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单独行动,沈融并不惧怕梁王如何,总归就是见招拆招实在不行求统子哥救命就行。
他心底深处最担忧的其实还是萧元尧。
因为两人都将对方看得太重,萧元尧来南地打仗沈融日夜不休翻山越岭的找,换做他去梁营当二五仔,萧元尧也能两天两夜不合眼原地整军开干。
但在这个过程当中,存在一个非常微妙的差别。
那就是沈融再怎么担心萧元尧,也只是担心他受伤落下病根,到时候当皇帝还没人家当臣子的寿命长,所以他千方百计想的是怎么将萧元尧在打仗过程中受的伤害降到最小。
然而萧元尧不一样,他不知道沈融的来历,沈融在这个世界也没有自己的结局,是以一旦沈融单独行动或者超出他的“掌控”,萧元尧立刻就会担心一件事情——沈融会不会死。
受伤,和死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旦上升到死亡,萧元尧的担忧会比沈融更多出千万倍,间接导致了此男严重的分离焦虑和过于旺盛的保护欲。
他总是想将沈融藏在兜里,含在嘴里,不愿意外面的危险侵害他一分一毫,但情势不允许他随时随地的看护沈融,沈融也总是有自己的一些主意,以前萧元尧怕沈融是神仙,怕他随时升天,现在他却恨不得沈融更加神通广大一点,如此便可在绝境自保。
落叶堆里,沈融双手啪啪拍着萧元尧血迹未干的脸:“老大你受伤没有?”
萧元尧摇头,觉得沈融的手比以前更软了。
一听这话沈融就开心:“援军是不是把寒鸦弩拉来了?我在流云山上都听见那嗖嗖嗖的声音了!”
萧元尧又点头,嗓音含着哑嗯了一声。
沈融坐在他腰上一拍手:“哈!陈吉这家伙真是个厉害人物,那梁王手里有毒烟,我起初还担心两军交锋他要给咱们放毒呢,现在好了,谁家的射程能有咱们家的射程远!肯定是还没来及投毒就已经被弩箭射倒一大批了!对不对对不对——”
他手舞足蹈满脸兴奋,出门在外再怎么被这个时代捶打改造,在萧元尧面前依旧还是那个刚来异世的少年。
沈融一旦在外面装美了,回萧元尧面前就会放飞自我一会,他双手在自家老大的腹肌上攮了两下,又难忍激动去旁边叶子堆里滚了两圈,什么神子和仙长的包袱都没有了,给他一个榔头现在就能叮叮当当的去打铁。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刚坐完大摆锤不要太发疯,但它这个提示有点晚,沈融从草叶堆里站起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加恶心感。
来不及说话,先抱着一棵树呕了好几下。
因为没咋吃东西啥也没呕出来,反倒惊的听见声音的众人围过来,就见刚刚还从天而降浑身干净的沈公子,这会正面如菜色满头满身的小树叶。
赵果顾不得萧元尧还在,滑下矮坡就给沈融递水袋。
只是他手抖的厉害,好几下都没能解得开塞子,还是沈融自己拔开灌了一口,不经意撇眼,忽的瞧见赵果手上一大片烫伤,胳膊肘的衣服更是一片黑灰,还有一些被燎起的水泡。
沈融:“?”
沈融立刻冷静了,他一把抓住赵果的手:“怎么回事?我就不在家两天你给自己造成这样?”
