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桃花源。
最危险的污染源被黄独清除,接下来众人要做的就是打扫战场。
正常情况下,污染源被摧毁,污染物也就该消停了。
但这次的情况特殊,污染源是人为造假出来的复刻本。它消失后,被它引出来的污染物们一时半会儿还没被干扰,依旧在兴风作浪。
薛李观小队清除几只污染物后表现越发亮眼,薛无遗在第三十分钟临危受命,当上了二队的副总指挥。
莉莉丝退居二线,把舞台让给了她。
【3号小队,三点钟方向,往前迈十米,攻击你看到的那个地鼠洞。】
【10号11号小队,皮影人背后有线,泼墨即可显形,砍断线它就不会动了。】
【前锋小队注意,不要踩到地上那些黄色的藤蔓,底下有怪物。离得远一点,使用远距离异能把它们烧毁。】
……
薛无遗从容不迫,用【精神链接】下达一条条命令,将自己看到的所有信息与各个小队共享。
黄独缀在队伍最后,对谢岑咂舌道:“我有了玩破解版打怪游戏的感觉。”
常规的清理战场方式,哪里有这么精准?
她们只能一次次地试错,实在试不出机制,就只能暴力清除。
像“攻击田鼠洞”这种命令,正常方式根本不可能想到。
这回桃花源的战场相对来说已经不怎么恐怖了。在莉莉丝给出的预估里,最坏的情况,她们会有10%的受伤率、0.7%的重伤率。
但在薛无遗的指挥下,受伤比例达到了不可思议的0.08%,重伤率则是零。
到现在唯三受伤的人,还是因为配合不当,过早放了技能——
“放技能”是薛无遗的说法,听起来也很游戏。
桃花源真被她玩成游戏了。
谢岑压了压军帽帽檐:“我现在相信她们小队三人的受伤报告没被美化过了。”
薛无遗三人并不知道,她们小队的任务报告其实十分夸张,就连老手也不会有那么漂亮的数据。
尤其突出的是,她们几乎避免了所有能避免的伤亡。
谢岑之前一直怀疑,高层有人太想推举薛无遗的异能,所以暗中修改过数据。她还和黄独抨击过这会揠苗助长。
黄独笑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观校长可不是什么喜欢造假的人,谁能绕过她的手更改她学生的报告?”
谢岑沉吟。
薛无遗三人组不是被揠过的苗。她们本来就是粗壮的新枝。
黄独刚放过“大招”,薛无遗有意让她休息,给她和谢岑小队分配的基本就是劈柴砍树的命令。
她的红白双鱼剑成了柴刀。
黄独游刃有余,禁不住心痒痒,走到队伍中央去和薛无遗闲聊。
现在战场也清得差不多了,薛无遗的压力大大减轻,有了说话的功夫。
她在偶像面前根本管不住嘴,从东边扯到西边,观千幅不禁心想:原来队友平时的话唠只是七成功力。
黄独听薛无遗提起新得到的【临时借取】技能,来了兴趣,提议:“我将‘消’也借你一用,如何?”
“啊,这,不好吧?”薛无遗受宠若惊,嘴里婉拒着,手却像收红包一样自觉伸了过去。
队友们:“……”
黄独言出必行,抱臂任由薛无遗操作。
片刻后,薛无遗十分珍惜地看着面板里新多出来的技能,抚摸了两下。
在队友眼中,她就是满脸幸福地摸了两下空气。
李维果、观千幅:“……”
现在薛无遗的三个空槽已经满了,除了【消】,还有两位队友的【仙人抚顶】、【神圣骑士】。
她休假时已经和队友们弄清楚了自己能力的细枝末节。
比起“借取”,这个技能更准确的形容词是“复制”——在她人同意的情况下,薛无遗可以拷贝储存一份对方的异能,并不影响她人异能的使用。
不过通过对比,她自己使用技能的时候,消耗的精神力会是对方的2~10倍,而且对方的副作用也会一并被她复制过来。
总的来说,天姥姥还是平衡的,没有让她变成一个满格多边形战士。
薛无遗估摸了一下,就算以她浩瀚的精神力,三天内最多也就能使用一次“消”。
对她来说,这是保命技能,轻易不会使用。谁知道副作用会让她失去什么?
