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越过古长城残垣, 真正踏入草原腹地。
初冬的朔风卷起枯草,天地苍茫,肃杀中带着原始的壮阔。韩信的前锋不断将仓惶北逃的部落痕迹,零星抵抗的残兵败将反馈回来。
灌婴的侧翼则如同展开的鹰翼, 扫荡着较大的, 试图集结的部落。
刘昭的中军稳如磐石, 沿着水草相对丰美的河谷地带北进。
“陛下, 前锋韩信将军急报!”传令兵飞驰而至, “于阴山南麓敕勒川河谷, 追及匈奴右部大氏族, 其酋长呼衍坦率众两万余, 被围于河谷。彼遣使乞降,听候陛下发落!”
敕勒川,水草丰美,是连接漠南漠北的要冲之地。
刘昭亲率中军赶至。
只见宽阔的河谷中, 牛羊如云。
汉军铁骑封锁了所有出口,河谷中央,数千匈奴青壮被缴械看押, 妇孺蜷缩,满面惊惶。
一面残破的狼头旗下, 身着华贵皮袍、头戴金饰的呼衍坦,带着族中长老, 向着汉军大纛方向, 五体投地。
刘昭的战车在亲卫簇拥下驶到阵前。
她没有下车,玄色披风在风中微动,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跪伏的匈奴贵族。
通译将呼衍坦颤抖的乞降之言转述。
“你部曾随冒顿南下,手上沾了我汉家百姓的血。”刘昭的声音, 通过通译,清晰地敲打在呼衍坦心头。
呼衍坦以头抢地,“罪臣知罪!皆因冒顿淫威,不敢不从!今单于已亡,罪臣愿率全族归顺陛下,肝脑涂地,以赎前愆!”
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呼衍坦恐惧。
“朕可以接受你的归降。”刘昭终于开口,条件随之而出,“但你所有战马、铁器、强弓,尽数上缴。你与所有贵族子弟,随朕大军同行。敕勒川七成草场,收归国有,设军马场及屯田。你部可在剩余三成草场放牧,但需按汉律纳赋,以牛羊计。
她顿了顿,“从你部青壮中,选拔五百锐士,编入汉军前锋营,由韩大将军节制。”
条件苛刻至极,近乎剥夺其武装、土地、自由乃至部分人口。
呼衍坦脸色惨白,身后的长老中已有人发出压抑的悲鸣。
然而抬头望见四周森然的汉军和那黑洞洞的炮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草原这么大,只要活了,汉人还能制他一辈子不成?
“罪臣叩谢陛下天恩!一切遵旨!”
呼衍坦重重叩首,尘埃沾满了他的额头。
“起来吧。”刘昭语气稍缓,“呼衍坦,朕封你为归义侯,秩比千石。只要你部诚心归顺,为大汉牧守北疆,朕不吝封赏。日后互市重开,盐铁茶帛,应有尽有,生活会比逐水草、动刀兵更好。”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呼衍坦再次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微微发颤。他身后的长老们也慌忙跟着叩拜,口中用匈奴语含糊地念叨着感恩和效忠的话语。
但呼衍坦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与表面截然不同的浪潮,屈辱、不甘、隐忍。
近乎掠夺的条件,让他心痛如绞。
战马、铁器、强弓,那是草原男儿安身立命、纵横驰骋的根本!
交出这些,如同拔去了猛虎的爪牙。
七成最肥美的敕勒川草场……
那是他们世代生息繁衍的命脉!
失去了大部分牧场,剩下的土地如何养活这两万张嘴?
贵族子弟为质,更是将全族的软肋拱手交予汉人。
五百锐士,那是部族里最勇猛、最忠诚的年轻人,此去汉营,生死难料,更是抽走了部族未来的脊梁。
但求生的本能和眼前的汉军兵锋,压倒了所有的不甘。他亲眼见过,也听溃兵们颤抖地描述过那天雷的恐怖,见过汉军骑兵严整如墙的冲锋。
抵抗只有死路一条,部族将被屠戮殆尽,妇女儿童沦为奴隶。归降,虽受制于人,失去很多,但至少……
部落的根还在,人还活着。汉皇还给了归义侯的名头,许了互市的甜头。
诚心归顺……
呼衍坦咀嚼着这四个字。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的表情。
毕竟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陛下天恩浩荡,罪臣及阖族老幼,感激不尽!从今往后,我呼衍部便是陛下最忠实的牧犬,为大汉看守北疆门户!陛下剑锋所指,便是我呼衍部儿郎马蹄所向!若有二心,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他声音洪亮,誓言铮铮,仿佛要将自己的忠诚刻进这片土地,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此刻必须表现得越驯服、越感恩戴德,才能最大程度地消除汉皇的戒心,为部族争取喘息和未来的机会。
他主动转向身后惶恐不安的族人们,用匈奴语高声喊道:“勇士们!放下你们的刀!汉皇陛下仁慈,饶恕了我们的罪过!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大汉的子民!我们要用忠诚和汗水,来报答陛下的恩德!记住,是陛下给了我们活路!”
