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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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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合一◎

林舒时隔大半个月,收到了第二封从开平寄来的信。

拆开后,随随便便看了眼,直接翻了个白眼。

大抵是上回回去,她装受气包装得太形象了,以至于这信一开头就是指责老人不懂事,她也跟着不懂事。

还用命令式的口吻让她买火车票,把老太太送回去。

真以为以为她是受气包,说什么都要听?

这信留着没啥用,林舒径直拿到厨房灶口烧了。

才刚开始烧,老太太就来到厨房,看到她正往灶口烧纸,问:“烧啥呢?”

定睛一看,就见孙女烧的是信件,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爸妈寄来的信?”问的时候,有七八成确定了。

林舒本来不想告诉老太太,平白让她忧心的,但都见到了,也就只能如实说了。

“是他们寄来的信,想让奶奶回去,不过我和顾钧的意思,都是一样的,都不会答应他们的,一切都以奶奶你的意愿为重。”

老太太道:“要是你们不嫌弃我,我肯定是想留下来给你们带孩子的。”

“就是……”她叹了一口气。

“就是你爸妈他们死爱面子,我下乡跟着孙女过日子,别人肯定会指责他们不孝,说三道四的,他们面子上抹不过,肯定会让我回去。”

“我要是不回去,他们也会做做样子,来一趟生产队。”

一想到后边的糟心事,老太太的脸色都黯然了几分。

林舒安抚她,说:“那来就来呗,咱们生产队的人虽然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也会起争执,但影响不了他们一致对外。”

“奶奶你虽然不是咱们生产队的人,可你孙女孙女婿是呀,只要咱们不愿意。”

“这里是咱们的地盘,他们之前也配合迁了户口,只要奶奶你别因为他们的糖衣炮弹而心软了,咬定不松口,他们也没法子。”

老太太苦涩一笑:“你奶奶又不是眼盲心瞎的,怎么会听他们的摆布呢。”

这几年受的委屈也足够能让她看清楚了儿子儿媳的德行,咋可能还会相信他们真的会变好。

假若孙女孙女婿不需要她了,她可能会跟他们回去。

可她现在是被需要的。

要是跟他们回去了,小芃芃谁来带?

女婿城里有工作,这带孩子的担子又落在孙女身上,这上工就够累了,身体怎么可能负荷得了?

所以别说是糖衣炮弹了,就是说破天了,她也不回去!

见老太太的神色坚定,林舒就知道老太太留下的事还是稳的。

晚上,顾钧下班回来,手上还提了一网兜

一眼就能看到网兜里有两个挂面,和一袋标着2.5kg的面粉。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同从屋子里出来。

她诧异的问:“咋来的?”

顾钧把东西递给了老太太,说:“今天发薪。”

林舒:“我知道发薪,但这些东西咋回事?”

顾钧解释:“这是优秀职工奖,原本没我的,但大部分人都被处分了,剩下的几个没被处分的,都评上优秀员工奖,但我毕竟是临时工,所以这奖励会比正式工少一些。”

顾钧已经上了快两个月的班了。

上个月发工资,也就只是发了刚去半个月的工资,上班连一个月都没到,就是再优秀也不可能得什么优秀职工奖。

说着话,顾钧把伸手要抱的小姑娘接了过来。

顾钧和闺女靠了靠额头,引得小姑娘呵呵笑,还特别激动地扭着身体。

老太太把面粉和挂面放好,从屋子里出来,说:“这么说,这接下来的几个月,都是能评上优秀员工的?”

顾钧点头:“听杨组长提了一嘴,为了刺激食堂其他员工,督促他们改过自新,也为了激励正直遵纪的职工,所以余下的五个职工,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都能拿到优秀员工奖。”

林舒眼神都亮了:“还有这好事?!”

要是每个月都能有挂面和面粉,就这些粮食,都能填上多一个人口粮的缺了。

老太太听着女婿的话,也是满脸的惊喜。

顾钧点头:“今天领工资的时候,杨组长说的,做不了假。”

等他抱着孩子和林舒回到屋里时,把工资和票拿了出来。

芃芃伸手想拿,顾钧躲开了她的手,说:“这是给你妈的。”

