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接过小李递过来的信一看,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翠儿姐姐!她眼睛一亮,然后好奇地看向第二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略显粗狂,落款处是……小王庄?
林小棠微微一怔,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 “原来是丫丫给我写的信呀!”
此刻,静静待在筐子里的板栗正窸窸窣窣地说着悄悄话,这些来自不同村庄的山货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正欢。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从小王庄来的呢!」
来自小王庄的板栗们率先开口了,圆滚滚的身子得意地在筐沿晃了晃,深褐色的外壳泛着油亮亮的光泽。
话音刚落, 旁边筐子里那些个头明显更胖乎的板栗不乐意了, 它们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瞧瞧我们这身板、这色泽!我们可是从后石村翻山越岭来的, 正宗的大山板栗,个头比你大, 味道肯定也比你们甜!」说着,它还特意往筐顶拱了拱, 嘚瑟地展示着自己饱满的身形。
瞬间被比下去的小王庄板栗顿时有些蔫了, 刚才的得意劲儿也没了, 它垂手丧气地叹了口气, 「我们本来也打算长成你这么大个头的, 谁知道突然就发洪水了呢!那大水哗啦啦的, 差点把我们的树根都泡烂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小王庄的小板栗赶紧附和,心有余悸地抖了抖壳上的灰尘,「我们好险没被淹死, 还能顺利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当时可吓死栗了!」
「就是!幸亏有小同志和他们的战友们帮忙呢!」先前那个油亮的小板栗激动地在筐顶滚了滚,差点跌出筐外,「他们扛沙包,堵缺口,忙活了几天几夜呢!咱们都瞧在眼里,所以洪水一退我们就抓紧时间长个头,拼了命地晒太阳,这才能抢到机会来这里见见世面!」
「没想到你们这么惨呀!」后石村那个胖板栗一听,立刻收起了刚才的攀比之心,「哎,说起来,我们也是这两年才好点,前两年咱也碰到过山洪呢,轰隆隆的,泥石流差点把我们连根拔起,那场面可太吓人了!」它的声音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感慨。
有颗显得特别机灵的板栗立刻找到了共同点,「嘿!那这不是巧了嘛,我们后石村那年发山洪也是小同志和他们这些战友们帮忙,大家这才幸运地躲过一劫呢!」
「那咱们也是有缘了,都是被同一群最可爱的人救过的,没想到还能在军区这遇上呢!」小王庄的板栗语气热络起来。
「就是就是!那这样说起来,咱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大家交个朋友!」后石村的板栗这时也彻底放下了身段,主动示好,「别看我们个头大,我们可不会欺负小栗子!咱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这几筐来自不同地方的板栗,因为这相似的经历顿时凑到了一起,挤挤挨挨的几大筐,看着就热闹。
「天天听那些小萝卜头念叨小棠姐姐做饭可好吃了,也不知道小同志会把我们做成什么美味呢?」最后,所有板栗的心声都汇聚成了一个期待。
老王班长见林小棠对着信纸笑得开心,好奇地问道,“丫丫是谁啊?瞧把你高兴的。”他没去过小王庄参加抗洪,对那里的情况不了解。
但是,雷勇他们这些特种兵可是参加过小王庄的抗洪抢险的,对那个扎着羊角辫总是跟在林小棠身后跑的小不点印象深刻,听到这话疑惑地挠挠头,“丫丫?她才几岁啊?就会写信了?”
林小棠“噗嗤”一声乐了,她扬了扬手里那张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脚丫子的信纸,“不会写字呀!所以她就在纸上画了个小脚丫嘛!喏,你们看,是不是画得还挺像,我一眼就认出来啦!”她喜滋滋地把信递给大家看,信当然是大队长写来的。
大队长在信里先是说了些村里灾后重建的情况,庄稼长势很好,还说后山的板栗林今年收成不错。他还特别提到了丫丫这群孩子们整天念叨,说小棠姐姐还没吃过他们村的板栗呢!