赵果手抖的不停,眼眶通红实在难耐,一把扑到沈融身上抱住他。
这还是相识以来赵果第一次这么靠近他,以前碍于萧元尧“淫威”都只敢跟在他屁股后面来着。
沈融直直愣住。
然而不等他回神,所有人都从坡上滑了下来,赵树陈吉孙平等人齐齐扑了过来,抱大腿的抱大腿,抱腰的抱腰,沈融甚至还看见了一些瑶城小将还有他的私神狂粉秦钰,正在外围焦急徘徊找不到一个下手的地方。
沈融满身挂件,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子,想叫萧元尧管管手下这群兵,就见萧元尧从乱叶堆里站起,浑身的装束比果树吉平还要像个捡破烂的。
沈融这才看见自家老大的模样,身上的血就不说了,估计也都是别人的,双手却比赵树赵果的还要惨,还有双膝以下,衣袍都被烧烂,亏的秋冬的衣物厚实,才叫那膝盖小腿没有大面积的燎伤。
定睛一瞧,周围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没有一点打了胜仗该有的意气风发,反而各个魂不守舍,一副将哭不哭的模样。
姜乔捡了沈融掉在地上的帷帽,他资历小辈分小,只能在一边远远看着,这小孩也没好到哪里去,感觉披上麻布能直接原地哭丧。
全、员、战、损!
沈融:“……”
沈融在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
他就出去了两天两夜,萧元尧是怎么带团队的啊啊啊啊啊!
系统:【啊啊啊变成一个大破烂带一堆小破烂了啊啊啊】
沈融又惊又怒:“不是,你们都怎么回事?”
他摘下自己身上七零八碎的人形挂件,快步走过去抓起自家老大的手看了看,很明显的烫伤,而且面积还不小,要不是萧元尧皮厚,能给他整个手掌掌纹都烫掉!
哪怕是这样,那十个指头的指腹也都不能看,很明显就是扒拉什么火堆子扒拉出来的。
沈融:“……”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齐齐站在了祭台前,沈融对着那具被刨出来的焦尸沉默半晌,然后指着焦尸道:“你的意思是,我好不容易给这老妖道烧了,你们又给他扒拉出来,还以为这人是我?还弄得自己浑身的伤?”
萧元尧目光瞥向一旁,果树吉平看天看地,瑶城小将现在还在神仙下凡频道。
只有姜乔小声哽咽着嗯啊了一声。
沈融抖着手指向萧元尧:“我、我!你、你是个傻的吗?就算刨火坑都不知道用工具?你腰上挂着刀鞘,到处都是树枝,你都不能捡一个再刨?”
萧元尧低声:“刀鞘我舍不得。”
沈融破音:“那你不知道捡个树枝??”
萧元尧眸光转向他,定定看着,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可那眼睛里却分明写满了委屈惊怕,就那么看着你,看你还忍不忍心骂。
沈融的确不忍心,这事儿从哪说理去?完全是两拨人没有对齐工作进度导致的,敌军对萧元尧造成的伤害值忽略不计,血条下降一半完全是自己给自己造出来的。
沈融又心疼又无奈,原地深呼吸好几下,这才挥手赶着这群人道:“还杵在这是准备给张寿过头七吗?走走走!都给我回家!”
同一个世界不同的命运,一拨人被鞭策着满脸幸福的下山了,另一波人则集体死在原地,对着不远处的吉城城墙神情呆滞。
一个大活人,就在他们眼前,就在刚刚,忽然凭空消失了。
所有头部的亲兵和部将全都看见了,那个人下了马说了一句话,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没了身影。
虽说南地的人多少都信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但就这么赤裸裸摆在面前,还是对他们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手下都尚且如此,更遑论是梁王。
惊怒交加之下,梁王竟然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亲兵连忙上前,却见他鼻下有血,一时慌张道:“王爷的丹药呢?快快拿来!”
有人立刻上前,服侍梁王吞下一枚褐色药丸,又给他顺了顺喉咙,可梁王依旧不见好,最后竟是被自己人给抬进吉城当中的。
他分封至此地已有几十年,第一次以如此狼狈的模样回王府,王府上下顿时乱做一团,有妃妾前去侍疾,哭哭啼啼的问王爷这是怎么了,亲兵幕僚一个比一个脸色差,显然还处于巨大的打击中没回过神。
与人斗,尚有五分赢面,可与天斗,他们真的能够斗赢吗?
