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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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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京攥紧皇位上的宝石,头皮发麻地往后缩了缩,眼底尽是恐慌与惊惧。

却见离皇位不远处的夜明珠下,竟然站着两个玄冽。

右边那个其实与白玉京清醒之时所见的玄冽并无太多差别,白衣如雪,眉目间尽是冰冷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正气凛然。

可左边那个却和白玉京昔日所见的玄冽截然不同,玄衣如墨,神色晦暗阴冷,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兜头袭来,白玉京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两个玄冽,只能凭借着本能,下意识想要变出蛇尾。

然而,他失败了。

白玉京蓦地僵在皇位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这不是他的梦境,作为外来者,他理应遵守梦境主人的意志。

……不是,凭什么!?

白玉京在心中堪称无助地质问。

为什么他在自己梦中要被玄冽摆布,如今到了玄冽梦中,他还要受这人摆布!?

凭什么一直倒霉的都是他!?这不公平!

白玉京在心中呐喊,可他面上居然不受控制地嗤笑一声,抬手支着下巴慢慢道:“本座当是谁,原来是贵客,敢问仙尊大人不请自来,有何贵干啊?”

——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说话!?

白玉京惊恐又绝望地发现,身为外来者,别说操控梦境,他甚至连扮演梦境中的角色都做不到,只能按照梦主的心意,做一个被装在人偶壳子里的倒霉蛋。

身着白衣的“正常”玄冽闻言神色淡淡道:“本尊偶然路过,前来提醒妖皇大人一句,七煞鬼乃是大凶之兆,不是你这种蠢蛇能养得明白的。”

听到对方骂自己蠢,白玉京第一反应就是恼羞成怒,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对方所说的七煞鬼指的是谁——这说的是他二百年前从隔壁鬼界中捡回来的那个小鬼。

那鬼修死前的年龄并不大,十六岁便被他父亲的仇家杀了满门,连带着他也被砍了头。

白玉京在鬼界的冥海里捡到了那小鬼的头,觉得他可怜,便帮他找到身体把头给拼了上去。

小鬼姓连名衡,把头拼上后其实是个模样挺清秀孩子,只是有些阴郁不爱说话。

白玉京听完他的经历后慈爱之心泛滥,便忍不住将他捡了回来,奈何养了不到一个月就被玄冽得知此事,于是就有了眼下这出玄冽特意上门只为提醒他提防白眼狼的故事。

当时的白玉京只觉得这人故意上门是为了嘲讽自己,但二百年后的今天再回首往事,他不得不承认,其实玄冽说的是对的。

连衡那小鬼的身世并非他自己描述得那么简单——他父亲根本没有什么仇家,那个屠了他家满门的所谓仇家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后来,玄冽一语成谶,白玉京不信邪地将那小鬼继续留在身旁,又养了不到一个月便出了事——这小鬼居然妄图把他做成阴阳傀。

所谓阴阳傀实际上是鬼修的一种邪术,完整的阴阳傀在白日时为阳傀,与活人无异,可供主人驱使行凶;在夜晚则为阴傀,专供主人采补。

炼制阴阳傀的手段格外残忍,需要用七枚魂钉将人钉住,却不可钉死,白日需用烈火灼烧,夜晚则需用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天后,便能炼成阴阳傀。

思及此,白玉京在心底倏地沉默了。

他这辈子养的白眼狼实在是太多了,若不是玄冽在梦中提起这事,他都快忘了还有连衡这个人。

那小鬼虽然称得上一句天赋卓绝,也确实足够心狠手辣,为了修炼连亲爹亲妈都敢杀,甚至他自己的脑袋都是他自己切下来的,可天下强者如过江之鲫,他区区一个七煞鬼想暗算通天妖皇,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自寻死路。

虽然自己毫发无损,但事发那一天还是把白玉京气得够呛,原因无他——那小鬼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居然在宋青羽一百岁的诞辰宴上,当着玄冽在内所有人的面对自己下了手。

白玉京当时险些被气晕过去,要知道他在一个月之前,也就是此刻梦境复现的这一天,才和玄冽信誓旦旦地说过连衡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未曾想转眼间便被那小鬼打了脸。

暴怒之下,白玉京在众目睽睽中悍然出手,直接打散了那白眼狼的三魂七魄。

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清那小鬼临死前是何等模样了,只记得玄冽当时在宴会上嘲讽他的那句:“相较于愚蠢的天赋,你万里挑一也能选中白眼狼的本事,倒是更让本尊叹服。”

