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算、你、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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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尧回城,必定要去面见安王。

打完仗了,也总得有个说法和结果。

来的这个太监说安王布了庆功宴,想来应该已经知道了萧元尧的战果,不论能不能接受,面子上的功夫总得摆出来,否则便是寒了诸将士的心。

沈融一把将赵树赵果扯进里屋,和他们道:“莫要冲动,三思后行,安王这层虎皮要不了多久就得破,但不是现在。”

现在宰了安王,连杀二王岂不是要将他们架在火上?

如今他们压根不知道朝廷有多少兵,而北凌王还在卫戍北疆,朝廷一旦想要“清缴叛党”,北凌王必定会被派出来。

卢玉章虽然说北凌王手里兵散难聚,但人数摆在那里,几十万大军,大祁真正的脊梁骨,岂是梁王安王这种封地王侯能比拟的?

赵树赵果脸色沉沉点头:“公子放心,我们都知道,就是怕将军那边……”

沈融快速加了一层披风:“萧元尧有我看着,问题不大。”

两兄弟这才安心。

加了衣服出门,外面的宦官还在笑眯眯的等,院中众守卫虎视眈眈,沈融走上前,朝着众人摆了摆手道:“是王爷相邀赴宴,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必围在这里了。”

“是,公子。”

那宦官又看了沈融一眼,弯腰伸手道:“请。”

沈融出门,一眼就看见了安王府来的那辆豪华马车,香腻脂粉味道扑鼻而来,沈融嫌恶的皱了皱眉,扯过一边缰绳便上了自家的马。

“公子不坐马车?”宦官问。

沈融面无表情:“马车太慢,还是骑马赶赴的好,公公要是喜欢,你可以上去坐。”

宦官连忙告饶:“这可是王爷专门为接贵人所造的车架,奴婢哪儿敢啊。”

沈融勒过马头,没再说话,径直往安王府的位置奔去。

……

王府夜宴。

安王高坐上首。

一道竹帘之后,有乐师正在弹琴吹笙助兴,娇艳婢女来回穿梭于席间,替打了胜仗的将军们一一斟酒。

安王举杯:“我便知道萧将军定然不会叫本王失望,如此大功,定然是要好好赏赐才是!”

萧元尧回举。

奚兆坐在萧元尧侧手,李栋宋驰作为瑶城如今的两个营官均在宴中。

武将对面,则是以卢玉章为首的文人幕僚,卢玉章独自饮酒,时而抬眼看萧元尧一下。

奚兆低声:“王爷给你加派兵马,你小子居然真敢把梁王给杀了?!”

萧元尧微笑:“与梁王打仗不是王爷的命令吗?我等莽夫只知道战功,上了战场哪还管什么王公贵族,一概都当敌军看待。”

奚兆无奈:“你啊你,你带兵天赋一流,可就是太过年轻,不知如今局势复杂,现在可算是成了众矢之的了。”

萧元尧低声:“无事。”他抬头饮一口酒,随意道:“杀便杀了。”

奚兆心底一震,再看萧元尧的闲适姿态,又觉得方才那一瞬间戾气泄出像是错觉。

萧元尧这一仗不仅打的安王没了声音,就连卢玉章都没了声音,奚兆一个武将尚且知道死了一个王爷事关重大,卢玉章又何尝不知?

若说安王的脑子核桃仁大,那卢玉章堪称这个时代人类进化的先锋代表。

且看他席间一言不发,便可知他谋事深沉,知晓此事有可能引发的连带反应。

安王似是酒喝多了,竟然下了台阶来萧元尧桌前对饮,还亲自给萧元尧倒酒,萧元尧起身,眸色下压,只看酒水,不看王侯。

安王:“萧将军可别怪本王不及时派兵啊,起先南地大疫,本王又不知道那边究竟如何,怎么敢多派兵马过去?”

萧元尧不做声,安王又靠近他道:“你年纪轻身体好,本王都要大你十几岁,派你出兵是为锻炼,想磨一磨你的本事来着,你看,如今不是大胜归来了?”