梁王昏迷着,底下军心震荡不已,居然又有幕僚趁此机会收拾了细软偷偷逃命,因着吉城内如今乱成一团,居然还真叫不少人成功跑了。
跑路这件事情是会传染的,一人跑就有多人跑,一时间吉城内风声鹤唳,偏偏张寿又找不见踪影,连个主事儿的人都没有。
梁王强势,底下儿子就略显懦弱,平时不愁吃穿惯了,哪懂临危受命这个词儿怎么写,他们窃窃私语到处游走,宛如一颗腐烂大树即将倾倒时发出的扭曲木碎之声。
到了夜间,梁王终于醒来了一会,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
他因体虚而手抖不已,强撑着一口将这信写完,而后唤来一名亲兵:“……把、把这个速速送去瑶城,要快点!要亲手交到安王手中!万、万万不能耽误咳咳咳咳!”
亲兵立即领命,梁王坐回太师椅咳得撕心裂肺,忽然觉得喉间腥甜,下一秒竟直直吐了一口血出来。
他呆愣看着那乌黑血迹,整个人的精神气瞬间抽走了七分,就连脸色都变得灰败起来。
张寿失踪,沈融凭空消失,两件事加起来给梁王造成了沉重打击。
如今梁王哪里还有“龙气”?只余浑身沉甸甸的死气了。
他目光远远的落在豪华雕梁之上,忽又觉得耳边响起了那骇人的破空之音。
遮天蔽日的弩,接连不断,每一根都有儿臂粗,从天上钉下来,能将一个人当胸直接钉死在地上,如此大的弓力与长箭,非巨人所不能射,直至这场仗鸣金收兵,梁王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又是怎么忽然出现的。
萧元尧……萧元尧!
祁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手下出了一个怪物!他今日敢如此逼杀梁兵,明日班师回城就敢直接杀了他祁佑!
那个废物……那个废物!他就算死,也必得去信于他,萧元尧万万不可留,包括他身边那个会仙术的谋士,全都得死,否则大祁后患无穷!
梁王又惊咳了好几下,才被亲随半扶着躺在了床上,他摸着又吃了一颗丹药,想起沈融又是惧怕又是恨得牙痒。
好不容易睡下,梦里却又梦到沈融朝他淡淡一笑,浑身金光闪烁,须臾竟盘了一条金龙在身,那龙头直直的凝视着他,忽的张开大口将他囫囵吞入。
梁王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往外一看,天又亮了。
日月轮转永不为凡人停留于昨日,时间一直在往前走。
书生日夜苦读所有成才,商贩连天叫卖所以得财,将军亦是闻鸡起舞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成就都需要在时间中花费成本,但有的人生来就有权势,地位,财富,因为太容易得到,所以从来不觉得人生有多么难。
却不知他们手中的权势财富,正是底下无数人花费了无数时间才堆积起来,纳税,上供,图的是当权者英明治下,而非为了一己私欲,叫他们活得越发艰难,越发没有滋味。
于是临到头了空空一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正是此理。
梁王固守吉城,曾经他意气风发差点将奚兆困死在石门峡,如今也尝到了被别人困守粮水断绝的滋味。
南泰城,梁王酒庄。
沈融正紧盯着面前一摆军汉换药。
林青络无奈摇头,每解开一圈纱布都能听见人哎呦哎呦的吸气叫唤。
沈融叉腰:“下次还敢不敢直接上手了?嗯?烫伤是最痛苦的伤势知不知道!”
除了萧元尧在一旁坐着,其他人各个都乖得像鹌鹑一样。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沈融:“你们也不想想我是谁,我能死吗?张寿被烧成烤乳猪我都不会死,萧将军带着你们挖你们是真敢上啊,还有你,姜小乔!”
姜乔睁大无辜双眼,和哥哥们一起举着被包成猪蹄的两只手。
沈融走到他面前大力揉搓了一下他的头毛:“你啊你!你才多大年纪,骨头怎么这么硬!练了几天就敢上战场也就算了,萧将军发疯你也跟着一起发疯是吧!”
