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很难不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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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腹地,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小村庄十不存一,大多已经荒无人烟腐尸遍地,大一点的县城亦是死气沉沉,城门紧紧关闭着不知里头状况,再往上,更大的城池尚算苟存,但因为长久闭门不出坐吃山空,也已经到了饿死人的边缘。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时代浪潮滚滚而来的时候,好人坏人贵族平民,均在一杆秤上吊着。

因为瘟疫横行,再加上南地风俗繁多,百姓多迷信佛道,许多地方居然开始举办祭祀,请道士或者僧人来请神祛疫。

萧元尧等人因为戴着黑色药布面罩追击梁兵而被传为煞神魔将,百姓便听信张寿所言均不敢做防护怕被打为同党,死的人越多,聚集起来举行祭祀的人也就越多,这么多人一点措施都不做,于是又开始进入了新一轮死亡循环。

事情蔓延至此,已经不是梁王想管就能管的了,南地大小城池齐齐瘫痪摆烂,终日活在祭祀浓烟缥缈和对死亡的恐惧当中。

这个世界似乎就要一直这么糟乱下去,剥削,压迫,饥荒,兵灾,轮番上阵永无休止,一层层的搜刮着最底层的黎民百姓,日月无光,苍生涂炭。

忽有一日,有快马带着一个贵人渡江而来,贵人戴着帷帽穿着青衣,偶尔会换成白衣,不变的是脖颈上的如意长命锁,和那腰间清脆碰撞的玉组佩。

有人曾见过他,得到过他的米粮施舍,便传说其乃真正的菩萨下凡,只因周身气度宛若谪仙,冰肌玉骨举手投足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干净清灵。

人都是一种视觉动物,任张寿如何在南地营造自己仙官身份,可他以人为祭的残暴行为隐隐在百姓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两相对比,沈融便如清泉洗心白云怡意一般,以流星划破黑夜的气势,就这么直直的闯入了所有看见过他的人的心中。

赵树赵果越跟着沈融行走,心中的敬畏感就越来越深重。

他们已经和沈融相处了这么久,仍被他此时此刻的气度所折服,更不用说没有见过沈融的人,几乎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会觉得他是神仙下凡。

人心的力量是无穷的,于是衍生出了信仰,张寿想要信仰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沈融看清了这个时代的本质,知道唯有统一思想,才能够救下更多的人。

每一片土地都不应该被放弃,有人,就有火种,就有重建废墟的希望。

“公子,前方没路了。”赵果低声道。

沈融站在石壁前,过了几息和赵树赵果道:“弃马,我带你们走。”

赵树赵果深吸一口气:“是!”

系统:【前方五十米左拐,约有一段半小时的山洞路程,山洞漆黑,宿主注意躲避头顶乱石,过了这个山洞,我们就会直通男嘉宾萧元尧】

沈融嗯了一声。

安王派萧元尧来征战宁抚边界,叫他追着梁王的主力打,殊不知这正中萧元尧下怀,不到一个月时间,仅凭借三千精锐便捅的梁王浑身筛孔,曾经周密的布防几乎损毁了一大半。

封建时代,哪个将领在出战之前就敢笃信自己能打胜仗?只因古代战场的限制性因素太多,能打的人有多少?粮草又能不能及时补齐?主将是否有才能领兵?将与兵又有没有同心协力?这些要素处处都限制着一场战事的发挥。

但这些打胜仗所必需的要素,萧元尧全都有。

领出来三千人,能打的就有三千人,除了救死扶伤营与一部分粮草兵,剩下的全都是以一当十的勇武死忠之士。

要不是因为南地瘟疫横行,萧元尧或许都想直接调兵六千,这个人天生属于战场,每一场战争都能叫他比之前更加扬名立万。

沈融走在深黑石洞之中,左右分别是举着火把的赵树赵果。

两个年轻小将丝毫不怀疑沈融的路线,反正跟着沈公子走,总是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果不其然,约莫三刻钟后,眼前开始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光线。

赵果激动道:“公子,我们出来了!”

