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生孩子吧 你到底有什么不擅长的?……

三日成晶Ctrl+D 收藏本站

谢水杉第二日天未亮就把尚药局的医官都召来了, 仔仔细细地询问了朱鹮的状况,尤其是他的壮阳药是否伤身,以及行房事会不会损伤身体。

山羊胡的尚药奉御斟酌道:“陛下如今正气未复, 百脉空虚,若犯房室……”

山羊胡话说了一半, 张弛立刻便站出来反驳:“大人,陛下虽然正气未复, 却并非百脉空虚, 陛下连续喝了多日益补壮阳之药,如今阴虚火旺, 五心烦热, 堵不如疏,不如暂且停药, 泄精平阳,才能气缓血和,心神归宁!”

尚药奉御不吭声了。

他们这群人本来也是这样觉得,可陛下身体如此虚弱, 谁敢让陛下泄阳平心?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这新进入尚药局的医门邪修, 正好推出去做靶子。

而张弛这个靶子十分成竹在胸地对谢水杉保证:“只要陛下不过度纵欲,每十日温和宣泄,于身体有益无害。”

谢水杉欣然点头,靠坐着朱鹮的腰撑,抬袖一挥道:“赏。”

江逸立刻上前, 应道:“是。”

这便是让众人都退下了,尚药局的医官们依次退下,张弛留在最后。

他对着谢水杉仔细叮嘱行房过后的禁忌, 例如倘若热汗淋漓不要立即沐浴等等……

谢水杉听得认真,嘴角一直抿着,脑中所想之事,已经不能为外人道了。

等到张弛交代完,又从药箱之中拿出了一大罐乌膏给谢水杉。

“这是我专门调配的祛疤药物。”张弛始终记得谢水杉救他全家,他如今虽然同尚药局的同僚全然相处不来,可从前的女医所拨给了他。

他同家人都住在那里,还收了几个和他志趣相投的小徒弟,他确实在皇宫之中过得非常舒心顺意。

投桃报李,他清俊面容笑意真挚,对谢水杉道:“当日谢姑娘对张某全家救命之恩,张某没齿难忘。”

张弛双膝跪地,双手奉上:“听闻尚药局的同僚说谢姑娘的腿受了伤,这膏药敷上,细细用布巾缠好,待到膏药自行脱落,便是更换最佳时机,这一罐用完,伤疤便也会消失无踪。”

谢水杉轻轻挑了一下眉,并不意外张弛对她感恩戴德,意外的是张弛竟然还专门打听她身体的伤。

谢水杉的伤早就好了,朱鹮咬的那一口确实是留下了疤痕。

不过谢水杉并不打算把疤痕去除。

她觉得那个牙印还挺好看的,而且是在那么隐秘的地方,除了她和朱鹮,又没有其他人能看到,何必费力去除掉呢?

谢水杉也并没有拒绝张弛的好意,收下了乌膏罐子,勉励了几句,让他好生给朱鹮调理身体,又让江逸给他拿了一块金饼。

而后亲自起身,将他送到了太极殿的门口。

拍着张弛的肩膀说:“待会儿我让内侍给你的家人送鱼符过去,张大人休职时,可以带着家人去朱雀大街好好地逛一逛,很热闹。”

张弛拿着金饼,受宠若惊,背着药箱出太极殿门的时候,走路都像小兔子一样一颠一颠的。

他终究是年岁还小,得遇“伯乐”,怎么能不春风得意呢?

送走了张弛,谢水杉回到殿内,让江逸给她拿来了纸笔,提笔写“家书”。

是给已经回到了东境的元培春和谢千峰,还有剩下那些根本没有见过的谢氏家人的。

谢氏是一把好刀,谢水杉得好好地“磨”着。

江逸始终跟在谢水杉身边,研磨递纸,端茶倒水,十分殷勤。

谢水杉算是知道朱鹮为什么喜欢江逸近身伺候,这老东西察言观色极其厉害,一旦对你上了心,用起来是真的顺手。

谢水杉写完了数封家书,江逸已经帮着她分别封入信纸落了火漆。

谢水杉又专门叮嘱了他一句:“记住,给谢千峰的那对双生夫人准备的礼物,务必要一模一样。”

江逸明显一愣,谢水杉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江逸低头应道:“是,奴婢记得库房之中有一对碧玉双佩,正适合送给东州节度使的两位夫人。”

谢水杉点头:“你看着办,礼物不需要多么贵重,也不要送去逾制的东西,送那些平时就能用的。”

“是,姑娘。”江逸四平八稳地应声。

实则内心咚咚打鼓,怎么回事?

