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是一个很有风险性的词汇。
也许等来的结果不能如意,但为今之计唯有按兵不动,才能叫朝廷摸不清楚底牌。
自古以来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萧元尧这一手学了自己祖父的“激流勇退”,也叫沈融再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帝王心计。
虽萧元尧现在还不是皇帝,但很明显,他的脑子已经有了当皇帝的思路,从能屈能伸到制衡之道,所思所想除非亲口告出,否则谁也不知道萧元尧谋划着一些什么动作。
就连沈融都被他放的烟雾弹迷惑,以为萧元尧陈兵皖洲江州北上边境,是想要就地造反。
事实上他们杀了两个大祁的王爷,好像已经和造反没什么区别。
然而只是在瑶城,在他们彻底占领的地盘里,都有安王旧幕僚整天骂萧元尧是个反贼,不敢想造反大旗要是拉起来,他们还能从哪里去招人才?
古代阶级森严,大祁一日是大祁,其他势力就终归都是叛党。
更不用说上面还有北凌王几十万的兵马,太子虽手上没有兵马,但却有一个比任何皇子都名正言顺的身份,只要皇帝一死,他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无痛速通皇位。
萧元尧要是把姓祁的逼急了,难保北凌王和太子不会联合起来出兵南下,毕竟就算是搞玄学的梁王和又蠢又好色的安王,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都懂得“祁”姓江山,只是他们死的太快,还来不及联手对抗萧元尧就已经被挨个杀了。
每每想到这里,沈融都庆幸他们起步先蛰伏了一下,扯着安王大旗大杀顺江南北,否则现在是什么情况还真不知道。
他摸了摸头上的桃花枝,清透眼眸带着新奇的瞅着萧元尧。
萧元尧面容俊朗:“这么瞧我做什么?”
沈融好奇:“老大你今年正岁多少了?”
萧元尧支着下颚:“我是春天出生,正岁已经二十二。”
沈融经常会因为萧元尧的老成而忽略萧元尧的年龄,二十二,放在现代可能大学都没毕业,而萧元尧已经手握皖江宁抚四州,整个富庶江南都尽在他手。
若是朝廷能够给萧元尧一个正经身份,不敢想他未来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当然,这是别人的视角。
早已经被剧透了结局的沈融安详躺平,等着看萧元尧这一把能谋出来个什么结果。
永兴三十二年春。
梁王、安王具于顺江南北覆灭,消息传进京城惊起一片浮尘,各家各户嗅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就连出门踏春的人都少了。
立政殿中,皇帝怒而掀飞一片奏折。
他两鬓花白老态龙钟,只是动作稍微剧烈便引起了一阵停不下的咳嗽。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殿下众臣跪倒一片,其中大半都是太子的人。
隆旸帝说话气息如一把已经拉不动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费劲儿的意味。
“……你们,你们是不是真当朕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二王均殁于顺江南北一事居然瞒而不报!”隆旸帝咳嗽着道,“安王部将杀了梁王,又回去反杀了安王,如此叛将,明日是不是就要杀到京城来了!”
有大臣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叛将萧元尧的确陈兵皖洲江州边界,但却并未动作,想来是不敢再放肆。”
“他还不够放肆?他杀了朕的两个儿子!两个!咳咳咳咳!”
“陛下息怒啊,如今我们就算派兵,也只能叫北凌王南下才有胜算,可北凌王与匈奴单于战事焦灼,恐怕分身乏术,若动了北疆兵马,岂不是要叫北凌王越过京城去南地打仗——”
“是啊陛下,如今我们只知二王殁了的事情,却对顺江南北情况一概不知,萧元尧能一年杀了两个王爷,绝非等闲之辈,手底下的兵马也绝不是吃素的,若是咱们被绊在南地,北边又继续进犯,那京城危矣啊!”
