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大家都找我……”
林小棠下车后纳闷地挠了挠头, 嘀咕着走向哨亭,突然眼睛一亮。
大门口站着个挎竹篮的婶子,篮子里圆滚滚的无花果堆得冒了尖, 远远地就闻到一股甜腻的果香。
只一眼,林小棠就认出了那些果子, 这是上次帮老乡抢收时,那棵生了蛀虫的无花果上的果子, 当时已经蔫头耷脑的果子,没想到现在居然长得这么饱满。
“婶子,您怎么来了?”林小棠小跑过去,“这是田埂上的那棵无花果树结的?”
“丫头,你还记得我啊!”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今年这棵树啊结的果子差点压弯了枝, 特意给你留的, 你尝尝可甜了。”
说着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 把篮子往前递了递,“我早想着给你送过来, 来了好几回你都不在,今儿可算碰着你了。”
篮子里的无花果你推我挤, 开心得摇头晃脑, 叽叽喳喳。
「我们等你等得好辛苦!」
「就是!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熟过头啦!」
「才不会!我可是算着日子熟的!」
林小棠在衣兜里摸了摸, 还好出门前班长给她塞了钱票, 这样她应该就可以收下这些果子了。
“婶子, 这果子我收下了, 可我不能白拿,这钱票您一定要拿。”林小棠眼睛黏在这些紫红紫红的无花果上挪不开。
“这哪成……不要不要!”婶子连连摆手,“自家树上长的, 要啥钱!你这样婶子要生气了。”
“您要是不收,那我可不能要。”林小棠可怜巴巴地缩回手,扁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班长知道了要批评我……”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终婶子拗不过,“你这丫头,倔得很!”
林小棠欢天喜地地抱着沉甸甸的篮子跑回炊事班,无花果在她怀里欢快地摇晃。
「我们要变成什么好吃的呀?」
炊事班里,老王盯着这满满一篮无花果咂咂嘴,“这玩意倒是稀罕,你想咋吃?”
“班长,咱们做糖包子吧!”林小棠挽起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犒劳犒劳大家。”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
“啥?糖包子?这得费多少糖?”老王的嗓子瞬间拔高了,“再说,我可没做过这稀罕玩意。”
“不要糖!”林小棠高高举起手,笑得像只小狐狸,“班长,你把那猪油给匀我一勺就好了。”
“咱们小棠同志又要露一手了。”炊事班的人见她这样打趣地笑了。
钱师傅笑呵呵地把和面的活接了,“你们一路上辛苦了,和面我来,小棠你就说要活成啥样的,我保准不走样。”
温水化开酵母,搅拌均匀的玉米面和杂粮面躺在搪瓷盆里,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无花果。
「你们是啥呀?」
「你们怎么这么胖?」
无花果骄傲地挺了挺身子,「这可是我们的糖罐子!」
无花果要去皮后小火熬一熬,这样口感才好,这些果子都熟得特别好,外皮轻轻一撕就脱落了。
“你这丫头,回来也不歇歇,”李婶一边唠叨,手上动作不停的给这些无花果脱皮。
“李婶,我一点都不累。”林小棠冲李婶咧嘴笑。
她觉得战士们才辛苦咧,回到军区一刻也不得闲,转身就投入了新一轮的训练计划。
路上听他们说,过两天就要进行体能测试了,所以每个人都不敢松懈半分。
林小棠一边干活,一边给李婶和钱师傅说起外出这一月的趣事。
何三妹在一旁默默听着,听她手舞足蹈地说起摸河蚌的事,就连她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好笑,大家更是笑得前仰后翻。
炊事班里一片欢声笑语。
大铁锅刷上一层猪油,去皮的无花果倒入锅里小火炒成浓稠的果酱,香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后厨。
