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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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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鲜美的心头血在口腔中爆开,瞬间夺走了白玉京的所有理智。

这个趁人之危的……王八蛋……唔——!

柔软的脸颊被人挤压得几乎变形,唇齿交融间,身上人凶悍的姿态与他平日的冷漠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好好吃……可恶……

理智逐渐蒸腾中,白玉京混沌的脑海中没由来地划过了玄冽曾在赌坊说过的一句话。

“但若我并未身死,此事被我撞见,我定于婚宴之上,将奸夫挫骨,把旁观取乐者扬灰,再将爱妻绑回家中——”

“另行惩戒。”

所有字眼都如流水般划过脑海,连不成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独“另行惩戒”这四个字如闪电般劈开白玉京浑浊的思绪,惹得他立刻用尾巴卷住身上人的脖子挣扎起来。

他其实并未彻底恢复清明,只是因为幼时遭受的一些经历,而下意识对“惩戒”二字产生惶恐。

巨大的窒息感从胸腔处传来,玄冽却好似没事人一样,任由脖子上的蛇尾缓缓收紧。

他低头看向怀中不住呜咽的可怜美人,鲜血从对方唇缝中渗出,将那张本就秾艳的容颜衬得格外绮丽。

突然,呜咽声戛然而止,白玉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下一秒声音中骤然染上了哭腔。

“唔、呜——!”

身下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在冰面上怎么摩擦都蜕不下去的蛇鳞,竟被那人残忍而熟练地一点点往下拽去。

浓郁粘稠的水色瞬间便浸透了那人的手指,将半褪的鳞片也给弄得黏腻不堪。

白玉京哭着攥紧玄冽的手腕,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宛如一条挣扎在砧板上的鱼。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在崩溃中啜泣着,泪水浸透了他的面颊,将整个人衬得宛如浸透了朝露的新蕊,格外明艳。

玄冽这王八蛋给他等着……待他褪鳞成熟后,如果不能让这臭石头跪地求饶……他就不叫白玉京!

白玉京在心中痛骂,面上却可怜到了极致。

他的鳞片在冰榻上不住打滑,把他整条蛇都给弄得不住往下滑。

好在玄冽卡在他腰间的手足够稳,再多的水光也不耽误他掐着怀中人的脸颊喂血。

暴怒的理智与飘飘欲仙的本能在白玉京脑海中打架,很快便把他本就不怎么清明的脑袋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王八蛋的心头血真的好好吃……可恶……为什么他这么熟练…揉得也好舒服……

在源源不断的鲜血滋养下,妖性逐渐取代理性,隐隐占据了上风。

怎么会这样……自己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好奇怪……

美人双眸内的瞳色缓缓晕开,连带着卷在玄冽脖颈上的尾尖也随之卸了力气,像个失力的人偶一样,软软地躺在他身下。

玄冽见状终于大发慈悲地从他唇齿间退出,低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身下人。

只见原本雪白无暇的蛇腹在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玄冽见状低头,缓慢而熟稔地吻住他的嘴唇。

困意如潮水般袭卷了白玉京的大脑。

好困……不能睡……但真的好困……

宣泄完情潮,终于完成蜕鳞的身体下意识想要沉睡入梦,以迎来真正的成熟。

此刻白玉京的身体就宛如熟透的果实,可他的理智却好似被蜜浆裹挟的流水,无力地向深渊中滑去。

不行……不能就这样睡去!

就在白玉京即将坠入黑暗的一刹那,他却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暂时压倒了本能。

无论如何……哪怕当真要把梦境的操控权交给玄冽,自己也绝不能在梦中暴露!

原本只是有些丢人的真相,随着白玉京自己的不断添砖加瓦,到如今已经酿成了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如果被玄冽知道,堂堂妖皇居然晃着尾巴向他撒娇,还被他揉成这副丢人的模样……那他还不如直接自爆算了!