江逸对各路人物,以及人物背后所牵连的人记得极其清楚,谢千峰分明只有一个夫人,哪里来的双生子夫人?

莫说谢千峰,便是死去的谢敕也没有妾室,大多谢氏族人都只娶一个妻子。

谢氏常出痴情种,若不是谢氏的主家生育太少,旁支也跟着效仿,这么多年谢氏的族人又怎么会人丁凋敝?

不过江逸不动声色,打算等到陛下醒了悄悄地去问陛下。

等谢水杉穿好了衮服,去太庙祭祀的时候,江逸找到了机会询问朱鹮。

朱鹮闻言笑道:“是朕随口一编。”

“无须同她解释,反正她又不会去接见谢千峰的夫人。”

“至于那碧玉双佩,拆分开送给谢千峰的夫人一份,再送给谢千嶂的夫人一份就好。”

江逸应道:“是,陛下。”

朱鹮点头,提笔写了几张羽书,吩咐江逸飞鸽传书出去。

问道:“殷开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江逸收起羽书,又回道:“陛下放心,以华西城为中心,四布泽桑两州边界,已经尽数布置完毕,殷开今早也已经回到皇宫,等待陛下召见。”

朱鹮点头,问:“可安排了看着皇后的人?”

“陛下放心,皇后身边如今所有的使唤侍婢尽是内侍省的人。除了祭祀规定的路线皇后哪里也去不了。”

江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规定路线也不路过蓬莱宫,皇后的消息绝对送不出宫。”

朱鹮这才看了一眼铜壶刻漏,说道:“太庙那边这个时辰,该送神了。”

太庙祭祀一共分为,晨祼、迎神、三献、饮福受胙、送神、望燎六个步骤,威仪森严。

谢水杉从晨祼就开始折腾,身着衮冕,双手执圭瓒,各种拜神。

拜完之后迎神再拜,初献还要拜,好容易饮福受胙,能喝口酒吃口肉,但还是要拜。

谢水杉这辈子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中间也不跪皇帝,虽然商人都会讲究一些风水,可谢水杉的本质是不信神佛的。

神佛都不相信怎么会相信先祖?

一些人活着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大能耐,死了能有什么厉害?

但是她如今当了皇帝,四境受了寒灾,她今日替小红鸟,算是把朱氏皇族的祖宗跪了个遍。

待到送神的乐舞结束,谢水杉最后一拜。

“乐止,神归”,太祝高声曰“先祖之灵,归天复位”后,送神礼成。

谢水杉被内侍搀扶着起身,衮冕繁重,拜了小半天了,谢水杉头顶上十二垂旒坠得她脖子疼。

不过还有最后的一步,望燎。

太祝、奉礼郎入殿撤馔,所有酒食,蔬果,祭祀用品尽数撤下。

谢水杉走到望燎位,注视着燎坛,太祝点火,焚烧祝帛祭品。

等到火烧尽,谢水杉又再拜,而后终于退出太庙乘坐玉辂返回斋宫。

祭祀结束了。

但还没完。

谢水杉还要下旨赐胙于天下,再回宫设宴,宴请参与祭祀的三公、百官,礼官,乐工。

总之待到一切结束,谢水杉还要宴饮。

她以为朱鹮不争风吃醋了,为了国家还让她带着钱湘君一起祭拜先祖。

结果谢水杉今日一整天都没有见到钱湘君的人影。

谢水杉白日询问了身边的人一句皇后在哪里,身边跟着的油条少监回答谢水杉:“男主阳、女主阴,宗庙为阳,皇后不预。”

名义上是帝后一同祭祀禳灾,实则皇后仅仅是在皇宫特定的宫殿之中,遥遥地拜谒太庙。

简而言之就是女人不让进太庙。

谢水杉当时就乐了,她看着太庙的神位,笑得险恶又嘲讽。

这些老东西如果真的能够庇佑天下,看到她,恐怕要气得从皇陵里面爬出来了吧。

她不仅是个女人,甚至不是朱氏的皇族之人。

等到宴饮也终于结束,谢水杉总算是被抬回了太极殿。

她那么旺盛的精力,这一天折腾下来也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这要是小红鸟去祭祀,谢水杉估摸着祭祀一半,小鸟就去直接见祖宗了。