芃芃没拿到,小嘴一扁,委屈巴巴的,瞧着让人觉得自己好似欺负了她一样。

林舒接了顾钧递过来的钱票,再给她拿了小玩偶。

一拿到红色的小玩偶,小姑娘嘴角一咧,半点委屈的踪影都没了。

顾钧把她放到床上,让她自己玩耍,他则坐在一旁,时不时瞅她几眼,大部分注意力还是落在她娘的身上。

她娘数钱的模样,眼神都是亮,笑得特别好看。

林舒把钱票证逐一算过,看过。

三十块工资,还有油票、肉票、盐票都各半市斤,什么肥皂票,牙膏粉票都有一些。

不管是正式职工还是临时工,除了没有工业票外,每个月都会发放生活所需的票证。

林舒脸上都是笑,说:“家里的生活用品有着落了,就不用再拿粮食去换了。”

乡下的人,也就只发放最基础的票证,像什么肥皂票,牙膏粉票都是没有的,像要就得拿其他东西去换。

但最受欢迎的还是粮食。

林舒换过肥皂票,一块肥皂的卷,得用两个鸡蛋换。

城里没地方养鸡,鸡蛋也要用票,粮食和这鸡蛋都是合规的硬通货。

所以说,顾钧这个工作,继续干下去,干到改革,粮食省下了,钱也挣到了。

林舒家里所有的钱都放到了床上,然后把面额分类。

顾钧见状,问她:“你在做什么?”

林舒应:“数钱。”

顾钧:“我记得你好像在本子上记过帐,难道记错了?”

林舒抬头瞅了他一眼:“ 晚上正经的娱乐,除了数钱还有别的娱乐?”

顾钧:……

林舒把钱都分好一沓沓,再重新数,重新记。

二百五十三块七毛三分。

她的嘴角上扬。

在这一分钱当一块钱使用的年代,这两百多块钱对于这个时代的寻常人家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明天你早点去市里,去银行开个户把这些钱都存到银行去。”

之前家里就她自己的时候,家里就是锁了门,她还是为家里的钱财担心。

顾钧点头:“你知道要拿什么去吗?”

林舒不太清楚,说:“户口拿着去。”

想了想,又补充:“把介绍信也拿上吧。”

顾钧颔首。

芃芃玩厌了小玩偶,往旁边一扔,林舒见了,忙说:“顾芃芃,玩具不能乱扔,要好好爱惜。”

小姑娘还没到听懂话的年纪,自己撑着床坐了起来,伸手想要去拿放在床上的钱。

瞅着闺女的顾钧:“……”

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却和她娘如出一辙,爱钱。

林舒快速地把钱收好,说:“钱那么多人拿过,脏,不要碰。”

顾钧忽然问:“有多脏?”

林舒睨了他一眼,然后说:“看见过咱们生产队大爷大娘数钱吗?”

顾钧点头:“年底发钱,常见。”

林舒:“你再想想他们是怎么数钱的。”

顾钧仔细一回想,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他们舔一下手指再数钱的举动。

他脸色顿时木然:“是挺脏的,别给孩子碰,你数了钱后,再洗洗手。”

看来他脑补出来了。

林舒轻“啧”了一声,下床去洗手。

洗手后返回,就见顾钧拿着抹布擦刚放钱的位置。

她笑道:“这么爱干净了?”

顾钧眼神复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现在再拿钱,满脑子都是钱上边的口水。

这钱不知道经了几手,谁知道上边沾了多少个人的口水。

林舒笑得更欢了,说:“我都没这么讲究,看来你是真的有阴影了。”

顾钧瞧着她笑得没心没肺,无奈一笑。

他这媳妇,还挺坏心眼的。

他还怪喜欢的。

距离林舒上一次收到老王家的信,又过去了十天。

她正在地里除草,忽然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跑来找她:“钧叔家的婶子,你娘家来人了,在榕树根等着。”

林舒从地里抬起头的同时,邻近的几个妇女也都纷纷朝着那孩子看去。

顾钧媳妇娘家的来人了?

她们可都听说了,顾钧媳妇的娘家爹妈偏心老大老幺,为了给儿子买工作,没告诉闺女,养大孩子的老爷子人没了,而是以老爷子看病的借口骗钱骗粮。

甚至还逼得老人下乡和孙女过。

在他们生产队,也有恶媳妇,他们不觉得稀奇。

只是稀奇城里人,那么好面子,甚至还是双职工,咋还能做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

林舒挑眉。

他们还真来了。

这个点才十点。

但从开平来广安只有一趟火车,下午五点多到,所以他们是昨天就到的。

林舒也不着急,问那孩子:“你没把他们带我家?”

