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姑带着朱枭突围之后, 又一次发动令人对她产生好感的技能。
他们混在女香客的马车之中,进入了华西城最繁华的正街之上。
街道上搜查的府兵非常多,好在他们坐的这辆马车上的夫人应当是在华西城非常有地位, 被尊称为青夫人。
几次都带着他们有惊无险地躲过。
马车里,没用两个人找什么蹩脚的借口, 这位青夫人主动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开口询问:“瞧你们两个郎才女貌,你们是从家中私奔出来的吧?”
“苦命的鸳鸯……”
青夫人虽然长了一双看上去极不好相与的吊梢眼, 却应当是个大家闺秀出身, 举止极其端庄,气度更是不凡。
青夫人扶了一下自己的鬓边钗环, 叹息似的说道:“我当年也有一位心上人……只不过我没有姑娘这样的勇气, 能舍弃一切与相爱之人双宿双飞。”
也没有你这样的勇气,胆敢窝藏皇嗣, 图谋造反。
这位青夫人不是别人,正是丹青姑姑本人。
丹青历经两朝,在吃人的皇宫之中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便也自然对“妖魔之术”免疫能力极强。
穿越者的那种令她产生好感的系统技能, 生效的时间几乎只有一瞬之间。
过后便是成百上千倍的反噬,导致丹青现在内心极其厌恶这个所谓的仙姑。
丹青看女人的眼光挑剔得堪比活体女则女训, 她这短短的一路上,已经在内心中将这位看上去皮囊清绝,仙气飘飘的“仙姑”,给挑拣得只剩下一张好皮了。
就这还敢自称仙姑?
坐姿不端正。
举止不端雅。
说话尾音不清。
看人的眼神闪烁,根本藏不住心中的想法。
而且丹青是易容好手, 她观这女子的骨相与面皮根本就不符合。
美人在骨不在皮,她这副骨相就不应该长这个样子,可是丹青观她脖颈与身体相接之处, 怎么看又找不到易容的痕迹。
难不成……她也是碎骨重塑过的吗?
丹青压下心中的诸多疑虑,将两个人带到了一间富丽豪奢,仆从成群的宅邸,给两人吃了一顿好饭,将他们安置了下来。
还装模作样,给两人收拾了一些盘缠和路上所用之物,一副要资助两人私奔的架势。
然后丹青便开始守着铜壶刻漏,等时间。
等到谢姑娘交代她的时间一到,便立刻将两个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洗漱好战战兢兢歇下的“野鸳鸯”,给团团围住了。
这一次围着这两个人的不是府兵,也不是武艺高强的武者,而是满院子老弱妇孺,和做家丁下人打扮的平民百姓。
先前那么多天的追捕和追杀,都是武艺精强的武者,先入为主的思想麻痹了穿越者的认知。
让她视觉帧率极其优越的眼睛,只能看到那些“异于常人”的强者。
却对寻常人的戒备降到最低。
但是她和朱枭都忘了,他们两个人根本不会什么武艺,就算是一群小孩子,只要数量够,也像蚂蚁能够啃食栋梁,足以将他们拿下。
而因为从他们进这宅子之时,宅子之中便有这些人,并没有外人冲进来抓他们,因此穿越者的视觉帧率和她系统提示警戒的面板都失灵了。
被这些“平民”围住的时候,穿越者的面色终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明明对那个青夫人使用了系统技能,今天晚上都不应该失效的!
怎么会这样!
丹青这时候露出真面目,一双吊梢眼之中精光毕露,刻毒显现。
她站在这群人之前,抬起一根手指指着那个仙姑身后的朱枭说:“那位就是悬赏榜上价值千金的山岳国皇子,抓住他。得了赏金大家平分。”
“信口胡言!”
穿越者拦在朱枭面前,像无数次为朱枭挡刀挡箭那样,挺直胸膛拉开架势,反驳道:“尔等庶民愚昧无知,我身后之人并非山岳国之人,乃是朱氏皇族血脉!是前朝太子遗孤!”