沈融嗯了一声。

赵果留在沈融旁边,赵树率先往前去探路,过了一会他面色震颤的回来,不及沈融问,三人就一齐走到了石洞出口。

日光大亮,洞口有不知名的鸟被四处惊飞,留下一串婉转轻灵的啼叫。

走进石洞的时候三人还是在山上,走出石洞之时面前便已经成为了小丘。

视线往下,小丘底部乃是一片山谷平地。

正值十月,山谷到处枫叶红红,花草绿了又黄,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毯子。

此时这片黄色毯子被人的脚印重重踩过,又有马蹄的印子压进泥里,叫原本完整的黄色显露出了黑褐、泥泞,宛如一团混乱组合的脏旧颜料。

除此之外,山谷一角堆叠着无数尸体,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算是尸体,而是一堆还没有燃尽的焦尸,空气中半是自然的泥土味道,半是一种奇怪的烤肉味,沈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偏头干呕了一声。

赵树赵果连忙护住他:“公子别看,没事的,只是被烧了的梁兵,不是我们的人。”

他们的衣裳是黑甲,梁兵的衣裳是褐甲,如此刻意烧尸,定是将军为了阻拦疫病传播。

系统说出了山洞就快了,没想到走完这段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出来会直接抵达一个刚打完仗没多久的战场。

萧元尧来过这里,说不定走了没有一两天,就在两天前,这里刚刚爆发了一场大战。

古代物资匮乏,尸体已经被清理,战场上有用的东西全都被扒走,这是属于胜利者的果实,只是带着这种从梁兵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很难说没有传染疫病的可能。

三人下了小丘,赵树快速检查了一圈战场,回来便与沈融道:“公子,我们已经很接近将军了,尸堆余温未消,马蹄踩出来的泥还是新鲜的,说不定要不了一天,我们就能追上将军,只可惜现在没有马,只能辛苦公子步行了。”

沈融嗓音哑道:“这些都不是事情,找到萧元尧才是重中之重,张寿给他造煞星的谣,定然是他已经把梁王打的急眼了,最主要的是疫病还在蔓延,再打下去我们的人也要出问题了。”

赵树赵果忧心忡忡:“是这样。”

沈融看了一眼下边:“你们将军是不是又在战场捡破烂了?”

赵树:“是,把梁兵的盔甲都扒了,长枪也是砍断了枪头带走,梁兵身上几乎不剩什么了。”

赵果解释:“公子别误会将军,实在是这些铁器都是稀缺货,拿回去融了还可以给咱们造弩箭啊。”

沈融:“我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就是担心这上边带着疫病,他烧尸是为了阻断疫病朝着百姓传播,但自己却把这些东西都捡走,要么是林青络已经研制出了解疫的方法,要么就是他已经打红眼了。”

赵树赵果叹了口气。

但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他们有钱有粮但是没铁,古代盐铁二物乃是暴利,朝廷就算再傻,也知道把这两个东西握在手里,否则以二王在顺江两岸相争的程度,怎么会十几年还各自只有几万兵马?

上次出兵江州亦是听那江州刺史说,万一海盐出了什么问题,朝廷可是要砍他脑袋的。

朝廷砍脑袋,而不是安王砍脑袋,说明江州明面上是安王的领地,实际上最重要的命脉还是被京都所把控,并非所有的盐税都是上交安王。

沈融按了按帽纱下的额角,感觉到了一阵头疼。

随着步伐越来越往上,这个时代真正的庞然大物开始向他们展露一角了。

他压着胸腔浅浅呼吸几口,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不论是盐是铁,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系统导航光标还在持续发亮,赵果低声道:“公子别过去了,咱们绕开这个战场吧。”