萧元尧笑了笑:“自是明白王爷心意。”

安王狭长双眼紧紧的看着他:“我那皇兄,乃是父皇在潜邸时就有的皇子,更是父皇登基后第一个封王的,皇兄盘踞南地几十年,萧将军本事大,只去了几个月就把他的王府给拆了。”

萧元尧这才抬眸:“我等都是武将,自然是听命办事,临行前见王爷义愤填膺,又想起这么多年梁王欺辱王爷,上了战场便没收手,如今梁王威胁已除,王爷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萧元尧此人在社交场,不说话的时候别人以为他是个哑巴,一开口说话,周围人才知道他是个噎死人不偿命的滑头。

安王皮笑肉不笑:“本王怎能不高兴?皇兄死了,顺江南北便是本王一家独大,又有萧将军这样的悍将,往后的路自是比以前好走。”

萧元尧点头称是,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心眼子,只是他这张脸实在张扬,就算表情装着纯良,也不敢叫人小觑了他。

安王在席间转了一圈,神色颇有些放浪形骸:“今夜诸位功臣齐聚在此,但本王瞧着总少了人,莫不是还有什么功臣没有到场,非得本王亲自去请才肯现身吗?”

萧元尧捏着酒杯的手一顿,他前后左右的部将全都抬起了眼睛。

安王却没有察觉,只高声笑道:“奚将军,你知不知道还有谁没来?嗯?”

奚兆缓缓皱起眉头,安王又走到卢玉章身边;“卢先生,你知不知道呢?”

卢玉章淡淡:“王爷醉了,席间已经是灭梁的全部功臣,还望王爷克己守礼,莫要贪杯。”

安王笑道:“好好好本王少喝一点。”他摇摇晃晃回到矮桌之后,衣襟敞着靠在席上,“今年是为本王的本命年,是以不如往年常在外行走,全都在王府里修身养性来着,竟不知我这瑶城当中不止有了萧将军,还来了一位小神仙啊!”

他话音一落,正好遇上竹帘后换曲间隙,一时间席间落针可闻,而后琴弦忽的铮鸣,萧元尧的酒杯才轻轻放在了面前桌上。

秦钰眉头紧皱,他现在听见神仙这个词儿只能联想到一个人——沈融。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了?还是说酒喝多了开始在这说胡话了?

他下意识看向萧元尧,却见萧元尧垂着眼帘,看不清楚神情。

安王还在继续输出:“这等人物,诸位怎么都不为我介绍介绍,非得叫本王亲自派人去请才肯现身吗?”

萧元尧瞬间按在了腰间刀上,奚兆眼疾手快探过,死死的压住了萧元尧的动作。

他眼神惊怒,朝着萧元尧缓缓摇头。

萧元尧力气太大,奚兆差点都要按不住他,再往对面看,就见卢玉章已经站了起来:“侍者何在?王爷醉了,扶他下去醒醒酒吧。”

卢玉章在安王面前还是很有话语权,立时便有左右宦官去搀扶安王,不想却被安王一胳膊甩开:“去去去,都别烦我,怎么,连卢先生也知道?在本王的地盘中,就本王不知道?”

卢玉章淡道:“世外之人多不喜欢抛头露面,山高水深处藏了多少神仙人物,难不成各个都要与王爷相见?”

秦钰瞪大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卢先生当着席间下安王的面子。

他都不知道要看哪里,又要关注萧元尧动向,又要盯着奚兆,现在对面的卢玉章又站了起来,他不站起来还好,一站起来安王更加变本加厉了。

他喜色腿去,狭长眼眸微咪:“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既已经到了瑶城,又在萧将军麾下,那不就是入世之人?本王真是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叫诸位这般相护,还怕本王吃了他不成?”

安王冷冷拂袖:“你们一个两个的惯会哄骗本王,人本王已经去请了,今夜本王便要看看,萧将军身边到底有一个什么神仙人物!”

究竟是何人能叫梁王说出“骇人至极”“实非人也”这种话,那信上还溅着他那皇兄的血,他们兄弟二人厮杀多年,却有一底线是为二人共知——这天下不论如何相争,都必须是姓祁!

若非被萧元尧逼到穷途末路,就祁昌那个死要面子的性子,如何会给他写这样一封急信?