姜乔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沈公子对不住,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融指着他:“下次打仗不许再上去,我在哪你在哪,听到没有!”
姜乔小声:“好哦。”
教育完一个,看着剩下那几个又开始头疼,索性回到萧元尧身边,检查林青络给他换的新药布。
沈融眉头紧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打不打仗无所谓,你这手上腿上肯定是要留疤了。”
萧元尧抿唇:“我刻意将脸远离了火堆,我脸好着呢。”
沈融:“……”
系统:【男嘉宾容貌焦虑这方面】
沈融气:“除了一张脸其他地方就不管了是吧?”
萧元尧默了默:“那不是,有些地方还是得管管。”
沈融:“?”
沈融:“??”
他一字一顿:“你敢说大红薯试试看?”
萧元尧眼神闪过笑意,明显就是沈融猜中了他的意思。
这混球!
三秒钟后,萧元尧领了一个手刀幸福的出去了,剩下几个疼的呲牙咧嘴的看着沈融,脸上却都没了祭台那天的惊慌失措,很明显沈融回来极大的抚慰了众人心灵。
就是赵果跟丢了沈融两回,现在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阴影,趁着沈融不注意,悄悄给各个窗户后面做了带铃铛的插栓,沈融每次开窗透气,铃铛一响赵果必到,灵的不得了。
沈融却没有赶他,每次来每次领一些点心果子,几天下来精神终于正常了一点。
众人换好药,举着猪蹄排队走出,沈融在后面长叹一口,林青络在他身边道:“还好南方秋天冷,那祭台已经烧完了,不然肯定会烫的更严重。”
沈融点头:“是啊,我看萧元尧伤口最大,换药的时候一声都不吭,这男的真能忍啊。”
林青络:“只要你没事,萧将军什么苦痛忍不了?”他侧目笑:“不过你下次可不敢再这么吓唬他们了,又是不告而别又是大火烧尸,那天回来我看他们一个个腿都软了。”
沈融自知理亏,唉声叹气的点了点头。
因着队伍重要成员连带瑶城来的一群人都被包成了猪蹄,这仗暂时就没往下推进,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梁王的气数已尽,只看萧元尧什么时候会再度发兵了。
在战场上受伤的和中毒烟的人也不少,林青络这几天都忙的团团转,姜谷跟在他身边打下手,居然也像模像样了起来。
沈融看见这小兔呆子就好玩,趁他歇口气的功夫把他叫到眼前,和身边的林青络道:“这崽子学的怎么样了?”
林青络夸赞:“天赋极高。”
沈融惊喜:“哦?和你一样是个学医的天才吗?”
林青络顿了顿:“非也,我正好要与你说这件事。”
沈融看他,姜谷一脸懵懂的贴在沈融腿边。
林青络和沈融认真道:“这孩子学习医术完全是浪费了他的天赋,他不应该将这过目不忘的本领只用在认草药上,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尽快送他去读书才好。”
沈融眨眨眼睛,低头与姜谷对视,姜谷小心翼翼的笑了笑,用手拉了拉沈融腰间的玉佩。
这么个营养不良的小不点,都十二了看着还跟八九岁的小学生一样,居然能叫林青络说学医是浪费天赋?
沈融便低头问:“小谷子,你以前读过书没有?”
姜谷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爹教过一点。”
沈融追问:“哦?你爹爹居然会识字吗?”
姜谷搅弄手指:“会,爹爹是个秀才,娘是教书先生家的女儿,也略识得一些小字,我哥哥也会认字,他没有和公子说过吗?”
沈融:“……没有。”
沈融:啊啊啊我是不是抽到SSR了?
系统:【是的哦宿主】
沈融:你怎么不早说啊啊啊
系统:【因为新历史进程都需要宿主自己去认知领悟,当然,如果宿主需要读条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融:我不读条!人都到手了还读什么条!你就说我抽了几个SSR吧!