这一路上赵树赵果都在害怕他跑丢,沈融哭笑不得,问题是他也没办法到处跑啊,导航就给他开了光标这么一点高速路,多走一步都要遇上空气墙了。

为了不吓到赵树赵果,沈融每一步都不敢踏出指定范围,生怕在他们面前表演当初黄阳那样的活人闪送。

沈融长舒一口:“走吧,越接近萧元尧,遇见梁兵的可能性就越大,有些路我没办法避过去,咱们现在都要小心一点了。”

赵树赵果严肃点头。

尸堆之上,焦烟阵阵,一面旗帜倒下,另一面旗帜便竖了起来。

风吹过荒野,荒郊隐蔽之处,有士兵背着水袋前来打水。

他们罩着黑色的药布,各个眉头拧紧,急匆匆打了水就要返回军队所在之地。

那是一个荒废了许久的乡郊佛寺,也许以前辉煌过,是以修建的分外宽阔,大小院落层层叠叠好几座,只是垂落房梁的黄褐色禅布被侵蚀的一碰就掉,显露出这个地方已经许久没有过香火人烟了。

林青络端着一大碗药,在宝殿门前敲了敲:“将军,喝药了。”

里头没声,林青络便自己推开门,就见萧元尧正背对着他,盘坐于腐烂的蒲团之上。

面前是灰尘遍布的菩萨佛像,佛像两边分别还有面目狰狞姿态各异的四大天王,但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手指,各个都残缺不全。

林青络把药碗放在萧元尧手边:“将军又想沈公子了?”

萧元尧这才低低嗯了一声:“他是很聪明的,估计已经知晓我并非出来剿匪,我把他一个人放在瑶城,不知他是否吃好穿好……待到回去,还要与他细细赔罪才是。”

林青络:“沈公子会理解的。”

萧元尧垂眸,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林青络皱眉:“这药方是最基础的防疫方子,只能当做防范,却不能根治这次疫病,不能出战的染病士兵已经单独隔离开了,但这也非长远之计,要么我们立刻回返瑶城,要么就必须找到解药。”

萧元尧闭目。

“梁王与炎巾军打仗已经打没了快两万人马,如今又遇上我们,少说也损了近一万,梁兵主骨已断,再加上肆虐南地的疫病,梁王再想回到往日辉煌已经很难,”林青络低声,“这一仗,是我们大获全胜。”

打仗对于准备万全的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如今最大的问题一为千防万防但军中也开始发病,二为张寿派手下道士四处造谣,言萧元尧乃是煞星转世,导致南地百姓见了黑布蒙面的士兵要么逃命,要么就扛着锄头攻击。

萧元尧如何能指挥拿着刀枪的士兵去对付平民?是以行军的阻塞感越来越重,他们知道,现在是时候该回去了。

只是所有人都咽不下心中那口气,明明他们将军一路都在给流民和南地百姓匀散粮食,却被张寿造谣硬生生传成了这个样子,是谁谁心里不憋屈。

林青络更是明白,现如今就算他们想要制止南地疫病,也已经没有那个条件,百姓不信任他们就是第一道关卡,不如尽快回到皖洲,保住剩余将士,再另想其他办法。

正要拿着药碗出去,就见陈统领浑身血气急匆匆的进来。

“将军,出去打水的士兵不小心遇上了一群平民,这群人居然想用火把烧死他们,幸亏咱们的人有刀,打晕了三五个这才狼狈回来。”陈吉药布下的面容扭曲:“打仗就打仗,真枪实刀的干就完事了,最讨厌这种打不过就玩阴招的,若是碰见那张寿,我定把他削成生鱼片!”

萧元尧:“计策虽阴毒,却也奏效了,也算是他的本事。”

陈吉唉了一声:“前面就是梁兵的箭营了,真不甘心啊!”

若是能够拿下这南泰城箭营,相当于直接砍了梁王的双手,看他以后还怎么用毒箭阴人。

还没出门的林青络道:“药物已经不够用了,最多能支撑到我们回到皖洲,已经不能再前进了。”

陈吉原地跺脚:“唉!气煞我也!”