白玉京咬着牙,在极端的困意中,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外貌在现实与梦境中同时固定。

至于梦中的记忆会不会出卖他……那就不是眼下的他有能力思考明白的了。

被泪水与汗水浸透的美人,完成最后一件事后,终于在冰床上闭上双眼,彻底陷入沉睡。

玄冽安静地旁观着他的挣扎,直到对方完完全全堕入梦境后,他才抬手将他抱起。

“晚安。”

玄冽低头吻在怀中人无力反抗的嘴唇上,像是在亲吻一个漂亮且柔软的精致人偶。

“梦中见,卿卿。”

但在玄冽未看到的地方,白玉京腹中的金光察觉到母体再次陷入昏迷,下意识想要和之前沈风麟结婴大典上一样,帮母体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然而,跃跃欲试的金光刚准备出手,便被白玉京巨大的抵抗之意弄得愣住了。

——为什么“母亲”嘴上说着不要,心底也在痛骂对方,但当他真的堕入梦境时,他潜意识中却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呢?

尚未彻底生出灵智的金光摸不着头脑地闪烁了两下,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这人其实就是“阿姊”说的“父亲”吧!

金光雀跃地闪烁了两下,似乎在赞扬自己的聪慧。

祂果然和“阿姊”一样聪明!

欢欣雀跃的金光自顾自地庆祝了一会儿,随即缓缓暗了下去。

祂得快快长大……才能把“阿姊”和其他“哥哥姊姊”救出来。

最终,金光彻底熄灭于白玉京腹中,至此,黑暗彻底包裹住白玉京像香甜的深渊坠去。

而后,梦境如约而至。

白玉京于一片燥热中挣扎着睁开双眼。

……自己这是在哪?

他略带迷茫地站在黑夜与白昼的交界处,抬眸恍惚地看向那条黑漆漆的山路,大脑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记忆中那条漫长到一眼望不到头的下山路,此刻不知为何变成了上山路。

白玉京看了半晌,混沌的大脑终于品出了一丝熟悉感。

这是……

【恩公,我们要去哪呀?】

【下山。】

“……!”

白玉京骤然惊醒,于惊慌中抬眸,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抱着雪白的小蛇一步步走下台阶,与他擦肩而过。

懵懂的小蛇从怀中探出头,圆润的玉蛇坠在它脖子上轻轻摇晃,它歪着头奇怪地看向白玉京。

【小哥哥,你是谁呀?】

小蛇尚不知未来,依旧沉浸在短暂的荒诞美梦之中。

白玉京刹那间回想起了一切,于是顾不得回应昔日的自己,慌不择路地回头喊道:“恩公!”

意料之外的是,对方闻声居然当真停下了脚步。

白玉京一怔。

却见那人玄衣如墨,抱着懵懂的小蛇站在光阴交错处,静静“凝望”着他。

一直以来的遗憾当真有了弥补的机会时,他竟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人缺少容颜的外表在寻常人眼中格外诡异,但在白玉京梦中,那道身影简直是他魂牵梦绕的归处。

在巨大的蛊惑下,他情不自禁走近了两步,语气恍惚道:“恩公,求你……”

自己该求他什么呢?

“求你……不要抛弃卿卿。”

那声卿卿不知是在指代对方怀中的幼蛇,还是在指代此刻的自己。

对方闻言不语,只是抱着小蛇走到他面前,而后,抬手轻轻摸过他的脸颊。

白玉京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缩,竟被这一下刺激得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对……恩公会这么摸他吗?

意识恢复的刹那,时空发生重叠,原本懵懂的小蛇不知何时消失,只剩下白玉京一人站在那人面前。

【卿卿。】

那人只用了一句话,便把他刚清明些许的神智再次拉入深渊。

【我从未想过抛弃你。】

【对不起。】

这三个字简直掷地有声,堪称振聋发聩般在白玉京心头炸开。

恩公在向自己道歉……

数百年来集聚的爱恨终于在梦中浮出水面。

原来他故作潇洒,其实根本就没有放下。

原来他和最初一样,还是怨恨那人怨恨得无法释怀。

然而,无论再怎么恨意滔天,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其实也只是一句道歉而已。

那人抬手将他拥入怀中。

【卿卿,欢迎回家。】

刹那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黯然失色。

白玉京蓦然失声,颤抖着睫毛低下头,哪怕他已接近成熟,却还是忍不住像幼时一样,将自己埋进对方怀中。

整整七百年没有再经历过的安全感再次包裹住他,熟悉的凛冽气息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依恋般呢喃道:“不用道歉,恩公,卿卿不用你道歉……有你这句就够了,这么多年来,卿卿一直很想你。”