孩子机灵,应:“他们说是婶子的爸妈,让我带去钧叔家,我又不认识他们,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我的,所以我没带。”

林舒笑了:“你真聪明,下回等我去公社的时候,给你买糖吃。”

孩子说:“他们给了我两颗水果糖,让我来传话。”

林舒:“他们是他们,下回我还给你带糖,行了,你玩去吧。”

孩子离开了,林舒埋头继续拔草。

一旁的妇女问:“你不去瞅瞅?”

林舒应道:“没啥好瞅的,他们来就来,我这活还没干完,等着吧。”

挣工分可比他们重要多了。

谁都没敢说那毕竟是她爹妈,不要太记仇这些话。

毕竟自家的爹妈也不是啥好的,也都是想从她们这些闺女身上吸血。

正是因为有差不多的爹妈,有了感同身受,所以这些话才说不出口。

王家夫妻一早起来,就吃了两个从家里带来的隔夜鸡蛋,然后喊了个踩三轮的,将他们送到南陵的红星生产队。

一路个把小时,人是顺利到了,却不知道顾钧家里的具体位置。

正好见了个孩子,就给了两块糖,让他带去顾钧的家,他愣是不带,只得让他去传话了。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二丫头来接他们。

王母渴得慌,心里也等得烦躁。

“你说那孩子有没有把话传到二丫头那?还是二丫头没把咱们当一回事?”

王父皱眉道:“她那软弱的性子,哪敢?”

王母一想也是,就道:“那肯定是那孩子骗了咱,我就说这些乡下人粗鄙了,不讲信用了,你还不信。”

王父瞪了她一眼:“这是什么地方?!说这些话做什么,就不怕别人听到!?”

现在都以祖上三代农民为荣,要是被人听到这些话,可大可小。

王母也反应了过来,没敢再说这些话。

王父没好气道:“不管怎么说,在这等着也能等到人,先等着吧。”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王母实在是太渴了,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有一户人家院门没关,还有人走动。

她和身边的丈夫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借碗水喝。”

王母走到了那户人家门前,喊:“老乡,能不能讨碗水喝?”

院子里的老太太听到声,转头看到了一个城里打扮中年妇女站在了家门前。

老太太警惕的问:“你谁?咋以前没见过?”

王母笑道:“我们是来探亲的,你们生产队的顾钧是我女婿,王雪是我闺女。”

听到这话,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嫌弃厌恶之色。

老太太朝着门口走去,走到王母跟前。

“我家里没水,你去别家讨吧。”态度冷淡,语气也不好。

话一落,老太太蓦然把院门关上。

王母一脸懵地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好半晌才转身回榕树根底下。

王父远远地看到妻子那边的情况,等她回来,他问:“咋了?没讨着水喝?”

王母表情纳闷:“刚我一说顾钧是我女婿,王雪是我闺女,那老太婆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一脸的嫌恶,好似知道点什么。”

王父眉头紧拧。

家丑不可外扬,难不成顾二流子把他们家那点芝麻绿豆的事都与别人说了?

王母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心,她说:“顾钧要是真把咱们做过的事都说了,这村子里的人肯定对咱们与很大敌意?”

王父沉默了。

这里又不是自己的地盘,也不能硬着来,只能是守着。

“少喝一口水也不会渴死,等着吧。”

王母闻言,一脸恼:“渴的又不是你,你肯定能这么说了。”

“实在不行,我找找生产队里头有没有水井,喝口井水也行。”

王父:“别乱走。”

王母:……

这糟心玩意。

他们一直等,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看到有人从地里回来。

生产队的人见到陌生人,都好奇地打量着。

有人开口问:“你们找谁?”

王母愣是没敢再说是顾钧岳父岳母,更不敢说是王雪爹妈,只应:“我们是来找顾钧的。”

“顾钧在市里上班呢,你们是哪位?”

夫妻俩一听顾钧在市里上班,惊讶地相互看了一眼。

咋回事,那二流子怎么会在市里上班?

惊讶了几秒,王父笑道:“我们是他媳妇家的亲戚,听说老太太来了红星生产队,就找过来探望探望。”

说的人一时没想到是顾钧岳父岳母,开口就是:“你们做亲戚的还知道来看看夏大娘,反倒是夏大娘的儿子和儿媳,简直就是白眼狼。夏大娘那么好的性子,也被他们逼得来找孙女过日子,想也知道那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父王母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林舒跟在后头,都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有人在说老太太。

老太太姓夏,在生产队,都喊她夏大娘。

仔细一听,也听明白了说的是什么。

她步子快了几步,紧接着就大声喊:“爸妈,你们咋来了?!”