系统:【两个哦宿主】
所以姜家两兄弟全都是SSR卡??他就说姜乔小小年纪胆子怎么这么大,不但能带着幼弟逃离张寿魔爪,还能在萧元尧手下混的如鱼得水。
沈融震惊了,把腿边的小不点掐着抱起来,姜谷一动都不敢动,纯真的眼神透出对沈融的依赖和信任。
沈融深吸一口气,举着他宝贝似的看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把这文曲星放了下来。
林青络看的好笑:“不如你把他带在身边管教吧,我看他也喜欢你。”
沈融:“我?我不行。”
连萧元尧的萧尧他都是前段时间才会写,让他教姜谷岂不是误人子弟?
沈融想了想:“算了,现在在南泰城哪里都不方便,等回了瑶城我再给他找个好去处,必定不会浪费他这份天赋。”
林青络这才放心。
寒衣节一过,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下来。
在外打仗一看天气二看粮草,不论从哪个角度来思考,他们这一仗都需要速战速决了。
沈融掐指一算,他们已经离开瑶城快两个月,走的时候还是九月底,如今眼看着都要十二月初了。
去年年节扮神还历历在目,也不知道今年这个年能不能好好过。
远的事情先不说,就近的这场仗还得打。
流云山一战萧元尧带兵杀了梁王一万多人马,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吉城又城墙牢固易守难攻,还是得好好琢磨琢磨才是。
于是沈融立即组织一群大猪蹄子集体开会。
萧元尧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就连伤口都恢复的比常人要快,短短七天过去手上就只包了薄薄一层了,剩下的多多少少还是缠了好些圈。
这下换成这群人坐着,沈融在舆图前站着。
他和众人说了攻略吉城需要重点注意的一二三,又提及乐城和南泰城的布防工作,咪咪喵喵的说了好半天,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虽手伤了,但留给你们养伤的时间也没多少,接下来这个骨头咱们还是得啃,这次我就不去,重点还是萧将军带着你们。”沈融说着看向萧元尧,“你带着大伙儿出去多注意着一点,别又给我提溜一串伤兵回来。”
萧元尧端正点头。
沈融:“还有秦小将军,你也别走神,我刚说的你都听清楚了没有。”
秦钰恍惚:“……听、听清楚了。”
沈融拍板:“行,那明一早咱们就开干。”
有其他小将围着秦钰小声道:“这、这对吗?咱们真的要去杀梁王啊?那可是王爷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知道了会不会怪罪……”
秦钰:“……”
秦钰一人拍了一把:“孬不孬,兵是王爷派的,仗是王爷要打的,至于是不是真干死了人,那和你我有什么关系?干不干一句话,不干都滚回娘窝里玩蛐蛐去!”
“……”一众小将咬了咬牙:“干!”
秦钰低声:“如今沈公子叫我们一起议事已然是信重我们,你们谁要是敢这个时候给我撂挑子,那就当咱们多年兄弟白做。”
一群武将子弟立刻瞪眼:“如何会!萧将军比我爹还能打,上了战场我都恨不得给他跪下,跟着萧将军打仗,他吃肉咱们喝汤都能喝饱了!”