这种肉就在门口却不能吃,还要被人泼一身脏水,又不得百姓信任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林青络:“陈统领一会也去喝一碗预防药,不要仗着身体好就应付差事。”

在大夫面前,这群军汉还是很听话的,陈吉跺着脚出去,林青络也一起出去,并关上了面前的殿门。

灰暗门内,萧元尧抬头直直的看着那座蒙灰的菩萨像。

世人多烦忧,又岂能一直如意?无奈何之事处处皆是,也许这便是身为凡人的苦恼。

不知道神仙是不是也有苦恼?

或许神仙的苦恼便是不能好好做刀,手上没有铁矿,又或者是觉得哪一家的糕点不好吃,哪一家的糖水口味不好喝吧。

萧元尧手指摩挲在龙渊融雪的刀鞘上,来回爱抚,仿佛将这把刀交予他的人就站在面前一样。

到了傍晚,正在林青络准备转移伤兵的时候,佛寺外忽然围上来了一堆南地平民,领头者赫然是白天被打晕的那几个。

可能是知道萧元尧不杀平民,便围在寺外高声叫嚣,所骂言语实在不堪入耳。

陈吉气不过要出门去揍人,却被孙平给拉住:“你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岂不是坐实了我们是煞神魔将残害百姓?忍一时风平浪静,待回去皖洲就好了。”

陈吉都快气疯了,没一会居然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果然沈公子不在,我们将军就要受委屈,若是沈公子在这里,看他们谁还敢当着真神仙的面叫嚣!”

孙平亦是满脸怆然:“张寿上次就吃了沈公子一个哑巴亏,想来这次这么造谣我们将军,也是上次石门峡斗法丢了面子刻意为之。”

名声是多么重要,他们在皖洲的名声那么好,结果来了这南地却是被百姓喊打喊杀,落差感实在是太大,萧元尧手底下的兵都有些受不了。

虽大部分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军汉,但此刻也明白了言语这个软刀子的杀伤力,就跟个鱼刺儿一样,扎在喉咙吞不下吐不出,呕的人心口发慌。

底下兵卒火气躁动,张寿发动平民来针对他们,就连藏兵的地方都不好找了,平民无处不在,现在不论在哪都感觉有眼睛盯着。

伤兵营中,处处都是压制着咳嗽的人群,有个别虚弱者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需要人抬着才能走。

队伍中为数不多的战马大部分都用来驮着盔甲战利品和一些枪头刀片,沈公子的军械司缺这个,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战利品全都带回去。

行军队伍一言不发,明明打了胜仗,却各个都垂头丧气,林青络清点着剩下的草药,药童们忙碌的收着药罐和药碗。

萧元尧却迟迟没有下令拔营,将自己在菩萨殿中关到了夜半三更。

外头叫骂的人还在,明知道寺庙里头兵卒众多又有刀枪还不退去,这不是普通平民有胆子做的事情。

梁兵已经被打怕了,如今不敢主动进攻,只敢派假扮成平民的斥候前来刺探,又暗中发动其他不知情民众,以言语辱骂,为的就是把他们逼回顺江以北不再南下。

到了子时,外头传来一两声怪鸟的叫,像是猫头鹰,又像是乌鸦,萧元尧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上首的佛像道:“菩萨,我又要去造杀孽了。”

龙渊融雪被放于身侧,萧元尧眸色沉沉,透着杀红了眼的凶戾。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要想坐下来好好说话,就得叫所有人都听话,不是吗?”安静呼吸片刻,萧元尧抬手拿刀:“来人。”

殿外亲兵立刻回应:“将军。”

萧元尧眯眼:“点出五百精兵,随我夜战箭营。”

亲兵立刻高声:“是!”