【不。】

梦境的操纵者识破了他的口是心非,认出了他藏于心底的那份哀怨。

【是我对不起卿卿。】

【所以,卿卿想要什么补偿?】

白玉京抬眸怔怔地看向他,发自内心道:“卿卿想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那人并未再说什么既定的事实不能称之为愿望,而是点头道:【好。】

言罢,没等白玉京惊喜,对方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蛇模样的长生佩。

白玉京见状一怔——原本戴在他身上的玉蛇佩怎么会回到这人手里?

【如果你原谅了我……那你丢弃的长生佩,还愿意再戴吗?】

丢弃?

不可能……自己怎么会随意丢弃恩公给他的长生佩?!

白玉京一下子惊慌失措,下意识矢口否认:“不、不是,我没有——”

【没关系。】

对方却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是卿卿的错,是外面的人带坏了你。】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还愿意佩戴它吗?】

白玉京一下子止住狡辩的话语。

若是对方当真质问他为何随手丢弃长生佩,他恐怕会下意识辩驳一二,然而面对对方如此宽容的话语,他反倒在心底泛起了一丝愧疚。

恩公在宽慰他……可这本就是他的错。

他不该把那么重要的长生佩随意送人。

在这荒唐的梦境中,白玉京在心底理所当然地想到,他做错了事,所以……他应该为此受到惩戒。

于是,他攥紧袖子轻声道:“此事是卿卿错了……还请恩公责罚。”

此话一出,对方尚未答应,他自己反倒把自己吓得一颤,忍不住想起了昔日“受罚”时的经历。

在他还是条幼蛇时,白玉京其实经常犯错。

因为长久地生长在黑夜中,所以在化形之前,他的眼睛其实不太管用。

但就是这样一条认人只能靠气味的小蛇,却总喜欢背着饲养者偷偷溜去隔壁山玩耍,哪怕被山里的藤蔓编起来戏弄,他也不愿意按时回家。

那时候的小蛇不过二十岁,还不怎么懂事,但他也没傻到把自己偷溜出去玩被欺负的事告诉饲养者,生怕对方因此责备自己。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直到有一天回家,他尾巴上卷了一朵花,开开心心地要送给那人,却被对方反问:【哪里来的花?你知道灵植的花代表着什么吗?】

【卿卿不知道。】小蛇无辜地歪了歪头,故意装傻没有回答前面一个问题,【我看这朵花漂亮,就拿回来想送给恩公。】

说着,他献宝般把花递到对方面前,以为自己不坦白,就能能瞒过这朵花的来历。

然而那人却没有收,反而道:【花是爱意的象征。】

小蛇不明所以:【什么是爱?】

【爱就是你要给这朵花的主人当新娘,为它生蛋,然后永远和它在一起。】

【——!】

彼时只有二十岁,才褪了仅仅一次鳞片的小蛇蓦然睁大眼睛。

【我才不要给那个藤蔓生蛋!它总是欺负我!而且卿卿不要和它在一起,卿卿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年幼的小蛇还不知道新娘是什么意思,倒豆子一般反驳自己能理解的部分,生怕说慢了就要和眼前人分别。

【……欺负你?】

【……!】

而当他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闭上嘴时,显然为时已晚了。

于是,化形还不怎么熟练的小美人,就那么被人逼着化了形,他没办法,只能拖着雪白的蛇尾坐在男人怀里。

他搂着那人的脖子想撒娇,却被人箍着腰哪都跑不了,最终,只能心虚地把所有事都给坦白了。

而后,那人沉默了。

那时的白玉京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理解那人为什么会生气。

其实道理很好理解。

自己娇养纵容二十余年碰都没敢碰一下的宝贝,却心甘情愿地站在别人家门口,一声不吭地任由别人欺负,甚至还呆呆地把对方的花带回家——这种事任谁来了恐怕都无法泰然处之。

于是,彼时刚学会化形,尚且还用不明白双腿的白玉京,便被人“残忍”地下了处罚——十天之内只能用双腿走路,不许变回蛇尾。

苦不堪言的小美人受罚的第一天就哼哼唧唧地撒起了娇,一会儿说裤子太粗糙走不了路,一会儿又说地面不平,走路总是摔倒。

总而言之,他寻遍了各种借口就是想耍赖,尽快把这十天给糊弄过去。

然而白玉京化形之初,出于想和恩公并肩的想法,直接跳过十三四岁,选择化作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未曾想这一选择却害苦了他。