白玉京半点身体上的伤害没受到,却在精神上被人嘲讽得七窍生烟,险些在女儿的生辰宴上和玄冽打起来。

但眼下,梦中的他却对即将到来的背叛一无所知,更像是瞎了眼一样,压根没看到自己宫殿内还站了一个玄冽。

白玉京完全控制不住,只能任由自己不紧不慢地冷笑道:“仙尊身为正道魁首,见不得我们这些妖鬼之流也是正常。”

“我与阿衡一见如故,和仙尊您却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求你了,大哥,快闭嘴吧!别再说了!

白玉京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自己当时蠢蛋一样的脑子,只恨不得掐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闭嘴。

身着白衣的玄冽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已经被白玉京呛习惯了,并不为所动。

然而,在白玉京惊恐的目光中,那玄衣之人却突然抬脚向他走了过来。

等等……这人想干什么……!

白玉京心下的恐惧之情蓦然达到了巅峰。

别、别过来……!

那人在白玉京身旁站定,垂眸看着眼前矜傲而娇艳的妖皇,以一种森冷的语气,缓缓重复着白玉京方才所说的内容:“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是……这个玄冽怎么也会说话?!

下一刻,在白玉京无声的呐喊中,对方竟抬手掐住他的脸颊,硬生生将他从皇位上拽得悬空了一些,而后,低头凶狠无比地吻了上来。

“——!”

围在颈侧的绒裘随之从脖子上滑落,露出了吞咽不及时的喉结和一小截不住颤栗的锁骨。

凶狠而暧昧的水声在妖皇殿内回响,配上远处那个一言不发的白衣玄冽,场面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一吻毕,白玉京被亲得舌尖发软,整个人颤抖着瘫坐皇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连震惊这种最基本的情绪甚至都有些产生不了了。

他面上因为梦境的设定,依旧保持着那副桀骜不驯的妖皇模样,奈何嘴已经被亲肿了,领口大开,毫无妖皇威严,反而像是个被玩弄得凌乱,却依旧对此一无所知的笨蛋人偶。

此刻,白玉京心中尽是掺杂着震惊的绝望感,他终于弄明白了玄冽的意图。

这道貌岸然的石头先是分出一个自己重演当年一事,以维持他光正伟大的仙尊形象。

但于此同时,他又在巫酒的驱使下,将欲望化作另一个自己,仗着在梦中,肆无忌惮地对白玉京做着所有想做之事。

而白玉京这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便成了被拘束在乖巧躯壳之中的软芯,只能任人宰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灵族没有灵魂,哪怕是在梦中也不可能有身外化身。

所以,这两个都是玄冽,白玉京近乎崩溃地在心中承认,连气味都一模一样,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甚至,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那丢人的身体生怕没办法同时满足两个丈夫,已经开始谄媚地做准备了。

远处的玄冽继续演绎着当年事,冷冷道:“妖皇陛下把鱼目作明珠的本事,实在让本尊钦佩。”

不要跟他犟嘴——!

白玉京在心中喊得嗓子都快哑了,面上却不受控制地嗤笑道:“放心,本座便是被阿衡克死,也是本座心甘情愿的,此事就不劳仙尊费心了。”

……白卿卿,你可真是条绝世的蠢蛇。

话出口的瞬间,白玉京当即被自己蠢得失去了所有力气,放空大脑呆呆地僵在那里。

妖皇宫内霎时变得格外安静,须臾,白玉京突然听到身旁的玄衣之人冷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重复那两个字:“阿衡?”

刹那间,白玉京汗毛倒立,意识突然前所未有地挣扎起来。

玄冽,你个只敢在梦里觊觎本座的懦夫!

但本座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也不想看你梦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放本座出去!

他绝望的呐喊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下一刻,妖皇大人尊贵的衣袍被人一把扯开,华贵的里衣瞬间暴露在两人视线中。

不、不要——

隐约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白玉京心下一颤,羞耻得险些哭出来。

在内心深处,他其实是一条无比保守且忠贞的小蛇,在他的认知中,这种事情理应在一系列庄严肃穆的仪式后,才能一起与心爱之人完成……怎么能在如此□□不堪的梦境中随意交出去?

