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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灵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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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冽听闻此话瞳孔骤缩,霎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愕然抬眸。

白玉京却抱着女儿,背对着他跪坐在那里,垂着睫毛没有看他。

对于白妙妙出口便是惊雷的行为,白玉京显然已经习惯了,闻言并没有责骂女儿,反而柔声道:“你父亲身体已经恢复,但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哎——?”妙妙勾着头竭力看向玄冽,不可思议道,“父亲,你不认识妙妙了吗?”

“……”

玄冽喉咙艰涩到了极致,像是落入美梦一般,一时间不愿开口,生怕击碎了幻梦。

“何止。”白玉京终于侧眸看了丈夫一眼,那一眼百转千回,似是揶揄又像是嗔怪,“他连爹爹都差点没认出来呢。”

“……”

玄冽原本还在思考自己是否只是替身,亦或者另有隐情,但当这句话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后,他心底所有的妄自菲薄霎时烟消云散,终于结结实实地意识到了那个让人如坠云端的真相。

——没有男宠,没有其他人,他就是白玉京的丈夫。

此念头一出,恍若拨云见日,白玉京身上那些他先前不愿细想的变化蓦地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比如眼下,他记忆中的妖皇白玉京坐姿向来桀骜不驯,从来不会像此刻这般,抱着女儿规规矩矩地跪坐着,更不会用方才那种揶揄中带着嗔怪的目光看他。

妙妙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听闻白玉京的解释,她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父亲好可怜。”

话音刚落,她又害怕自己厚此薄彼,连忙讨好般靠在白玉京怀中:“爹爹也好可怜,当时父亲灵心自爆,爹爹发疯的样子都快把妙妙急死了。”

提及玄冽灵心自爆,白玉京的面色不由得淡了几分,却还是柔声道:“对不起,是爹爹吓到妙妙了。”

妙妙在她小爹肚子里这些天显然没有白待,重生之后明显长大了不少,虽然脑子依旧不太灵光,但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眼见着白玉京面色淡淡,她便骤然意识到玄冽自爆是白玉京的心病,连忙止住话头,好奇地勾着头看向玄冽:“父亲现在还记得多少?”

白玉京闻言也跟着看向玄冽,丝毫没有开口替对方解释的意思。

玄冽根据白玉京先前所言推测道:“应当停留在十年前。”

“十年前……”妙妙低头掰着指头数了数,突然意识到什么,当即抬起小脸,“那时候爹爹和父亲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玄冽沉默了一下道:“对。”

大部分子女都会对父母离异或是处于类似离异的状态产生抵触情绪,生怕父母离异从而将他们抛弃,年纪越小的孩子越容易产生类似情绪。

妙妙闻言霎时如同天塌了一般,扭头看向白玉京急道:“爹爹和父亲真的不能重新在一起吗?”

白玉京轻飘飘道:“那时候我和你父亲还是死对头呢,他怎么会愿意跟爹爹在一起呢。”

玄冽:“……”

妙妙显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旧事,扭头不可思议地质问玄冽:“父亲居然讨厌过爹爹吗?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嫌弃爹爹蠢。”白玉京轻哼着诽谤玄冽道,“你像我一样蠢,所以他之前也不喜欢你。”

不被父母喜爱简直是所有小孩子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妙妙被他三两句话说得信以为真,当即委屈地弯下眼,大哭着要往玄冽那边靠:“父亲真的和那位伯伯一样觉得妙妙蠢吗?”

玄冽僵硬无比地接过女儿,连忙生硬地哄道:“父亲没有嫌你爹爹蠢……也不会嫌你蠢。”

白玉京漫不经心地把玉桌重新支起,变出蛇尾慵懒地靠在上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儿折磨玄冽。

像是大部分经历家庭变故的小孩子一样,生怕家庭就此破裂的妙妙擦了擦眼泪,故作坚强道:“真的吗?那父亲还喜欢爹爹吗?”

玄冽闻言忍不住看了眼白玉京,最终发自内心道:“喜欢,一直都喜欢。”

他的心声做不了假,白玉京闻言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起来。

听到这里,哭声大雨点小的妙妙如同小大人一样松了口气,不过她还是不依不饶道:“可是你们之间坐得好远,你们之前不是这样的。”

玄冽不动声色道:“我们之前是什么样?”

妙妙毫无防备心地比划道:“之前爹爹总是在父亲怀里坐着,而且还会像那样亲亲……”

白玉京听到这里突然警铃大作,连忙直起腰,玄冽则道:“哪样?”