“今日尔等倘若敢伤他分毫,日后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朱枭看着拦在他身前的单薄肩背,眼中水波晃动,不过很快他按住了仙姑的肩膀,扳着她,自己上前一步,拦在了仙姑的身前。
张开了他已经并不稚嫩,初具真正男人雏形的强健臂膀。
“你们要抓的人是我,我身后之人只是一位心善的道姑,你们可以抓我去交官,但不要伤及出家之人。”
“朱枭……”
那白纱仙姑眉目冷然,对上朱枭英勇就义的视线没有半点感动,只有恼怒。
她一把拉住这不争气的男主角,再度扯到自己身后,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乃万金之躯,怎可如此不自尊自爱?”
“你放心,有我在,你绝不可能落入这群刁民的手中。”
穿越者其实也很为难。
她在脑中飞快地翻阅着系统之中可以兑换的那些技能,可是她的积分也已经快见底了,每一次使用系统技能都需要慎重再慎重。
早知道这个男主蠢成这样,她就不接这个棘手的任务了。
这是一个报酬极其丰厚的悬赏任务,只要这个任务完成,她不仅能够得到系统奖励的积分,还能得到额外的,死在这个世界其他穿越者的积分。
因此她一个情感攻略频道的人,跨频道接了这个以小博大的任务。
她绝不能输!
只要这次任务成功,她就可以买一个退休星球了!
然而两方对峙之时,丹青没急着让人动手,还在等。
等着看对方还有什么其他的能耐。
这也是宫里那位谢姑娘交代的。
而此时此刻,宫里的谢水杉刚刚吃过晚饭。
小几上,她手指点着舆图,同她身边的朱鹮说:“应该到了第二步了,我想试试,她的那个能瞬间让人都陷入昏迷的技能,波及范围究竟有多广,能不能将整个宅院的人都瞬间解决。”
“而且距离她上次使用这种能力,还未满六个时辰,我想看看她的极限在哪里。”
朱鹮贴着谢水杉的手臂,看着舆图,舆图之上的华西城只有很小的一块。
但是他们仿佛能够透过舆图看到那边的状况一样,朱鹮说道:“她应该还有保命的技能。”
谢水杉看着朱鹮笑:“我也觉得有。但这里还不算是逼到绝路。真正收网的地方不在这里。”
谢水杉侧头,用鼻尖刮了一下朱鹮的鼻尖,哼笑:“再说她有保命技能,我也有撒手锏啊。”
“放心,明日天亮之前,她一定会落网。”
朱鹮微微张了一下嘴,欲言又止。
他想说,他这两个多月以来看了很多关于道术的书,通常来说所有奇人异士的保命技能不过就那几样。
他想提醒谢水杉一番,可是他看着谢水杉成竹在胸的模样,自认不如她了解“山中修炼”之人的事,便没有再说话。
“我去沐浴了。”朱鹮说完,让人把他抬着去洗漱。
谢水杉也去沐浴。
沐浴后,谢水杉坐在长榻之上,让侍婢给她绞干了头发,朱鹮还在保养。
谢水杉看了一眼铜壶漏刻,知道丹青已经动手了。
丹青让人将两人围住,不断地压近,她这庭院之中的“平民”,就连女子和老人都算上,全部都的九幽盟的勇士。
穿越者已经用了很多次系统的群攻技能,每一次都会消耗掉她整整十万积分。
如今她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积分,再看着这群黑压压围拢过来的“平民”,倒是可以兑换杀伤力极强的热武器。
比如一颗只需要一万积分的手榴/弹,就能将这群人解决掉。
但是这里的世界意识已经承受不住任何的激烈外来能量。
况且她要辅佐朱枭上位,作为正派的一方是绝不可以滥杀无辜的。
虽然这群人助纣为虐并不无辜,可他们……一看就是一群暂时被猪油蒙心,图一些钱财而已的平民百姓。
因此穿越者只能咬了咬牙,又兑换了一个系统的昏迷群攻技能。
在不满十二个小时之内两次释放这个技能,对她本身的体力和精神损耗也是巨大的。
因此庭院之中的所有人全部倒下的时候,身着白衣的穿越者也一起软倒。
好在及时被她身后一直护着的男主角朱枭给接住了。
“仙姑……仙姑你怎么了!”