众臣高呼陛下三思万岁,其中一些太子党暗暗交流眼神,而后有人开口道:“现萧元尧按兵不动,实则是释放出求和信号,不如陛下派人招安,也好先稳住他。”
隆旸帝脸色难看的坐在龙椅上。
“方大人说得对,自古以来就有招安一说,不如就以瑶城为地,给他封个官做,这样也是试探他的态度,若是接受,正好说明此人就是想偃旗息鼓,不敢与朝廷为敌。”
隆旸帝咳嗽不停。
底下众臣吵嚷,有说封官的,有说荒谬的,不同意的那一拨被建议封官的喷的狗血淋头。
“听廖大人这个意思,是想要京城出兵去打萧元尧?你知道他手上有多少兵吗?能杀了梁安二王,此人定然是一个狠角色,到时候要是折了戍卫京城的兵马,你们廖家担得起这个责任?”
“现在封官无异于是给猛虎投肉,要是萧元尧胃口越来越大怎么办?岂不还是威胁我朝?”
“都说了是缓兵之计,现在这不是没法子打嘛,何不派天使去谈和,正好也摸一摸萧元尧的底儿。”
“正是正是,北边匈奴还在作乱,瓦剌部也是蠢蠢欲动,北凌王此时万万不能动身南下,否则北疆必乱。”
北疆为什么必乱?这立政殿从上到下都心里清楚。
并非只是要打仗,北凌王之所以不能动身,正是因为与天策军内部不和,若他走了,内部直接散黄了怎么办?
这都多少年了,天策军依旧没有完整收回来,此为当今的一件烦心事,根本没人敢提。
但如今情势危机,众人也只能这样旁敲侧击的提醒一下,反正北凌王不能动,朝廷也不能贸然派兵南下叫自己两面夹击,为今之计,貌似只有谈和一道。
可这叫隆旸帝如何抹得下面子?他倒是宁愿给什么姓牛姓马的封官,也不愿意再给一个姓萧的封官!
皇帝脸上沟壑纵横,就算再怎么强装威仪,浑身也已然是沉沉老气。
立政殿的吵闹以隆旸帝再度晕厥结束,众臣也不好再在这里吵,于是就改到了出宫路上吵。
这两拨人一拨是皇帝纯臣一拨是太子党。
方才便是太子党的人极力建言谈和,惹得一些纯臣心中不满。
不满归不满,他们心里也清楚,如今的确不是打仗的好时候,陛下病重时常昏迷不醒,太子监国可太子也只有十二三岁,说句大不敬的,万一陛下有个什么不测,难保北凌王不会杀回京城抢夺皇位。
是以隆旸帝越病的严重,太子党越急得要死,生怕隆旸帝突然撒手人寰,留下太子一人面对那北凌王。
他们现在急需一头猛虎,来对付这北边的恶狼,萧元尧的出现就宛如天降神人,太子党只想招揽不想得罪,至于养不养的熟,等太子顺利继位再说。
梁王四十七岁,太子十三岁,二者相差三十四,几乎是差了一整个安王的年纪,由此可见隆旸帝有多么年老,主少国疑,他立了老来子当太子,也不怪梁王安王蠢蠢欲动想要夺位。
远在南地手里只有几万人马的藩王都有这个想法,更别说手握重兵的北凌王,是以太子党根本不敢赌,只一味的想要卖萧元尧一个天大的人情。
京城之中,一拨人努力想扶萧元尧上位,一拨人极力阻碍朝廷给叛将封官,而隆旸帝又咳血昏迷,一时间整个朝廷乱的不成样子。
但要说隆旸帝为了二王之死而震怒是因为心疼儿子,那还真不一定,若是心疼也不会放任二人在顺江南北对砍多年。
或许他只是因为萧元尧挑衅了“天威”,是因为萧元尧杀的是天子的儿子,而不是什么其他的阿猫阿狗,所以才震怒不已。
萧元尧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虽人不在京城,但京城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四月初,桃花开到了最好的时节。
沈融也终于能出门了,萧元尧为了不打扰他“养伤”,特意重新找了个地方干活。
这个名为军务署的地方就位于瑶城大营附近,说来还是安王用来寻欢作乐的一处别院。
沈融出门,是觉得自己终于将身体里的毒素全都代谢掉了,犹记的他刚开始只能吃七八勺的稀粥,现在都已经能吃一整碗的米饭,康复进度实在喜人。
萧元尧喂他吃饭给多不给少,沈融也不怕浪费粮食,反正每次吃不完都有萧元尧扫尾。
这男的什么都吃,除了抑郁了一段时间,这些日子瞧着胃口又好了起来。
沈融来军务署,就像进自家家门一样简单,他这张脸就是身份证,哪怕很长时间都没出现,也不影响军中众人日日思念沈公子的好。
下了马车,还没走几步,里面就传来脚步飞跑的声音,还不及眼前看清,就先被抱着掂了一下。
沈融:“……咳咳!”