事实证明白玉京的警惕是对的,下一刻他便听白妙妙那个小倒霉蛋比划道:“就是爹爹会敞开领口,然后父亲就会亲爹爹的——”

“白玄之!”

白玉京喊着她的大名恼羞成怒地骂道:“本座先前跟你说过什么!?”

妙妙靠在玄冽怀中缩了缩脖子,顶着她小爹的怒目而视,连忙在嘴巴前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会乖乖闭嘴的。

听到女儿的大名,玄冽心下一顿,垂眸看向她,刚好对上小姑娘圆圆的眼睛。

此刻的玄冽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似乎格外好说话,于是,上一刻还表示自己会闭嘴的小龙,下一刻便又打开了话匣子。

她似乎非常想维系父母的感情,因此难得没有抗拒玄冽的怀抱,反而坐在人怀里喋喋不休地问起问题来。

“父亲,你剩下的那半个灵心还好吗?”

“很好,在你爹爹身上挂着。”

“父亲,你十年前的时候为什么不喜欢爹爹呀?”

“没有不喜欢,只是你爹爹总喜欢养一些白眼狼,所以我们才会有矛盾。”

“原来是这样……妙妙不是白眼狼,父亲能重新喜欢上爹爹吗?”

“……不需要重新,父亲一直都很喜欢爹爹。”

“这样啊……可是你们当时不是死对头吗,父亲为什么还一直喜欢爹爹?是从当时开始就暗恋他的吗?”

童言无忌,看着小姑娘关切的眼神,顶着白玉京似笑非笑的揶揄目光,最终玄冽还是点了点头承认道:“……是。”

听到这里,彻底放下心的小天道松了口气,不过她相当缜密,并未就此结束,转而又问了几个问题,一直到自己把自己给问累后,她才终于闭上嘴,揉着眼向白玉京伸手:“爹爹抱。”

白玉京娴熟地将女儿抱回怀里,垂眸道:“困了?”

尽心尽力的小天道在父亲冷硬的怀抱中维持了半天父母感情,整条龙累得够呛。

眼下终于回到了爹爹又软又香的怀抱中,她一下子困得不行,连眼都有些睁不开了,却还不忘另一件大事:“系统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呀?”

那不愿被提及的事情骤然浮出水面,白玉京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轻拍着女儿的背哄睡:“先前我和你父亲见到了你清韵叔叔还有欺负你的那个伯伯,他们帮我们想出了办法,此事不用你操心,爹爹和父亲会帮你解决的,睡吧。”

“谢谢爹爹。”再次出生的小天道显然还有些虚弱,她闻言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道,“你和父亲要好好的……他的记忆肯定会很快恢复的,爹爹不要休了他。”

白玉京失笑,垂下眼眸向女儿保证道:“放心,我那么爱你父亲,怎么舍得休了他呢。”

玄冽呼吸一滞,蓦地抬眸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妙妙彻底沉睡过去后,没了小女儿的叽叽喳喳声,玄天宫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方才情况紧急,白玉京根本没来得及挑衣服,随手拿了件紫底鎏金的法袍便套了上去。

眼下,那紫金的布料将他平静的侧脸衬得格外雍容华贵,可伴随着他轻轻拍着女儿哄睡的动作,整个人又被套上了一层柔软娴静的气质。

如此漂亮到不可方物的美人,此刻正拖着雪白的蛇尾歪在玉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女儿,这简直是玄冽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他心头霎时浮上万般繁复的思绪,一时几乎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淹没。可白玉京分明能听到他的心声,却故意装作听不见,继续拍着早已睡去的女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就这么过去了片刻,玄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

白玉京垂着睫毛打断道:“叫我卿卿。”

如此柔软亲昵的称呼,却被他说得无比自然,玄冽喉结微动,过了一会儿才道:“卿卿……你我之间,到底如何?”

白玉京轻哼一声,抬手一挥便把熟睡的女儿送进了侧殿,俨然一副要算账的模样。

玄冽心下一紧,下一刻便听小美人漫不经心道:“还能怎么回事,我水性杨花,人尽可夫,有了夫君还不够,还要囚禁仙尊做我的男宠……哦对了,那些话怎么说来着?”