穿越者本来应该昏睡一段时间,但是咬破了舌尖强撑,对着朱枭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逃走……”
“我走不了了。”穿越者对着朱枭说,“你背我。”
朱枭连忙蹲下,背上了仙姑,两个人快速穿过横躺竖卧在地上的昏死之人,朝着这庭院的门口跑去。
但是行至半路,穿越者突然开口喊住了朱枭:“门口有人……”
她声音有气无力,朱枭反应也算快,立刻背着她,躲到了一座假山的后头。
果然,下一瞬一直巡逻在街道之上的华西城府兵破门而入。
“青夫人说那两个他国奸贼在后院!留下一些人守住这里,其他人跟我去后院搜!”
一行人兵分两路,只在门口的地方留下了不足十人。
这是个极好的突破机会。
但是如今穿越者一动不能动,没有办法再发出什么群攻技能。
而男主角朱枭还没有成长起来,并不像剧情后期那样身怀高强武艺,可以以一当十。
他们就连这十人都突破不了。
穿越者心急如焚,继续疯狂翻阅着系统中能够兑换和使用的技能。
而朱枭却突然背着仙姑站起来,侧头对她说:“仙姑,你不是说过我乃天命所归,集天地气运于一身吗?”
“我们闯出去吧!”
穿越者张了张嘴,可是她最终还未能说出什么,朱枭已经背着她冲了出去——
庭院之内灯火幽暗,穿越者一直挂在脖子上、垂在身后的帷帽,挂在了假山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
朱枭猛地一跑,穿越者感觉到一阵窒息,而后嘭的一声,系在穿越者脖子上的帷帽绳子崩断了。
帷帽带着白纱打着旋儿翩跹落地,像一只坠落的白鸽,意喻着这边和平结束。
而另一边,谢水杉安置好了朱鹮,有些急迫地扯下了马车之上的明黄色垂帘,垂帘之上盘踞纹绣的金龙在晃动之间“活”了过来,仿若真龙腾空升天。
“这么晚了,我们要坐马车去哪里?”
朱鹮躺在狭窄的马车之上,疑惑询问谢水杉。
皇宫之内严格来说是不允许跑马行车的,就算是皇帝,通常也只是坐腰舆。
前朝倒是有宫内行驶的车架,专供皇室,不过到了朱鹮登基,那些无用的各种奢靡事物,只要是用不上还耗费银两去维护的,都被他裁撤掉了。
因此这辆马车是谢水杉暗中吩咐江逸在宫门下钥之前,从皇宫之外弄进来的。
“带你去个神仙才会去的极乐之地。”
谢水杉放下垂帘,回头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跨到躺在车厢中的朱鹮上方,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下。
这马车本就狭窄,如今按照谢水杉的吩咐,到处都铺满了厚厚的棉垫,两侧和后面都堆了蚕丝被,还在车顶上挂了几条垂坠而下的布索。
马车之内点了数盏风灯,是用云母片和琉璃做的灯罩,透出的光线摇曳迷离,马车一行驶摇晃起来,就更是如梦似幻。
谢水杉撑着双臂,看着一脸不明所以,但是对她的各种突发奇想都格外纵容,因此表现得耐心又温和的朱鹮,低下头俯下身,在朱鹮的鼻尖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驾车的人已经驱车行走起来,谢水杉看着朱鹮说:“放心,你肯定会喜欢。”
谢水杉知道朱鹮不喜欢受人摆布。
他的身残是他致命的软肋和痛楚,他柔软的性情通常只是他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他本质根本不是一个性情温和之人。
小红鸟自尊心极强,谢水杉哪怕是闷在被子里面对他做点什么,他都要死死闭上眼睛,用他的卷发遮盖住面上的隐忍神色。
因此谢水杉觉得,如果两个人在床上来第一次,朱鹮一定会因为羞耻,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更别提享受。
但是在这狭窄的、灯火憧憧的车上就不同了。
谢水杉跪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朱鹮片刻,拉着他的双手按在自己披风系带之处,鼓励朱鹮:“帮我解开。”
马车咕噜噜地滚过宫内青砖平整的宫道,但是因为这个朝代的马车防震性能极差,因此车内还是有轻微的颠簸。
这颠簸又被那足有六七层棉被厚的软垫缓冲成了轻微的摇晃。
同头顶上的风灯一样,摇晃得朱鹮目眩神迷。
他明白谢水杉是要做什么了。
虽然还没有到十日……
可是,可是为什么是在马车上?