在他的呼喊和汉军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原本还有些骚动和悲戚的匈奴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麻木地,或是不甘地,放下了手中紧握的武器。
妇孺们停止了哭泣,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呼衍坦又转身,对着刘昭,以更加卑微的姿态道,“陛下,罪臣这就命人清点马匹、器械,交割草场。罪臣的子弟,任凭陛下差遣。那五百儿郎,罪臣立刻挑选最勇健忠耿者,送至韩大将军麾下听用!”
他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极力证明自己的驯服和可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暂时的低头不是耻辱,而是生存的智慧。
至于将来,草原这么大,汉人的皇帝和军队,难道能永远驻扎在这里吗?
只要活着,只要部族还在,总有机会。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战车上年轻威仪深重的汉人女皇帝,心中暗想,这个女人,手段比冒顿单于还要厉害,但她终究是汉人,不懂草原真正的法则。
时间,会改变一切。
刘昭在战车上,将呼衍坦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表面的驯服之下的情绪,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并不指望一次归降就能换来死心塌地的忠诚,她要的,就是这种在武力威慑下的暂时臣服和制度性约束。
因为她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片广袤的草原。
她对身旁的周勃道,“周将军,交割接收之事,由你负责。务必仔细清点,登记造册。呼衍坦及其子弟,妥善安置于中军,以礼相待,但不可令其随意走动。那五百锐士,交给韩大将军,打散编入各队,严加管束,也给他们立功的机会。”
“臣遵旨。”
刘昭最后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呼衍坦,以及他身后广袤的敕勒川牧场,“很好。呼衍坦,记住你今日之言。朕期待看到你和你部族的忠诚。北庭都护府设立在即,朕需要像你这样熟悉草原的归义侯,为朕治理这片新的疆土。”
刘昭画饼向来张口就来,她的意思很简单,只要听话、有用,将来在她统治下的草原,就有你呼衍坦的位置。
呼衍坦心头又是一震,将头埋得更低,他非常识相,对啊,汉人又统治不了草原,他给汉皇当臣,岂不是拥有治理这草原的资格?这么一想,天啊,还有这么好的事!
毕竟他不是冒顿,他没有大的野心,他只想他的部族安稳的活着。
这一口饼他吃了,“罪臣……不,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刘昭听着觉得对面很识相,她如今很富,她可以先给他甜头,随着刘昭的战车缓缓调转方向,汉军开始有序地接管敕勒川。一个强大的部落,就这样被纳入了大汉帝国北疆。
消息如同草原上的火,迅速蔓延。
呼衍坦一降,仍在阴山以南观望的中小部落,抵抗意志如冰雪消融。
接下来的日子里,或主动来投,或被汉军兵锋所迫,大小十余个部落相继归降,总计人口近八万,牛羊马匹数十万计。
汉军几乎未遇大规模抵抗,便控制了阴山以南最膏腴的敕勒川、云中川等广阔牧场。
随着阴山以南渐次平定,目标直指漠北的匈奴心脏——
龙城。
军议之上,周勃、灌婴等宿将面露忧色,“陛下,漠北路远,天寒地瘠,补给艰难。我军虽连胜,然士卒疲惫,马匹损耗。龙城乃匈奴根本,必有防备,若顿兵坚城之下,恐生变故。不若巩固阴山防线,徐图后计。”
韩信却力排众议,目光灼灼,“陛下!龙城乃匈奴魂之所系,财富之所聚,安宁公主或许亦在其中。今匈奴新丧其主,各部惊惶,龙城守备必然外强中干。正宜以精骑轻装,疾驰突袭,乘其惶惑未定,一举捣其巢穴!若待其缓过气来,另立单于,重整旗鼓,则今日之功,恐损大半!臣愿为前驱!”
他们有汉使给的方向,有呼衍坦给的地图,还有带路的人,匈奴能打的都死在了蓟城外,这个时候不一举吞下,后面缓过来了,哪有机会?
匈奴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了。
刘昭想起临行前,母后那深含期许的目光,想起史书上那些封狼居胥的慨叹,想起在草原苦寒中煎熬了五年的堂姐。
她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韩大将军所言,深合朕心。”她抬起头,目光决然,“龙城,必往!公主,必接!”