颇为记仇的小蛇把床上的话当了真,掀起眸子看向他,耿耿于怀地翻旧帐道:“卿卿是条欠操的小……”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略显心虚的玄冽便一把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了上来。

白玉京起初侧着脸躲着不让他亲,死活都要让玄冽给自己个说法:“唔、亲什么……谁让你亲我,你自己说的话……”

“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不许亲我、唔——”

不过很快,那口是心非的小蛇便被吻得逐渐软了下去。

方才那场情事来得粗犷又激烈,两人其实根本没有好好接过吻。眼下,唇舌交融的感觉实在是过于美妙了,美妙到让白玉京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忍不住垂着睫毛张开嘴,乖巧无比地任由人享用起来。

随着怀中人的顺从,玄冽心头那股做梦般的飘忽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身份的骤然转变让玄冽一下子变得规矩起来,连手都不敢乱放了。但方才还无比在乎那句评价的小蛇,被亲上头后却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蹭起来。

“……”

奈何他蹭了半天,却只得到了一个越来越僵硬的丈夫,没有得到半点该有的回应。

色欲熏心的小蛇当即不满地咬了下对方的嘴唇,随即无比自然地攥住丈夫的手,直接探入自己衣襟,按在了那处柔软白腻的细肉上。

感受到指腹间湿漉漉的触感,玄冽沉默了片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一掐。

“呜……!”

堪称汹涌的温热芬芳一下子喷溅在手心,只端了片刻好丈夫架子的玄冽几乎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评价。

“……!”

猝不及防听到那人对自己的下流评价,白玉京面色爆红,当即一把将人推开。

不过他想瞪人却有些不敢,可能是刚才那场掺杂着荤话的情事不像是夫妻之间该有的,被那样的玄冽欺负一番后,白玉京心下竟有些发怵,一时间有些不太敢直视眼前的玄冽。

……亏他先前还觉得这人光风霁月,当真是道貌岸然!

玄冽一眼看穿了他在生什么气,将人搂到怀中,无比真挚地道歉:“对不起,卿卿,哪怕你喜欢,我以后也绝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他不戳穿还好,一戳穿白玉京反而愈发恼羞成怒了,竟直接抬手扣住他的后脑,死死地按在自己身前骂道:“闭嘴……谁喜欢!把你搞出来的东西给本座舔干净!”

玄冽一顿,这次什么话都没再说,从善如流地咬开了他的衣襟,低头吻了上去。

白玉京蓦地一颤,拢着他的头发喘息着嘲讽道:“堂堂仙尊,失忆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自己当作男宠……”

“我的好仙尊,你潜意识里其实早就想给本座当男宠了吧?嗯?”

换个人此刻恐怕已经被他羞辱得无地自容了,可玄冽却不为所动,连心里都毫无羞愧的想法。

白玉京被他气得跳脚,当即用蛇尾卷住怀中人的脖子,一点一点勒紧道:“好喝吗,仙尊?”

滑腻冰冷的蛇尾亲昵又危险地缠在玄冽的脖子上,力气之大几乎能把成年男子的脖子勒断,可他的脸却被挤压在芬芳的香软,冰火两重天般的待遇让人难以招架。

“几万岁的人,眼下却像个没断奶的崽子一样躲在妻子怀里喝奶……唔、也不嫌害臊……”

然而面对如此羞辱,玄冽依旧不为所动。

睚眦必报的小蛇被气得眼前泛白,一时间报复之欲上了头,当即口不择言道:“往日道貌岸然地嘲讽我养的那些小崽子,你心里其实恨不得取他们而代之吧?就像眼下这样……嘶——”

被人突然掐着腰按在玉榻上时,白玉京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危险至极的话,反而仰着脸得意洋洋道:“怎么,终于被我戳到痛处了?”

玄冽的面色阴沉到了极致,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鲜明的妒火。

“光风霁月的玄天仙尊,私下里居然夜夜想当宿敌的男宠,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学以致用的小蛇得意洋洋地把那些话通通嘲讽了回去,眼看着玄冽的面色越来越冷,正当白玉京以为自己的嘲讽有用时,却见那人一言不发地招来了血玉镯。

每次见到这东西就有不祥的事情发生,白玉京当即警铃大作地闭了嘴,无比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玄冽没有解释,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取他们而代之,就像眼下这样’——”

“我需要取谁而代之?谁还像眼下这样对待过你?”

