过几天长开了,一天一个样,很快就变得白白胖胖,你等着瞧吧!”
果然就像姜红梅说的那样,小七斤仿佛听懂了林小棠的“嫌弃”,开始铆足了劲儿长,势必要努力地洗刷掉自己“小老头”的形象,几天功夫,那皱巴的小脸就慢慢舒展开了,皮肤也变得光滑了些,那双大眼睛简直和沈白薇的一模一样,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简直能把人心看化了,小小的嘴巴和秀气的鼻子也像极了妈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肤色□□地遗传了他爹林向军,不算白。
这可把爱美的沈白薇给愁坏了,对着儿子的小脸左看右看,忍不住对来探望的林小棠庆幸道,“哎,这肤色,真是随了他爹了,黑黝黝的……幸好是个儿子,黑点就黑点吧,男子汉嘛,黑点显得结实。这要是个闺女,再随了他爹这肤色……哎呦,那可真是要砸手里了,以后可怎么找婆家哦!”她开玩笑地笑说。
林小棠看着七斤那双酷似沈白薇的漂亮眼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沈姐姐,你这就叫杞人忧天,你长得这么好看,你看七斤长得多像你啊,俊得很,我觉得就算你生的是闺女,肯定也差不了,说不定比七斤还好看呢!”
“怎么,小棠,听你这话的意思,就只有你沈姐姐好看,我这个当姐夫的就不好看了?”林向军正好提着热水瓶从外面打水回来,听到这话,故意板起脸,笑着逗她。他最近在休假,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照顾沈白薇。
林小棠可是个实诚姑娘,从来不说假话,她认真看了看林连长那张五官端正的大黑脸,又看了看沈白薇清秀温婉的面容,“嘿嘿,沈姐姐更好看点。”
这个小机灵鬼,不说林连长好不好看,直说沈白薇更好看,这林连长自觉是比不过媳妇的样貌,甘拜下风。
林小棠低头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小七斤,这个小家伙自从她进门就一直在呼呼大睡,“沈姐姐,七斤怎么这么能睡啊?我每次来,他十有八九都在睡。”
“哎!”一提起这个,沈白薇和林向军两口子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臭小子!我怀疑他上辈子八成是和我有仇,这辈子是特意来找我讨债的!你看他白天睡得那叫一个香,雷打不动,怎么吵都不醒,可一到天擦黑,好家伙,他精神头立马就来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扯着嗓子嗷嗷哭,就是张着小嘴找吃的,反正就是死活不肯睡觉,非得折腾到后半夜才行。”
林向军走到床边,看着儿子睡得香甜的小脸,轻轻弹了弹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你瞅瞅,你瞅瞅,现在睡得多沉,跟个小猪崽似的。”他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青黑,“你瞅瞅我们俩这黑眼圈,都是拜这位‘小祖宗’所赐。”
林小棠这才注意到,两人确实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怪不得她今天一来就觉得两人都蔫蔫的,像是没睡醒呢!
“护士长说,可能是七斤不喜欢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等回家以后,换个环境说不定就能安稳点了。”沈白薇说着,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轻轻拍开他的手,“轻点儿!你手上都是老茧,没轻没重的,你看看,把七斤的小脸都蹭红了!”
“男娃子嘛,哪来那么娇气……”林向军嘴上嘟囔着,但还是赶紧凑过去仔细瞧了瞧,果然看到儿子嫩乎乎的小脸上有一小片红印,他忍不住嘀咕,“我也没用力啊,这小子的皮肤是豆腐做的吗?这么不经碰……”
“沈姐姐,你们怎么还叫他七斤啊?名字还没想好吗?”林小棠听着他们还是“七斤七斤”的叫着,突然想起名字的事,随口问道。
一听林小棠问起这个,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林向军脸色讪讪的,他忽地起身,“啊……那什么……小棠你坐着啊,我去……我去看看食堂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给你沈姐姐打点饭回来!你们聊,你们聊!”说着,也不等林小棠回应,几乎是脚底抹油地溜出了病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沈白薇看着丈夫仓促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一脸莫名的林小棠笑道,“你别管他!他是没好意思说,你知道他这两天憋红了脸,给七斤想了些啥大名不?”