她让周勃率五万步卒及归附部众留守阴山,修城筑寨,巩固新得之地,保障后勤命脉。
灌婴率一万五千骑,扫荡龙城外围,遮蔽大军。而她与韩信,亲率三万最精锐的骑兵,含部分归附胡骑,携半月干粮及少量火器,轻装简从,直扑龙城!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千里奔袭的奇袭。
寒冬的漠北,风雪是最大的敌人。
三万铁骑,人皆双马,在韩信的调度和刘昭的坚定意志下,如同凿入冰原的利锥,向着目标顽强突进。
他们避开部落,择荒僻路径,日夜兼程。
灌婴的前哨如同幽灵,扫清障碍,指引方向。
十日后,当前方出现狼居胥山那巍峨而苍凉的轮廓时,全军士气大振。
灌婴的快马带来了警讯,龙城并非空城,部分留守贵族和残兵正在集结,周边忠於单于的部落也在汇聚,兵力预计不下三万。
这让韩信都愣了愣,“陛下,敌有备,强攻恐难速下,我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
刘昭却勒住马缰,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的目光越过禀报的斥候,越过疲惫的将士,越过茫茫雪原与枯草,牢牢地锁定在远方天际线下那座拔地而起,如同大地脊梁般的山峦。
狼居胥山。
它不像中原的山那般秀美或险峻,而是以蛮横的,铺天盖地的姿态横亘在视野尽头。
山体粗犷,被初冬的薄雪覆盖,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如此,见证过无数部落的兴衰、铁骑的奔涌、战火的交融。
这一刻,刘昭心中涌起的,并非对强敌的忧虑,亦非对艰苦行军的疲惫,是难以言喻的磅礴的豪情。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即将兵临这座被匈奴奉为圣山、象征着草原权力巅峰之地的,是她刘昭!
她的身后,是三万忠诚敢战的汉家儿郎,她的身边,是算无遗策的兵仙韩信,是勇猛善战的灌婴,是无数甘愿为她效死的将士!
她的马蹄之下,是冒顿单于败亡的尸骨,是匈奴主力溃散的烟尘!她的旗帜所向,是刚刚臣服的敕勒川,是即将纳入版图的广袤牧场!
而现在,她剑指狼居胥山!
这认知如滚烫的热流几乎要冲破胸腔呼啸而出,这不是单纯的征服欲,是打破宿命的快意,是创造历史的激动,是将个人意志烙印在天地山河之间的无上豪迈!
别说她,就是朱棣都不能拒绝这种快乐,不然他五次征漠北是为了什么?
霍去病封狼居胥,那是何等的少年意气,何等的不世功勋!
而今天她刘昭,也要在这里,刻下属于她,属于她的大汉,属于她这个时代的最深印记!
“韩大将军,”刘昭的声音仿佛与远处那座沉默的巨山产生了共鸣,“他们仓促集结,人心不一,更不知我军虚实与天雷之威。若等,则其备愈固,其心愈定。”
这场战,她打定了,她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晦暗的天光下寒光一片,指向那座山峦。
“传令全军——目标,狼居胥山,龙城!加速前进!明日拂晓,朕要在这圣山脚下,让匈奴人知道,何为天威!朕要在这单于庭前,接回我汉家的公主!将士们,封侯的军功就在眼前!”
“万岁!万岁!万岁!”
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连日奔袭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将士们眼中重新燃起炽烈的火焰。封赏到位,皇帝的剑锋,就是他们的方向。
韩信的大脑飞速转动,怎么感觉陛下比他还上头?
成吧,现在的匈奴,没有单于,没有将军,就那些个怕事的贵族,好办!
“臣领旨!”
大军再次开拔,速度比之前更快,气势比之前更盛。
最终的目标,那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功勋的终点,就在前方那座沉默而威严的圣山之下。
刘昭策马前行,寒风卷起她的披风和帽下的发丝。她望着越来越清晰的狼居胥山,心中豪情更加汹涌澎湃。
汉军如神兵天降,出现在龙城之外。
仓促成军又被吓得如惊弓之鸟的匈奴人试图在城外决战,但在汉军火炮的轰鸣和骑兵的冲击下迅速溃败。
城外防线土崩瓦解。
刘昭在城外并没有再发起冲锋,把人逼到死地,她就危险了,还是那句话,她打的是信息差,她知道她的火药杀伤力很一般,也没办法精准打击骑兵,但敌人不知道。
敌人吓破了胆,这时最有效的是外交手段,他们大军在外,起一个威慑的作用。
兵临城下,龙城外围的溃败如同瘟疫,瞬间传遍了这座从未被外敌真正兵临过的圣城。
恐惧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上每一个留守贵族和士兵的心头。他们失去了单于,失去了主力,如今连城外临时拼凑的屏障也被汉军摧枯拉朽般撕碎。
那恐怖的天雷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汉军铁骑冲锋的威势更是让他们肝胆俱裂。
王帐之内,几名留守的匈奴老王以及部分侥幸从蓟城逃回的万骑长、当户,面色灰败,争吵不休。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王拍着案几吼道。“打?拿什么打?勇士们都死在南边了!汉人的妖器你又不是没听见!”
