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 虽然今日供应的依旧是寻常的杂粮馒头和炖菜,但因为整个食堂都弥漫着诱人的卤香味。
战士们就着这无形的“下饭菜”,仿佛手里的馒头也沾上了肉香味, 吃得格外香喷喷。
后厨里,林小棠刚吃完晚饭, 正涮着自己的大海碗,突然就听见打饭窗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棠?小棠?在不在?”
是沈白薇的声音, 林小棠应了一声,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围裙胡乱擦了擦就小跑出来。
“在呢!在呢!沈姐姐,怎么啦?”
一出来,林小棠就看到了窗口外站着的沈白薇, 没想到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瘦、面容俊朗的年轻军官。
沈白薇红着脸, 不好意思地给两人介绍, “小棠, 这,这位是林向军, 林连长。”她自然地靠近林连长,“向军, 这就是我的室友, 林小棠。”
林连长笑容和煦, 他微笑着冲林小棠点点头, “林小棠同志, 你好!初次见面, 我是林向军。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咱们军区谁不知道东食堂有位小厨神,今天这卤味, 可真是把我们连队的战士都馋坏了。”
林小棠也抿嘴笑了笑,虽然被人当面夸奖有点害羞,但她还是美滋滋的,“林连长,您好。”她促狭的冲沈白薇眨眨眼,“谢谢你的奶糖,可甜可甜了。”
沈白薇脸上更红了,林连长黝黑的脸色也泛起可疑的红晕。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打招呼,但林小棠可不是第一次见这位林连长了。
记得之前特训刚回来那会儿,沈白薇还在边境汇演没回来,她就听姜红梅神秘兮兮地提起沈白薇的相亲对象已经调到他们军区了。两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曾经偷偷摸摸溜到训练场边上,想远远瞧上一眼。
那时候隔得老远,只觉得那人又黑又瘦,像个电线杆子,还没等她看清具体长啥样呢,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严队长逮了个正着。
没办法,她们两个小姑娘鬼鬼祟祟地躲在大树后面,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刚一探头就被异常敏锐的严战发觉了。
可能是严队长当时板着的脸看上去太吓人了,姜红梅慌得不行,拉着她就跑,她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跟队长说。
其实队长平时就那样,看着冷,人挺好的,一点也不凶,林小棠还想跟他打听打听那位林连长呢!
可姜红梅死活都不信,说卫生室的人私下都管严战叫“活阎罗”,之前他受伤住在卫生室,大家都不敢去给他换药。
林小棠看着窗口的两人,一脸好奇,“沈姐姐,林连长,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白薇看了看林向军,林连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这样的小林同志,我今天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也教一教我们炊事班的同志,做一下这个卤味?”
他说着无奈地笑道,“实在是没办法,你们这卤味太香了,战士们闻着味儿都挺羡慕你们连队的战友,我这当连长的,只好厚着脸皮来请你帮这个忙。”
林小棠一听是这事,立刻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呀!林连长,这没什么的,大家想学,都可以一起学!”
林小棠巴不得能让更多的战士们吃到好吃的呢,这多好呀!
见林小棠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在窗口里忙活的老王突然探头叫住了他们,“哎,小棠,林连长,你们等一等!”
沈白薇以为老王班长这是不同意,“唰”的一下红了脸,“王班长……我,我也是知道小棠下午去教了西食堂了,这才,才来找她的……”
老王班长笑着打断她,“沈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同意小棠教你们。”
说着,他看向林连长,“林连长这也是为了连队的战士们考虑,我老王怎么会反对?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说完佯装生气地瞪了瞪眼。
林小棠赶紧晃了晃班长的胳膊,“当然不是啦!我们班长最大方了!”
老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了一句“马屁精”,然后这才笑道,“我是想着,既然小棠你不反对教大家做卤味,那不如我去后勤问问看,要是有其他食堂也想做这个卤味,咱们干脆一起教,也省得今天这个找,明天那个问,你一个个教过去,那得教到什么时候?”
林小棠一听,立刻给老王竖起大拇指,“班长,你这个办法好!”
沈白薇和林连长也连连点头,觉得这主意确实更周全些,大家都能照顾到,也省的林小棠一个个教。
周主任一听老王的来意,高兴得抚掌笑道,““好啊!老王,你们这个想法好!说实话,还真有几个食堂跟我打听呢!”