现见祁昌所言,萧元尧若是猛虎,那萧元尧背后那个人必是驯虎师,此二人搅得南地天翻地覆,今天敢杀梁王,明天是不是就敢杀了他!

安王眼睛中满是冷血意味,原本想趁着这次打仗问罪萧元尧压一压他气势,却吃了个闷亏无处下手,不仅没法下手,他还得给这群部将论功行赏——萧元尧征战南地,他从未叫他对梁王下死手,大不了把人赶到岭南不也可以?

但萧元尧偏偏将人给杀了,他居然真的敢杀梁王,还是扯着他的大旗杀的,叫安王想说理都没处说去。

萧元尧杀完了事,但这个折子他要怎么给上头写?稍弄不好岂不是要叫京城震怒?背着一个残害兄长的名头,就算以后当了太子坐上皇位,还不是要被言官给骂死?

安王越想越气,偏偏还得和萧元尧装着,只是祁昌字字带血的信实在叫他胆寒,安王现在看见萧元尧除了不舒坦,内心深处还带了一股子惧意。

或许就是他腰间的那把宝刀捅穿了梁王的心脏,一想到这里,安王立刻觉得屁股底下有火烧一样。

祁昌说得对,萧元尧心机深沉所谋甚大,这个人不能留……就算再怎么能打,都万万不能留。

一时间,安王脑海里闪过无数能叫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的阴暗法子。

奏乐声还在继续,席间却都没人说话了。

沈融大多数时间都在出入军营,少有出现在人前的时候,是以除了军中部将及小部分兵卒见过他,安王的这群幕僚还真没有见过他。

除了为首的卢玉章,此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此时已近亥时,差不多晚上九点过后,对古人七八点上床睡觉的作息来讲,这个点已经够晚。

但主宴者醉酒不走,还要继续请客前来,身为部下以及幕僚,又如何能走呢?

于是只能陪着,带着那么一丝好奇心等着看这个和萧元尧一起杀了梁王的是何等人物。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忽的有内侍走入席间:“王爷,贵客已到。”

安王支起身子:“请客入席。”

内侍:“是。”

他走到门边,与外面道:“请客入席。”

命令一叠声的传出去,直至传入了沈融耳中,他叫赵树赵果等在王府门外,而后拢了拢衣袖,抬步第二次迈入了这安王府中。

此次没有萧元尧把着手引路,唯有王府侍卫十步一人的站着。

沈融并未戴帷帽,但身上的漂亮宝贝却都戴全乎了。

冬夜寒冷,披风宽大,一路策马前来在家里睡得热气几乎都散尽,抓着缰绳的手指也半天伸展不开,沈融攥了攥掌心,行径之处一片冷香之气。

众人翘首以盼,萧元尧也抬头,看向了门边。

不过时,有脚步声轻轻上前,萧元尧不必多看,便已知来人正是沈融。

奚兆刚松开按着他的手,萧元尧的刀就已经悄无声息拔出半寸,骇的奚兆又伸手按了一次,这次直接低声斥道:“……你真不要命了?!”

萧元尧不语,面色愈发没有波动。

下一秒,身穿白玉扣边披风的少年就站在了席外门前,他梳着高髻戴着玉簪,头发并不十分长,只落于背上一点,面容似白雪无暇,尤其一双眼睛,清潭一般空灵干净。

奚兆和卢玉章均闭了闭眼睛。

果真是沈融。

萧元尧掌中刀锋颤动,奚兆死死的压着他,席间一片安静,唯有竹帘后乐曲换了一首阳春白雪,正兀自弹奏到了最高潮。

沈融抬脚踏入,先看了一眼萧元尧,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于是奚兆察觉到掌下胳膊力道一松,只是几息,那按不住的刀居然缓缓收了回去。

奚兆:“?”

奚兆:“……”

犟驴,合该人家沈公子管你!

沈融上前几步,抬首看向安王,还未说话,安王杯中的酒就先撒了一桌子。

沈融开口:“王爷亲自派人相邀,我自当整装前来赴宴,只是生性不喜吵闹酒局,是以以前不多现于人前。”

安王没声了。

沈融微微一笑,抬手见礼:“在下沈融,见过王爷。”

安王愣着,沈融便自行放下手掌揣到了披风后头。

他含笑道:“王爷叫我来参宴,不知叫我坐在哪里呢?”