要知道雌雄莫辨的小美人撒起娇来,给人的感觉和呆呆的小蛇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后者撒娇只会让人想起他在隔壁山被人欺负时的可怜模样,由此心生怜爱。

但前者撒娇却会让人在可怜的同时,忍不住想起他用这幅容貌送上门被外人欺负的样子,怜爱之下,不免滋生出一些扭曲的妒忌和更加阴暗的情绪。

于是,白玉京扭着腰撒娇耍赖的最后结局却是满盘皆输。

他说裤子磨腿,那人就直接把他裤子脱了,换成只能遮住外面的裙子,里面什么也不许穿。

走路老是摔倒,那人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只要他一偷懒变出蛇尾,就会被人掐着腰放回起点,勒令变回双腿重新走。

由于他的双腿是由蛇尾化形而来,他还有个坏习惯——一紧张便喜欢下意识夹腿。

为了改正他这个习惯,一天结束,那人会在他撒娇或者吃饭时将他抱在怀中,将右手放在他的腿上。

哪怕睡觉时也是如此,任由可怜的小美人如何夹着他的手摩擦哀求,那人也不肯让他变回蛇尾。

由于上述种种“酷刑”,那十天对于白玉京来说简直是幼蛇时期最煎熬的时候。

他被逼得险些哭出来,最终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用双腿走路,走一步绊两下,还故意往身后人怀里摔。

那人发现他在故意撒娇后,并未在第一时间点破,直到期限截止才道:

【撒娇的次数折算为天数,一共五天,惩罚继续。】

那一刻,尚且不知道什么是“天”的小蛇,却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白玉京就是在那样的惩罚中学会了用双腿走路。

但很遗憾的是,虽然改掉了动不动就喜欢用蛇尾偷懒的习惯,但他却并未改掉喜欢夹腿的毛病,反而因为睡觉时那人一直将手放在他的□□,他又养成了一个新的坏习惯——睡觉时必须夹着东西睡觉。

而正因这些旧事,白玉京才会在清醒时下意识对玄冽所说的“惩戒”二字产生那么大反应。

如今,历历在目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哪怕是在梦中,他也被吓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夹了夹腿。

……所以,这次的惩罚会是什么呢?

他靠在那人怀中睫毛轻颤,很难说是紧张与害怕多一些,还是兴奋与期待更多一些。

但最终,那人并未答应他受罚的要求,只是解开他的领口,将玉蛇模样的长生佩重新挂在他的胸前,随即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会永远与卿卿在一起。】

“……”

一切所念尽数成真,美梦绮丽得宛如永恒幸福的花海。

白玉京在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中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难言的欢喜包裹着他整颗心脏,整个人仿佛置身云端。

可是……要怎么才能和恩公永远在一起呢?

此念头一出,铭刻在记忆深处的惶恐瞬间就要破土而出。

他真的能和恩公永远在一起吗?真的不会被对方再次抛弃吗?

下一刻,梦境的编织者用实际回应了他的惶恐。

昼夜与群山突然如蜜糖般开始融化,幻梦在光怪陆离中被重塑。

白玉京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猛然爆开一阵刺眼的白光。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下意识想把脸往对方怀里埋,然而,原本炙热结实的拥抱却在此刻突然消散,让他一下子扑了个空。

“——!”

白玉京在惶恐中睁眼,下意识失声唤道:“恩……”

他话未说完,便被眼前如血般的红给怔住了。

恰在此刻,清风拂面而来,一道熟悉无比的钟声随即在耳边响起:“铮——”

“……?”