然而他的理智无比抗拒,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却无比欢欣雀跃地迎了上去。

是夫君的气味……喜欢、好喜欢……

只要夫君愿意......在哪里都可以享用卿卿。

白玉京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然而他却更加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他自己。

毕竟,是他自己自投罗网,非要闯入对方梦境的,没有任何人逼他。

对于修真者来说,梦境相当于小乾坤,梦境之主对其梦的控制能力甚至强于自己的小乾坤。

对于妖修来说也是如此,尤其是对于白玉京这种境界的妖修来说,他但凡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掌控他的梦境。

所以,虽然白玉京自己根本不愿意承认,但连小天道都看透了他的心思——之前那十日的沉沦,完全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甚至乐见其成的。

玄冽解衣服解到一半,突然停下动作。

“......?”

白玉京一怔,正当他以为对方良心发现打算放过自己时,那人突然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锦裘之内层层叠叠的里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玉京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

“……!?”

白玉京活了八百年,万万没想到梦境居然还能荒诞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惊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那人好整以暇地分开他的双腿,将他摆成适合展示的完美姿态后,周身的气息居然紧跟着发生了改变。

熟悉的气息烟消云散,陌生的气息却扑面而来,白玉京当场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时间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古怪之处。

——自己在玄冽梦境中用的可是原身,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妖皇白玉京会和蛇妖卿卿一样,对他气息的改变产生反应?

可惜这么大的漏洞摆在面前,白玉京却陷入了几近崩溃的边缘,对此丝毫未察。

如今妖皇宫内,一共有两道完全南辕北辙的气息。

一道,是白玉京无比熟悉的风雪之气,那是他在玄冽身上闻了几百年的气息,绝对不可能认错。

可另一道,那道更近在咫尺、更加让他崩溃的气息,却是完全陌生的肃杀血气。

他那愚笨的身体显然无法处理这种情况,于是自顾自地按照气息,将身边的男人当做了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陌生且冰冷的手指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他的腿肉,甚至展览一般,正对着远处那个玄冽。

白玉京瞳孔骤缩,巨大的荒诞与羞耻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要当着夫君的面,被别的男人给……

他紧张得几乎崩溃,在心底呜咽着求饶。

不要、不要……求你……求你至少不要当着夫君的面……求求你……

偏偏梦境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在远处那个玄冽的凝视下,身旁人轻而易举地拨开了他光洁柔软的大腿。

然后,白玉京彻底僵在了皇位上。

由于登临妖主之位时他尚且年少,恐不能服众,所以为了展示妖皇的威严,白玉京坐在皇位上时常分开双腿,以彰显居高临下的桀骜之姿。

然而,这个习惯眼下却成了让他羞愤欲绝的存在,原因无他——这种坐姿实在是太方便向远处那人展示了。

鞋袜随着那人的第二个响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圆润光洁的脚趾再藏不住,无力地绷紧在绒毡上,颤抖着向下。

不要看、求夫君不要看……呜——!

可怜的美人一时间连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就那么无助地仰着脸,任身旁的“陌生”男人肆意亲吻着他的唇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白玉京呜咽间宛如从水中捞出来一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然而,就在他如此崩溃不堪的情况下,玄冽居然依旧不愿意放过他。

梦境的故事继续推演,远处的白衣仙尊冷冷道:“既然妖皇大人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那本尊便拭目以待了。”

言罢,他竟和当年一样挥袖转身,抬脚便要离去。

那道熟悉的风雪之气与自己渐行渐远,白玉京一下子被吓出了生理性的过激反应。

夫、夫君……不要走!

他蓦地夹紧那人的手腕,脚尖踮在湿透的绒毡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身旁人一顿,似是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便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反应,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他收不回去的殷红舌尖。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那么久,白玉京尚未在灭顶的刺激中彻底回神,他的身体便尽职尽责地继续扮演起那一日的自己:“站住……本座让你走了吗?”

玄冽闻言竟当真站住,回头看向他。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仙尊大人难不成是把本座的妖皇宫,当作你自己的寝殿了?”