别的不说,就说那寒鸦弩,怕是连上头都没有,那弩箭每次射出,众人看的觉得自己也要跟着一起起飞了。
若不是京城如今势力固化,当今立储态度模糊不清,各家又缘何会投资封地王侯?只是他们是派子弟出来给安王用,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萧元尧,直接把所有人都劫走了。
读书比考试,打仗比本事,谁要是有真本事,在战场上也是真的能够服人。
对这帮原本隶属于瑶城的小将就是这样,不论是看萧元尧还是看沈融,都莫名觉得未来定然是一片坦途,干肯定是要跟着干,还得好好干才不至于被丢下。
于是他们干脆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兵都融进了萧元尧的直系兵马当中,这下当真是二合一不分家,所有人都只认萧元尧一个老大,也只认沈融这一个神仙军师。
第二日一早,大军整合完毕,除开伤的动不了的,其他人都全副武装上战场。
对比第一次攻打流云山,萧元尧这次的状态明显就从容不迫了许多。
沈融站在南泰城城墙上,看着自家老大身骑高头大马,在人群中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虽如此,依旧不可小觑梁王残兵,沈融忧心忡忡的看着大军开拔,每一次萧元尧出去打仗他都心神不宁的。
系统:【你真的好爱】
沈融:…………
系统:【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爱一个人也是,你好爱他(嗑到了)】
沈融咬牙切齿:我当然爱他,我不爱他能把他亲的梆梆响?现在我变成男同了,你们满意了吧!
系统嗑的晕晕乎乎的匿了,沈融下了城墙,带着姜乔姜谷两个未知SSR回酒庄。
这次他是真不乱跑了,就等着看萧元尧怎么在这个世界线拿下诛王一杀。
一日过,大军应当是已经兵临城下,有斥候传回消息,言萧将军说了降者不杀。
残余梁兵顽抗,见萧元尧推出床弩,竟威胁城中百姓披甲对抗。
萧元尧能用弩箭射死梁兵,如何能用弩箭像屠城一样射死百姓?
沈融听得眉头紧皱,叫斥候再探再报。
他是相信萧元尧在军事指挥上的天赋,这一世有粮有人有军心,如何还拿不下一个小小吉城?
果不其然,一夜过后,斥候回报,言萧元尧已经破城,沈融猛地站起来:“这么快?!”
专门充当斥候探报消息的鱼影兵也喜道:“正是!将军命人用弩箭射到城墙之上,带人踩着箭棍直接爬上了城墙!”
沈融恍然。
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蓦的想起来回溯之时,萧元尧也是用过这一招,但那时候他是单枪匹马,一人踩着长枪杀进南泰城,而后重伤拼死打开城门,这才扭转了局势。
斥候接着道:“将军身先士卒跳上城墙,秦小将军和赵小将军等都一拥而上,吉城防守破裂,因为强行征兵内部也产生了内讧,将军还未对敌,城上便已经降了一片!”
沈融心中大定,又忙问:“萧将军受伤没有?有没有受腰伤箭伤?”
斥候摇头:“将军进城之后属下便看不见他,只知道各位小将军不顾手上烫伤,对敌依旧十分勇猛。”
那想来应该是无事——沈融生怕萧元尧非得给身上来几个血窟窿,才能和上一个历史线一样打败梁王。
系统:【历史已经完全不同,宿主不必过于担心】
叶落下来,半边红来半边黄,南泰城中依旧每天在卖包子热酒,而吉城当中则满城百姓惊慌逃窜。
赵树赵果带着兵卒冲进城中,因为吉城百姓太多一时间还施展不开手脚,尤其担心误伤无辜,将两个梁兵逼至巷尾,刚要执刀冲过去就见旁边跑出来一对母女,两人登时停住,又大喊孙平。
孙平本就离他们不远,过来一看直接拉弓搭箭,隔着那对母女射死了远处梁兵。
几人迅速前往别处,留母女二人原地瑟瑟发抖,又过了几息,赵果忽然返回来,从怀里摸了几大块米糕,猛地扔向二人。
“拿了吃的赶紧带孩子躲起来,我们萧将军不杀百姓,只诛梁兵!”
言语的说服力终究有限,可当吉城百姓发现这个打进来的萧将军的确不杀百姓,只是满城的找梁王在哪,他们才知道萧元尧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传闻中的煞星,一点都不像张寿和梁王说的那样可怖,梁王如阴云一样罩在他们头顶几十年,是他们挪也挪不走,推也推不平的大山,他们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日子是什么样,只知道自己的日子几十年如一日的艰难压抑,还得时刻担心会不会被张仙官抓了做祭。
城中忽的有人骑马大喊:“谁家丢孩子了!谁家丢孩子了!我们将军和沈公子把你们的孩子都救下来了!他们都没被烧死,丢孩子去南泰城找沈公子认领!”