谢水杉见朱鹮僵硬不动,也不着急,就那么垂眼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蛊惑和鼓励。
终于,朱鹮的手指动了。
带着些许颤意,轻轻一勾,谢水杉的披风便散开了。
谢水杉笑了笑,双手落在朱鹮的脖颈之处,也解开了他身上的披风细带。
她没有再起身,弓着腰背亲吻上朱鹮的双唇。
朱鹮眼睫快速眨动了几下,最后慢慢闭上,双手环过了谢水杉的肩背。
一开始,他只是扣着谢水杉的肩膀。
随着马车转了个弯,不知道进入了哪一条街,开始变得颠簸一些时,朱鹮的双臂已经一只滑到谢水杉的腰侧,一只手紧扣住了她的后颈。
将她的头猛地压下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朱枭也猛地将自己的头向下压。
朱枭眼看着跑到了门口,一个府兵抓着一把长刀,朝着他身后砍来!
而由于他跪地的动作幅度太大了,虽然刀锋是躲过了,却导致他背上的仙姑滚了下来。
“仙姑!”朱枭立刻拉起了地上之人的手臂,却被仙姑推了一把,“你先跑!”
朱枭虽然不会什么高深的武艺,可是仙姑为了救他如今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怎能为了苟且偷生弃她于不顾。
朱枭好歹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暴喝一声,悍不畏死地赤手空拳便朝着提刀的府兵冲了上去——
“朱枭!小心后背!低头!”
穿越者提醒得非常快,以她的视觉帧率来看,这些府兵挥刀的动作都是慢动作。
可是如今她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也就只有一双眼睛能先一步预判。
好在朱枭向来对她的话令行禁止,穿越者的声音一传到朱枭的耳朵里,朱枭便已经低下头。
“嗖”地一把雪亮的刀锋从他的头顶扫过!
差一点就砍下他的脖子。
“前胸!”穿越者的声音再度提前传来。
但是朱枭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那么快就能向后躲避,因此这一刀虽然没能砍到他的皮肉,刀尖却在他的身前猛地一划,划到了他的玉带扣上——
“刺——”
“刺啦——”
谢水杉因为太心急,把朱鹮的细带给弄成了死结,就只好仗着蛮力,一把将朱鹮最上等的织锦寝衣给生生撕坏。
朱鹮身前一凉,猛地抽了一口气,垂头看了一眼,谢水杉已经倾身而下,吻在他大片莹润的身前,一口循着他身前那一点红梅般的艳色咬下去。
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她活像是进食的兽类,又像是持刀正欲将他斩杀的凶手。
朱鹮因为身前的凉意汗毛倒竖,脊背绷紧,心脏狂跳,呼吸不继,他微微仰着头,看向马车的上方,似是又一次,看到千万头斑龙朝着他飞奔而来——
朱鹮抬起手,紧紧地攥住了马车上方垂落而下的布索,指节青白,胸膛剧烈起伏。
朱枭抬起手,紧紧攥住了自他头顶上方砍向他颈项的刀锋,指节青白,虎口撕裂,胸膛剧烈起伏。