萧元尧连忙放下他:“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找人叫我。”
沈融翻白眼:“我不能来?我都在家里快闷死了,我得出来透透气。”
萧元尧牵着他往里走:“你可以和我说,我骑马带你去透气,幸好家里有护卫,否则你一个人怎么能出门?”
沈融觉得萧元尧自己还没当上皇帝,他就已经是超帝王级待遇了。
“我有手有腿有脚怎么就不能出门。”沈融伸拳乱攮,“你再敢管着我试试看!”
萧元尧老老实实任他攮,二人贴着走进军务署内,本来或坐或站的部将们全都看了过来。
沈融抄着袖子点头:“诸位好,我沈童子又重出江湖了。”
“沈公子——”
“沈公子!”
“沈公子身体大好了?”
一群人一拥而上,尤其是许久没见的陈吉孙平,更是面色激动,若不是萧元尧还在一旁,两个人恨不得当场跪下抱大腿。
沈融笑道:“行了行了,有萧将军照看着你们还不够?一个个缺爹少娘的样子,萧将军也没短你们粮食吃吧。”
沈融来,和萧元尧单独在,那真是两个场面,众人围着他说了好一会话,沈融这才知道着军务署现在主管整理军籍,接收军情,下达军令,还有调度城防以及商议军中事务等。
这可真是萧元尧手底下的核心部分,沈融还在里面看见了秦钰等人。
萧元尧总算是将整个瑶城的兵都用到了一起,杀安王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大家有福同享有王同杀,不管乐不乐意,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不过瞧着表情好像没有不乐意的,也不知道萧元尧给他们吃什么了,一个个神采奕奕眼神明亮,瞧着反正是比在安王手底下精神头好。
沈融找了个地方窝着,听他们继续谈方才中断的事情。
陈吉:“朝廷当真要派天使来谈和?”
秦钰:“千真万确,我父亲从京城来信的时候说的。”
沈融忍不住插嘴:“你父亲给你写信有什么要紧事吗?”
秦钰哦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想叫我卷铺盖滚回京城。”
沈融:“哦?”
秦钰呲牙笑:“但被我否了,他气的要把我逐出族谱,我叫他随便,反正我就是不回去。”
沈融:“噗嗤。”
萧元尧开玩笑:“给你在这单开一个秦姓如何?”
秦钰满脸惊恐:“那我爹真是要打死我了!”
插科打诨过后,众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萧元尧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不怕朝廷沉默,就怕朝廷不来人,只要朝廷往瑶城派人,就说明京城局势和萧元尧预估的差不多。
隆旸帝年老,太子党主事,他这次算是被太子“保送”,至于保送到什么位置,还得继续瞧着。
沈融听着便道:“我们不想打仗,朝廷看起来也不想,要么就是没人能打,要么就是摸不清咱们的底儿不敢打,不论是哪一种,现在都是优势在我。”
陈吉孙平连连点头。
秦钰赞同:“沈公子说得对,我是觉得两种都有。”
他在萧元尧手底下打了几次仗,完全被萧元尧的战场魅力所折服,再对比京城那群塞满了贵族子弟的京城守卫,一下子便觉得不够看了。
他爹逼他赶紧“弃暗投明”,岂不知秦钰自己心里有数,哪里是暗哪里是明,只有两边都待过的人才清楚。
再加上看到了大祁最底部到底是什么样子,秦钰一下子被打通了信息壁,才惊觉以前是一只脚踩在了火塘边上,要是整个南地都像彭鲍一样反了,那不管是他们这些小将,还是整个大祁,都没有好果子吃。
反倒是现在跟在萧元尧身边,叫人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就像是不经意看见了皮毛掩盖下的致命烂疮,朝廷任由烂疮腐蚀国本,萧元尧和沈融却努力清创修补,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跟着哪边有前途。
赵树思索了一番:“那要是这样,来的人岂不是能摸到咱们的底儿了?”