另一人反唇相讥,色厉内荏。“不打怎么办?难道像呼衍坦那个软骨头一样,交出马匹草场,把子孙送去当奴隶吗?”
“汉皇说了,降者不杀,还能保有部分草场……”
“汉人的话能信?他们就是来抢我们土地和牛羊的!”
就在这混乱绝望之际,一个穿着虽旧却整洁的汉式深衣,面容因常年生活在草原而显得粗糙,但眼神依旧清明的中年文士,在两名显然是得了好处的匈奴老兵陪同下,来到了王帐外。
他正是滞留龙城五年的汉使,随何。
“诸位贵人,请听在下一言。”随何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嘈杂的帐内,帐内众人为之一静,待看清来人,更是神色复杂。
他们认得这个汉使,当年送安宁公主来,后来又赖在龙城不走,用金银四处打点、探听消息的狡猾汉人。
如今,他身后站着的是兵临城下的汉皇大军。
“诸位贵人,”随何的声音平静,“还在争论是战是降吗?”
“随何!你这个汉人的奸细!是不是你引来的汉军!”
疤脸将领猛地站起,手按向刀柄,但随即被旁边人死死拉住。
随何面对指控,淡淡一瞥,“引?何须我引?是你们的撑犁孤涂,先以秽书辱我大汉太后,再兴兵十五万侵我边关,围我天子于蓟城!今日之败,乃咎由自取,天罚其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的脸,“如今,冒顿已死,主力尽丧,龙城孤悬。我大汉皇帝陛下,亲率天兵,已至城外。方才一战,诸位想必也看清了。负隅顽抗,只有城破人亡,玉石俱焚一途。陛下仁德,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草原各部亦多受冒顿胁迫,故愿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如何网开一面?像对待呼衍坦那样,夺我草场,缴我刀马,质我子弟吗?”
老贵族嘶声问,带着不甘。
随何向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呼衍坦归降,陛下已册封其为归义侯,秩比千石,敕勒川仍许其部放牧,并承诺互市之利!今日龙城诸位,若能识时务,举城归顺,功绩远胜呼衍坦!陛下有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传达天谕,“凡龙城留守贵人,率先归顺者,依其部众多寡、威望高低,皆可封侯!归义侯、率众王、顺义伯……爵位、俸禄,绝不吝啬!尔等部众,可划给丰美牧场,准其自治,只需按例纳赋,遵我汉律!贵族子弟,可入长安为郎,学习汉家典籍礼仪,将来或可回草原,协助北庭都护府治理地方,前途不可限量!龙城财物,除部分犒赏大军、抚恤边民外,余者仍归尔等支配!”
这一连串的条件抛出来,帐内死寂了片刻。
封侯?保留部众和牧场?
子弟有前程?财物还能留下大部分?
这与他们预想中惨烈的屠城或严酷的奴役,相差何止千里!
“汉皇……此言当真?”
年轻贵族颤声问,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陛下金口玉言,岂有戏言?”随何肃然道,“我随何以性命担保!不仅如此,陛下深知草原苦寒,已命人在各归附部落推广火炕之法,助尔等抵御严寒。互市一开,盐、铁、茶、帛,源源不绝,生活只会比从前劫掠更加安稳富足!”
“那……安宁公主……”老贵族迟疑道。
“公主殿下乃我大汉金枝玉叶,和亲多年。陛下此次亲征,首要便是接公主凤驾回銮!尔等若能保全公主,助其安然归汉,更是大功一件!”
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打消。
抵抗,是毫无希望的死亡和毁灭。
投降,却是看得见的爵位、牧场、前程,更好的生活,还能免去伤害汉公主的罪责。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外面的风声、隐约传来的汉军号角声,都像是在催促他们做出决定。
最终,须卜老王长叹一声,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帐中象征着单于权威的空位拜了一拜,然后转身,对着随何,也像是向着帐外无形的汉皇,低下了头颅:
“长生天在上,我须卜部愿降。”
有人带头,其余早已动摇的贵族也纷纷附和:
“我丘林部……愿降。”
“兰氏愿降……”
……
随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强行压抑住心里的兴奋,“诸位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请立刻下令,打开城门,收缴兵器,所有贵族随我出城,迎候大汉皇帝陛下天驾!”
龙城沉重的大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以老贵族为首,数十名匈奴贵人脱去甲胄,穿着象征身份的华服,手捧代表投降的单于印信、金器,在随何的引领下,走出城门,向着汉军大阵方向,深深跪伏下去。
寒风卷起雪沫,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
刘昭看着他们,看着自己的不世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