“真甜啊!”钱师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棠这一回来,感觉咱们炊事班热闹多了。”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累,真够闹腾,”老王失笑着摇头。
不一会儿厨房的香味就更浓郁了。
为了增添糖包子的风味,林小棠还炒了点白芝麻,碾碎了倒入无花果酱里搅拌均匀。
猪油和芝麻的香气让无花果兴奋不已。
「好香!我变得又香又甜啦!」
要不是果酱浓稠,拉扯着它们的动作,指不定又要蹦跶一番。
盖着湿笼布的面团很快就发酵好了,麻利地被分成了小剂子,结果包包子时,面皮和无花果馅吵了起来。
「你们商量好了少来点,我包不了那么多馅!」
「不行!我们要一起,就要多多的!」
最后还是林小棠居中协调,放太多不行,糖包肯定会露馅,那可就浪费了,太少了包子蒸出来不好看,战士们吃得也不过瘾。
醒发好的面团白白胖胖,蒸笼上汽后,糖包排着队钻进蒸笼里使劲膨胀。
大火蒸十五分钟,关火后再焖两分钟,这样包子才不会塌。
开锅的瞬间,甜美的果香扑面而来,黄色的包子皮散发着淡淡的玉米清香。
老王忍不住轻轻掰开一个,透亮的红棕色馅料在包子里流动,看着就诱人。
“这可得提醒他们小心着点,”老王想起战士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十分有经验,“太烫了,说不得要烫破嘴皮子。”
甜而不腻,又香又甜的糖包子不要说帮厨的小战士吃不够,就连老王都忍不住咂咂嘴。
虽说是糖包子,可愣是没加一勺糖。
没想到无花果竟然会这么甜,老王已经在心里暗暗琢磨,哪里还能弄到这玩意?
晚饭时分,战士们端着饭盒排队,闻到甜香味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听到老王说今儿提供的是糖包子时,众人忍不住小小的欢呼。
“糖包子?”
“今儿什么好日子?”
“哪来的糖包子?”战士们一个个眼睛发亮。
“之前帮老乡们抢收,人家特意送来感谢大家的。”林小棠在窗口分包子,“慢点吃,小心烫”。
战士们交换着眼神,凑过来小声问,“炊事班居然让你收老乡东西?因为你是女娃?”
老王敲了敲粥桶,“瞎琢磨啥呢?给了钱票的!再说了,老乡的一片心意……”
雷勇看到糖包眼都直了,一口咬下去,流心的无花果内馅差点流到手心,他赶忙吸了一口,“唔!好香啊,这也太好吃了!”
严战依然坐在平时的角落里,他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先咬了口糖包子,甜蜜的内馅在口中化开。
拿着包子的手微顿,严战整个人都僵住了。
“队长,怎么了?”陈大牛首先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
严战摇摇头,却放慢了咀嚼速度,每一口都吃得格外仔细。
直到糖包吃完,他这才端起小米粥慢慢喝,表情异常专注。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只觉得队长今晚怪怪的。
吃完饭,严战经过打饭窗口时停下了脚步,
林小棠哼着歌儿,忙着收拾蒸笼,抬头看见他,笑着问道,“队长,还要添饭吗?”
严战摇摇头,突兀地开口道,“包子很甜。”
“啊?”林小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歪着头看他。
“无花果糖包子很甜。”严战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他的表情,林小棠慢慢瞪圆了眼睛,她趴到窗口探出头,“队长,您尝出甜味了?”
窗口安静了一瞬,特种兵们“哗”地围上来。
陈大牛想到之前的反常,“真的吗?队长?你能尝出味道了?”
“队长,你味觉恢复了?”
“太好了!”
身后的特种兵顿时炸开了锅。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那咸的呢?”“酸的呢?”“辣的呢?”
老王班长也挤过来,激动地攥着手里的抹布,“啥时候的事?是不是要去卫生室检查检查?”
篮子里剩下的无花果听着外面的动静,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觉得肯定有自己的功劳!