不过谢水杉回到了太极殿,一看到端坐在长榻旁边的小鸟,疲惫便一扫而空。

她连衮冕都来不及卸下,手撩着十二旒垂珠,垂头便先在朱鹮的嘴唇上偷了个“香”。

朱鹮勾唇笑了:“快将衣服换掉吧,一身的焦糊味儿。”

谢水杉抱怨:“你可别提了,今天烧祭品的时候,风一个劲儿地朝我这边吹,把我给熏的……”

谢水杉被伺候着更换了轻快的常服,又简单洗漱过后,这才走到长榻旁边,直接倾身抱住了朱鹮。

朱鹮也抱紧谢水杉,手掌压在她的后颈上面,力度适中地按揉。

“累了吧?宴席上是不是没吃饱?”

朱鹮声线温柔得人耳朵痒,他说:“我让人给你熬了甜汤,待会儿多用一些吧。”

谢水杉将头埋在他的颈项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嗯”了一声,然后笑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娶了一个温柔贤良的老婆,累了一天回家,老婆便嘘寒问暖,关切备至。

怪不得这天下的男人都爱娶老婆。

有“老婆”就是好啊。

谢水杉抱了朱鹮好一会儿,甜汤送过来了才松开朱鹮,盘膝坐到了小几另一侧,捏着汤匙喝得很快。

真的饿,宴席上看那些朝臣的老脸,听着虚伪的贺词,谢水杉根本就吃不进去。

哪像她的小红鸟,面如冠玉骨秀神清,看着都下饭。

用过甜汤,小几撤下,谢水杉躺在朱鹮没有知觉的双腿上,由着他的手指穿梭在自己的发间,给自己按揉。

她撑着一条腿,惬意地晃来晃去,双手却不怎么老实,从朱鹮垂落小腿的寝袍下没入,一路向上。

朱鹮按着按着,动作顿住,面色红透,垂着眼看了谢水杉一眼,对上她蓄意使坏的神情。

“医官说十日可以行一次房。现在才第二日……”谢水杉头蹭了蹭朱鹮的腿,忍不住咬了他腿一下。

朱鹮的腿是没有知觉的,但他看着谢水杉咬,竟然会觉得……痒。

谢水杉由衷道:“好难熬啊。”

朱鹮:“……”她真的满脑子没有别的事情。

他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想说不到十日也没关系,但又显得好像他很急迫一样。

索性不搭茬,继续慢慢给谢水杉按揉,不过他没有拉开谢水杉一直没入他寝袍的手,也没有阻止她的不老实。

朱鹮越是这样“大方”,谢水杉越是心火难息。

过了一会儿,她受不了地坐了起来。

朱鹮还疑惑:“怎么了?”

“这还没到一刻钟,我再给你按揉一会儿。”

谢水杉有些烦躁,看着朱鹮笑得邪气:“不了,我怕一会儿你把我脑袋戳漏了。”

朱鹮:“……”

他面色红得不能看,抬手指了指谢水杉,一个“滚”字在喉间滚了半晌,终究是没舍得吐出来。

他真不太能理解,一个女子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这么轻易地说出来。

不知廉耻。

朱鹮回避谢水杉的视线,眸光落到了长榻旁边的桌子上,说道:“对了,张弛给你调配的乌膏,你用上吧。”

朱鹮垂着眼睛道:“我那天咬得太狠了。”

谢水杉撑着床榻,歪着头看朱鹮,非得和他眼睛对视不可,对视上了,笑盈盈地道:“不生气了?”

都主动提起那天的事了。

朱鹮瞪了她一眼。

谢水杉拍了拍腿说:“这个疤不去了,这可是你给我的印记呢。”

“以后我每一次看到这个疤,都像你给我……那什么一样。”

朱鹮闭了闭眼睛,即便是他很喜欢谢水杉,但也时常会被她的不知廉耻弄得受不了。

朱鹮在心中骂了一句“淫/魔”。

谢水杉伸手掐朱鹮红透的脸,却被朱鹮躲开了。

谢水杉:“嗯?”