安王下意识顺着沈融的话:“坐、坐在……”

那个接引沈融的寻雀司内侍附耳道:“王爷,便请这位公子坐在主桌下首吧?”

他又怎么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果不其然,话音一落就见安王猛地回神道:“是是,就坐在下首,来人!备桌,把王府最好的桌子抬出来,要那一整张翠玉螺贝所制的!”

内侍立即着手去安置,沈融转向卢玉章,遥遥道:“卢先生。”

又看向奚兆:“奚将军。”

奚兆和卢玉章脸色稍缓,看着沈融在仅次于安王之下的席间入座。

安王被沈融这么一冲击,酒意直接醒了一半,见到沈融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和萧元尧一箭双雕,看见之后脑子里什么也没了,就只剩下一个字。

美。

甚美。

不怪乎祁昌说他是神仙,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寻!

安王眼睛都快掉在沈融身上了,着急忙慌扶起桌前酒杯,免得叫沈融见了觉得他不雅。

这般人物,杀之可惜,杀之可惜啊!

沈融面上淡定,实则心惊肉跳,倒不是有多害怕安王,而是害怕萧元尧忍不住当场双杀,是以进门先看了自家老大一眼,他绝对没有看错,萧元尧就是在收刀。

眼皮抽跳了两下,面前流水一样的好东西就呈了上来。

食物精致,沈融也没什么稀奇,萧元尧曾经给他带外卖的时候比这个还要精致,就连喝的小甜水都是三个竹筒装着的,和萧元尧一对比,安王这点算什么。

只是他越是如此,便越引人视线。

不止安王看,席间没有见过沈融的人都在偷看,没看错的话那颈上长命锁乃是金镶玉而制,腰间玉组佩更是非世家大族所不能出,更不用说用来簪发的簪子,烛火照耀下完全浑然一体的羊脂白玉,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世孤品。

一部分脑子转得快的立时就反应过来此人为何以前不现于人前,长成这般神仙模样,又这样气质高华不似凡人,如何敢在瑶城招摇过市?

若是性子冷淡一些,那更是要闭门不出,免得被王爷的寻雀司给瞧见了。

只是再怎么藏,如今也已经现身,又听闻他在南地立下大功,一时间都对沈融好奇不已。

安王的好奇尤其浓重,居然收起了方才放浪形骸的模样,只恨不得和沈融一般清冷高贵,方才能和神仙一起同坐。

系统:【……高估这个色胚了,在宿主手底下撑不过三句话】

沈融:我都做好他今天要给我和萧元尧发难的准备了,结果现在居然还吃上席了。

系统:【开始担心男嘉宾的精神状态】

沈融:没事,在外面受委屈等回家了我再慢慢哄。

沈融端起酒杯闻了闻放下,安王立刻道:“怎么,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沈融看向上首:“听闻王爷召见,是以一路不敢耽搁骑马前来,冬夜寒冷,便不想再饮冷酒。”

安王立刻:“来人,温酒!”

沈融:“多谢王爷。”

他看向下方,微微翘起的漂亮眼睛一一扫视众人,而后落在萧元尧身上,不着痕迹的眨了眨眼睛。

大庭广众,烛火通明,毫不掩饰的眉目传情。

萧元尧双手放在膝上,沈融一瞪比八个壮汉按着他还管用。

泥炉煮酒,不一会就酒沸香蒸,那个引沈融前来的大内侍亲自给沈融倒酒,言语间讨好道:“公子尝尝,这个热意可还好?”