卫生室里的军医检查完,也很意外,“奇怪,味觉确实恢复了不少……”
他打量着严战,“最近有吃什么药物吗?”
严战摇了摇头。
军医翻开病历本,“休息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
“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
“……就是,”严战想了想,“野外训练时吃了不少山货。”
“虽然还不能确定具体原因,不过能恢复是好事,继续观察观察。”
军医合上笔记本,“你若是不放心,哪天到军区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严战自检后,觉得目前身体状态非常好,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医院做什么检查。
结束了为期一月的团级对抗演习,战士们又恢复了常规训练任务。
清晨的训练场上,特种兵们正在进行例行体能测试。
李小飞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轻松从单杠上跳下来时,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四分三十五秒,”记录员核对秒表,“比上个月快了十五秒。”
“怪了,我这身子骨咋觉得比从前轻快不少?”李小飞擦着汗小声嘀咕道。
二排长走过来拍了拍李小飞肩膀,“你小子吃什么了?这么猛?”
李小飞咧嘴笑,“还能吃什么,咱们炊事班的手艺呗!”
不远处,严战正在做限时俯卧撑测试,他的动作标准有力,背上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当记录员喊到“四百”时,他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四百八十七!”记录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严队长,你破记录了!”
严战站起身,擦了擦汗,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同,以往做到四百左右就会感觉到微微吃力,今天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队长,你说这事怪不怪?”陈大牛抹了把汗凑过来,“我这次三千米居然比上个月快了二十秒,仰卧起坐也多做了四十个。”
“我也是!”雷震走过来接茬,“那八百米障碍跑,搁以前跑到最后腿肯定已经发软了,现在倒好,冲刺完了我感觉还能再来一轮!”
想到刚刚看到的统计表,严战若有所思,“不只是你,咱们全队成绩都提上去了。”
雷勇做完所有测试也凑了过来,“会不会是这一个月演习强度太大,把咱们的潜力逼出来了?”
陈大牛摇摇头,“咱们平时训练强度已经是顶天了,哪有这么大的提升空间。再说了,这回不仅个个轻松达标,成绩还往上蹿了一大截,尤其是咱们几个。”
几人互相交流了一个眼神。
“说得也是,这次演习咱们顿顿有菜有肉,吃得可比平时吃好多了,强度可一点不算大。”
雷勇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咱们吃得太好了,身体变得更壮实了?”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点头,确实,这阵子不管是急行军,还是战术动作,都觉得比以前轻快不少,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李小飞一拍大腿,“哎,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可能,走走走,咱去那边问问军医,这事真稀奇……”
问军医当然是没什么结果,不过听他们这么一说,军医也不由好奇起来,想起严战渐渐恢复的味觉,军医笑眯眯地招呼他们。
“来来来,都过来,给你们做个体检。”
莫名其妙就被抽走一管血,几人哀怨的看着李小飞,都是他想出来的馊主意。
血是早上抽的,报告是下午拿到的,军医为此还单独跑了一趟总部医院。
医务室里,军医看着刚出炉的体检报告,推了推眼镜,“血红蛋白含量上升,体力耐力显著增强了,心肺功能有所改善,精力充沛……”
他抬头看向面前几个特种兵,“你们最近训练强度增加了?”
“没有,”严战摇头,“都是常规训练。”
“那就奇怪了……”军医翻看着体检报告,“这种身体素质的整体提升,通常需要长期系统的训练和营养配合才能达到。”
雷勇突然插嘴,“会不会和我们这一个月吃得东西有关?”
军医抬了抬眼镜,随口问道,“你们吃什么了?”
“野鸡、野兔、鲫鱼、小龙虾、野猪肉、河蚌、蘑菇、婆婆丁……”
李小飞掰着手指数起来,“哦,对了,还有林小棠同志做的那个维生素营养包,张军医有没有给你提起过?”
听到他们一路上吃得野味时,军医的笔尖顿了顿,“你们这是野外训练还是去打猎?”