一语落下,满城哗然。
那么多漂亮的孩子,除了孤儿谁不是父母的掌心宝?立时便有人跑出来,在街巷状若癫狂的大喊“苍天有眼”!
而此时萧元尧已经在梁王府搜了一大圈,整座王府空无一人,梁王及其家眷均不知所踪。
一帮小将捶胸顿足,打上头哪管你是什么王爷侯爷,只要是穿盔甲站在军阵中心的就都是主将!如今他们想斩将抢功都没处抢,梁王这个老小子很可能是已经跑了!
于是梁王跑了的消息传遍了吉城,到处都有人在找梁王,萧元尧在街上策马而过,忽的听见一百姓开窗道:“他往南边去了!”
又有人推门道:“我看见他带着儿子往东边走了!”
“胡说,分明就是东南方向,我给梁王府送过菜,知道那里面的贵人都喜欢坐蓝色马车,我瞧见好几辆宝蓝的马车往东南方向跑了!”
赵树赵果听得直晕乎:“到底是哪边啊将军!”
萧元尧正要说话,又见更远处的百姓在大街上呼喝道:“梁王逃往岭南了!那是去岭南的方向!”
电光火石之间,萧元尧想起了沈融说的“流放岭南”四个字,他说就算他把梁王流放岭南他都不奇怪,萧元尧心里快速跳了两下,直觉告诉他,岭南方向是对的。
沈融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笃定,好像他曾经就是将梁王流放到了岭南一样。
萧元尧带着一帮小将往城外官道而去。
街上百姓见黑甲无不引路,整座吉城到处都是目击者,有看见梁王马匹的,有看见梁王狼狈掉落头冠的,陈吉追着追着忽然大笑了一声:“老妖道想要散播谣言叫将军被百姓群起攻之,他现在是死了,若是不死非要亲眼看看百姓群起攻之的是谁!爽哉!爽哉!”
赵树赵果心里也是一阵舒坦,曾几何时他们被南地百姓围着寺庙谩骂灾星,而今攻守易形,真是应了沈公子一句话——将军只管打仗,有沈公子在,看谁还敢叫他们将军是煞神灾星!
沿着百姓所指方向上了官道,骑马不过半个时辰就瞧见了前面十几辆宝马香车,还有亲卫数百,萧元尧身边小将当即冲杀上去,官道之上飞沙走石血污泼洒,时不时响起女人的尖叫哭喊声。
如此家破人亡的时刻,叫萧元尧脑子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
祖父南迁之时他已记事,八岁的年纪跟着父亲和祖父连夜逃亡。
那时京中勋爵世家人人家门紧闭,生怕惹上一点荤腥脏水,天子近卫闯入大将军府,在忠君爱国的牌匾之下大肆搜查通敌叛国的罪证。
然罪证本就是莫须有,又岂能凭空变出?
母亲为护幼弟惨死近卫刀下,若非祖父及时赶到,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祖父余威尚在,仍为天策军首将,天子近卫畏惧他而逐渐褪去,少时的萧元尧悲极转身,抬刀就劈裂了擦洗多年的忠君爱国之匾。
腐木落下,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带走藏在马厩里的萧元澄,祖父仓促离京之前曾四处寻找,就连弥留之际都在嘱咐他一定要找到幼弟之踪。
……
梁王亲兵已经被杀的七零八落,赵树赵果自前方一个马车中终于找到了苟延残喘的梁王,并将其带下了马车。
“将军!”
萧元尧打马上前,面容不见一丝悲喜,梁王抬头看他忽而怒骂:“小小贼人一朝得势,便想要诛杀王侯?你就不怕天子知道,要诛你萧家九族!”