毕竟今天满院子都是东食堂的卤味香,就连战士们休息的间歇也在说这事,这还没到过年呢,大家就被这不同寻常的卤香味馋得嗷嗷叫。
后勤这一统计,最后悔的就是那些手脚麻利,已经按照老方子把卤味下锅的食堂,你说干嘛这么着急呢,早知道稍微等半天就好了。
最后,所有还没做卤味的食堂都决定采用林小棠的方子。毕竟大家年年都做卤味,对自家食堂的老方子心里都有数,啥时候香成这样过?
往年那卤味也就是胜在食材好,这才将将及格,要说好吃,那可谈不上,眼下有好的方子干嘛不用,谁还和好吃的过不去呢!
就连上次开例会时阴阳怪气说东食堂“搞特殊”的那位班长也来了,脸上讪讪的,不过老王过去时瞧见了也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林小棠仔仔细细教完大家回到东食堂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没想到她刚进门,老王就冲她招招手,“丫头,前两天你列的那个单子呢,说要给大伙做零嘴儿的单子,拿来我再看看。”
林小棠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她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宝贝似的递过去。
“班长!你同意了?前两天您不是还说浪费油、浪费糖,不让弄嘛!”
前两天林小棠兴冲冲的拿了张零食单子给老王,说这是她要准备的过年期间的零嘴儿,队长已经同意了。
当时她是想问严战,战士们都爱吃哪些零嘴儿?
严战看都没看单子,只说了句,“你爱吃什么就多做点。”
结果到了老王这里,他也是看都没看单子,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把单子塞回了林小棠手里,还不住念叨,“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这零嘴儿可全是糖啊,油啊,哪有吃饭顶饱。”
老王乐呵呵的没说话,他刚和司务长对完年底的账,发现今年结余还不错,大家伙可以过个肥年,这会儿心情正好,难得大方一回。
“哼!还不是看在你今天立了大功的份上!再说了,这也到年底了,战士们辛苦了一年,让大家伙吃点好的,不想家。”
不过“抠搜”依旧是老王的本性,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唠叨,“这油啊,糖啊,你可省着点用啊,你说我平时要是不管着你,这会儿拿来的富余,你可得悠着点啊!”
“哎,保证不浪费!”林小棠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旁边的钱师傅和李婶看着她那高兴的劲儿,都忍不住笑起来。
钱师傅打趣道,“瞧瞧!这就叫人家说的,小孩巴过年,老头怕花钱,咱们小棠啊,还是个孩子心性呢!”
李婶也笑,“可不是嘛!不过有她张罗,咱们今年肯定能过个热闹年。”
清晨,林小棠刚进炊事班都还没来得及解下围巾,老王班长就指着墙角那个大盆问她,“丫头,你昨天泡的这一大盆黄豆,准备做啥零嘴儿?”
盆里的干黄豆经过一夜的泡发,个个变得圆润饱满,一颗颗挤挤挨挨地躺在盆底。
听说今天是要被做成小零食,白白胖胖的豆子们一个个好奇地探出脑袋。
「听到没?听到没?今天我们要做小零食啦!!」
「我们喜欢糖的味道!甜甜的!」
「可是我们从来没和糖搭档过呢,以前不是炖汤就是磨豆浆做豆腐……」
「好期待呀!」
林小棠笑着捞起豆子沥水,“今天让你们都变成甜豆豆,不过你们可得乖乖配合,不能捣乱哦!”
豆子们在竹匾里滚来滚去,齐刷刷地点头。
「一定听话!我们要变成最好吃的零食!」
直到吃完午饭,后厨也被收拾妥当了,林小棠这才搬出几个大盆,准备做小零食。
面粉兴奋地簌簌作响,「终于轮到我们大显身手了!」
鸡蛋晃动圆润的身子,「做零食我们也在行,缺了我们可不香!」
平时食堂很少会费这么多油和糖来做这些零嘴,尤其是昨天看着那些香料们大出风头,可把它们羡慕坏了!
林小棠往大盆里倒入面粉,磕了鸡蛋,还有稀罕的白糖和豆油,还加了一点芝麻提香,这才开始用力揉搓。
白糖虽然身子软乎,野心可不小,它们心里正暗暗较着劲儿呢!
