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悠哉了,可萧元尧一点都不悠哉。
他曾往瑶城派了二十多名探子,专程用来探查瑶城的风吹雨动。
年节结束后忙于种红薯,探子来了几封信说瑶城没有异常,红薯种的差不多了又要出门打仗,一打仗就更收不到消息。
一仗打出名头又来了许多投军的,一直忙到现在终于歇了口气,然后亲到瑶城城外,却见到处都是模仿沈融穿戴的路人。
起初是心底惊了一下,一路走一路看慢慢的这心思就烧起来了。
直到到了军营看见秦钰基,萧元尧心底那股子火直接烧到了顶,以前就算不喜谁也不会表露出来,现在是直接把不爽挂在脸上了。
这就让秦钰基以为自己当真戳到了萧元尧的短处。
他们这些久在瑶城当小将的军二代从小就心高气傲,里头许多人的父亲都是当朝武官,只是有的站队了安王,是以就将自家小子塞到了安王的封地里来。
就如同秦钰基,家其实在京城,可却小时候就被送到了瑶城老家,某种程度也是这些大祁的世家勋贵对未来皇帝的一种大胆投资。
要说建功立业吧也有,有些人身上的确有些军功,可比起萧元尧实打实的伟大战绩就有些不够看了。
偏偏萧元尧此人“师出无名”,完全就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人还没到任,就已经被这群军二代蛐蛐了个遍。
这里头领头的便是秦钰基。
“传闻倒是不全为真,咱们都准备好迎接一个面如罗刹的同僚了,不想萧将军虽出身农户,却也还算是一表人才。”秦钰基评价,又上下扫视萧元尧,“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不高兴,瞧你那脸色,当谁偷你们家馒头吃了似的。”
沈融在马车里腹诽,没人偷萧元尧的馒头,却人人都想要cos萧元尧的小弟,他老大平时就鬼鬼的,现在好了,心底不知道要扭曲到什么地步……都怪他们角色扮演太成功啊!
萧元尧:“你这头冠。”
秦钰基挑眉:“嗯?”
萧元尧:“倒是叫你的脸能入目了三分。”
秦钰基:“??”
萧元尧胯下的马动了动蹄子,带动他的视线像是在品评什么物品:“冠美七分,人面三分,桃神神子当缄默庄肃,你一开口,便像渎神。”
叫一个狂粉最破防的是什么,那便是说你的打扮是在亵渎你的偶像。
秦钰基当场脸色就变了,他高声:“你懂什么?你见过神子?我可是亲眼见过神子本人的!当初在王府赴宴,我与神子的距离就只有几张桌子!”
沈融完全不记得这号人,可能是因为他那时的可见范围只有面前一亩三分地吧咳咳。
倒是随行的赵果对秦钰基有些印象,当时他和陈吉跟在萧元尧后头不敢说话,便到处留意王府的人员布置,只记得此人也是那晚看沈公子看的口水流了三里地的。
赵果:“……不妙啊。”
陈吉:“这咋整,你去劝劝将军?”
赵果:“我不敢,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看。”
陈吉:“那就叫你哥去,他平时挨骂最少。”
赵树:“凭啥是我,我虽然笨但也会看脸色,将军这么能忍都直接开口骂人了,我才不敢去。”
赵果陈吉:“……”
错觉吧,怎么感觉树儿变聪明了。
原本秦钰基是要带人给萧元尧一个下马威,结果反倒被萧元尧三言两语说破防,他臭着脸打马略过萧元尧,看见他身后的马车又开口道:“军营中居然还有坐马车前来的人,我倒要看看这人谁——”
说着他便要用马鞭掀起车窗帘,却听数道长刀出鞘声,垂眼,便见周围有七八把刀子横在马车车壁上,其中一把只差一点就要挨上他耳朵。
秦钰基目光缓缓侧过,见两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同样面无表情盯视着他。
赵果冷淡:“这位将军请自重。”
赵树歪头:“这是跟随我们萧将军的贵人,莫要无礼窥探。”
赵树赵果只各自抽了一把刀子,已算礼貌,秦钰基四周的人见状也各个掏出宝剑,一时间两边剑拔弩张,萧元尧回头,并未动作,只是脸上轻蔑不见,转而是一片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他虽未拔刀,可却给人一种暗流汹涌之感,仿佛下一秒便能取人性命。
秦钰基缓缓收回马鞭:“……原以为萧将军能打这么漂亮的仗是治下有方,不想手下各个土匪似的说拔刀就拔刀,当这里是你们桃县大营吗?”