桃花源的天边,二维的纸片夜景渐渐重新变回真实。污染物们消失不见,她们再次路过桃林时,只闻到花香,入口处不再有会拦人问问题的树姥。
莉莉丝播报:“桃花源区域污染值已恢复正常。”
夜空清晰,星河显现。盛大的银河横跨天际,即便是黑夜,天空之下的能见度也很高。
薛无遗仰头:“原来从前的天空是这样的……真好看。”
在如此壮观美景面前,她只能贫瘠地挤出两个字:好看。
李维果和观千幅也都看得出了神。
方溶小声说:“在大山里,有时候也能看到这样的天空。”
娄跃睁大眼睛:“我没有见过……”
小二则说:“像海里的发光水母群。”
莫辞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少见地有了谈性:“研究所曾经也在桃花源里发射过飞行器,但最终的结果证明,这里的天空只是假象。飞行器在到达一定高度后就飞出了桃花源污染域,紧接着和人类发射的其它飞行器一样坠毁了。”
人类是一种向往未知的物种。可现在天空和深海都对她们关上了门。
薛无遗莫名感到了怅惘。
“这里的天空应当是几百年前人类看过的天空,一段从历史上截取的录像。”
莫辞收回视线,“它也会动态变化……但终究只是过往幻影。”
谈话间,她们已经回到了桃花村。
村民们也各自归家,发生了如此大事,她们睡不着,有的兴奋地乘凉夜话,有的满面伤感,哀悼家里死去的雄鲛。
但日子总归还要继续过下去。
薛无遗两手插兜靠在篱笆边,心想:也不知道未来的桃花源会变成什么样,希望下回也能来这里度假。
*
桃花源实验区重新恢复稳定,谢岑还是不放心,催着黄独去做了全身检查。
黄独猜得不准,她少的不是阑尾,而是别的东西。
——几颗卵细胞。
“接下来的几个月,你都没有月经了。”检查的医师说。
黄独看完检查单,评价:“挺奇妙的。”
她替联盟除去了不需要的血脉,对应到自身上便是生殖细胞。
一个人一生有的卵子数目是有限的,没了就是真没了。不过这个结果,总比莫名失去重要器官好得多。
薛无遗几人像尾巴一样跟着黄独打转,此刻也在医务室外面等,听完消息都松了口气。
她们的访客期就快结束了,还剩两天,薛无遗获取到了Z74脑中的情报,圆满完成此行任务。
只是接下来的方向还有些飘忽不定,出巡快要结束了,她们似乎暂时只能回学校继续普通的学生生活。
观千幅正在写加入罗刹海乡特别行动部队的申请书,薛无遗不知道联盟会不会通过。
如果申请通过了,三个大一学生加入特别部队,她们绝对会青史留名。
几人又在桃花源里住了一天——准确说是玩了一天,体验田园生活,还被黄白术前辈忽悠着去田里割了猪草。
方溶对一切农活敬谢不敏,她从小体会过太多了。其余人倒是吭哧吭哧忙得很快乐,和割草机器人抢活干。
薛无遗拿着镰刀有种刚驯服四肢的感觉,差点割到腿,被队友们手快地抢了过来,观千幅在旁边拍下一张糗照。
她们在桃花源里到处跑,一天里还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现象。
比如,桃花源的访客数激增。这些人明显不是为了重建研究所而来的学者,都是政客面相。
薛无遗能感觉到,本次“意外事故”背后实则有一场博弈。
五年前,联盟刚刚发现Z01时,激进派一定想过拿这件事做文章,却被保守派压了下去。
保守派的决策也不算有错,至少当时留着Z01,她们顺藤摸瓜成功拖延了一次罗刹海乡的爆发——这是薛无遗的猜测。
而这一回,激进派终于等到了李潜心的叛变,Z01的选择也正中她们的下怀,所有的亚型人都被一举清除。
黄独对外并没有展现过政治立场,她是一把中立的剑,这次算是给激进派借了一次势。
如今的桃花源是纯粹的动植物研究机构,未来也会渐渐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不再那么神秘莫测。
访客期结束的最后一天,薛无遗等人观看了一场法庭审判的转播,被审判的对象是李潜心。
这场审判对外不公开,只有桃花源机构得到了转播权。
“我猜得还真没错。”薛无遗说,“她果然生了亚型人,不过我没想到,她那个男儿还是间谍。”
Z01这个代号,一听就比Z74更优先,是细作里的重要人物。
李维果摇了摇头:“母神啊,她是怎么想的?”
李潜心这样的案例,联盟有史以来还从未发生过,法官参考了联盟成立早年的一些“异常生育”案件来进行判决——当年也有不少联盟人还没转换得过来旧思维,想尽办法要生养亚型人。
最后的审判结果,除却剥夺政治权、关监狱等常规处罚,李潜心还被剥夺了一项特殊的权利。
——生殖细胞入库权。
这是变相剥夺了李潜心再次拥有后代的权利。
她生理上的生殖系统并没有被切除或摧毁,但往后余生,就算她减刑出狱,也无法将自己的卵细胞提交入库、匹配配子。
她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宣读判决时,李潜心始终满脸冷漠,只在听到这一项时站了起来,皱眉试图表达不满,但被狱警带了下去。
法庭上没有任何李潜心的家属出席。据说,她本人是孤儿出身、战场遗孤。
……
离开桃花源的清晨,摇船的船工依旧是老赵。
“客人们要回方外世界去了?”她笑呵呵地说,“欢迎下次再来!”
黄独模仿古代礼节,在码头给几个小辈来了一次折柳送别。
不远处谢岑眉头紧皱,悬在光屏上的手指就没停过,一看就是在处理清除事件的后续风波。
黄独则站在旁边薅柳叶玩,和队友的忙碌形成了鲜明对比。
船在清澈的溪流里划开水波,雾气渐渐从周围涌了上来,桃花源小岛的轮廓渐渐隐没。
“啊,有件事忘了说了。我已经向上级举荐了你们。”
黄独像刚刚想起似的,隔着雾气笑道,“小友们,罗刹海乡战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