「昨天冰糖姐姐在卤味那里帮忙立了功,今天我也不能输!我一定要让零食变得又甜又香!」
「大家好……我也会努力变香的!」
小小的芝麻有些害羞的缩在角落,但很快被柔软湿润的面团温柔地包裹起来。
豆油也滑润地融入面团,「我会让大家变得更酥脆的!」
所有食材慢慢融合抱团,光滑又柔软的面团被切成一个一个小剂子,然后搓成一股股俏皮的麻花状,林小棠准备先做点小麻花。
另一边,大锅里油温渐渐升高,锅底冒起细细的小气泡,林小棠伸手在锅边探了探热度,觉得温度刚好,便将麻花小心地滑入油锅。
“滋啦”一声,白生生的麻花刚碰到热油,立刻欢快地翻滚,滚烫的热油迅速将它们包裹定型。
小麻花在大铁锅里互相追逐着,不一会儿就变得通体诱人,浑身散发着油炸混合物的极致诱惑。
金黄酥脆的小麻花被捞出来沥油,甜甜香香的味道慢慢散发出来。
不仅有甜口的小麻花,林小棠还准备了咸口麻花,另一份面团里加了少许的盐和她自制的花椒面,这花椒还是上次特训路上摘回来磨成的呢!
花椒面带着独特的麻香上场,虽然量不多,却很有存在感。
「嘿嘿,俺这麻香可是点晴之笔,这次换我们给大家来点不一样的滋味!」
咸口的麻花同样炸得焦黄酥脆,咸香中带着一丝微麻,风味独特,一点不比甜口的逊色。
“嗯!香!脆!这带着点麻味儿,干香干香的好吃!”钱师傅赞道。
“嘿!这咸口的比甜口的还对我胃口!”老王也连连点头。
老王和钱师傅各尝了一小口,两人咂咂嘴,居然一致偏爱这咸香酥麻的口味。
老王稀奇地看着林小棠,“你这丫头,不是说头回做麻花吗?这炸得又香又脆的,火候掌握得比我还好!”
林小棠嘿嘿一笑,指了指面盆,“放了这么多糖和油,怎么会不好吃嘛!”
老王被她逗乐了,打趣道,“哎哟,稀奇了,你这丫头,还学会谦虚了?”
炸完麻花又开始炸薄脆的麻叶,薄薄的面片翻成花样下锅,膨胀过后变得酥脆掉渣。
另一边灶台也没闲着,老王亲自掌勺,在大铁锅里炒着花生、瓜子,还有之前攒下来的老南瓜子,之前晒得干干透透的装在袋子里,如今正好炒来当年节的零嘴儿。
大铁锅锅里“噼啪”作响,一边是各种炸物的油香,一边是干果的焦香,后厨里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大家乐呵呵地忙活着,有说有笑。
李婶和何三妹也没闲着,她们正在忙碌的切着萝卜丝,一会儿炸完小零食,还要炸萝卜丝丸子呢!
因为战士们都很爱吃萝卜丸子,食堂特意准备了两大桶萝卜,他们打算多炸点,这丸子可以直接装盘当菜吃,可以加点白菜炖着吃,几颗丸子就又可以煮一锅丸子汤了,总之方便的很。
不过炸萝卜丝丸子之前,林小棠打算先做个糖霜雪花豆,这可是个细致活儿。
等到油温烧热,等了许久的豆豆们终于排着队迫不及待地滚进锅里,“滋啦”一声,大铁锅里顿时热闹起来。
「哇!好热好热!」
「看!我在变色!我还变酥了!」
「好香好香啊!原来我们还能这么香!」
「哎呀,别挤我,我这边还没炸透呢!」
「我已经变得金黄酥脆啦!」
林小棠用漏勺轻轻搅动着,慢慢推一推,保证油锅里的每一颗豆子都能均匀受热。
豆子们在热油里欢快地噼啪作响,慢慢变色的豆皮也微微皱起,豆香味浓郁。
眼看豆子全都炸得金黄酥脆,林小棠这才迅速将它们捞起来控油。
还在沥油的豆子们又忍不住开始了碎碎念,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这就好了吗?我们已经变成小零食了?」
「可是说好的糖糖呢?怎么没看见?」
「对呀对呀,糖糖在哪里?我们想变得甜甜的!」
「身上还有点油乎乎的……」
另一边,林小棠正在调制米粉糊,闻言安抚道,“别急别急,还没完呢!等你们身上的油沥得干干的,才能挂上糖霜哦!”