萧元尧看着他,忽而笑了一声。
“九族?”他驱马围着梁王转了两圈,语气又冷又低:“哪来的九族?我萧家满门都为大祁战死沙场,唯余祖父一支,辞官归隐才苟全性命一条。”
梁王猛地愣住。
瑶城小将们及其他人都还在远处对敌,此处唯有赵树赵果近前擒王。
二人闻此话莫不是满脸愤然,又听梁王大骇道:“你、你们萧家——你到底是谁?”
时移世易,人心凉薄,不过十几年的时间,似乎镇国大将军府就已经成为了众人遗忘脑后的门第。
可大祁如今国土东南西北哪一寸没有他们萧家守护过?往上数三代皇帝,哪朝哪代他们萧家不是位列一等公?
梁王居然问出了和郑高一样的问题。
问得好,他到底是谁。
那他就替梁王好好回忆一下。
萧元尧抬起龙渊融雪,俊美面容显露了三分冰冷贵气:“太祖时期武状元萧世充乃我萧家先祖,其下四代分支无不为大祁疆土抛头颅洒热血,萧家男丁寿命合均从未超过四十,萧连策乃我祖父,天策军乃是他汇集无数萧家军的精锐用心血打造——”
梁王听到这里已然是面容涨红,满目惊恐。
成王败寇,萧元尧高高在上,刀刃落于他身前:“天策军镇守北疆,抵御匈奴、瓦剌、高句丽,祖父为大祁戎马一生,到头来却要被天子疑心满朝攻之,萧家门灭天策军群龙无首之时,梁王殿下不是也想过分一杯羹的吗?怎么,如今已经全然忘了?”
梁王瞪大血红双目,鼓胀的太阳穴叫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可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元尧的萧是萧连策的萧!祁佑!祁佑!你个蠢蛋!你招的哪里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农户子,你招的是一头已经长成要来与大祁皇族复仇的北疆恶狼!
梁王仰天大笑,忽的再度口吐鲜血,萧元尧岂止是要杀他,萧元尧是想要造大祁的反啊!
但他已然说不出话,最后的视线之中,俨然是萧元尧面无表情落下的一刀。
刀尖穿心而过,梁王口中鲜血愈多:“放、放过我儿子……”
萧元尧眯眼,冷笑一声:“好啊,那你们祁家还我母亲性命,再帮我把弟弟找回来,我就放过你儿子。”
梁王瞪大着双目,两息过后,头颅垂下不动了。
萧元尧抽刀,停顿两息,而后甩落刀尖鲜血,转头与赵树赵果淡淡道:“岭南遥远,想来还是不要叫诸位贵人辛苦,就一并送上路,也能与梁王做个伴。”
赵树赵果深吸一口气:“是!”
城中巷战一日,于城外追杀梁王时已然日落。
萧元尧刀尖杵地,闭上眼睛任身后厮杀漫天黄土飞扬。
他脑中无数画面滚过,绝望地,无力的,怨恨的,最终又都成了一个人言笑晏晏的脸。
于是暴戾可以压制,理智可以回归,纵使手染滔天杀孽,心中仍有净土一寸。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喊杀声才停下。
众部将来到萧元尧身后:“将军,已将梁王残兵全数剿灭!”
萧元尧抬袖,细细擦过融雪刀,而后合刀入鞘,转身开口道:“打扫战场,收缴盔刀,派人去南泰城送信——”
“就告诉沈融,我已诛王,请他入城。”
作者有话说:
融咪:老大你家到底是干嘛的?[问号]
消炎药:种粮大户,红薯粉幕后主理人。[饭饭]
融咪:劳资数到三——[愤怒]
消炎药:好吧其实我家先祖是根正苗红的武状元我太太太爷爷就是将军我祖父更是一个大将军我爹中途跑去种地了但到了我我还是一个将军——老婆,咱们是有基础的武将世家啊![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