说着,他在身旁人“好心”的搀扶下,踩在湿透的绒垫上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没有鞋,甚至都没有裤子。

傲慢矜贵的美人就那么赤着脚,踩在狼藉不堪的绒毯上,一步步向那人走去。

现实中桀骜不驯的妖皇,在某人狎昵的梦境中,一下子变成了淫靡娇蛮的笨蛋人偶。

白玉京只恨不得给当年的自己跪下,让他别再去挑衅玄冽了。

可惜梦境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声。

“既然仙尊这么不喜欢我们家阿衡,”他走到玄冽面前站定,露出了一个恶毒而娇艳的笑容,“那便劳烦仙尊大人……为阿衡赐福吧。”

言罢,强大且磅礴的妖力蓦然在整个妖皇宫内散开,彻底封锁了一切出口,俨然一副玄冽不答应便不让对方离开的架势。

白衣仙尊闻言神色骤然冷了下去,不过倒是和当年发生的事实一样,没做什么其他出格之事。

然而,站在白玉京身边那个玄冽可就没这么纵着他了。

捏着他的下巴低头便亲了上来,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尾椎蓦然向下——

“……!!”

近在咫尺之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味裹挟着他。

白玉京被人亲得几乎站不住,浑身不住地颤抖,很快便踩在软垫上摇摇欲坠起来。

不要当着夫君的面这样......不要再亲了——

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只恨不得当场逃出男人桎梏,立刻扑进丈夫怀中表忠心。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夫君……

玄冽眸色晦暗不明地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那出言不逊的笨蛋美人被惩罚得软到在自己怀中后,才开口道:“好。”

白玉京愣了三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堂堂仙尊,因为自己的一句挑衅,竟然当真答应了给自己养的小鬼赐福。

这和现实之中发生过的事一模一样,二百年前那一日确实如此。

其实不止那一次,回想过往的五百年,玄冽总在骂他愚蠢之后,答应他一切不合常理的要求……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白玉京一边走神,一边按照梦境的约束,用神识同那小鬼传音道:“阿衡,来正殿一趟。”

不知道是终于被人亲服了,还是彻底被梦境的意志给同化了,说完此话后,白玉京竟然有些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

……自己二百年前不会脑子真有问题吧?

因为觉得妖皇的威严被践踏,所以不愿意让玄冽如此轻松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些白玉京其实都能理解,毕竟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想让这王八蛋这么自在。

但是,自己脑子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为了一个捡回来的小鬼跟玄冽这么抬杠!?

他当时正跟玄冽较劲,耀武扬威之下完全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可眼下,当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旁观者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幕时,他却看到玄冽几不可见地垂了下眼睛。

他似乎是有些没料到,白玉京竟能为一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鬼修如此要求自己,因此有些淡淡的落寞。

白玉京见状一怔,蓦地泛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巫酒名为“苦情长”,饮下那么多杯酒后,玄冽本该回忆起一些让他痛苦不堪的过往,从而在梦中一件件改变,去消解那些苦痛。

可是,玄冽真正在梦境中回忆起来的,却是这些对于白玉京来说堪称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人相识的这五百年来,白玉京不知道捡过多少孩子,期间跟玄冽更是起了不知道多少次冲突。

他每次和这人吵过架甚至大打出手过之后,用不了两天就会将此事抛之脑后,从未往心里去过。

谁知道这臭石头居然能记这么久……还记得这么清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了一点微妙的愧疚,甚至为此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一点埋怨。

所以自己当时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吧……那白眼狼小鬼配和玄天仙尊相提并论吗?

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还让玄冽给他赐福……玄冽都没给他赐过福!

白玉京心下正质问着当年的自己,嘴上却不受控制道:“多谢仙尊体谅。阿衡算是我的小徒弟,以仙尊与本座的交情,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帮忙吧?”

……别阿衡了,算我求你了大哥。

玄冽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这就不劳仙尊费心了。”白玉京笑盈盈道,“难道本座收个徒弟还要跟仙尊打招呼吗?”

“本座又不是你老婆,仙尊大人管得未免太宽了一些。”

“……”

……自己这五百年来,在玄冽面前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最终,玄冽和二百年前一样,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梦境之中,白玉京那点自小便养成的毛病一览无余。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又很容易心软的小蛇,他在愧疚之下,甚至都忘了自己眼下的可怜处境。

直到身旁人突然抬手拢紧他的衣服,他才猛的回神。

……不对,自己没事心疼玄冽干什么?世界上哪有鸡没事心疼黄鼠狼的?

还有,这人突然给自己穿衣服干什么?良心发现了?

白玉京正狐疑着,却见那黑衣仙尊拢好了他上半身的锦裘后,攥着他的手腕解下了缠在上面的冰蓝翡翠串珠。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地用余光扫过去。

......这人又想干什么?