赵果:“咱们又不是全给他们看,但也不能不漏点东西,否则还怎么彰显谈和‘诚意’?”
萧元尧点点桌子:“或许不是朝廷想看,而是太子党想看。”
沈融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
照萧元尧所说此番是太子党想要保送他们,那肯定得看看他们有没有保送生的资格。
若是还不够北凌王一口吞的,那拿来又有何用?
实力强横才具备和这个世界的高阶玩家谈判的资格,若是没有实力,今天能谈和明天就能被清缴了。
总而言之还是一句话——他们这个门面得装好。
如此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说不定能直接叫萧元尧搞个大官当当。
那萧元尧不就从叛将重回正统了?沈融眯眼,这个好啊,虽然他家老大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但这个东西却不能没有,如果能将连杀二王打错的牌重新收回来,那他们不就完美完成了这波升级过渡?
管他升上去是给谁干活的,反正先升了再说。
沈融撑着下巴点点点,装门面啊……那可是他的老本行了。
不过这个事儿最好还是再问一下卢先生和奚将军,这两位可都是聪明人,又身在瑶城多年,说不定会将局势看的更清楚一些。
沈融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和萧元尧说了。
两人傍晚从军务署出来,就琢磨着再搞一顿火锅请人来吃吃。
萧元尧不太愿意:“一定要吃这个火锅吗?”
沈融严肃:“一定要吃,你害怕也得吃,反正这次我肯定得吃回本。”
萧元尧嘴唇抿着,看起来是又犯了犟病。
沈融知道上次吃火锅给萧元尧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但火锅有什么错!火锅就是最好吃的锅!
“赵树赵果陈吉孙平都被你放到军务署去干活了,就连姜乔训练完了都会去里面搬军籍册子,咱们现在人手太少了,还是得多多请一些大拿来管事儿啊!”沈融苦口婆心。
萧元尧:“我去请卢玉章了,他虽然和我说一些消息,但看着并没有再出山的意思。”
沈融给他打气:“那是卢先生被安王那头蠢猪伤的太狠了,没关系,只要咱们热情相邀,相信一定能把这位文科大拿请过来共谋大事。”
萧元尧觉得卢玉章是想直接归隐了,因为卢玉章太聪明,哪怕以前不知道他的野心,现在肯定也能反应过来,卢玉章不如卢玉堇那般离经叛道,又思虑良多,不一定能接受走这条路。
但萧元尧还不敢和沈融说这个事情,唯恐他失望伤心。
只好先按照他的吩咐,命人去集市上买了现成的猪肉和羊肉,还买了一些桃县来的红薯叶子准备烫着吃。
万事俱备,只欠请客。
翌日一早,沈融和萧元尧亲自去请卢玉章来吃火锅,两人一起前来,卢玉章定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又顺路把在家半养老的奚兆也拉了过来,四个人在萧宅的院子里打麻将一样的坐着,正中间是一个铜制的火炉。
沈融:“(O﹃O)”
系统:【(O﹃O)】
沈融已经馋飞了,好在还有萧元尧能完全免疫火锅的诱惑,等锅开的途中,萧元尧将所有人尤其是沈融的碗用开水全部烫洗了一遍,连筷子都没放过。
如此才勉强放心,将被水烫的温热的碗放在沈融面前,又给他夹了小山堆一样的肉,然后道:“好了,可以吃了。”
沈融立即埋头开动,准备吃饱了再谈判。
卢玉章无奈摇头:“萧将军真是要把这小童惯坏了。”
萧元尧:“不这样做我不放心。”
奚兆作为目睹惊悚一幕的旁观者表示理解:“应该的,谨慎一点总没错。”
四个人先享受了一小会的美食,然后萧元尧就让人上了酒。
奚兆会喝酒,卢玉章也能浅饮,就沈融喝不惯,萧元尧就叫人给他买了小甜水回来,沈融也能喝的美滋滋。
卢玉章品了一口放下:“酒足饭饱,萧将军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萧元尧也放下酒杯:“的确是有事情想请教二位。”
奚兆连忙:“欸,可别找我,我就是一个武将,有事找老卢,他才是个会出谋划策的大能人。”
卢玉章扇着扇子呵呵一笑。
沈融贴过去蹭他的扇子扇走火锅热气。
萧元尧把人揪回来继续道:“朝廷要派人来谈和了。”
卢玉章:“……意料之中。”
奚兆:“你要去京城做官了?”