白玉京于茫然中掀开眼前的红绸,才发现那原来是一顶红盖头,只是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这个盖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掀着盖头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四周,却见自己正坐在一盏金色的轿子中。

之所以说是一盏,是因为这个轿子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白玉京从未见过圆形的轿子,更未见过像眼下这顶轿子一样四面镂空的轿子。

他抿了抿唇,隔着花轿的翡翠帘偷偷向外看去,却见浩瀚无垠的仙台上,北斗之星高悬,宾客云集,似乎是要举办什么仪式。

一切于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事,落在梦中,被人肆意扭曲为想要的模样。

献妖大典上的金笼变成了金色的花轿,上面所盖的红缎当真成了新娘的盖头。

如果细看,便会发现连花轿上的翡翠帘都与如意坊中的一模一样。

每一处藏匿着阴暗妄念的现实,都在肆意妄为的梦中变得无处遁形。

其中唯一未变的是系在白玉京脖颈间的红绸。

绸缎从翡翠帘中飘出,荡在仙台之上,宛如现实与梦境融合的唯一锚点。

现实中的秩序与道德连同白玉京的认知一起,彻底堕入深渊。

“……”

白玉京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喜服,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幼蛇时期那人的解释于此刻浮上心头。

【爱就是你要给这朵花的主人当新娘,为它生蛋,然后永远和它在一起。】

他不愿意和那根欺负他的灵植永远在一起,他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梦境中倒错的认知在此刻与通天蛇的本性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所以,他要成为恩公的新娘,为恩公生下许多许多的蛋……

——只要能永远和恩公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做。

瞳孔在怔愣中缓缓晕开,白玉京一下子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的……他原本就是要成为恩公的新娘的,没什么不对……

被篡改了常识的小美人掀着盖头如此想着,突然,什么人抬手掀起了帘子。

“——!”

花轿内刹那间天光明彻,凛冽的气息混杂着阳光扑面而来,白玉京蓦然对上了一张无比英俊的熟悉面容。

是玄——

此念头刚一浮现,便好似被硬生生截住一般停在那里,过了半晌,未尽的思绪才再次晕开。

……是恩公啊。

没错,恩公就该是这样的容颜,他怎么忘了呢。

在扫清了一切壁障的梦中,白玉京终于发自内心地承认到,这是他见过的,天底下最英俊的容颜。

仿佛照着他最私密、最无法启齿的幻想所化的一般,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想象中恩公该有的模样。

冷峻、深邃,堪称举世无双。

对方将手递到了他面前,白玉京见状小心翼翼地牵了上去。

“盖头。”

那人低声命令道,白玉京闻言一僵,连忙收回手,乖巧地把盖头盖了回去。

眼前再次被鲜艳的红意遮盖,白玉京又一次把手递了出去,对方一把攥住他的手,并未再说什么,但当他摸索着准备下轿时,那道熟悉的命令声却再次于耳边响起:“不能沾地。”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止住动作。

若是在现实,他早就该火冒三丈地骂这破石头封建又事多了,爱娶娶不娶就滚,哪那么多规矩。

可在梦境之中,他却有些恍惚地止住动作,脑海中随即浮现了一条崭新的认知。

——直到洞房夜彻底结束,新婚第二日的太阳升起之前,他的双脚都不能沾地,要一直被丈夫抱着度过整个仪式。

这一习俗寓意着日后的岁岁年年里,他的丈夫都会如新婚夜一般对他尽忠。

同时也意味着,他要像新婚夜一样,满足对方的一切私欲。

……没错,恩公在婚前就教导过他的,他怎么又忘了。

白玉京小心翼翼地搂上那人脖颈,任由对方搂着腰将他打横抱起,同时不忘空出一只手,乖巧地拽着盖头,以防被风吹走。

系在他脖颈间的红绸卷着发丝绕过那人的手腕,随着风飘扬在身后。

天地为媒,万物共鉴。

白玉京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在盖头下偷偷看向四周。

“……?”