林小棠好奇地凑近,“啥名啊?”
沈白薇忍着笑,掰着手指数,“不是叫‘虎子’,就是叫‘刚子’,还有‘强子’……不说别的,就‘虎子’这个名字,咱们团李连长家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字吧!名字是挺响亮的,可在咱们家属大院喊一嗓子‘虎子’,我估计最起码得有这个数的小孩回头!”她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林小棠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也跟着咧嘴直乐,不过笑过之后,她的目光落到沈白薇明显清减了不少的脸上,“沈姐姐,你这几天瘦得好快啊,脸都小了一圈了,我觉得你还是有点肉肉的看着更好看,气色也好。”
“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胖点好看吧!”林向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回来了,显然刚才就是借口躲出去,连个饭盒都没拿,这会儿听见林小棠的话,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
林小棠和沈白薇心照不宣,相视一笑,默契地把刚才起名字的话题揭了过去。
沈白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真的瘦了很多吗?可是我感觉肚子上的肉一点都没少啊?这怎么光瘦脸,不瘦肚子呢?奇怪……”
“等你明天出院回家了,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只老母鸡,到时候给你炖点鸡汤好好补一补。”林向军走到床边坐下,虚心请教,“小棠啊,你手艺好,等会儿有空教教我,那个鸡汤怎么炖才能又好喝又不油腻?我跟我们连队炊事班的季班长也学了几招,但这心里还是没底。”
“哎呀,干嘛费那个事呀!”林小棠一听,立刻毛遂自荐,“姐夫,你哪天买到老母鸡了,直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过来帮你们炖,我可会炖汤了,什么羊肉汤、排骨汤、鱼汤、肉片汤……尤其是鸡汤,保证炖得汤清味鲜,沈姐姐喝了肯定喜欢。”
“对对对!还是让小棠炖吧!她的手艺我放心!”沈白薇立刻投了赞成票,没给自家丈夫任何实践出真知的机会,“你这半吊子手艺要是搞砸了,浪费了老母鸡不说,那炖出来的汤不管啥味儿最后不还得是我捏着鼻子喝下去啊?我还想好好坐个月子呢!”
林小棠简单一句话,就成功竞争上岗,成为了沈姐姐的专属月子营养师,林向军被妻子嫌弃也不生气,嘿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林小棠还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沈白薇,“沈姐姐,给!这是我这两天根据你的情况,特意给你列的月子餐菜单,你可以参照这个吃,上面都是一些营养好又相对清淡的菜式和汤水,特别适合产妇。你放心,按照这个吃,既能保证营养跟得上,又不会让你长太多赘肉,用的食材也都是咱们军区后勤常见的,容易买到。”
“哎呀!小棠!咱们这可真是心有灵犀!”沈白薇接过单子,喜出望外,“我正打算出院以后好好问问你,该怎么吃既下奶又不发胖呢!你这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太及时了!”
林向军说是买老母鸡,没两天还真让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只肥嘟嘟的老母鸡。这天中午,林小棠在炊事班忙活完,照例又套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准备出门去家属院。
刚走出食堂门口,迎面就碰上了队长一行人,严战看着她全副武装,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冷峻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这裹得可真够严实,又去医院看七斤?”
“不是啦,队长!”林小棠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沈姐姐昨天已经出院回家了,我这是要去她们家属院给她炖鸡汤去,林连长弄到一只老母鸡。”
“鸡汤啊!”一旁的雷勇一听到这个,使劲咽了口口水,眼睛放光地看着林小棠,“那可是好东西!又鲜又补!小棠啊,下次咱们食堂要是也能弄到鸡,咱也炖鸡汤喝吧!想想就馋。”
李小飞也跟着吸溜了一下口水,“要我说,小棠做的红烧鸡块那才叫一绝!肯定比清炖的够味儿!鸡肉炖得烂糊入味,里头再多放点宽粉和土豆啥的,哎呦喂,想想那滋味,美死了!”光是这么想着,李小飞仿佛已经看到一盆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鸡块在向他招手了。
陈大牛一听“宽粉”也来劲儿了,他嘿嘿笑道,“对对对!宽粉要多!小棠,咱们要是做红烧鸡块,你可得多放点宽粉,上次铁锅炖大鹅里的宽粉糯叽叽的,我都没吃够呢!”