豆子们一听,立刻努力地抖擞着,恨不得把每一滴油都甩干净。
今天的白糖也格外的兴奋,「终于轮到我们上场啦!我们一定给豆子穿上甜甜的白棉袄!」
初来乍到的米粉还有些内敛,「那我负责让豆子们变得更蓬松。」
米粉糊糊的比例很关键,太稀了挂不住豆子,太稠了又会结成块状,但有了米粉和白糖的帮忙,这些林小棠来说很简单。
沥干油的黄豆还带着点余温就被倒入大铁锅里的甜米糊中快速翻炒均匀,要让每一颗豆子周身都裹上一层白白的米粉糊。
刚刚落入米糊里的黄豆们起初都有点懵。
「咦?这是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哇!是甜的!是糖糖的味道!我喜欢这个!」
「米糊糊是甜的!我也好喜欢!」
反应过来的豆子们瞬间激动坏了,一个个在甜滋滋的米粉糊里欢快地打滚,翻跟头,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白胖胖的“雪球”。
小火慢炒,米粉糊里的水分慢慢蒸发,米糊也渐渐变得蓬松酥脆,圆滚滚的豆子被雪白的糖霜紧紧包裹住。
大铁锅里的豆子互相打量着,新奇又陌生。
「嘿!你谁呀?怎么变得白乎乎的!」
「你也是,我都不认识你了!你还是刚才那个黄胖子吗?」
「是我呀!你一说话我就听出来啦!你声音没变,还是那么脆!」
「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变轻了!外面这层雪壳子酥酥的!」
老王班长一直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这谁能想得到,黄豆还能这么吃!”
林小棠笑嘻嘻地又炒了一锅,“书上好吃的可多了呢!”
等到雪花豆不烫了,老王忍不住捏起一颗扔进嘴里,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外层香甜蓬松的米粉壳和内里香酥的豆子在嘴里相遇后,真是越嚼越香。
这又香又酥又甜的糖霜雪花豆,确实非常适合给大家当零嘴儿,就这一盆干豆子,愣是做出了两大锅雪花豆。
被切成细丝的萝卜里加入面粉和少量红薯粉,再撒上一把葱花,加入少量盐和胡椒粉调味,搅拌均匀后的面糊不能太稀,要能抱成团才行。
萝卜丝们也很高兴,这一年一次的炸丸子让它们给赶上了。
「我们一定和面粉抱团,努力变得香喷喷!」
油温再次烧热,林小棠和李婶一人站一边,两人熟练地抓起萝卜丝面糊,虎口一挤,就变成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滑入油锅。
刺啦声中,丸子表面迅速定型变成微黄色,用漏勺轻轻推动,让它们受热均匀,直到外皮金黄酥脆,这才捞出控油。
等到所有的萝卜丝丸子全部炸好,油温再次升高后,林小棠将炸好的丸子快速下锅复炸了一次。
老王看着纳闷,“咋还下锅?没熟透?”
“这样更脆,颜色也更漂亮。”林小棠解释道。
果然,复炸后的丸子颜色金黄酥脆,这样的丸子外皮酥脆,内里却软嫩清甜,萝卜的清甜和葱花的香气完美融合,这谁能不爱?
“嘿!这法子真不错!”老王仔细打量了复炸过后的萝卜丝丸子,连连点头,“你这脑袋瓜里咋这么多门道!”
炒好的年货摊开在竹筐里晾凉,旁边是一堆金灿灿地炸物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们小麻花最受欢迎!战士们可喜欢我们了。」
「还是我们丸子最全面,小棠同志可说了,我们既当做零嘴儿又能炒菜吃,厉害着呢!」
「我们糖霜雪花豆又漂亮又好吃……」
数量最多的雪花豆一开口,食材们顿时吵翻了天,叽叽喳喳争个没完。
食堂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老王正蹲在门后捡花生,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是李连长。
“老王,忙着呢?”
门口的李连长咧嘴笑了笑,“那啥……我爱人带孩子过来过年,我带她来食堂认个门,熟悉熟悉。”
他说着,侧身露出身后的两人,“翠芬,这就是我们炊事班的王班长。老王,这是我爱人,陈翠芬。”
来人一身半新的蓝布棉袄,虽然围着灰色头巾,圆脸盘依旧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见老王看过来,略显拘谨地笑了笑,“王班长好。”
女人身边还挨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正怯生生地靠着她的腿,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棉裤。
李连长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那儿也没置办做饭的家伙事,所以过年这几天,他们娘俩就在食堂搭伙,该交多少伙食费我晚点补给后勤。”
老王赶紧笑呵呵地招呼,“哎呦!是嫂子来了!快屋里坐!外头天寒地冻的冷得很!连长你也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暖和暖和!连长你忙你的去,嫂子交给我们就行!”