这声喊,声音洪亮,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王父王母忽然被喊了一声,顿时一激灵。

刚刚还在说话的生产队社员,愣了好一会,看看王家夫妻,右看看林舒,问:“你爹妈?”

林舒点头。

社员晓得两人不是什么亲戚,而是夏大娘的儿子儿媳后,不仅没有半点尴尬,反倒全是鄙夷。

社员心想肯定是知道自己名声臭,所以连身份都不敢认。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向夫妻俩。

夫妻俩险些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开平丢人也就算了,咋来到这乡下还要丢脸?!

老太太做好了午饭,正等着孙女回来一块吃。

只是等到的不仅是孙女,还有俩她不想见到的人,脸上一点笑容都没了。

老太太黑着脸,语气不好:“你们来做什么?”

王父讪笑道:“妈,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当然是来接你回家的。”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咋地,隔了三个月才想起来接我回去,是不是厂子领导找你们谈话了,坐不住了,所以才来接我回去,堵住悠悠众口?”

一语被拆穿,两夫妻的脸色险些挂不住。

林舒把院门关上,转过身,和老太太说:“奶奶,别搭理他们。他们接你回去,是让你继续当牛做马,做受气包的。”

向来弱的二女儿忽然说出这么刻薄的话,让夫妻俩顿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林舒:“别这么看我,我以前是对你们还有念想,想要爸妈疼,才会想着讨好你们,现在你们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肯定不会再给你们好脸。”

“你个死丫头,我们是你爸妈,你怎么能和我们这么说话?!”

这还是过年时,他们看到的那个受气包闺女吗?!

林舒走到老太太跟前,抱过老太太怀里的芃芃,冷着脸说:“要不是看在那丁点血缘的份上,你们以为能进得了我家的院子?我恨不得拿扫帚把你们赶出门。”

王父一听,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反了,是真反了!

原本以为最听话的老实人二丫头,现在听听,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林舒见夫妇俩脸色越发难看,再补刀:“当然了,我现在这个态度,也是跟你们学的,你们怎么对我奶奶,我就怎么对你们。”

“没准呀,以后王芸王鹏也是这么对你们,等你们老了,干不动了,直接把你们赶出去!”

王家夫妻俩看着眼前牙尖嘴利,说着句句诛心话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的二女儿。

看到他们傻眼,林舒的心里畅快了。

过年装了那么多天的受气包,可终于让她出气了!

老太太倒是不意外。

以前在石窝公社的时候,孙女也是这么个脾气,只是后来回到她爸妈身边后,好似把自己当成了寄居在亲生父母家屋檐下的外人,事事都拘谨,做事也带着讨好。

现在仔细回想,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孙女。

王父深呼吸,暗暗告诉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和二女儿一家撕破脸,而是把老太太接回去。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王父情绪已然平缓,他冷脸道:“我不和你扯有的没的,我是来接你奶奶回去的,你奶奶还有儿子,你一个做孙女的,直接略过了老子给老人养老,不是胡闹吗!”

林舒一笑:“接人回去呀——”尾声拉长,最后慢慢悠悠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只要奶奶不愿意跟你们回去,你们也别想把人带走。”

王父没和林舒说话,转而看向自己母亲:“妈,二丫头胡闹就算了,你一个六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老太太:“我家二丫头比你们懂事多了,反正我是不会和你们回去的,任劳任怨到最后落不到一句好话,我只是上了年纪,但我还是有尊严的人,当不了牛马畜生。”

“只要我孙女孙女婿不赶我走,我就不走,一直留在红星生产队!”

“还有,二丫头说得也对,我现在的户口在南陵公社,你们强迫不了我。”

“除了这些外,还有养老的粮食和钱,你们这三个月都没给我,记得补齐,不然我让二丫头写信给你们领导,把你们在家里的刻薄都写出来!”

林舒闻言,惊叹地看向老太太。

可以呀,她还担心老太太会被王家夫妻俩的糖衣炮弹所蒙蔽,从而心软呢。

可现在一看,老太太的战斗力也不弱,甚至还率先开口要粮要钱,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父王母简直不敢信,不敢相信在二闺女和老母亲身上看到了顾二流子的无赖影子。

老太太就在这短短几个月,改变咋这么大?

竟还学了顾二流子找领导威胁的那招!

这日子真真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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