突然间,他隐约瞟到两人身后的不远处好像跪了什么人。

那似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些眼熟,白玉京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少年攥紧手心,目眦欲裂的朝这边喊着什么,但不知道是距离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白玉京一句也没听清。

……他究竟是谁呢?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再想下去,玄冽那石头又该不高兴了。

不对……玄冽是谁?

白玉京一怔,眼底划过了一丝清明。

玄冽是……

抱着他的人脚步一顿,垂眸看向怀中人。

盖头之下,白玉京眼底的那点清明很快便被混沌的幸福取代。

是了,玄冽是他的恩公,亦是他即将新婚的夫君。

……自己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呢?

他于是放松下来,亲昵而顺从地靠在对方肩头。

根据规矩,他的脚不能沾地,于是玄冽就那么抱着他拜了堂。

说是拜堂,白玉京自幼的饲养者就在眼前,如今已经成了他的丈夫,而玄冽无父无母,两人亦不拜天地。

最终玄冽只是将一枚软垫放在白玉京膝下,两人对拜后,礼便算成了。

白玉京从软垫上起身时,整个人还有些说不出的恍惚。

礼就这样成了?那接下来岂不是该……

他尚未从那股不真实感中回神,便被人搂着腰从软垫上抱起,转身入了洞房。

按照白玉京的喜好,用各种金玉珠宝妆点的洞房内,龙凤烛于桌上摇曳,“新娘”披着艳红的盖头,拖着雪白蛇尾坐在婚床上,乖巧地等待着他新婚的丈夫。

诡艳至极的画面中,那种美丽而空灵的非人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玄冽见状却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坐在新婚妻子身侧的床上,庄重而缓慢地掀起了那抹盖头。

“……”

美人于烛光下抬眼,眸光流转,略显紧张地轻声道:“恩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该喊我什么?”

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略显羞赧地颤了颤睫毛,但还是乖巧地改口道:“……夫君。”

玄冽俯身吻住他的嘴唇,低声夸赞道:“卿卿乖。”

“……”

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幸福在白玉京心头荡开,他忍不住攥紧对方的喜服,默默在心底盘算起流程。

掀完了盖头,下一步,便该饮合衾酒了。

而后,果不其然,玄冽从一旁的玉台上拿起酒杯,斟入蜜酒后,又割开手腕,在酒液中滴入了三滴心头血。

现实中真正的合卺酒用的本该是苦酒,寓意着夫妻从此刻开始同甘共苦。

然而梦中的合卺酒用的却是蜜酒,像是什么人趁着白玉京懵懂之时,单方面向他立下的承诺。

自此往后,白玉京只需与他同甘,至于苦果,他一人承担即可。

玄冽含下那口掺了心头血的蜜酒,扣着怀中人的后脑便喂了下去。

小美人乖巧地仰起脸,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用舌头敲开他的唇齿。

芬芳香甜的蜜酒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荡起了一阵悠长绵密的热意。

一吻毕,白玉京端起另一个酒杯,学着对方的做法倒进蜜酒,然而他刚准备割开手腕,便被对方抬手阻止:“仅我一人之血足矣。”

他的本意是怜惜自己尚且年幼的爱人,然而从头到尾都无比温顺的小美人闻言却一下子急了眼:“夫君难道不愿意饮下我的心头血吗?”

他说着便直起身,用那双竖起的蛇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难不成……夫君想喝别人的血?”

危险而艳丽的容颜近在咫尺,仿佛只要玄冽表现出一丝不忠,便会立刻将他吞吃入腹。

玄冽难得一怔,没料到哪怕是在梦中,通天蛇的本性还能占据压倒性的上风。

“对不起。”他回神后拥着自己年少的爱人,发自内心地与他道歉,“只要是卿卿所赐,我皆愿意。”

白玉京闻言满意地坐回远处。

最终,在双方各退一步的情况下,白玉京并未割开手腕,而是划开指腹向蜜酒中滴了一滴心头血。

随即,他低头含住酒液,搂着丈夫的脖子不甚熟练地喂过去。

那本就略显宽大的喜服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然而,喜服之内竟然空无一物,滑下去后直接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肩膀。

如此荒诞而香艳的场景,白玉京本人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他依旧认真而生涩地喂着蜜酒,但酒液中还是有一部分顺着他的嘴角淌下,白玉京连忙用手去接,生怕合卺酒落地不祥。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美人蹙眉,嗔怪道:“夫君笑我做什么?”