“……”

白玉京愣了一下后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当即面色骤变,一下子被吓得慌了神。

他的本意是嘲讽玄冽是个醋壶成精的妒夫,却不料用错了字眼,使得那句话一下子变了味。

——仿佛他先前养那些白眼狼,也是像眼下这般搂到怀里亲自喂养的一样。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玉京顶着玄冽冷妒到极致的目光,连忙改口道,“没有别人喝过我的……只有你,真的只有你……”

然而,他的解释实在是苍白无力,在他越来越惊恐的注视中,那圆环模样的血玉镯居然缓缓融化,最终变成了一根玉棒。

玄冽想干什么——!?

白玉京根本听不到玄冽的心声,一时间被吓得汗毛倒立,下一刻,那手指粗细的血玉居然继续变细,最终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银针大小。

拖着蛇尾的小美人惊疑不定地躺在玉榻上,直到妒火中烧的丈夫把化作玉针的血玉放到他身前时,涉世尚浅的小蛇才终于震惊地意识到对方的意图。

——玄冽想用此堵住他的……

白玉京霎时被吓得险些崩溃,当即拧了腰就要跑,却被人一把扣住腰按在怀中。

“玄冽你个变态、呜……你松开我……你松开我——!”

但凡换任何一个阶段的玄冽再次,恐怕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可偏偏白玉京遇到的是仅有仙尊记忆的玄冽。

他既不记得最开始那个娇憨可爱的小蛇,也不记得数月以来对自己爱意鲜明的小妻子,他唯独只记得几百年来,因为各种白眼狼而对他冷嘲热讽,甚至不惜和他大打出手的白玉京。

这一阶段的玄冽本就被白玉京气得爱恨交织,眼下新仇旧恨叠在一起,自然格外下得去狠手。

当那冰冷尖锐的触感贴在身前时,就是再硬的嘴也被吓得软了下去。

“不、夫君……好夫君,卿卿错了,卿卿真没有给别人喝过……以后只给你喝……”丢人的小蛇直接被吓得泣不成声,呜呜咽咽地去捂那处,“求求你放过卿卿,不要……呜——!!”

可惜到最后,祸从口出的可怜小蛇终究没有逃过那一劫。

当一切结束后,终于从醋意中恢复理智的玄冽连忙拥着哭到停不下来的小美人低声道起歉,恼羞成怒的小蛇抓着他的把柄差点把整个玄天宫掀起来。

玄冽自知理亏,从而堪称纵容地答应了白玉京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但两人却对某件事心照不宣,并且都在事后对此绝口不提。

——从始至终,任由妒意横生的丈夫如何欺负自己,哪怕蛇尾已经被浸泡在蜜水之中,泣不成声的小蛇却依旧没有任何启动灵契的意思。

这便说明……他分明对那些带着些许偏激的情事喜欢得紧。

不过这话但凡玄冽敢挑明,恼羞成怒的小蛇恐怕能当场用蛇尾把他捂死,最终,这件事自然也就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幸福又愉悦的日子终归是短暂的。

白玉京在玄天宫内借着把柄作威作福了好几日,但当他不仅把自己生育后的身体养好,连带着玄冽也在某一日恢复了所有记忆后,他终于再无别的借口了。

那些昙花一现的桃花源终究是烟消云散,避无可避之下,白玉京只能收敛了所有心思,和玄冽一起带着女儿启程前往太微。

妙妙尚且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临走时还单纯无比地看向玄天宫:“父亲的宫殿好漂亮,爹爹,我们之后还能回来吗?”

白玉京顿了一下,抱着她轻声道:“……一定能的。”

次日,太微大世界,巫山殿。

收到消息的千机早早拄着他的巫祝等在殿前,见白玉京与玄冽前来,立刻拜道:“老朽龟兹,恭迎陛下、仙尊。”

白玉京抱着女儿刚一看到他,便想起来这老王八昔日给自己算过的卦——生贵女而守寡。

思及此,白玉京心头霎时起了一阵无名火,当即低头和妙妙道:“喊乌龟爷爷。”

妙妙非常听话,闻言根本就没过脑子,脆生生便道:“乌龟爷爷好。”

“……”

千机一眼便认出了此女的身份,擦了擦汗连声道:“恭贺陛下与仙尊喜得龙女。”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白玉京闻言一顿,倒是不好继续开口嘲讽了,千机见状连忙夸赞道:“龙女殿下年纪轻轻便卓尔不群,如此天人之姿,不愧是二位之女啊。”

……哼,先前龙隐那老龙还说他家妙妙是笨蛋,看来还是这老王八懂事。

白玉京哼笑一声,垂眸道:“喊千机爷爷。”