朱鹮嫌弃:“洗手去。”

“我喝甜汤之前才洗……”

谢水杉想到她方才摸了什么,朱鹮应该是嫌弃他自己。

可是都隔着衣物呢,又没伸进去。

她看着朱鹮,正欲说两句撩拨的话,朱鹮实在是招架不住了立刻说道:“来人,抬朕沐浴。”

然后朱鹮就被小腰舆给抬跑了。

谢水杉一个人躺在长榻上面,笑了一会儿,想到了明日便要收网抓捕穿越者还有朱枭的事情,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对着不远处梁柱下面站着的江逸说:“殷开在皇宫里面吗?”

江逸偏头对着谢水杉,实则是因为刚才被迫灌了一耳朵的淫/词浪语,根本不忍直视她。

拘谨回答:“回来了。”

“把他叫来。”谢水杉起身,下了长榻。

殷开很快来了,恭敬跪地道:“见过陛下。”

“陛下?”谢水杉站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又看向殷开,眼中莫名。

殷开道:“陛下有言,姑娘与陛下同尊。”

谢水杉笑了笑。

拿过桌子上张弛给她的乌膏罐子,走到殷开的面前递给他。

“这是尚药局张医师亲自调配的膏药,他的医术喜好剑走偏锋,最擅长的不是诊治病症,而是碎骨重塑,为他人改换容貌。”

“这乌膏,可以去除疤痕。”

谢水杉居高临下,看着应开脸上的那个巨大的x,说道:“你师妹在皇庄那么久,你到如今都不敢以真容见她吧?”

“这药你拿去用,敷在伤疤处,等其自然掉落再换药。”

殷开抬起手,没有接罐子而是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谢水杉又道:“殷开,你师门受你所救,你已经不算是叛徒,也不需要维持毁去的容貌,把脸治好吧。”

“陛下还没有过问你师妹入宫刺杀的事,我继续帮你拖一段时日。”

殷开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心中的情绪几度起伏。

谢水杉见他不伸手来接,直接把乌膏罐子放在他脑袋上,隔着罐子拍了拍他的脑袋。

“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不去争取,根本是懦夫行径。”

谢水杉说,“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吧,你把脸治好,然后凭借你这副好身材好样貌,把你师妹勾引到手。”

“只要你师妹与你心甘情愿相爱相亲,我必然能说动陛下为你赐婚,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殷开猛地抬起头,头上的乌膏罐子掉下来被他伸手攥住。

他眼神有些不可置信,他先前想杀谢水杉的事情,她那么聪慧绝伦,不可能没有感觉。

但她竟然还愿意为他和他师妹说话……还要他治好脸,堂堂正正地去追求师妹。

还将这说成是“任务”。

殷开张了张嘴,感激的万语千言涌到喉咙,但觉得说出口对她都是一种羞辱。

谢水杉已经坐回了长榻边上,浑不在意地挥手:“去吧。勾引人这个任务,可没那么容易。”

她笑道:“来日你若是束手无策,尽可以来问我。”

谢水杉端着茶盏,哧溜了一口。

男配想勾引女主角确实没有那么容易。

但是朱枭很快抓住了,谢水杉准备尝试一下,把男女主角给拆掉。

殷开感激涕零地拿着乌膏罐子走了。

朱鹮沐浴回来,开始保养,谢水杉也去沐浴。

等到两人都干干净净躺回床榻,谢水杉在被子里面抱着朱鹮,摸摸亲亲过了子时,能做的都做了,总算是暂且隔靴搔痒,欲求不满地睡着了。

朱鹮躺在被子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朱鹮觉得这样比真的来更伤身。

他就那么生忍着,熬着,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瘫痪的只是腰以下,他的双手还是可以动的。

他从前每一日都战战兢兢,就算没有身残,那时候刚刚登上皇位,每天都在致力于从太后钱蝉的手中抢夺权势,夙兴夜寐,废寝忘食。

后来掌控了国家,国事繁忙得他恨不得把一日当成两日来过。没有精力抚慰自己。他也根本没有那个念想。

如今因为谢水杉开了窍,却已经默认自己的欲望应当由她来开启关闭。朱鹮根本没有自我抚慰的意识。

而且他的爱侣是个淫/魔,他这点能耐,还是留着吧……

也不知道十日之后……能不能有一盏茶的时间。

朱鹮侧头看谢水杉,还未等实践便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她这样好淫,怕是没有一个时辰都满足不了吧。

第二日早上开始,谢水杉便拿了崇文国的舆图,隔空开始推演今日的收网过程。

她的手指在华西城上轻轻一点,愉悦道:“开始啦。”

与此同时,华西城,谢氏旁支,冶署令谢远山宅邸。

院外的数辆马车停在后门处,谢远山急匆匆地从主院赶过来,刚刚带人冲进院子里,屋内的房门便开了。

一个身着一身白纱,头戴帷帽的女子站在房门口,身形飘逸,气度端华,哪怕不看脸,也让人觉得宛如谪仙降世。

“仙姑,仙姑不好了!”