就连一向沉稳的雷震都被他们说得勾起了馋虫,他笑着摇摇头,“嘿,你们这几个家伙,说得好像那老母鸡是地里长的野菜,想有就能有似的,你们还挑上口味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小棠笑道,“小棠,要是真有机会,我也投红烧鸡块一票,够味,下饭!”
林小棠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逗得直乐,眼睛弯成了月牙,“行啊!没问题!想炖汤就炖汤,想红烧就红烧,各有各的好。就是……”她故意顿了顿,举起带着的厚手套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威胁道,“你们要是再偷偷叫我‘熊瞎子’……哼哼,下次别说鸡肉了,鸡毛你们都见不到一根。”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谁?谁那么缺德给小棠起外号?让我们知道非得教训他!”
“就是!以后我们谁听到了,肯定帮你批评他!”
特种兵们瞬间变脸,一个个义正辞严,仿佛起绰号这事跟他们毫无关系,殷勤地表着忠心,那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
严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行了,别贫了。小棠,你去忙吧。路上小心,看着点脚下,小心别再摔了。”
“放心吧队长!我这次走慢点,可稳当了。”林小棠信心满满地挥挥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家属大院的方向挪动,那速度,堪比老牛拉破车。
地上的积雪虽然已经被清扫过了,但残留的冰凌还是让她时不时得张开手臂保持平衡,时不时还会因为脚下打滑,不受控制地往前“出溜”一小段,看得后面一群人跟着捏把汗。
“我猜啊,她这一路上至少得摔两跤,你们信不信?”看着林小棠慢悠悠的背影,雷勇忍不住坏笑着跟战友们打赌。
“两跤?我看不止!”陈大牛笃定地说,“上次的冰可没这么多,就从操场到家属院那一小段路,她都踉跄了好几次,要不是队长眼疾手快拎了她一把,肯定就摔个屁墩儿了。”
“这路上积雪加暗冰,我看保底三跤起步。”李小飞也忍不住加入“赌局”。
林小棠要是听到他们的议论,肯定要气得跳脚,不过,这会儿她正全神贯注地和脚下的“滑溜溜”作斗争呢,刚才她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光秃秃的树干这才没有摔倒。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下次她一定要学老王班长,出门也拄根棍子,虽然那样看起来可能像个小老太太,而且肯定会被雷勇他们笑话,但总比这样一步三滑的强啊,还好她穿得厚实,就算真摔了也不疼,就是有点丢脸,不过只要她爬得快,说不定也没人瞧见。
等到林小棠深一脚浅一脚、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挪到沈白薇家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她的帽子和围巾边缘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林向军这边早就按照林小棠之前交代的,把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妥当了,除了那只已经被处理干净的老母鸡,还有一小把提前泡发好的干香菇和几颗大红枣。
“小棠,你可来了,路上不好走吧?快进屋暖和暖和。”林向军赶紧把她让进屋里。
“没事,姐夫,我穿得多,一点儿也不冷。”林小棠搓了搓冻得有点发红的手,看了看厨房里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今天我帮你们把这一整只鸡都炖了,汤多给一些,除了直接喝鸡汤,后面几天你还可以用这鸡汤给沈姐姐煮面条或者煮点粥都可以,方便得很。”
“那敢情好!这样最好不过了,还是你想得周到。”林向军一听喜不自禁,别的他不敢说,但下/面条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林小棠系上围裙就开始处理食材,林向军买的这只老母鸡确实肥美,她熟练地将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然后还特意把鸡油和比较厚的鸡皮部分单独剔下来,“这些鸡油留着,到时候可以炒个小白菜或者烧个土豆都特别香。”
“好嘞!都听大厨的。”林向军连连点头。
切好的鸡块冷水下锅,放入几片生姜和一截葱段,快速焯个水,等到水沸腾后,仔细撇去浮上来的血沫,这样处理过的鸡肉,炖出来的汤色会更加清亮,味道也更加纯粹。
接着在大锅里倒入足量的清水,林小棠还把之前泡发香菇的水也过滤了倒了进去,然后,将焯水后的鸡肉块也放入锅中,再放入少许姜片和葱段,一起下锅的还有泡发好的香菇和去核的红枣干,盖上锅盖,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让锅里的汤保持着微微沸腾的咕嘟状态,耐心地炖上一个多小时。