“起身用肩膀撞他,夺刀!”穿越者的声音再度传来。
朱枭顾不得身前衣物撕裂,大片莹润的肌肤暴露在黑夜之中,更顾不得刀尖擦破了他的胸膛,其上已经有红梅绽放一般的血液涌出。
他抓着刀锋,猛地起身,将刀锋高举过头顶,右侧的后足在地上狠狠一蹬,用左肩膀朝着那持刀的人撞去——
“啊!”手持长刀的府兵一下子被朱枭的蛮力撞倒在地,手砸在地上,长刀脱手,这一下撞得头昏眼花,仰着头眼神都涣散了一瞬。
“啊!”朱鹮头昏眼花,眼神涣散。
这时候马车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应该是已经出了皇宫,变得格外颠簸。
朱鹮整个人被向上一抛,刚刚落在软垫上,又被谢水杉蓄力一撞,正撞在紧要处,他根本没受过这种刺激,手中的布索脱手,修长的手无力砸在软垫之上。
谢水杉力度不轻不重,叼着朱鹮耳侧的一块从来无人光顾的肌肤,肆意折磨,朱鹮痒得偏头,却根本连蜷缩起来都做不到。
两个人身体死死相拥,马车的每一次颠簸,都是在沸腾的油锅之下添火加柴。
谢水杉看着朱鹮的神情,便知道自己今天的决策是对的。
朱鹮是一个封建王朝长大的男子,又是皇帝,倘若在这件事情上完完全全受人摆布,他即便是愿意,也一定会留下难解的心结。
可是颠簸倘若来自外力,一切就都不一样,就算不是来自他的主动,至少也不都是来自谢水杉的摆布。
这还未开始,朱鹮便已经完全沉溺,看着她的眼神迷离迷乱,抓着她腰侧的手指用力得要掐碎她的骨头。
而谢水杉自己的血液,也喧嚣沸腾起来,她也从未在这件事情之上,体验过如此纯粹的精神亢奋。
她低下头凑近朱鹮,却隔着一点距离没有马上亲上他,呼吸喷洒在他的鼻息,诱惑他,命令他道:“亲我。”
朱鹮紧扣着谢水杉腰侧的手抬起,力道几乎失控地捧住谢水杉的双颊,抬起上半身去亲谢水杉。
谢水杉故意起身躲避,朱鹮便追着她,一直到几乎半坐起来,才狠狠地亲吻住了谢水杉的唇。
不再是从前那般轻柔辗转,无奈地开放城池任由敌军肆虐,而是自发自主地扫开阻碍,长驱直入,执刃杀伐。
就像是油锅之中泼入了冷水,沸腾飞溅的血液彻底激发了朱鹮骨血之中的凶狠本性。
他一手捧着谢水杉的面颊,一手手掌死死掐着她的后颈,仿佛是要亲手扼死仇敌一样。
几个呼吸,铁锈的味道弥漫在两人的口腔。谢水杉疼得“嘶”了一声。
“嘶!”
“你他娘的是狗吗!”
被撞倒地的府兵正要爬着去抓脱手的兵刃,就被朱枭扑上来,一口咬住了后腿。
非常非常凶狠的一口,是奔着将他的肉咬下来的力度。
府兵疼得下意识一踹,朱枭被他踹得翻滚了两圈。
爬起来之后,又扑上去,一边咬人一边去抢夺兵刃。
那个府兵也是被咬得太疼了,红了眼眶,兵刃也不抢了,拉扯着朱枭,在地上毫无章法地撕扯了起来。
其他的府兵持刀冲了上来,却因为两个人缠得太紧无处下刀。
朱枭的上衣被彻底撕扯坏了,但是对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腰带都给扯开了。
就算是对战的时候,任何人的腰带开了也会下意识去系。
朱枭趁着这个空隙,往前一爬,一把抓住了长刀。
他今天必须把仙姑救出去!