陈吉和孙平一听萧元尧在点兵,浑身立刻支棱了起来,将军点兵从来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出兵杀敌,现在他们前头二十多公里便是梁王箭营所在的南泰城,以精兵突袭过去,何愁不能砍掉梁王臂膀?

他们就知道将军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林青络一听萧元尧又在点兵,浑身都已经开始发麻了,他有意劝说萧元尧,却也知道在行军打仗方面,萧元尧有自己的决策。

林青络只能叫药童们再将剩下的草药细细盘点,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再熬几锅给将士们灌下去。

可要是一直配不出解药,这些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好在主将没有出现发病迹象,叫林青络好歹能稍稍松一口气。

他就着烛火快速翻看着带出来的医书,眉心浅浅一道折痕,想从这字里行间的古方中找到救治所有人的办法。

小船走过来低声道:“少东家,萧将军已经出发了。”

林青络头也不抬,胡乱应了一声。

小船忽然道:“少东家,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林青络倏地抬头:“胡说什么?”

小船远远抹起袖子,给他看胳膊上的红疹,林青络眼眸睁大,半晌吐不出字。

“……你染病了?”他嗓音劈裂道。

小船神情木楞的点头:“不只是我,好几个药童也都染病了。”

因为要照顾生病的将士,每日近距离的接触着病源,被染上只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小船以为最起码他们可以坚持回到皖洲,死在故乡,没想到在南梁腹地就已经染了瘟疫,想来要走回去,再被救活,已经难如登天。

小船安慰林青络:“少东家别着急,也别难过,我们都是您救回来的孤儿,这条命本就是您的,如今您投奔了萧将军,我们便也跟着将军一起出生入死,这是药童的职责。”

林青络牙根紧咬:“我一定会找出医治瘟疫的办法!”

小船温声:“我们都相信您,等将军打完这一仗,我们就能回去了……要是实在回不去,便请少东家不要心软,就地把我们都烧了了事。”

小船没有靠林青络太近,说完就转身忙去了,灯下的医者把手中原本爱惜的医书攥出了道道褶皱,就连骨节都发着白色。

医治疫病的药方到底在哪里!为什么翻遍古今医书都找不到对应的症状!难道染了病便是死路一条?难道就没有半分求生的法子??

林青络呼吸颤抖,在此军心崩坏的时刻,居然开始思念起了一个人。

沈融。

一个心智无比强大,又好像无所不能的人。

若是他在的话……这个念想只短暂滑过一瞬,便被林青络猛然掐断。

不可。

沈融是萧元尧的心魂,若他因为疫病而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

子夜鸮叫,仿佛在为这片土地的亡魂而哀悼,沈融和赵树赵果绕过那片战场,又步行过两个村庄,终于看见了找到萧元尧的曙光。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萧元尧短暂驻兵的地方。

只是眼前是一片乱林,叫人一时半会分不清路在哪。

好在有系统的光标指引,沈融便也能快速的找到方向,在赵树赵果披荆斩棘的护送下,终于远远的看见了一座大型废弃佛寺。

系统:【叮——本次步行导航即将结束!恭喜宿主来到男嘉宾所在区域,成功激活南泰城地图!南泰城,南地著名酿酒之都,盛产南泰老窖,是大祁王朝的御用贡酒!欢迎宿主与男嘉宾一起前去品尝!】

沈融正要问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实用特产,脑中就忽如钢针刺过,极尖锐的疼痛了一瞬。

这一下叫他站都没办法站稳,差点直接以头抢地。

赵树赵果大骇,连忙伸手扶住沈融:“公子!你怎么了!”

沈融说不出话,因为系统在他的脑子里猛地播放了一长段尖锐音频,并且一改方才播报地图时的欢快,转而变成了一片毫无波动的机械声音。

【叮——系统重要提示(不可屏蔽版本):男嘉宾萧元尧即将迎来称帝关键剧情点之一,经对比原世界历史发展线路,建议宿主尽快阻止萧元尧的行动!】

沈融双手杵着太阳穴,差点被这条突然插播给送走。

赵树赵果不知道他怎么了,在旁边急的像两只上蹿下跳的猴。

待沈融反应过来,立刻询问系统:萧元尧在哪!