“仙姑你是已经预测到了吧?!”

“皇城之中又派人过来了!这一次人数很多,联合了华西城的府兵,不知怎么得到了仙姑和朱皇孙在本官这里的消息,正在朝这边合围而来!”

“仙姑快快通知朱皇孙收拾行装,本官在后院备好了数辆一模一样的马车,混淆视听尽快送仙姑和朱皇孙出城!”

站在那门口的女子不慌不忙地“飘”下来,开口声如冰裂,令人听之俨然。

“冶署令无须慌乱,以他们的速度要抵达冶署令的府邸,还需要最少三刻。”

“我已经让朱皇孙收拾好了行装,这段时日劳烦冶署令,来日待朱皇孙荣登大宝,冶署令当居开国首功。”

谢远山原本根本不是华西城的冶署令,他是两个多月之前,从华西城旁边的平北城里调过来的。

从平北城掌管铁器制造的从九品下冶署丞,成为这华西城掌管原料调配,工匠管理,铁器调拨的正八品上冶署令。

家主对他说,要他以全家来做个局,诱导局中之人落入遍布华西城的谢氏大网。

谢远山已经年过五十,若不铤而走险,这辈子再没有其他晋升的机会了。

家主答应他,只要计策成功,抓捕了“逆贼”,日后不仅是华西城的铁矿,平北城的铁矿也会划到他的治理之下。

纵使谢氏的铁矿已经江河日下,但华西和平北一直都是整个东州的主要铁矿产区。

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近在眼前,谢远山为了演得像,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没有告诉。

此刻听到这个“逆贼”对他说什么开国功臣,谢远山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片刻。

还荣登大宝?

荣登西天还差不多。

这段时日这个朱皇孙接触的所有世族之人,全都是假的。

他们筹谋的华西城起兵,振臂一呼万千豪杰追随的“大计”,根本是一群人陪着这个朱皇孙在演戏罢了。

谢远山觉得这个据说是前朝太子遗孤的皇孙朱枭,恐怕也是个假的,长得再怎么像朱氏太祖,实则就是个受道姑摆布的木偶。

年岁浅薄,心智不全,整日除了跟在这个藏头遮面的所谓仙人身后,开口闭口的仙姑仙姑,根本没有其他任何本事。

拉拢人心的话都说不明白,想做皇帝?

皇位上的那一位纵使暴虐无道,那可是生生从一无所有,到将世族手中的皇权攥到自己手中的阎王人物。

这小皇孙拿什么跟阎王斗啊?

拿所谓的“天命所归吗”?

不过这朱皇孙身边的“仙姑”倒是确实有几分本事,最擅长迷惑人心,操控他人为己用。

谢远山心思百转,却也只是瞬间,万不能让那个仙姑看出什么端倪。

他脸上流露出窃喜和担忧。

似乎在因为“开国首功”高兴,也生怕他的重臣梦因为朱皇孙被抓住破碎。

“仙姑,既然已经收拾好了就快请上马车吧!”

谢远山吩咐跟随他一同过来的家丁:“还不快快帮仙姑和皇孙搬东西去!”

“不必了。”那白纱飘逸的仙姑说,“就只有一个包袱罢了。”

她说着,微微侧身低头,让开门口。

她身后便有一个锦衣华服,金冠高束的男子迈步而出。

他的面容显露在天光之下,这初春将至还未生长出任何绿意的庭院之内,便似是投下了一道煌煌之光。

他长发半束,乌黑如墨,笔直如瀑,随着他走动简直能反射天光。

他生得修眉凤目,鼻峰挺拔,居高临下对着对他行礼的谢远山抬了抬手。

英武慑人,气宇轩昂。

如果谢水杉此时此刻在这院中,定会看得移不开眼。

男主角不愧是男主角,朱枭同朱鹮极度相像,但又比朱鹮那病恹恹阴沉沉的模样,不知道俊朗了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他健康健壮,纵使面上能看出年岁不大,但宽肩窄腰,长腿高颈,已经能看出日后是何等威仪无双。