沉在锅底的鸡肉块们可是今天名副其实的主角,它们率先活跃起来,「兄弟们!姐妹们!都精神起来!咱们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大家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配合,把咱们所有的鲜味通通贡献出来,争取把这锅汤炖得鲜掉眉毛。」
肥厚柔软的香菇在热汤里舒服地舒展着身体,伞盖得意地晃了晃,「鸡肉大哥你就放心吧!咱们菌菇家族可不是吃素的!你闻闻我们这味儿,多正点!保证让这锅汤鲜上加鲜,妈妈喝了肯定喜欢!」
旁边几颗软糯的红枣声音甜甜的,带着点小矜持,「还有我呐还有我!虽然我们个头小,但我的作用可不小!我们能让汤味更醇和,还能帮妈妈补补气血呢!不过我会掌握好分寸,绝不抢了鸡肉大哥和香菇老弟的鲜味风头,咱们可是黄金搭档!」
在锅底默默奉献的生姜片像个沉稳的老大哥,「你们都放心发挥!去腥提鲜的任务就交给我了!我会守护好这锅汤,保证没有一点腥气,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这锅爱心鸡汤必定成功。」
小火慢炖,原本清澈的汤水渐渐被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鸡汤的香味也随着热气也一点点溢出来,越来越浓郁的香味不知不觉就飘出了厨房,飘过了院墙。
天气实在太冷了,家属院里的军嫂们大多都猫在屋里,这会儿好几个军嫂正凑在隔壁邻居家里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手里不停地织着毛衣。
正说着话呢,忽然有嫂子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抬头,“哎?你们闻见没?哪来这么香的味道?像是肉香味儿?这也不是饭点啊?”
被她这么一提醒,其他几个嫂子也纷纷耸了耸鼻子。
“诶!还真是!闻着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另一个嫂子不确定地说。
“隔壁?”邻居嫂子也仔细闻了闻,了然道,“估计是小沈的月子餐吧?没想到林连长看着是个粗人,这做饭的手艺还真不赖,你别说,这味闻着真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啧啧,可不是嘛!现在不少男同志啊,要么不下厨,一旦认真做起饭来,比咱们女同志还厉害呢!”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嫂子感慨道,“可就是平时懒得很,再加上工作忙,没时间捣鼓。不过我们家那位平时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眼里半点没活儿,你要是让他下个面条也行,就是那厨房就跟遭了劫似的……”
“就是就是!我家那个也是……”
话题很快从鸡汤歪到了对自家丈夫的“声讨”上,嫂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们隔着一段距离都觉得这香味诱人,更不用说正在厨房里搭把手的林向军了,他一直在旁边瞧着,看着小棠做着觉得还挺简单的,也没放什么特别的调料,顶多就是出锅的时候给了点盐,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步骤,光是闻着这味道就让人忍不住直吞口水,实在是太香了。
里屋的沈白薇也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她刚刚给七斤喂完奶,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忍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就连睡着的小家伙也无意识地拱了拱小鼻子,小嘴巴还裹了裹,仿佛也嗅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香气,这无意识的小动作,看得沈白薇这个新手妈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一小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配上一大碗汤色清亮的香菇鸡汤,这就是沈白薇今天下午的加餐了,林小棠正准备把鸡汤端进屋的时候,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个男声。
“向军!林向军!在家不?”
林向军从厨房探头一看,乐了,“哟!季班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一边招呼一边迎了出去。
来的正是林向军连队炊事班的季班长,他手里拎着个保温壶,一看林向军系着个围裙,忍不住打趣道,“行啊向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藏着这一手呢!我刚进家属院就闻着一股勾人的香味,循着味儿找来,没想到是从你家飘出来的,可以啊你!”