白玉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幅跟人互呛一般的撒娇模样,俨然同时杂糅了他与玄冽和“恩公”的互动习惯。

玄冽见状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无事,卿卿继续。”

白玉京瞪了他一眼,低头小心翼翼地舔过自己手心,把漏出来的蜜酒尽数含到嘴内后,仰脸用舌尖再一次喂给那人。

待到一杯合卺酒终于喂完时,白玉京终于捏了把汗坐回床榻。

此刻他的喜服几乎滑到了小臂,衣襟就那么大敞着,可爱圆润的玉蛇长生佩贴于怀中,与艳红的喜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饮完了合卺酒,那么接下来……便该洞房了。

白玉京突然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紧张,他颤着睫毛垂眸,看到自己大敞的胸口后,下意识理了理衣襟。

然而刚理到一半,他便蓦然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

不对,自己这么做太失礼了。

按照婚后的礼节,从洞房之夜开始,往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要在床榻上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体展露给夫君观看。

“……”

美人坐在床上僵了片刻,随即忍着羞意松开挡在胸口的双手,又按照脑海中的“礼节”,面色通红地往丈夫那边靠了靠,低下头找到恰到好处的角度,方便对方观看。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暗色,一手搂上爱人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将什么东西递到了对方面前。

白玉京一怔,抬眸看向对方手中凭空出现的东西。

熟悉的红玉镯再不复先前伪装的模样,无数双诡异的“眼睛”斑斓在玉镯中,迫不及待地凝视着他。

白玉京被盯得头皮发麻,羞耻得忍不住蜷缩起尾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是用来记录新婚夜的留影镜。

他理所当然地将玉镯当做了记录景象的留影镜,并且更加理所当然地想到,是的,大婚之夜,本该如此。

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洞房花烛夜,按照传统,是该用留影镜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而且该由他亲自执镜记录。

他本不该对此感到任何异样,眼下之所以如此羞耻,是因为他被玄冽惯得太娇气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从下花轿开始犯下的诸多“错误”,心下一颤,连忙在心中回忆起除了留影之外,在洞房时还需要遵守的其他规矩,以防自己等下再出差错。

首先,这一夜内,他和他的丈夫至少要合欢三次。

第一次他当以人身承欢,享受丈夫对他的侍奉,因此这一次他不可有跪姿,亦不可说出任何与停止有关的字眼——通俗意义来说便是不能使用后背位,也不能求饶喊停,否则不吉利。

第二次他当以蛇尾承欢,并且需要自己先用尾尖将未覆蛇鳞的地方揉开,展示给夫君观看后,方能开始第二次,这样做是为了让对方认清他的构造,方便受孕和日后产卵。

第三次及之后几次则无禁忌,可任由两人的喜好处之。

但未到天明之前,此事不可终结,否则便失了天长地久的寓意。

白玉京抿着唇在心底把所有规矩都给默念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再遗忘什么后,他深吸一口气化出了双腿,就那么赤着脚坐在床榻上,任由对方牵起他的手,将那枚诡异而鲜艳的玉镯再次戴在他的手腕上。

“……”

等下自己要戴着“留影镜”,把右手放在……

白玉京在此刻突然被人故意恢复了一些羞耻心,瞬间羞赧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然而,腿肉摩擦的滑腻触感并未缓解他的紧张,反而让他羞耻得近乎晕眩。

怎么会这样……交颈尚未开始,自己的身体怎么能背着夫君擅自动情……

这不合礼数,得尽快展示给夫君看……

“……”

于是,刻进脑海中的认知让他忍着几乎灭顶的羞耻,攥紧喜袍下摆,颤抖着缓缓提起——那喜服之下,居然未着一物。

闪着光泽的艳景就那么彻底展现在烛光之中,美人丝毫未察觉到在大婚之日,仅着一件喜袍是何等荒谬,又有何等情色,反而一边为自己的擅自动情而羞愧,一边低着头颤声道:

“夫君……卿卿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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