大队长在信里写道:“……丫丫这娃子性子轴得很,自从你走以后,天天蹲在那棵最大的板栗树下头,眼巴巴地瞅着,掉一个捡一个,宝贝似的收在她的小布袋里。刚开始那两天,板栗熟得慢,可把这帮小崽子急坏了,三娃子还撺掇着要爬树去摘,要不是我吓唬他们说生的摘下来又涩又麻,吃了肚子疼,估计那树都得被这几个小皮猴薅秃噜皮喽……”
看到这里,林小棠忍不住笑出声,眼前仿佛出现了丫丫和三娃子他们像一群小松鼠似的在板栗树下忙碌又焦急的小身影。
除了孩子们的心意,大队长还说村里人都记着战士们的恩情,村里也没啥稀罕物,就这些自家山上的板栗算是点心意,请大家务必收下尝尝鲜。信的末尾,大队长还特意强调了,邮过来的这些板栗都是丫丫、三娃子这些孩子们一个个亲手从树下捡回来的。
雷勇他们看完大队长的信也是忍俊不禁,不过李小飞眼尖地指着旁边那几个编法明显不同的大筐子,里头的板栗个头看起来也更大些,“那这几筐又是谁寄来的?”
“这些是翠儿姐姐从后石村寄来的。”林小棠已经把另一封信看完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大队长寄板栗是感谢咱们抗洪,你的翠儿姐姐为啥也寄这么多板栗来呀?”李小飞问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这还用问嘛!”林小棠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我们是好朋友呀!有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啦!”
其实根叔根婶,也就是翠儿的爹娘一直很感激林小棠对翠儿的帮助,自家闺女识字不多,有什么不懂的就总是写信问林小棠,这两年真是跟着教会了不少东西,根婶都觉着闺女越来越聪明了。更别提前阵子翠儿过生日,林小棠还把自家攒下的布票寄过去,说是给翠儿做新衣裳的,还记得当时翠儿从信封里拿出布票的时候,可把根婶吓了一跳。
“没想到他们都想到了一起呢,都寄了板栗来。”林小棠看着那几大筐板栗,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一旁的老王也笑着感慨,“可不是嘛!这赶巧一起寄来了,像是约好似的!”
雷勇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语气里满满的羡慕,“之前班长就老说你有口福,是咱们炊事班的福将,我现在总算是心服口服了!你看看,你人在炊事班坐着,好吃的都能自己找上门来!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大筐板栗,“小棠啊,这么多板栗,你打算怎么吃?有咱们的份儿没?可不能再像上次那小饼干似的,光让我们闻着味儿,一口都捞不着了!”
“就是就是!”李小飞赶紧在一旁帮腔,嘟囔着,“你是不晓得,那些尝过小饼干的大龄男同志回来以后把那小饼干夸得天花乱坠的,跟我们炫耀起来那叫一个能说会道,唾沫星子都快把我们淹死了,不是说他们都木讷,不善言辞的嘛?我看着挺能说的啊!”
雷勇一听这个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就是!最可气的是,他们还专门跑到我们跟前嘚瑟!故意馋我们,而且还专门挑我们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过来溜达,左一句那小饼干有多酥多香,右一句那小饼干甜而不腻,你说他们怎么那么多心眼呢!”
旁边的小李忍着笑,难得的说了句公道话,“那能怪谁呢?雷勇,还不是你自己之前拉得仇恨太多?你忘了是你先挑的事儿嘛?上次人家林连长好不容易搞到点水果糖,是不是你屁颠屁颠跑人家宿舍门口,咂摸着嘴说咱们小棠做的冰糖肘子有多稀罕,还有那个水煮鱼有多过瘾?你要是不去馋别人,别人怎么会故意来馋你,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雷勇讪讪地挠挠头,但马上又梗着脖子信誓旦旦地说,“没事儿!此一时彼一时!等着瞧,我很快就能报仇的,到时候看我不馋死他们!咱指定能把场子找回来!”他一边说还挥舞着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李小飞都纳闷了,“你咋这么肯定就能‘报仇’了?”还说得这么笃定?