抓到长刀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不顾手掌虎口之上的撕裂,双手握着长刀回手一剁——
“锵”的一声,一部分刀尖剁在地面上,当场卷刃,一部分刀刃剁在那个府兵的手臂上,直接砍断了他半条手臂。
“啊啊啊啊——”
朱枭用力又一拔刀,鲜血飞溅在他俊美凶戾的脸上,此时此刻,他倒是当真有几分朱氏皇族血脉的模样了。
而因为他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狼一般过于凶狠的模样,周围其他的府兵一时之间被震慑住,竟然无人敢上前与他这个完全不会用刀的人对刀。
朱枭提着刀,冲到了仙姑的身边,去扶她:“仙姑……”
穿越者愕然看着朱枭,下意识地躲避了他一下,因为此时此刻的朱枭看上去太可怕了。
可怕得像那个穿越者在系统空间看到过的,前二十五次世界崩毁前的影像之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朱鹮。
这一下躲避,让朱枭当场愣住了。
脸上的凶煞和悍厉都变成了茫然。
而正在两个人这短暂的对视之中,被朱枭身上疯狂的气度震慑的府兵回过神来,一股脑地提刀冲了上来。
上头给他们的命令是活捉朱皇孙,至于朱皇孙身边的人,能抓就抓,能杀就杀。
但是虽然命令是活捉,却也要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弄伤朱皇孙,最好是奄奄一息。
不拘缺胳膊断腿少点什么零件,只要人活着就行。
因此这群府兵挥刀砍下时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
朱枭还因为仙姑躲避他的那一下,以及看着他惊恐的眼神而愣怔,穿越者却已经飞速地回过了神。
无数的刀锋朝着两人捅过来,委顿在地半晌的穿越者,恢复了一些力气,猛地一拉像活靶子一样站着发愣的朱枭。
将他拉倒,而后翻身张开双臂,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空间里面的积分真的不能再乱用了,因此穿越者根本来不及给自己施加什么防护,甚至没有来得及屏蔽痛觉。
“呲!”
“呲呲呲!”
长刀从数个方向捅入她的腰腹后背,没有屏蔽痛觉的穿越者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刻骨铭心的冰冷和疼痛。
冷汗霎时间涌了出来,她像脱水的鱼一样,张了张嘴,难以呼吸。
而后扬起了脖颈,刀锋刺入的地方鲜血弥漫开来,她喉间痛苦地挤出了一声短促的“呃……”
“呃……”蓄势待发多时的热刃捅入身体,谢水杉仰起头,修长的颈项汗水密如落雨,神情似是痛苦,感知却是从未体验过的癫狂。
带着情爱的结合,同单纯的宣泄完完全全是天堂与地狱。
马车跑入了山中,这条路就是去皇庄的路。
深夜上山的马车只有他们一辆,冬日缠绵不去太久,春日刚刚来临,漫山的大雪融化,将这一条路变得格外颠簸难行、泥泞不堪。
可是车子向山上跑的速度并不慢,驾车的辕马膘肥体健、四肢健壮,呼哧呼哧地从鼻腔喷着白气,喉咙之中因为拉扯用力,伴随着呼吸挤出吭哧吭哧的声响,一路风驰电掣,带着这小车向山上冲。
是一匹好马。
耐力极强,足足有两刻钟持续的奔跑,丝毫未曾减缓速度。
当重赏。
只不过山路实在是太过颠簸,车内再多的软垫也抵不住这等激烈的颠簸,好在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就是彼此的软垫,彼此的盾牌,哪怕一同被颠得飞起来也没有放开彼此。
突然一侧马车的轱辘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坑中,谢水杉猝不及防,眼看着头便要撞到车壁。
朱鹮抓住一条布索,骤然拉起自己上半身,伸手垫在了她的头下。
谢水杉撞在了他温热柔软的掌心,又和他一起大幅度地倾倒在车厢一角。
两个人立刻又紧紧地抱住了彼此,靠在车壁上咬住彼此的肩膀,才能压得住喉间的哼声。
天旋地转不及此刻目眩神迷。
天翻地覆不比此刻巅峰盛大。
“吁!”车夫勉力地控制架车的辕马维持平衡,但是马蹄在泥泞之中几次打滑,好不容易才站稳。
“吁!”