沈融浅尝一口,脑海中的小人立刻表情扭曲:“酒温尚可,酒气太冲。”

安王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沈融动静:“是本王疏忽,席间多是武将,就没有备一些甜酒上来,来人——”

沈融抬手盖在酒杯之上:“不必,诸位将士本就是从南地奔袭回来,人疲马乏,王爷连夜举办庆功宴是为爱惜将士,不可因我一人耽搁大家休息,桌上这些已经足够,不必再添置其他。”

安王一脸感慨:“是是是,正是如此。”

沈融看向身边:“今夜王爷身边内侍抓人一样的闯入萧宅,我还当是哪里的土匪,着实吓了一大跳。”

寻雀司的内侍太监当即告罪道:“王爷恕罪,奴婢当时着急请人,便一时失了礼数……”

安王不耐烦的摆手:“下去,你先下去,别挡着我。”

“是,是。”

内侍一走,沈融和安王身边就只剩下了三阶玉台的距离,系统在沈融脑海中道:【我觉得你把鞋底抬起来他都能舔一口】

沈融:不行,我嫌脏。

以前别人总说一个人好色,他寻思再好色脑子总不能丢吧,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发情发到脑子都没有。

虽然沈融不知道安王如何得知他的存在,但很明显,和他告密的那个人见不得他和萧元尧好,是以沈融才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

派萧元尧去南地打仗之前,安王已经感觉到屁股底下发热了,如今这场仗大胜归来,萧元尧民心军心两手在握,还缴获了无数物资,安王更是烫的坐不住。

再加上有人告密,直接透出了他的存在,沈融还真怕安王一个冲动要当场问罪,那萧元尧绷得住才怪了。

“……听闻你在南地助军良多,想来本事也大,如此本领,怎么不早点来寻本王,本王好为你单独安排一个宅子,何至于屈住在萧将军家中?”

沈融:“我和萧将军相识已久不分你我,住习惯了也就懒得挪了。”

安王不由得道:“萧将军的宅子再大还能大得过王府,我府中有一楼阁常年空着,不若你就住到那里,以后也好直接与本王一起议事……”

沈融:“……”

你他喵的能说点正经事吗?真当萧元尧有多么好哄吗?

沈融语气淡漠:“多谢王爷,只是我不喜欢脂粉气多的地方,便不来王府了。”

安王只得作罢,安分了没一会又道:“那你喜欢什么,只管说来,你本事这样大,本王定要好好待你才是。”

沈融见招拆招:“此次得胜归来非我一人之功,王爷要论功行赏,还是得从萧将军开始算起。”

安王一下子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短暂清醒了一瞬,想起萧元尧这个人不能留,梁王又说沈融更不能留,但梁王所言“仙长”居然真的是这样一个神仙人物,还这么年轻貌美,安王如何舍得连沈融一并除去?

萧元尧该杀,沈融不该杀,只要杀了萧元尧,沈融没有依靠,到时候不还是只能投靠瑶城中最有权有势的他?

安王心念百转,越是觉得沈融貌美,就越是恨不得把萧元尧杀之后快,整个人的情绪都略有些癫狂,又想到沈融这么好看,长久和萧元尧在一块,萧元尧如何能不动歪心思?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他经了无数情事,在这事儿上比在别的事上脑子灵光许多,谁见了沈融这张脸能不爱上?除非那个人不举,或者是个傻子!

他就不信萧元尧不喜欢沈融,若非如此,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叫另一个男人长久住于府上?这两个人肯定有鬼,说不定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安王想到这里气得不得了,心底深处居然对萧元尧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忮忌,凭什么萧元尧就能拥有沈融,他比萧元尧出身更高钱权更多,应该是他拥有沈融才对!

而且沈融长得真像那个人——安王举着酒杯,微微遮住沈融的上半张脸,一个晃神之间,还以为神子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自去岁冬天一别,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再见过神子,若非前段时间侍神使者再度出现,安王还当神子已经向天归隐再不入世了。

他答应使者给南地派兵,不知神子是否已经收到了消息,萧元尧大胜归来,又抑制住了南地瘟疫,这些可都是他一力促成的大功德,神子听了又会不会欢心呢?

安王望着沈融出神,连身边人唤他都听不见。

“……王爷、王爷,卢先生离席了。”

安王回神:“哦……”他看向下首,瞧见卢玉章那张脸猛地顿住。

等等,他说沈融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他和卢玉章怎么那么像?