系统:【坐标刷新中,刷新完毕,男嘉宾带兵刚走出去一千米,已经上了前往南泰城的官道】

不是吧?又跑了?他找到这鬼地方容易吗他!

沈融深吸一口气,转头四寻,在佛寺外的一个枯枣树下看到了一只被拴着的马。

来不及同赵树赵果解释,凭借着这一路骑马的感受,沈融跑过去解开马绳,一脚塞进脚蹬就跨了上去。

赵家兄弟:“公子,你去哪?!我们还没到地方吗?”

沈融抓紧缰绳:“到了,就是这里!你俩在这等我一下,我现在有事出去一趟!”

赵果:“可是您不会骑马啊!”

能叫系统这么大力的提醒剧情,说明这个时候绝对是萧元尧当皇帝路上的一个重要节点,而且估计还不是什么好节点!都这个时候了,不会骑马也得会了!沈融抽出座下马鞭,狠狠抽在了马屁股上,再没和赵树赵果留话,顺着新的导航光标又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南泰城内,曾在寺庙外叫嚣辱骂的人快速进城,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人正站在城楼上等着他。

“怎么样?来了吗?”

梁兵斥候:“来了!我亲眼看着他点兵出了佛寺,那煞神很能沉得住气,我差点以为他就要带兵回返了,不想还是军师聪明,识破他是想趁我们放松警惕一举夺了王爷箭营!”

张寿冷笑:“都杀红眼了,送到嘴的肉哪里有不咬的道理?一个萧元尧,杀了王爷多少人了,若不是那彭鲍制造瘟疫,宁抚边界岂能由他自由来去!——叫人给彭鲍传信了没有?”

斥候:“三日前就已送信。”

张寿缓缓道:“三刀杀五将,出兵无败绩,又身带绝世神兵龙渊融雪,这样的名头,若是谁能杀了萧元尧,岂不是更要声名远扬?”他捻了捻山羊胡,“彭鲍个莽夫,哪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便叫他们在南泰城外狗咬狗,到时候我们再放箭,将这群疲兵和反贼一并射死。”

“军师英明!”

胆敢将王爷死士和他的徒弟们杀死装到箱子里扔回来,尤其是把他徒弟都砍成了碎块!张寿想起这件事就对萧元尧恨得牙痒痒。

这便是卢玉章最担心的场面,那就是炎巾军和梁兵对萧元尧形成夹击之势,萧元尧没有上帝视角,纵使天生将才,偶尔可能也会陷入被动。

然而萧元尧虽然没有上帝视角,可他却有沈融——一个任由彭鲍张寿挠破了头都想不到的人,会神仙下凡一样出现在这即将爆发的南泰城之战。

官道之上快马奔袭,青衣帷帽都顺着风的方向吹出了凛冽的形状。

萧元尧说的一点都没错,骑马是真的废腿废屁股,被别人带着骑还好一点,一旦自己上马,立刻就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颠的到处乱跑。

沈融嗓子干涸的像是着了火,头痛的后遗症还没过去,但他不敢停下,有好几次感觉自己都要被甩下马,靠着俯身抱紧马脖子才稳住了身形。

夜色之中,黑甲军队无声前行,尽管各个面容刚毅,但连日征战,也难免带了疲兵之色。

陈吉倒是精神满满,一心都是冲进南泰城干爆梁王的箭营。

忽的,风中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急促,连续,朝着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几乎是同时,策马走在最前方的萧元尧便抬起了手掌。

所有人马递次停下,陈吉安静听了两息,忽的瞪大眼睛:“将军,后头有人!”