“这还用问?”雷勇得意大拇指往后一指,指向正在抿嘴偷笑的林小棠,“咱们有秘密武器啊!只要有小棠在,咱们还怕他?”他越说越兴奋,“我们可是天天都能吃小棠做的饭,他们呢?偶尔吃那么一次小饼干就敢和我们东食堂的人叫板?他们这可是自找的,知道这叫啥不?这叫以卵击石!”
说完,他还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到林小棠跟前,“小棠,小棠,你肯定会帮我们的,对吧?咱们可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林小棠都被他这两幅面孔逗乐了,不过她故意扬了扬下巴,拿乔道,“想让我帮忙?那得看你们表现了,”她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大筐子,“这么多板栗要是光靠我们炊事班的人剥,剥完了我们也累瘫了,哪还有力气做好吃的?”
“只要你开口,剥壳这种力气活包在我们身上!绝对给你弄得妥妥帖帖!”雷勇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忙不迭地拍着胸脯保证,“小棠,你是不是已经想好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小棠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抬头看了看一直笑眯眯没说话的老王,“班长,今年中秋节,咱们就用这些板栗做些板栗月饼吧!肯定特别香,特别好吃!”
“月饼?”
“好好好!做月饼好哇!”
“就是,做月饼好啊!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雷勇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个个喜上眉梢,“咱们都有两年没正经吃过月饼了!今年可算能解馋了!”
食堂里顿时一片喜气洋洋,只有筐里的板栗们还在迷迷糊糊地交头接耳。
「月饼?那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小王庄的板栗好奇地摇头晃脑。
「听起来像个饼子?可咱们是板栗呀,怎么做成饼?」后石村的胖板栗也努力思索着。
「看样子肯定是个好东西!瞧瞧他们这个高兴的劲儿!比起看到咱们来了还激动呢!」那个机灵的小板栗猜测道。
“那当然,月饼可好吃了,这可是只有过中秋节的时候才能吃到的美食哦!”林小棠碰了碰筐子里的板栗,跟它们嘀嘀咕咕地交流着,“你们放心啦,到时候我肯定会给你们做一件又香又软的外衣,或者……”她歪头想了想,“还是,你们喜欢那种一碰就掉渣的酥皮外衣?”
林小棠一边和板栗们咬耳朵,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得提前问问大家更喜欢哪种饼皮,软皮还是酥皮?必须只能二选一,这次可不能由着他们贪心全勾选了。
没过两天,老王班长开完例会回来,满面春风的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同志们,今年后勤处已经确定了,中秋节会给大家发月饼,我今天特意问了主任这事,他也给了准话,听说一人两块呢!”
“哟!后勤今年大方了啊!”钱师傅一边颠着大勺一边笑道。
虽然今年中秋节的时候后勤会发月饼,但林小棠他们自己做板栗月饼的计划可没变,老王琢磨着,这些板栗放久了可就不新鲜了,而且自己做的月饼提前做出来回油几天,口感会更润更香,于是他们决定提前几天就把板栗月饼做出来。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几大筐板栗就被搬了出来。
一个个圆滚滚的板栗在清水中追逐着,仔细清洗干净后下锅加水煮上,大约半小时过后,板栗特有的坚果香就从东食堂慢慢飘了出来,甚至飘向了不远处的训练场。
幸好雷勇他们说话算话,一到休息时间不用人招呼,呼啦啦一群人就跑到炊事班来帮忙了,一个个挽起袖子跟板栗壳较上了劲。
雷勇这辈子干活都没这么卖力过,他一边剥一边嘿嘿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香喷喷的板栗月饼去那帮大龄男同志面前扬眉吐气的场景,他心里的小本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等着到时候一雪前耻呢!
“我跟你们说,”雷勇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他们不少人听说咱们食堂要做板栗月饼,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想过来帮忙呢,他们肯定是想顺便蹭一口!”他笑得特别奸诈,“嘿嘿,让他们馋着吧!他们得等到中秋节那天才能吃上后勤发的月饼,咱们今天就能尝鲜喽!”