若不是他对卢玉章知根知底,定然会以为沈融是卢玉章的儿子!卢玉章提前离席,安王也没心思阻拦,他潦草赏赐了秦钰等一众部将,又给萧元尧升了一倍的俸禄,而后再度问沈融想要什么。

安王倾身:“你便说出来叫本王听听,哪怕是要半个王府本王也给你啊。”

沈融微微一笑:“我又没有上战场,便不领什么功赏了,此次将士们出战南地辛苦,今岁冬天还是好好休养生息的好,只是梁王殁了一事还得上报朝廷,王爷与其问我要什么,不如多想想这道折子要怎么写。”

安王:“……”

系统:【果然任何时候布置作业都能给人祛魅,宿主让安王赶紧写折子试探朝廷态度,安王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

沈融:我再不叫他清醒清醒,恐怕他都要贴到我桌子上了。

因沈融提起写折子一事,安王顿时气馁许多,他眼睛略显阴沉的看着下首,瞧见萧元尧就烦的不得了。

他强自按住不耐烦的语气道:“好了,看你们一个个坐的笔直,不知道还当你们在这操练呢,梁王既已经死了,接下来便也没什么大的战事,大伙便都在这瑶城猫冬,年节想探亲的也可以北上探亲,开春了再回来就行。”

秦钰等人抬手应和:“多谢王爷。”

安王摆手:“你们自行散宴吧,我与沈公子再说会话。”

底下却没人动,倒是文人幕僚等三三两两的起身告退,安王眉头皱起:“怎么,本王说散宴没听到吗?”

奚兆深吸一口气,生怕萧元尧下一秒就叫安王血溅当场,他正要开口,沈融就先行出声道:“夜色已深,不便再聊,南地之事想来萧将军已经和王爷说清楚,我只是在萧将军幕后略出主意之人,比不得他说的明白。”

安王被呛了个哑口无言。

他想强留沈融,但不知怎么看见底下那一群不动如山的武将心里有些发怵,又见沈融不喜这种场合,只好顺着这台阶下来道:“既如此,你今夜就先回去,等改日本王亲自在月满楼设宴,再单独请你前来一叙。”

沈融笑了笑,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不论安王现在态度有多么好,这货想杀萧元尧是肯定的,只是杀心升到一半又被色心压制,还失了王族的气概分寸,气的卢玉章直接转身走了。

沈融本着赴鸿门宴的心思而来,现在又发愁一会该怎么回去哄萧元尧以大事为重。

他起身离席,安王亲自送他出府,来时待遇与走时截然不同,过了今夜,明日一早瑶城上层便人人皆知他沈融的存在。

现在不止萧元尧藏不住,他也是藏不住。

但藏,从来都不是沈融的风格。

只是懒得像今天这样交际,大半夜的还要来吃个夹刀弄枪的席。

出了王府,奚兆拉住沈融好好的看了一圈:“你胆子也太大,叫奚焦给我留个信就敢私自跑去南地,我和卢玉章在瑶城担心的不得了,生怕你这小身板回不来了。”

沈融连忙告饶:“是我不对,但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

奚兆叹一口气:“是回来了,但还不如不回来呢。”

沈融笑了笑:“奚将军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奚兆敲他脑袋:“我看你就是胆子大,连安王也敢使唤戏弄。”

那咋了,区区安王而已,开国皇帝他不也一样使唤戏弄?萧元尧还主动给他牵马呢。

奚兆看向沈融身后,和沈融低声道:“你回去好好劝劝萧将军,我知道他拿你当亲弟弟一样的护着,今夜他拔刀都拔了两次,若非我按着,在你来之前就要出大事了。”

沈融再次谢过奚兆,这才与奚兆和秦钰等人分别,赵树赵果见萧元尧和沈融一起出来,便懂事的自行转身走了。

沈融回头,夜间长街已经无人,萧元尧一手牵了两匹马,正安静的等着他。

沈融走过去翻身上马,萧元尧就要去骑另一匹,却被沈融伸手拽住了脑后长发,整个人就顿住原地。

“关系好的人拿两把伞都只打一把,如今我们两匹马也只骑一匹,岂不妙哉?”