沈融惊呼:“老大我的羊肉片要熟了!”
老大给小弟伺候好,才接着道:“恐怕不是朝廷要谈和,是太子党要谈和。”
卢玉章:“……也是意料之中。”
奚兆:“你要去给太子当官了?”
沈融眼泪汪汪:“好好吃啊好幸福……”
萧元尧:“……”
萧元尧独挑大梁:“卢先生觉得,太子诚意几何?”
卢玉章沉默良久,干脆直接把扇子递给一直贴他的沈融,这才幽幽道:“时也命也,你的命的确是好,若非当今病重再加上北疆来犯,否则定是不会同意谈和一事。”
奚兆也点头。
卢玉章:“我已不想过问瑶城事务,但这是我欠你和沈融的,若非是我还相信安王能知错就改,也不会延误提醒你们警惕的时机,叫你和沈融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看着萧元尧道:“其实我以为你杀了安王,会直接将顺江南北和朝廷切割开来,在这里自立为王呢。”
萧元尧笑了一声:“那多没意思。”
卢玉章:“……你很明智,若是直接自立为王,那便是成了众矢之的,虽旁人将你叫做‘反贼’,可你不能真的做了这个‘反贼’,否则便是只顾当下痛快,但实际是寅吃卯粮,于长久不利。”
萧元尧垂眸:“悉听先生教诲。”
卢玉章又浅饮了一口,而后道:“梁王安王殁了,当今病重,太子有意招安,便是你脱胎换骨获取新身份的第一步,有了身份,才好做事。”
沈融听到这也不吃了,打着扇子给卢玉章扇扇。
卢玉章被扇的美髯乱飘:“是以谈和一事务必要成,还要谈的漂亮,叫太子知道你的实力,如此可保顺江南北安宁发展。”
萧元尧:“可保多久?”
卢玉章:“太子登基。”
太子顺利登基,那便是天子,北凌王敢杀了太子,却不敢直接杀了天子,萧元尧就是太子党为太子找的最好的保镖,太子一日不登基,就一日需要萧元尧来替他威慑北凌王。
如今萧元尧与太子是各取所需,一个要身份,一个要兵马,卢玉章不得不再次感叹萧元尧命好,连着杀了两个藩王居然还能继续往上走。
但转念一想,以萧元尧的能力,就算不杀安王,升迁也是早晚的事情。
卢玉章:“至于能争取到多少东西,就看你怎么向太子展现实力了。”
奚兆抱拳:“苟富贵,莫相忘。”
沈融觉得奚兆这个心态真好,有事就喊老卢,老卢说完就点头,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自己手底下只留一些亲兵,瑶城大营的其他兵卒基本全扔给萧元尧管了。
现在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打拳锻炼身体就是和奚焦一起享受亲子时光,沈融那叫一个羡慕,又忍不住道:“奚将军也来给萧元尧帮帮忙嘛,我们实在是缺人啊!”
奚兆:“那我把我儿子派给你们。”
沈融:“我觉得奚将军还能继续干。”
奚兆微笑:“不许胡说,我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了,还想多活两年抱孙子呢。”
沈融:“……”
系统:【这位大佬想退休的心是装也不装了】
沈融又眼巴巴的看向卢玉章,卢玉章:“扇子还玩吗?不玩还我。”
沈融抱着扇子双手合十:“卢先生卢先生卢先生~”
卢玉章远目:“我也快四十了……”
沈融:“男人四十一朵花,四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卢玉章:“……”
一刻钟后,沈融和萧元尧相送卢玉章和奚兆各回各家,沈融幽幽:“卢先生真是被安王伤的狠了啊。”
萧元尧:“奚兆是个聪明人。”
沈融点头,谁说不是呢。
但奚兆没有反对卢玉章说的话,说明和朝廷谈和这事儿真能干,沈融和萧元尧对视一眼,沈融眨眨眼:“你这一个多月拘着我不叫我出门,自己的军务署倒是热火朝天的,我的军械司你给我修好了没有啊?”