隔壁的嫂子正好到院子里取煤球,听到动静,也探头笑着搭话,“是呀,林连长!你这是给小沈同志做啥好吃的呢?这香味可把我们都馋坏了,没想到你不仅带兵有一套,做饭也这么在行啊!”
林向军闻言哈哈大笑,连连摆手澄清,“嫂子,季班长,你们可太高看我了,我倒是想有这手艺呢!可惜啊,我就会舞枪弄棒,打仗还行,做饭可真不是那块料。今天我可是请了位厉害的帮手来,”他侧身让开,露出厨房里的林小棠,“喏!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听说过吧?她和白薇以前是一个寝室的战友,关系好着呢,今儿特意过来帮忙给白薇炖点鸡汤补补身子。”
“原来是林小棠同志,怪不得呢!我说这香味怎么这么地道。”季班长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保温桶,“这可真是巧了,今天正好有空,我也炖了点鸡汤,没想到咱们倒是想一块儿去了。”
前两天林向军跟他打听怎么炖鸡汤,季班长就估摸着是林连长的爱人坐月子想喝汤了,心里记挂着,这才特意炖了鸡汤带过来,正好过来看看刚出生的小七斤。
沈白薇没想到自己刚出院,这日子就好起来了,一顿饭竟然有两份鸡汤,不过,当林向军把两份鸡汤端到她面前时,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一份是林小棠刚盛出来的,装在大海碗里的汤色是清澈透亮的琥珀色,表面只有零星几点金黄的油花,鸡肉的鲜味混着香菇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清新诱人。
而季班长带来的装在军绿色的保温桶里,打开盖子,香味更加浓烈,只见上面浮着厚厚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除了鸡肉的香味,还能闻到淡淡的八角和桂皮的香气。
汤色清亮的鸡汤友好招呼着,「哎呀,这位金黄油亮的兄弟,你好呀!看你这一身富态的油花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用了不少好料吧?」
金黄的鸡汤气质豪迈,「哈哈,清澈见底的妹子,你也好!过奖过奖!你这身玲珑剔透才叫难得呢!看着清爽,闻着鲜灵。咱们风格可大不同啊!我们油水足,喝的就是个痛快,适合出大力的大老爷们儿!看你这清秀模样,走的是清淡养生派?」
清亮鸡汤优雅地泛起涟漪,「是呢是呢!我们主打的是原汁原味,突出食材本味,汤清味鲜,非常适合需要温和进补的妈妈们,保准喝了不腻不燥,舒坦得很。」
金黄的鸡汤骄傲地晃了晃油花,「嘿嘿,我嘛,讲究的就是个浓字!火力足,时间长,把鸡油和骨髓里的精华都熬出来了,再加上几位香料兄弟助阵,喝的就是这个醇厚劲儿,一看就是咱们炊事班老爷们儿的手笔。」
清亮鸡汤轻笑,「那我们是各有各的好!不过今天咱们有缘相遇在这里,都是为了补充营养,希望妈妈喝了我们元气满满,奶水充足,把小七斤养得白白胖胖的。」
金黄的鸡汤连声附和,「没错!干了这碗汤,都是为了革命的后代!」
鸡汤们聊得畅快,沈白薇瞧着这两碗风格迥异的鸡汤,心下了然,如果是平时身体缺油水的时候,她可能会更喜欢季班长带来的这碗看起来醇厚的鸡汤,喝下去肯定油润润的,特别满足。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生产后口味变了,她发现自己更喜欢林小棠炖的这碗清亮的鸡汤。
沈白薇咽了咽口水,这才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林小棠炖的鸡汤,轻轻吹了吹这才放入嘴中,鸡汤入口是极致的鲜,香菇的醇香紧随其后,仔细品尝,回味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一勺接一勺,一大碗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趁着林向军在外面和季班长寒暄,沈白薇冲林小棠眨了眨眼,“果然,你熬得鸡汤更好喝。”
林小棠看着沈姐姐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抿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