萧元尧回头,脸上居然给了沈融一个笑:“好,和你一起骑就是。”

萧元尧翻身上马的动作比沈融轻松许多,手中缰绳瞬间易主,沈融往后靠在他怀中,揣着手眯着眼睛享受老大宽阔温暖的怀抱。

“青蛙快要被烫熟了,你小心他从锅里蹦出来打你一下。”沈融幽幽道。

萧元尧胸腔震动,回应了一声。

沈融:“现在这房子还是不太安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也是我睡蒙了失了警惕,否则定然搪塞过去。”

萧元尧没出声。

沈融发顶擦着男人下巴,他抬起头,漂亮眼睛从下至上的看着自家老大。

“暴露就暴露了,早晚的事,总而言之管好你的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拔出。”

萧元尧又笑了两声:“好,我听话就是。”

沈融这才微微放心,两人于夜色中一齐回府,府中众人早就已经等急了,见沈融和萧元尧一起回来都大松了一口气,而后满脸愧疚和萧元尧认罪:“都怪我们没有拦住那宦官,才叫沈公子今夜受惊。”

沈融抬手:“没事,都下去吧,给你们将军烧点热水,一路回来还没洗漱呢。”

“是!”

回了家,进了屋,应该放松下来才是,但萧元尧态度这么好,反倒叫沈融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觉得要么就是萧元尧想清了,要么就是萧元尧已经气疯了。

系统:【我觉得应该是后者】

沈融:对我们男嘉宾自信一点好不好,他这个人能屈能伸我在第一集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系统:【反正宿主还是多注意一下比较好】

沈融:行行行我知道了。

正好萧元尧洗完路过门边,沈融朝他招手道:“欸,今晚一起睡呗?”

萧元尧面无异色:“你睡,我擦完头发就进来。”

沈融眨眼:“行,等你哦老大。”

沈融这一等就是半个晚上,最后实在忍不住瞌睡的时候还在想,萧元尧莫不是什么长发公主,怎么这个头发一擦就是两个多小时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瞪瞪的感觉背后有人贴了上来,感受到那熟悉的轮廓,沈融一转身就埋进了萧元尧怀里。

“……公主,擦完了?”

萧元尧小声不吵他:“谁是公主?”

沈融黏糊糊的笑了一声:“好好好,你不是公主,你是皇帝,是皇帝……”

后面两句话声音太小,萧元尧没听清楚,他揽着沈融,吹灭蜡烛,仔细亲了亲少年眉眼鼻唇,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元尧体热,冬天抱起来实在舒服,索性打完仗也没事,两人干脆就睡了一个大懒觉,等到沈融再睁开眼睛,感觉一整个白天都快要被睡过去了。

他炸着毛起身,萧元尧哑声:“不睡了?”

在南地用脑过度的沈融又睡蒙了,他拍了拍脸:“……想小解。”

萧元尧:“帮你?”

沈融:“……”

他瞬间清醒三分,刻意重重踩过不要脸的萧元尧下床。

门一推开,沈融下意识吸一大口古代新鲜空气,结果这一口差点没被呛死,扶着门咳了半晌,差点没绷住底下尿意。

“什么味儿这是,怎么这么呛?”

他站在门口咳嗽,身后不一会就贴上一只大老虎,萧元尧替他在鼻子上捂了一个帕子,沈融这才好受多了。

正巧赵树赵果听见动静过来,两人背着手,一见沈融眼珠子先心虚的转了转。

不过这会沈融也顾不得这点细节,只问道:“怎么回事?咱们家厨房着了?”

赵树:“实则不然。”

赵果:“恰恰相反。”

兄弟俩龇着大牙嘿嘿笑,表情和昨晚比起来爽朗多了,活像是大半夜去哪里释放撒欢了一样。

“是安王的王府着火了。”兄弟俩蹦蹦跳跳比比划划,“真是好大一把火,烧了半座王府,黑烟飘了整个瑶城,听说就连安王都烧没了半边头发呢!”

沈融:“?”

沈融:“……”

系统:【…………】

沈融缓缓转头,看向背后的萧元尧,萧元尧微微歪头:“不是要小解去?不然咱们去安王门口给他灭灭火?”

沈融满脸服气,和萧元尧竖了一个大拇指:“算、你、有、种。”

作者有话说:

融咪:你瞅瞅咱家老大这个浓眉大眼能屈能伸的模样。[哈哈大笑]

一夜过去。

消炎药:舒服了。[抱拳]

融咪:?????[化了]

系统:【都说了是变态啦……[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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