谢远山纵马而来,带着一行人勒马在这宅子的门口,下马之后,便带着人提着武器冲了进来。
看到了地上被捅得鲜血横流的仙姑,再看看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仙姑的朱皇孙,心道时机正好!
“快!随我救人!”谢远山一声嘶吼,一行人迅速冲入院内,将那群持着凶刃的府兵团团围住,三两下将这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而后拉起了朱枭和看上去已经要命归西天的仙姑,朝着这宅子的外面跑。
谢远山让人将朱皇孙和仙姑一起扶进了马车里,下令道:“回府!”
“回宫。”谢水杉汗透重衣,里面的衣物如何根本不理会,胡乱裹上披风敲了敲马车的车壁,命令车夫掉头。
她拉过车里散乱的蚕丝被,将两人盖住,搂着朱鹮躺下,气息尚未平复,热汗依旧遍布全身。
谢水杉将手臂塞入朱鹮的脖颈之下,勾着他的头让他对着自己,贴着他的脸问他:“跑山爽吗?”
朱鹮缓慢地睁开眼,过于激烈的过程导致他此刻有些脱力之后的虚弱和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羞于回答这样的问题,无奈地瞪了谢水杉一眼。
“啊……”谢水杉叹息一声,也翻身躺下,侧头贴着朱鹮潮湿的耳边说:“多谢陛下款待。”
“多谢冶署令救命!”
“得救了……仙姑,我们得救了……”
朱枭的眼泪汹涌落下,抱着浑身是血、替他挡了数刀的仙姑,颤抖得不成样子。
“仙姑,你快治疗自己……你快呜呜呜……”
朱枭终究只是个少年人,少年人总是不够稳重淡然。
即便是被人整日耳提面命要他端庄稳重,在面对心爱在意之人重伤濒死的情况下,他的崩溃就如同山崩海啸,压制不住。
直到穿越者兑换了一瓶营养液,抖着手交给朱枭,让朱枭喂她喝。
朱枭才总算是暂时压抑住了哭腔,哆哆嗦嗦地正准备打开瓶子。
“有人拦路,快!转弯!”
马车一个急转,整个车厢在一瞬间几乎是横过来的,朱枭的手腕正好撞击在了马车车窗旁,手中还未能打开盖子的药瓶脱手了,径直从车窗飞了出去——
“药!”
“哐当!”
“啊——”
马车遭受了剧烈的撞击,翻了。
朱枭在千钧一发之际顾不得去抓那瓶药,紧紧抱住浑身是伤的仙姑,给她当了人肉垫子。
后背剧烈撞击在车壁的横栏上,朱枭感觉自己全身都失去了知觉。
这时候,翻倒的车帘被掀开,谢远山的脸出现在车帘之后。
黑暗之中,他居高临下,那张向来在朱枭和仙姑面前奴颜婢睐的脸,终于露出了原本狡诈又冷漠的本相。
谢远山的声音也再不是温和讨好,而是中年人应有的厚重威严:“东西到手,将这两个人捆起来,可以交差了。”
朱枭手指艰难地动了动,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下砸得太狠,他连大口呼吸都做不到,更别提再次暴起,为他的仙姑冲出一条血路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浑身是血的仙姑,被人像提着一块破布一样毫无怜惜地提起来。
然后被绳索密密实实地五花大绑,那群人根本半点不顾忌她的伤势。
“她还没吃药……”朱枭四肢大张地躺在那里,几次尝试着用手臂撑着身体起身,却都失败了。
眼前再一次模糊。
模糊之后又清晰。
他继续喃喃:“吃药……”要不然她会死的。
会死的!
“仙姑……”
“仙姑……”
穿越者知道他们这一次栽了。
朱鹮手段实在是太过高明,穿越者本人到现在都想不通,究竟他们败在了哪里。
究竟从哪里开始出现了问题……
穿越者被人提着,看到了那马车里面,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盯着她流泪的男主角。
心中满是怨恨。
男主角怎么就这么废物呢!
但凡他有反派朱鹮一半的能耐,她又何必这么辛苦!