下一刻,玄冽竟单膝跪地,白玉京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奈何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跪在他面前......

......!?

白玉京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这流氓王八蛋下流东西……!

他在心中穷尽此生所学,恼羞成怒地把玄冽骂了个狗血喷头。

面上却只能乖巧地像个人偶一样,任人将先前褪下的衣服一件件给他穿好。

全部打扮妥帖后,梦境的戏幕终于开始继续运转。

一个双目漆黑,面容清秀的鬼修从侧殿走了进来。

玄冽见他进殿居然不行礼,不由得蹙了蹙眉。

那小鬼对他熟视无睹,径自走到白玉京身旁,一言不发地便抱住了他的腰。

他死时只有十六岁,再加上生前家中贫苦,因此他个子并不高,仅到白玉京胸口。

“阿衡。”白玉京亲昵地将人搂到怀中,温声笑道,“还不过来见过仙尊。”

别抱他了,算我求你了大哥,能不能赶紧松开他……你但凡看下旁边那个玄冽的脸色呢?

那小鬼闻言竟抬眸看了眼玄冽,冷冷道:“这种浑身带煞的人也配称为仙尊?”

……他不配难道你配吗!?

不久前还被玄冽欺负得在心中大骂对方的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在心下勃然大怒。

一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小鬼,也配来评价玄冽!?

奈何跨越了足足两百年后,白玉京甚至都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白玉京护崽子一样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笑道,“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一言不发地看了那鬼修半晌,突然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赐福?”

那小鬼扭头看向白玉京,眸底尽是可怖的黑暗:“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白玉京:“……”

玄冽冷冷道:“师徒之间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那就不做师徒。”连衡说着竟埋在白玉京怀中,死死抱着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道,“我要娶师尊做我的妻子,让他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

白玉京:“……”

白玉京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闻言压根没当真,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甚至他还为此感到了几分欣慰,以为自己终于养到了贴心孝顺的孩子,只是不懂得表达而已。

然而,此刻他站在原地,一时间却被自己当时瞎了眼一般的笨蛋模样给气笑了。

还有这小鬼也算是个人物,居然敢当着玄冽的面扬言要娶自己当老婆,实在是勇气可嘉。

不过笑完之后,白玉京心底却蓦地泛起了一阵近乎苍凉的绝望,随即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全完了。

他要为自己二百年前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而后,果不其然。

一片静谧之中,黑衣的玄冽突然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捏爆那小鬼的头,鬼气瞬间炸了白玉京满怀。

先前演绎的一切,就像是决定最终刑罚之前宣读的罪状一样。

如今,“罪状”彻底明了,梦境之主亲自出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鬼气彻底消散的刹那,两双眼睛齐齐看向白玉京。

“……!”

白玉京被凝视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因为方才某人做的手脚,一时不察骤然跌倒在身下的绒毯上。

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能自主活动,下一刻,两人抬步缓缓向他走来。

不要、别过来……夫君救救我……

可怜的美人睫毛微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白衣玄冽倾斜,显然是想扑进丈夫怀中撒娇。

然而,似是察觉出了他的依赖,玄冽脚步一顿,抬手打了个响指。

而后,原本萦绕在白玉京身侧的最后一缕熟悉气息,竟也彻底消散在了梦境中。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底尽是愕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之中的唯一光亮也被人无情抹去,两道陌生的气息充斥在妖皇殿内,可怜的小蛇彻底闻不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后,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不要……别这样……求求你……

清醒之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的忠贞本性,在崩溃后显露无疑。

他还没有和夫君进行过周公之礼……怎么能被陌生男人……

陌生而浓烈的气息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白玉京被吓得变出蛇尾,扭腰就要逃跑。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露出蛇尾,无异于直接把趁手的把柄往身后人手中递。

玄冽拽住手下雪白圣洁的尾尖,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那处缺失蛇鳞的部位随着拖拽,刚好碾过砸在地上的冰晶串珠。

“——!”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白玉京瞬间失去了所有逃跑的能力,只能无力地攥紧手下绒垫,喘着气思考对策。

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走到他身旁站定,白玉京呼吸骤停,颤抖着僵硬回眸。

随即,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其中一个玄冽拿出了一只无比眼熟的血玉手镯,反手放在远处的绒毯上。

无数只“眼睛”立刻从血玉之下浮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你再敢逃一次,”玄冽低声威胁道,“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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