林小棠一边忙着和面准备饼皮,一边像个严厉的小监工,眼睛时不时扫过雷勇那边,“你可别光动嘴皮子不动手啊!你看看队长,”她指向旁边一声不吭只顾着埋头干活的严战,“队长剥出来的板栗壳都快堆成小山了,你再看看你盆里这点板栗仁,你是不是在偷懒?”
没错,严战也来帮忙了,今天中午特种兵小分队几乎是全员出动,小马扎摆了一溜,剥好的板栗仁放右手边的大盆里,剥下来的壳放左边的筐子里。
严战闻言抬头看了雷勇一眼,淡淡的没啥表情,然后又低头继续剥板栗,他手指修长有力,一捏一剥,一颗完整的板栗仁就落入了大盆中,效率极高。
雷勇瞅了瞅严战面前越来越多的板栗壳,又看了看自己盆里那稀稀拉拉的板栗仁,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哎,果然,队长就是队长,干啥都是第一名。”
雷震在一旁毫不客气地补刀,“你这话说得就不够严谨了,要论饭量,那你还是有能力稳稳压我们所有人,绝对是独占鳌头。”
这话一出,炊事班有一个算一个都噗嗤噗嗤笑出了声,就连严战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雷勇脸皮厚,浑不在意地耸耸肩,“那没办法,谁让咱们食堂的饭菜这么好吃呢?你们是不知道,我之前住院的时候,那饭量小得就跟人家说的那个小鸟胃似的,真的,吃一小碗就饱了……”
林小棠可没被他忽悠着带跑偏,她重点检查了雷勇剥出来的板栗仁,发现有几个内皮没去干净,立刻板起脸,举起小拳头威胁,“雷勇同志!认真点!我可盯着你呢!不仅要剥壳,里面这层棕色的薄衣也得去得干干净净!不然吃起来会发涩,影响口感!你要是再偷工减料糊弄事儿,我可真要扣你月饼的份额了!我说到做到!”
警告完“消极怠工”的雷勇,林小棠这才开始和面,她在面粉里加入白砂糖和小苏打混和均匀,接着加适量的猪油,然后慢慢搓揉,直到面粉变成了颗粒状,接着,少量多次地加入温水,耐心地将散碎的面絮揉成一个光滑柔软的大面团,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一边醒发。
人多力量大真不是盖的,这边林小棠刚把面和好,那边板栗也差不多趁热剥完了,黄灿灿的板栗仁一大盆一大盆,看着就壮观。
战士们手脚麻利,剥得特别快,大家还顺带着把剥下来的壳打扫得干干净净,严战洗了洗手,主动询问,“还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林小棠可一点也没客气,她笑眯眯地继续指派了新任务,“队长,那……就再辛苦你们一下,帮忙把这些板栗仁压成板栗泥,这样后面做馅儿更方便。”
“好。”严战点点头。
老王班长一听,赶紧把仓库里那几个闲置的石臼都翻找出来,又是刷又是洗的,好不容易把这些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都安排妥当了,他这才腾出手,按照林小棠的要求炒点熟面粉出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炒面具体要用来干啥,但小棠说了照做就好了。
看着眼前这群特种兵们干活时的那个利索劲儿,关键人干完活还顺手把灶台、地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老王心里那是一百个满意,一万个满意,等到他们完成所有指派任务撤出炊事班时,后厨竟然比他们来之前还要整齐。
说实话,要不是下午的训练哨声快要吹响了,雷勇是真不舍得走啊,走的时候那是一步三回头,他们连后院好久不用的土灶都给收拾出来了,就等着月饼进炉呢!万事俱备,结果他们要开练了,真是抓心挠肝地可惜啊!