这应当就是朱鹮完全健康的模样,谢水杉那么想见朱鹮少年健康之时,自然难以挪开眼。

而这朱枭一开口,声音更是敲人心胸一般金声玉振:“我与仙姑暂避数日,既是躲避便不宜带人,身边投奔我之能士,还要劳烦冶署令代为看顾,日后我还是要回到华西城,同世族结盟起兵。”

“冶署令劳苦功高,我铭记在心。”

“哎哎哎,是是是,”谢远山对朱枭极其客气,卑躬屈膝尽职尽责地完全不像个正八品的地方官,反倒像一个奔前走后的小厮。

实则心中腹诽,赶紧走吧小祖宗,你哪有什么投奔者和拥护者?

这皇孙身边一开始跟着的那些确实是有世族之人,最多的是泽州的叶氏。

但是这一路上奔袭逃命,这皇孙有仙姑保护,毫发未伤,但那些叶氏兵将,死伤殆尽,后来填补上来的那一些,都是披着叶氏皮囊的谢氏人。

今日一并上路护送,是送这小皇孙入瓮的。

谢远山躬身抬臂引路,以示恭敬,也是要尽快把这烫手的山芋送走。

“皇孙快快随本官来……”

朱枭同帷帽之后的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短促隔着帷帽对彼此点了点头。

而后跟在了冶署令谢远山的身后,从他的府邸后门,上了众多一模一样的马车其中一辆。

谢远山又尽职尽责挨着个的车夫亲自交代,责令那些空置的马车遇到什么人盘查,千万不要配合,负责帮助朱皇孙和仙姑吸引追兵。

谢氏冒充叶氏的那些护送两个人的护卫,分别围拢在了几辆马车旁。

定下的计划,是待出城后,在城外聚拢,继续护送皇孙。

而后马车排队从小路出发,朝着四面八方行进。

简素的马车之中,那戴着帷帽的仙姑掀开了帷帽,露出了一张清艳绝丽的脸。

她压低声音道:“承胤,这冶署令今日有古怪,随行我们的叶氏侍从也不太对,我昨日在院子当中走了一圈,竟是没看到任何一个面熟之人。”

“我怀疑他们已经被人彻底替换,我们必须伺机脱离马车,我施展术法,令车夫失神,我们在出城之前下车。”

“先躲避乔装,等到入夜,再伺机联络拥护你的叶氏之人,令他们反制冶署令宅院。”

被叫作承胤的朱枭,看着身边之人清绝的脸微微失神。

片刻之后,他挪开视线,耳根泛红,无有不应道:“全听仙姑的。”

“仙姑出山襄助,救我于被世族裹挟的水火,带我多次逃脱追杀,我……承胤感恩在心。”