萧元尧:“自然是已经好了。”
沈融眼睛放光:“喔?当真?”
萧元尧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融冷冷:“床上。”
萧元尧不由笑了两声,伸手揪了揪沈融脸肉。
因着萧元尧说军械司已经建好,沈融激动的半晚上没睡着觉,他脑子里一直想着要怎么样叫萧元尧在太子手里捞到更大的权力,就连做梦都是萧元尧光芒万丈登基为帝的画面。
虽知道萧元尧扩建了军械司,但在真正看见的那一刻,沈融还是被震在了原地。
他印象中的军械司还是联排半成品,坐落在城郊小林附近,如今看见的军械司却是高墙大院,走进门内才能瞧见里头乾坤。
军械司的事一直是个大事,这牵扯着全军装备,以及要供给黄阳战船的弩箭制造等问题,只是以前他们受多方桎梏,造个床弩都得偷偷摸摸的。
现在好了,安王死了,萧元尧变成了瑶城的老大,并且马上就要变成名正言顺的老大,再加上这地方是沈融的地盘,萧元尧更是铆足了劲的在这搞装修。
走进里头先瞧见的是眼熟的联排大院,东西向一共四座,每一座都有自己独立的院门和众多火炉,沈融上前,瞧见那院门上头分别写着“刀、枪、箭、弩”,完完全全就是萧元尧这个工作狂能干出来的细活儿。
“从梁王那里收缴来的铁器全都放在仓库了,还有军中实在用不了的旧刀旧枪,也都在这里,我还专门派人去石门峡又挖了许多砥石,专程用来给军械司做打磨器具。”萧元尧仔细和沈融介绍。
身后第一次来的果树吉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们将军这是盖了个沈公子快乐屋啊!
萧元尧凑近他:“你以前不是说你跟着我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唯恐不能讨你欢心,是以便倍加努力的督造。”
……没错。
这是沈融最初的梦想,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老本行。
只是乱世倾轧叫人烦扰,可萧元尧也从来没有忘记他的喜好,这个人是真的很重视和他有关的一切事物,哪怕军械司一个刀片都还没造出来,萧元尧也愿意为了沈融投资进去。
沈融深吸一口气:“你都帮我做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萧元尧和宋驰李栋都笑了笑。
沈融转身,袖子里的手指捻了捻道:“朝廷要来人,太子要验资,如今我们已经被放在了台上,所有人都想看我们够不够格参与这场权力的游戏——那我们便叫他们看看,什么叫精兵良将,什么叫锐不可当。”
萧元尧低声:“当如何做?”
沈融抬抬下巴:“开炉熔铁,倒模浇筑,把破烂全都换掉,我不仅要叫你们在战场上保命,还要叫你们成为这个世界装备最帅的兵。”
试问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这里不是菜市不是酒楼而是军营,龙渊融雪的传奇在前,谁人又不相信沈融这句话所蕴含的本事?
一时间,人人的目光都炙热滚烫起来。
萧元尧满目都是眼前意气风发骄傲恣意的少年,在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州东大营那个三拜求刀的夜晚。
他爱慕他,也崇敬他,他知他本事,拼尽全力都无法抵抗这份吸引。
萧元尧抬手,朝着沈融折腰俯首道:“如此,便劳烦沈匠,助我登云。”
其后众人均深深拜礼,异口同声震彻苍天:“劳烦沈匠,助将军登云!”
作者有话说:
前面有很多小细节cue一下,融咪在去黄阳督造造船的路上就在看兵器制造书籍,从南地打仗回来有事没有都会研究梁王的武器构造和护心镜,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这只咪真的很努力的利用碎片时间学习奋斗喔~
融咪:只是呼吸。[奶茶]
所有人:堂堂晕倒。[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