好疼啊。
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穿越者咬牙切齿地被提走之前,在系统空间里兑换了所有的积分。
而后启用了一个新的系统道具——传送道具。
闭着眼睛,应用在了那个连爬都爬不起来的男主角朱枭身上。
穿越者心疼得要滴血。
她这一次是真的倾家荡产了。
她做了上百年的攻略任务攒下来的那么多积分,在这个世界彻底挥霍一空。
但是她不能输。
这一局她必须赢!
朱枭必须赢!
于是在那群人把她转移到一辆马车上的时候,再回去要把朱皇孙给绑起来时,却发现人没了。
凭空消失了。
谢远山面如死灰,把马车里所有的缝隙都抠了一遍,确认人没了。
“给我搜!挖地三尺地搜!”
谢远山咬牙切齿地拉开了被众人围着的那个仙姑的马车,一把揪起她的领子,恶狠狠地质问:“他人呢!”
“你这妖女!把他给我交出来!”
这个任务搞砸了,谢远山就是白忙一场,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个所谓的仙姑活活给掐死。
穿越者已经自行喝完了营养液,幸好她还有一些不需要用积分兑换的营养液囤货。
要不然她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痛苦无比地真正死亡,才能脱离这个世界。
但是看到这个算计他们多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投奔了反派的冶署令如此发狂,被揪着衣领的穿越者露出一个同她平时清冷出尘完全不符合的、阴狠的笑:“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他!”
“你就等着交差不成,被你那暴虐的主子活活弄死吧!”
谢远山高高地抬起手,但是最后巴掌并没有落在穿越者的脸上。
他松开了她,怒不可遏的情绪陡然散了。
看着她说:“操心你自己吧,不怕告诉你,上面给的任务,其实不是抓朱皇孙,那个小崽子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废物,没有你的帮助,他能做成什么事?”
“上面真正要抓的,是你这个妖女。”
谢远山蹲在马车门口,险恶地看着穿越者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咱们那位圣上,喜好启用酷刑。”
“据说他的宫内狱之中,光是折磨人的刑罚就有上千种。”
穿越者的表情却丝毫未变,大不了她卖几瓶营养液换点积分兑换痛觉屏蔽。
她会怕酷刑?
谢远山觉得她这样是强撑着,心里痛快极了。
但是一出了马车,又想到那朱皇孙莫名其妙消失无踪一事,摸了一下自己胸前的位置。
而后他去而复返,又掀开马车车帘,将一张麻纸展开,展示在仙姑的面前。
上面的人交代任务的时候交代得非常清楚,一步一步都必须按照上面给的指示遵行。
确实成功抓到了这个自称是仙姑的妖女。
但是上面的人也给了他一张麻纸,说是任务一旦失败,或者是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变化,便让谢远山把这张麻纸给那个妖女看。
果然,妖女一直没什么变化的神情,陡然变幻,连震惊都不足以形容,简直扭曲。
她一直以为和她斗法斗到现在的是那个极其难缠的大反派朱鹮,毕竟她穿越之前,对同样处于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有所了解。
那个穿越者根本启用不了系统面板,只是个明明应该攻略反派、让朱鹮安心去死,却偏偏心甘情愿做反派的傀儡,还爱上了反派的可悲穿越新手。
穿越者碰到过很多这样的穿越新手,他们都会把任务的世界过度当真。
然后逃不开宿命一样,爱上这些世界之中的某些角色,心甘情愿迷失灵魂,留在各种各样的世界里,被同化。
但是穿越者双眼死死盯着纸张之上画着的Q版小汽车,以及靠着小汽车抽烟的嚣张小人儿,到现在才意识到,把她算计到山穷水尽地步的人,是一个穿越者新手!
“操!”她忍不住骂出声。
那副仙风道骨、琼林玉树的气度,彻底没了。
而此刻的穿越者新手谢水杉本人,正在离奇地看着她怀中的情爱新手。
“可以啊小鸟,虎狼之药都已经断了,你还能连发。”
“原来你真的是天赋异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