朱枭是真心地感激,也是真心地倾慕身边之人。

他自幼颠沛人间,命贱如狗,连亲娘都恨他苛待他,为他取了朱枭这样凶戾,意喻不得好死的名字。

毕生对他最好的人,便是眼前的女子。

她说他乃是天命所归,在他身边多次为他阻挡锋刃,还为他取字“承胤”,说他是这世上最尊贵的血脉,是万民所向。终有一天能为天下受难的百姓诛杀暴君,登峰御极。

朱枭从未想过,他竟是如此尊贵之人,也从未想过会有人待他如珠似宝。

就算为了仙姑,他也愿意按照她说的去做。

于是两个人在马车行驶到一处出城的岔路之时,仙姑叫了一声车夫,而后像模像样做了几下手势,利用系统空间的道具迷惑了车夫。

让车夫突然加快了速度,甩开了随行的侍从。

待到无人处,让那车夫短暂停车后,再继续朝着城外跑。

仙姑则是带着朱枭下了马车,两个人一路朝着城中一座植被浓密的寺庙而去。

他们包袱之中带的,正是改换容貌的衣物,两个人很快乔装成了一对寻常烧香的夫妻,隐匿在了寺庙的人潮之中。

殊不知那些马车每一个,都顺利出了城,根本没有任何人盘查。

谢水杉隔空和穿越者交手这么长时间,知道她多疑谨慎,早就料到了她会半路逃走。

谢水杉手指在舆图上的华西城圣福寺上一点,笑了。

现代人的思想,旁人或许理解不了,谢水杉却很清楚,大隐隐于市嘛。

穿越者逃走之后,定然会选择隐匿在人最多的地方,试图玩一手“灯下黑”。

只不过谢水杉早在这里布置了更多的人,谢水杉这两个多月测试得知,穿越者会一些乔装改扮的手段,但是她的那点能耐,不是系统出品的技能,实在是不够看。

谢水杉早就把丹青送到了华西城,那才是徒手捏脸的行家,一眼就能看穿这两人的装扮。

因此在两个人佯装拜佛的时候,穿越者的系统技能被触动,悚然抓住了身边的朱枭道:“有人追来了,跑!”

而华西城正在上演遛狗一样玩闹的寺庙追逐戏,消耗穿越者的系统技能时,谢水杉正在皇宫里面,好整以暇地同朱鹮下围棋。

朱鹮手执黑子,却对谢水杉说:“让你先手。”

谢水杉笑眯眯看他:“看不起我的棋艺。”

“行,”谢水杉说着,修长的指节夹了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心的天元之上。

朱鹮紧随其后,两个人下棋的速度很快,几乎没什么停顿。

几手之后,朱鹮有些意外地抬眸看向谢水杉:“你到底有什么不擅长的?”

谢水杉低头俯瞰棋局,利落地落下一子,头都没抬,语调极不庄重地说:“嗯……生孩子吧。”

朱鹮:“……”

两个人飞速下到中盘,布局已经成型,开始展开攻势。

谢水杉的棋风大开大合,很快断了朱鹮的棋形,开始分而攻之。

朱鹮不紧不慢,在她又要飞速落子的时候劝她:“你这么早就打入我空,未免太过激进。”

“我允许你再考虑一下。”

谢水杉却粲然一笑:“不必。”

朱鹮也不再说话,以飞、尖腾挪,当机立断弃子取势。

很快调转了两人的攻防。

谢水杉继续打吃、长连环,步步紧逼。

朱鹮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与此同时,棋盘旁边的舆图之上,被断了前后之路,堵在某处神殿的穿越者和朱枭,陷入了围困。

步步围压上来的人,都是以一当十的武艺高手,也做各种香客的乔妆打扮,但是比起穿越者的装扮,就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男子是女扮男装,倘若不是豪迈地掀开了裙子,从裙子下面抽出了一把长刀扎起了马步,朱枭和穿越者根本就没看出来……

已至绝路,万般无奈。

穿越者发动了系统的群攻技能。

眨眼之间,殿内所有的武者尽数昏死倒地。

穿越者攥住了朱枭的手腕,拉着他跑到了这神殿旁边,眯眼环视周遭,成功捕捉到了好几个身形过于精壮魁梧,不符合寻常百姓的武人。

她选择了一个女子和孩子比较多的方向,带着朱枭跑出了神殿。

神像单手施无畏印,慈眉善目,注视着穿越者和朱枭远去。

“我输了。”

谢水杉举起一只手,掌心向前推了一下,那是个标准的无畏印。

佛教之中意为无所畏惧。

朱鹮看着棋盘上彻底被黑子围住的白子,失笑道:“你若是不想下棋何必哄我,自寻死路好玩吗?”

谢水杉越过桌案,抓住了朱鹮夹着黑子的手。

棋子很黑,朱鹮的手却格外莹润白皙,对比极其强烈。

谢水杉拉着这手,低头亲吻朱鹮的手背。

循着他的手指,将他指尖夹着的那枚棋子叼下来了。

她嘴唇衔着黑子,还攥着朱鹮的手摩挲,含糊道:“自寻死路死在你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她说着,竟然把那颗黑棋子含着,越过棋盘,偏头凑到朱鹮面前,要喂他吃。

朱鹮:“……”

棋子虽然用之前会清洗,但是他们下了这么半天了,很脏。

朱鹮收回手,推开谢水杉凑过来的脑袋。

他手肘撑着座椅扶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一天不知道第几次,长长地叹息。

怎么能有一个人,随时随地说上一句话,做一些事,就能让周遭淫/乱起来呢?

朱鹮想说:要么就做吧,别等十日了。

再这样下去,朱鹮怕他周遭没什么东西能正经存在,都会变得淫/靡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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