林小棠正忙着将最后一锅雪花豆装盘,一抬头就看到那个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男孩,她好奇地问道,“咦!哪来的小孩呀?”
老王班长带上门,回身笑着介绍,“这是李连长爱人和孩子。嫂子,这孩子叫啥名儿?”
陈翠芬赶忙把扒着她腿的儿子往前轻轻推了推,“班长,您叫我翠芬就行,他叫虎子,大家叫我翠芬就行,俺们……俺们啥活都能干,大家伙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
她说话带着乡音,但语气爽利,一看就是勤快人。
李婶热情拉着翠芬嫂子寒暄起来,这人也确实闲不住,瞟见李婶在剥葱,挽起袖子就上手帮忙,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在家干惯了活的。
李婶儿感慨,“这么多年了,你这还是头一回到部队里过年吧?平时李连长他们都忙得很,一年也难得回去几天。”
陈翠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嗯……家里头事多,俺啥也不懂,来部队怕给他添麻烦,再说家里老人也得有人照顾……”
旁边虎子的注意力早就被满屋子香喷喷的小零食吸引住了,他眼巴巴地瞅着那金黄油亮的小麻花,还有那堆得满盆不认识的雪花豆,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小肚子甚至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但虎子记着他娘来时说过的话,在部队不能哭闹,不然就要被送回乡下老家了,他一点也不想回去,所以虽然馋得很,却只是紧紧挨着他娘,时不时偷偷瞄上一眼。
林小棠早就注意到了虎子那渴望的小眼神,还有那咕咕直叫的肚子,她抓起一把温热的雪花豆递给他,“喏,给你吃糖豆。”
虎子紧紧闭着嘴,看着那雪白的糖豆,又抬头看看他娘,没敢伸手接。
老王班长也笑道,“给孩子抓一把尝尝,这都过晌午了,嫂子吃过午饭了吗?”
虎子眨巴着大眼睛,“俺吃了饼子,俺娘从出门就没吃东西了。”小孩子可不会撒谎,实话实说道。
“哎呦!”李婶儿惊讶地看向陈翠芬,“这么冷的天,赶这么远的路,不吃东西怎么行?身子哪受得了!”
虎子嘟起嘴,小声告状,“俺奶不给俺们带干粮,还把俺们撵出来了,说俺是吃白食……”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
陈翠芬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赶忙低下头,摸着儿子的头,声音里带着哽咽,“也不怕大伙笑话……俺们娘俩实在是没辙了,这才……这才来部队投奔他爹的……”
众人这才恍然,怪不得之前从来没听李连长提起家里人要来部队里过年的事。
虎子被勾起了委屈,“俺奶坏!她不给俺上学!还把俺爹寄回来的新棉袄抢去给大宝哥穿!俺以后再也不要跟她玩了!”
林小棠瞧他像只气鼓鼓的小青蛙,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被冻得红通通的小脸,“你都要上学啦?你几岁了?”
“俺六岁了!”虎子挺起小胸脯,仿佛六岁是个很了不起的年纪。
林小棠这一听更得意了,“那你才是小不点,我十四了,马上就十五了,你得管我叫我姐姐!”
老王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的,要知道平时林小棠总是那个最小的,现在终于来了个比她还小的,可不是高兴坏了。
李婶在一旁宽慰陈翠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啥也别多想,既然来了,就安安心心在这儿过个年!正好和李连长聚一聚,热闹热闹!他们当兵的长年累月不沾家,老人嘛……难免偏着点守在身边的大儿子,咱做小辈的,别往心里去,这哪有一碗水端平的事,老太太都那样……”
正准备带虎子去洗手的林小棠听到这话转过头来,“李婶,我奶奶就不这样,我奶奶可疼我了!”
李婶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哎呦,你个小人精!哪哪都有你!”
林小棠还和虎子说悄悄话“显摆”,“我奶奶可疼我了!以前我把家里的草垛子点着了,她都没舍得揍我,还给我烤苞米吃……”
虎子一听,眼睛瞪的老大了,既羡慕又伤心,“俺,俺就想抽根柴火棍当木剑使,俺奶就骂俺是讨债鬼,还拿笤帚疙瘩打俺……”说着,小嘴一瘪,委屈得又想哭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你别哭呀,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炊事班后院里堆了可多柴火了,随便你挑!”
虎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委屈都忘了,屁颠屁颠地跟着林小棠往后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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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前的人吃糠咽菜……
希望平行世界里,他们都吃上这些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