妙妙乖乖改口道:“千机爷爷。”

千机闻言沉默了一下,有心想说自己还没有仙尊年长,怎么便成了爷爷。

但这种话说出来肯定要挨妖皇怒斥,最终他非常有眼色地应了一声,而后正色道:“请祝的祭礼已经准备好了,只待三位观礼了。”

“知道了。”白玉京收敛了神色,一边往殿内走一边淡淡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你应该省得,无需本座多言。”

他这话说的有些语焉不详,千机却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顿了一下叹气道:“老朽省得。”

“叹什么气。”白玉京闻言冷嗤道,“本就是偷来的年岁,如今只是让你还一些,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

千机戴上面具,在祭台前站定:“除您与仙尊之外,这天地之间尚且苟延残喘的老东西们,又有谁不是偷来的年岁。”

白玉京抱着女儿,和玄冽一起在观礼位坐下,闻言淡淡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躲了这么多年,如今也都该还了。”

——本座也一样。

但最终,顶着玄冽沉甸甸的目光,白玉京咽下了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经上一役后,巫山殿虽受到了些许波及,好在花浮光庇护及时,并未出现太大损失。

千机举着他的龟壳巫祝立于祭台前念着冗长的卜辞,白玉京和玄冽分别拿出了祈星石与圣心石,却并未将两心合拢。

——破碎的灵心唯有在灵族愿意的情况下方能闭合,外人动作皆是无用。

历代大巫的巫祝对巫族来说都有不同的含义,但作为姽瑶的巫祝,重启巫琴的祭礼当属最为冗长的一桩。

白玉京抱着女儿看着那背着乌壳的老巫在祭台前跳大神,等得几乎都快睡着时,那架沉眠了十万余载的巫琴终于在巫阵之中焕发出了一阵夺目的光芒。

那光格外刺眼,白玉京蹙眉捂住小女儿的眼睛,待那光缓缓褪去后,一身着青衣的清秀男子取代巫琴坐于巫阵之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外貌神色皆与常人无异,唯独瞳色湛蓝,瞳孔之上似印有些许巫文。

白玉京感受不到他周围的任何灵力波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露出的渡劫气息。

十万余载的沉寂,他的灵力却没有丝毫逸散,实力之恐怖可见一斑,灵帝之名实至名归。

千机取下面具,对他行了一个大礼:“恭迎长诀大人。”

巫琴长诀——大巫姽瑶所留巫祝,亦是初代灵主。

白玉京移开挡在女儿面前的手,发自内心道:“久闻灵帝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妖皇谬赞。”

长诀抬手示意千机免礼,他只扫视了一圈,便明白了他们的来意,甚至都没有等白玉京询问,他便直接开口道:“诸君可是为飞升而来?”

玄冽点头道:“正是。”

长诀干脆利落道:“吾不可飞升。”

意料之中。

白玉京自己都没有料到,他听闻此话后没有感受到丝毫失落、震惊或是惶恐,如同巨石落地般,咣当一声,砸碎了他的五脏六腑,随即泛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与镇定。

不过,玄冽曾说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事实也确实如此。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看着长诀道:“您灵心俱在,为何不可飞升?”

这话问得其实有些冒犯,长诀却并未恼,反而低头看过自己的两半灵心,眸底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怀念,最终他给出了一个让白玉京无法辩驳的答复:“灵契不许。”

此话一出,众人霎时失语。

长诀本就是大巫巫琴所化,姽瑶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主人,自然与他立有灵契。

在飞升的最后一刻,姽瑶窥探到真相后,根本无需亲自动手剖出灵心,直接启动灵契便能让她丈夫心甘情愿地挖出灵心,断绝飞升之路。

最终也确实如她所愿,如今十万余载飞逝而过,那把属于她的巫琴却再没有被人奏响过。

属于无情道大巫的私心,比白玉京的更狠,更决然,也来得更早。

白玉京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愿赌服输般的平静。

可妙妙却对眼下的一切一无所知,看着骤然凝重下来的气氛,她忍不住开口道:“爹爹,为什么要让长诀伯伯飞升啊?”

白玉京过了良久才垂眸看向女儿,轻声解释道:“唯有补全最后一族,方能逼系统现身。”

“……!?”

妙妙闻言蓦地生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慌张,连带着声音都结巴起来:“可、可长诀伯伯无法飞升……眼下当如何?”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没敢扭头,就那么平静地一字一顿道:“灵帝无法飞升,当由……仙尊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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