“不错,真不错!”老王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连连点头,对林小棠感慨道,“严队长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干啥像啥,有模有样的,可真有眼力价。”
林小棠也没闲着,她把队长他们捣好的板栗泥倒入大铁锅里,小火慢慢翻炒着,期间加入适量的白砂糖和猪油,渐渐地,板栗泥更加地粘稠,色泽也更深了一些,最后林小棠还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撒了一小撮盐。
老王看着纳闷,“小棠,这做甜馅咋还放盐?”
“班长,加点盐,更能把板栗的甜味给吊出来,吃着不腻口!”林小棠一边翻炒一边解释,“您别小看这一点盐,它可是能让甜得更纯,香得更浓,吃起来肯定更好吃。”
继续小火翻炒,等到板栗泥的水分都收得差不多了,馅料也变得油润清爽,林小棠这才将老王炒好的熟面粉也加了进去,再次搅拌均匀,然后揉成大小均匀的馅料小球。
那边醒发好的面团也被分成了小剂子,然后搓成一个个小面团,林小棠拿起面团在掌心按扁,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托在手里像个小碗一样,然后放入揉好的馅料小球,用虎口小小地往上收拢面皮,最后捏紧封口,接着继续搓成圆球,然后轻轻压成扁圆形,一个月饼生坯就做好了。
林小棠动作飞快,包好一个就整齐地码放在大铁盘上。等到摆满一盘,她还在每个月饼表面细心地刷上一层薄薄的蛋液,这样烤出来颜色会更漂亮。
后院的土灶里柴火已经慢慢升起来了,林小棠和何三妹小心地把铁盘送入灶内,然后开始小火慢烤,期间需要不时查看火候,也要小心给月饼翻面,确保受热均匀。
等到饼皮慢慢鼓起,表面也微黄时月饼就熟了,其实,闻着逐渐浓郁的香味就知道差不到要好了,板栗特有的坚果香从后院袅袅飘散。
“嗯!真香!”钱师傅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不仅笼罩了炊事班,甚至随风飘向了不远处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号称“狗鼻子”的雷勇鼻翼微动,他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在心里哀嚎,“这香味……肯定是板栗月饼出炉了!今天这风刮得也太邪乎了,这也太香了吧!真是馋死个人!”
新鲜出炉的板栗月饼表皮带着漂亮的金黄色,老王班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小心地掰开,只见外皮松软,内里的板栗馅料细腻绵密,颜色柔和,他吹了吹热气,这才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味,板栗纯粹的清甜混合着猪油带来的荤香在口中慢慢化开,甜而不腻,油而不厚,反复咀嚼,还能品出面粉经过烘烤后的淡淡麦香回甘,口感温润,香味绵长。
“啧啧,这也就是我亲眼看着你做出来的,不然,我肯定以为这是从哪个服务社买来的高级货了!”老王拿着一块板栗月饼仔细端详着,“这味道真是太地道了!好吃得紧!”
老王点点头,满眼全是赞赏,这丫头真是做什么像什么,从来就没有失手过,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天赋啊!他要是再年轻个三十岁,说不定不知道要怎么眼红她这手出神入化的厨艺呢,不过现在嘛,老王把切成小块的板栗月饼塞进嘴里,慢慢享受着这口美味,幸亏这丫头是他们东食堂的人呀,让他们闻着香馋去喽!
钱师傅也一脸满足,边吃边感叹,“小棠啊,你这做点心的手艺也太厉害了!看你做得好像挺简单,我都快产生错觉了,觉得我自己也能行了呢!”
“就是啊!小棠啊,真不敢相信,这么像模像样的月饼,是咱们自己动手做出来的?”
“咱这也算是出息了!跟着小棠,连月饼都会做了!”
“何止是会做?还是做得特别好吃的那种呢!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月饼都香!”
“就是!这也太香了,不仅闻着香,吃着也香……”
“我最喜欢板栗自带的这股坚果的香气了,闻着就舒服,实在太好闻了!”
旁边的李婶也乐得合不拢嘴,“咱们这儿有棠丫头在啊,天天都跟过节似的,热闹得很!”