军医无奈地看了眼旁边沉默寡言的严战,昨天他只简单提了句野味,他还以为就是寻常的野菜,谁能想到他们把整座山里的野味都吃了个遍?
另外,张军医家里有事,回来就休假了,他们连面都没见着,哪里知道什么维生素营养包的事。
不过听他们这么一说,军医心里透亮,猜测道,“或许是饮食的原因?”
几人对视一眼,想到这次的体能测试结果,不仅是他们,林小棠负责的所有特种兵普遍都有所提升。
李小飞激动的一击掌,“你们发现没?自从咱吃了小棠同志做的饭,咱们……”
“咳!”
雷勇突然出声打断他,陈大牛上前捂住他的嘴,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
身后,严战冲军医淡淡点了点头,也抬脚向外走去。
李小飞被捂住嘴,他挣扎着发声,“你们干什么不让我说话?”
“嘘!别让其他连队听见了,不然该抢咱们的营养员了。”
与此同时,总部作战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沙盘上复盘着红蓝两军的排兵布阵情况。
“从悬崖峭壁发起的这次突袭,动作干净利落。”
一位两鬓灰白的老将军指着沙盘,“特别是这个随行的小炊事员,非战斗人员竟然可以和特种兵共同进退,表现很突出嘛!”
郑团长接过话头,语带自豪,“报告首长,这是我们团的林小棠同志,这次演习,她发明的维生素营养包,对战士们的口疮、龟裂、烂嘴角起到了非常好的治疗效果。”
后勤部长翻看着手里的报告,“这个营养包确实有效,就地取材也很方便,建议可以推广使用。”
他转头看向另一份文件,“还有这份后勤提交上来的报告,随行炊事员还总结了一份‘野外拉练食谱’,我看可操作性很高,很有借鉴意义。”
“哦,还有这回事,这个小炊事员叫什么名字?”
几位首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初为了加大特种侦察兵的难度,还是他们特意要求,安排一名“拖后腿”的炊事兵加入侦察小组。
“报告首长,她叫林小棠,小同志今年只有十四岁。”
就是这个名字,在郑团长和严战提交的总结报告中,反复出现了多次。
郑团长抬头看向众人,“这次演习,特种侦察兵提前四天就抵达预定目标,林小棠同志按照指示全程参与了侦察小组的行动,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营养后勤保障工作,尤其是后石村转移村民一事,也是她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并及时报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开始大家不知道郑团长为什么滔滔不绝地单独提起这个不起眼的小炊事兵,可是慢慢的,会议室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听郑团长的发言。
蓝军的二团长直到刚刚才从郑团长的口中得知,原来自己留在树皮上的标记也是被这个小同志给识破的,没想到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会议持续了四个半小时,最后导演部的领导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现在我代表导演部宣布本次团级对抗演习结果,红团,胜利!
在为期一月的对抗演习中,红团全体指战员展现了过硬的军事能力和顽强的战斗意志,沉着应对,多次化解危机,最终出色完成战术任务,赢得了最终胜利。
值得表扬的是,在演习期间遭遇突发山洪险情时,红团将士始终牢记军人使命,将群众安危置于首位,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有序组织后石村群众转移,用实际行动践行‘为人民服务’的誓言,为此导演部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决定授予红团集体二等功!
在此,我们要特别表彰红团特种侦察兵的随行炊事员林小棠同志,作为一名炊事兵,她不仅出色地完成了特种兵的后勤保障任务,还能就地取材发明维生素营养包,并多次协助完成侦察任务,特别是及时发现山洪险情,为安全转移群众争取了宝贵时间,同时,在转移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经研究决定,给林小棠同志记个人二等功!
一个小同志,能有这份担当不容易,她不仅是个炊事兵,更是我们大家的榜样,希望所有同志向她学习。另外,表彰大会将在一周后召开,请相关同志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