萧元尧耳力不比他差,自是知道后面官道有人急行而来,孙平已经抬手摸上了背后箭袋,所有人都看着那一片浓重的黑暗,目光中闪烁着敌意和惊炸。

会是谁……谁在这个时间在官道上策马狂奔……

几乎是呼吸之间,最后头的人马便看见了一顶月白帷帽,还有一身缥缈青衣,那人根本不会骑马,却也勉励拉着缰绳,控制着东倒西歪的身体。

陈吉缓缓睁大眼眸,念了一声“俺滴个娘”,身边的孙平也跟着傻了。

两人下意识去看自家将军,却见萧元尧闭目,狠狠摇了摇脑袋似是想要清醒,但再睁眼,那抹青衣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们已经能看见帽纱飞扬之下,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

萧元尧忽的抬手,重重锤了一把额头。

想要再打一次清醒清醒之时,便听见一道清越愠怒的声音传来道:“你敢再打一次试试看!”

萧元尧便不动作了。

整个人都像个望夫石一样死在了原地,直到那魂牵梦萦本不该在这里的人出现在眼前,摘了帷帽狠狠砸过来的时候,他拉着红血丝的眼珠才轻轻的动了动。

心中升起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胡茬没修,面容不美。

沈融成功追上萧元尧,整个人才猛喘了一口气。

他脸上蒙着白色的罩布,显得面容更小更精致,所有人都认识这张脸,因为他们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沈融的脸便是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沈公子一定会保佑他们平安无事,所有人心中都这样想着,念着,信着。

陈吉和孙平呆呆看向沈融,又呆呆看向苍天。

“老天……神仙下凡了……”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他们要去干什么?

不知道,不管了,不重要。

沈融鼻息喘着粗气,举着马鞭径直奔到萧元尧面前,还因为把控不好力度差点再次冲出去。

还是萧元尧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缰绳,这才给沈融拉了回来。

他脸上同样罩着黑布,一双俊逸幽深的眼眸此时退化成三岁一样怔然的看着沈融。

系统的机械音回归正常节奏:【叮——恭喜宿主成功拦截男嘉宾萧元尧,改写称帝历程重要剧情点!请宿主和男嘉宾退守佛寺,继续一起愉快的走花路吧!】

萧元尧嗓音滞涩:“沈融……?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在瑶城。”难道这是他看久了菩萨像的幻觉吗?

他双手抓着沈融砸过来的帷帽,满鼻子都是那帽子上的香气,一时间整个人的姿势显得格外乖顺,像一只正在发疯狂奔的大狗被主人一把勒住了牵引绳。

沈融抬手,马鞭指着萧元尧。

“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去。”

萧元尧下意识:“突袭南泰城箭营——”

原来这就是系统把他脑子捅穿了也要制止的剧情点!突袭突袭,小心自己被别人给突突了!就算南泰城里有龙椅今晚也不许去!

沈融一字一顿:“回去说话。”

萧元尧:“可——”

沈融转头,看着那几百将士:“今夜不宜出兵,全都退回佛寺当中,不许出来!”

“是、是!沈公子!”

陈吉孙平带头就跑,萧元尧来不及阻拦,身上先挨了沈融一鞭子。

不重,打着玩一样。

沈融咬牙,急的开始乱用词语:“重点是你,犟种哥,走!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融咪:鞭打![愤怒]

消炎药:(酥糊)拜拜我老婆来接我了不陪你们玩喽~[好的]

炎巾军:??[小丑][小丑]

山羊胡:???[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还是一口气把追夫追到手的剧情点写完了,这样大家不会吊着一口气,可以安心看接下来的剧情,鞠躬!)

*因为文中引用典故词句太多,短一些的就不做注释了。

*副统可以提示重要剧情点(比如之前提示萧元尧原历史线没有老婆孩子),但想破解剧情点参考完整历史线就要召唤正统521了,没错,那三句石破天惊融咪打死也不喊的口号——[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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