向来沉默的何三妹一边照看着灶火,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板栗月饼,看着忙忙碌碌的林小棠,眼底竟然难得的浮现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其实之前团里领导找她谈过话,他们一直很关心她的个人问题,问她愿不愿意参加联谊活动,但是她婉拒了,不是因为还沉湎于过去的伤痛中,而是她觉得现在的东食堂就是她的家,老王班长、钱师傅、李婶就像是她的长辈,而小棠就像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喜欢这样的日子,所以她笑着拒绝了。
烤好的月饼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当天晚上就当做特别加餐,分给了东食堂的战士们尝了鲜,正好也让大家解解馋。而另一份林小棠和老王打算好好存放起来,让月饼回回油,等到了中秋节那天再吃,口感肯定会更好。
晚饭时分,当战士们看到窗口摆出来的焦黄诱人的板栗月饼时,一个个眼睛都直了,众人兴奋得把搪瓷饭盆敲得叮当响。
“过年啦!过年啦!”有人起哄喊道。
二排长凑到窗口使劲嗅了嗅,“班长!班长!就是这味儿!香了我们一下午了!原来是你们在烤月饼啊!可把我们馋坏了!”
老王一边乐呵呵地给大家分月饼,一边解释,“刚出炉的,小心烫着嘴!这板栗啊,是后山村和小王庄的老乡们寄给咱们小棠的,这不快中秋了嘛,炊事班想着提前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大伙都尝尝,看看甜不甜?”
平时最话痨的雷勇今天打饭异常麻利,他端着饭盆第一个快步坐到了饭桌前,手里拿着的月饼还没等下嘴呢,他就等不及地先咽了好几下口水,那馋样逗得大伙儿直乐。
雷勇想着可不能像前年似的囫囵吞枣,都还没尝着味儿就下肚了,所以他上来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甜!香!这也太香啦!瞧瞧这板栗泥多细腻,这可是咱们亲手剥出来的,真是太好吃了!”
雷震也细细品味着,忍不住点头称赞,“这饼皮可真酥软,我就喜欢这种口感,就怕那种硬邦邦的,咱这饼皮真是越嚼越香,跟这板栗馅简直是绝配啊!”
李小飞在一旁只知道拼命点头附和,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道,“唔唔!就是!饼皮软乎,板栗馅绵得像……像蛋黄,这简直是香得没边了!小棠这手艺真是绝了!”
陈大牛也是腮帮子鼓鼓囊囊,憨厚地笑着,“咱这板栗收拾得干净,这可多亏了小棠监督得严,这火候也掌握得好,香喷喷的,咱们都两年没吃月饼了,今年可算解了馋。”
想着细嚼慢咽的雷勇还是三两口就吃完了自己那份,他眼珠子转了转,不安分地瞄向旁边严战手里还没吃完的月饼,“队长……嘿嘿,那个……我觉得吧,这月饼要是能再来一个,明天训练我肯定能多跑两圈,不,多跑五圈都不带喘的!队长您看您本来就这么厉害了,肯定不缺这一口,要不……我发扬一下风格,帮您把剩下这半个解决了?”
严战不慌不忙地咬了口月饼,细嚼慢咽地咽下,这才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倒不必,我还是挺缺这一口的。另外,剥板栗的时候你要是能有现在一半积极,小棠同志也不会点名批评你了。”
“噗!”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喷笑声。
雷勇讪讪地缩回脖子,小声嘀咕,“我那不是……想要追求速度嘛……”
严战不再理他,继续品尝着手里的月饼,月饼还带着些温热,板栗馅糯而不粘,甜得恰到好处,纯粹的板栗香气混着焦香的麦香气,确实不错,严战忍不住点点头。
这么受欢迎的月饼,当然不能只让东食堂独享了,老王特意给林小棠留出一份品相最好的板栗月饼,他用油纸包好放进她的挎包里。
“棠丫头,明天你去干休所把这些带上,让老首长们也尝尝你的手艺,高兴高兴!”老王嘱咐道。
“知道啦班长!”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吃完早饭就背上她的斜挎包,一蹦一跳地朝着干休所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