萧元尧:“你再动一下试试。”
马车之中,沈融心道不好。
上次萧元尧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在净匪山剁那个巨蟒臊子。
他深知萧元尧初到瑶城大营就能领一万兵马是奚兆和卢玉章多方帮扶的成果,他们初来乍到,不可因为这点争执便坏了奚将军和卢先生的心意。
这小狂粉,逗什么不好便要逗他,哪还用萧元尧开口,若他真敢这么轻佻的掀帘子,赵树赵果就敢直接砍。
秦钰基一而再被怼面子,这会火气上头便硬要掀车帘。
千钧一发之际,沈融从车窗伸手,一把抓住了秦钰基的马鞭,又趁他不备,将那马鞭收了回去。
秦钰基:“?”
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马车内,沈融淡淡开口:“萧将军早在州东大营之时,便已受过卢先生提拔,又在石门峡一战中受到奚将军赏识,乃王爷亲自从桃县调来瑶城,护卫瑶城一方安定的,今日你却在大营前这般为难我们,传到上头,还当瑶城不欢迎萧将军呢。”
沈融一开口,周围这群瑶城小将便知道马车里不是女人,而是一个男人,堂堂男人坐马车而不骑马,难不成是长得见不得人?
马鞭被收,又被数把刀子威胁着,秦钰基发火发了一半就被迫憋了回去。
他欲出营和一帮兄弟去郊外跑马,正好撞上了萧元尧来瑶城大营安顿将士,又因早前听到许多传闻而对萧元尧持观望态度,今日一见,其果真是一帮蛮人,三句话说不完便拔了刀子。
秦钰基也算跟过几场仗,并未被吓退回去,只是被沈融抽了马鞭,一时间面子里子都过不去。
正要开口,便见他的马鞭又被从车窗里扔了出来,而且是气冲冲的打了几个死结扔了出来。
“我们将军不欲与瑶城之将起冲突,以后还要一起共事,萧将军本事是真是假,诸位早晚都会见到,走吧,进营。”
萧元尧还没发话,车里的人就喊了走,秦钰基当这群人只尊主将之令,不想各个迅速收刀入鞘退回原位,就连刚才一脸骇人平静的萧元尧都调转了马头。
军队便浩浩荡荡的从秦钰基身边而过,虽其中不少兵卒都面带不满,可却毫无声息,马车里的人说走,便全都走了。
秦钰基被这一出直接搞愣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才是发号施令的主将,他又看了看手里打结的马鞭,莫名觉得能给马鞭打结来出气的人当年岁不大,这么年轻马都不会骑却在军营中说话这么管用,那他在军营了苦苦奋斗几年才领兵三千的算什么?
算他很努力吗?
秦钰基沉默了。
又想到萧元尧居然敢笑他不配戴神子发冠,一时间又气笑了。
周围有好友围上来:“看清了吗,马车里的是谁?”
秦钰基气道:“溜得跟个猫一样,嗖一下就退了回去,鬼才能看清楚。”
“这桃县大营的人怎么各个都这么古怪,你刚才要去看马车,那后面靠近马车的兵卒一下子全都看你了……还怪吓人的。”
秦钰基:“……”
秦钰基气恼:“走走走去跑马,管他再怎么藏着,来了瑶城,早晚都会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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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军队动辄都是什么几十万兵马,其实真正能打仗的估计连一半都不到,因为几十万中大多数都是搞后勤的,或者平时干脆就是农民,一个军队那么多人,吃喝拉撒用,都得有人每天去管去处理。
曾有一场著名的战争,某军被敌军围困,说是手上有四十万兵马,实际上拉出来能打仗的有四万都是好的,实在没法子只好把能后勤都派了上去,可依旧不敌对面,最终落得一个兵败人亡的结局。
所以上次奚兆能一下子从瑶城三万兵马中拉出来两万去作战,叫沈融十分震惊,又在石门峡损了一万多兵马,算上留守瑶城的,如今安王手上有两万能拿刀的都不得了了。
是以萧元尧从一开始的军事理念就是对的,兵不在多,贵在精。
若是能合并训练出一支以一敌三的王者之师,便是任对面来上十万人,也是照样乱杀。
沈融坐在车中闭目思索,就是这瑶城中人不好整合,本以为他们的人要被安王打散冲入这直系大营,却不知道奚兆和卢玉章在里头怎么运作的,居然叫萧元尧原原本本的搬了过来,甚至还给他又塞了四千人马。
现在他们手中算是有了一万人,已经是这瑶城大营里除了奚兆外掌兵最多的将领了。
以前是在远离安王的地方发育,现在是在安王的眼皮底下发育,最好还是不要和本土小将起冲突。刚才那个说话的,应该是奚兆手下的一个小将,可却不能单单看对方手上的三千人马,而要看他背后的家族,他那个在京城当武官的爹。
这可是暗暗投资安王的京官,若是安王当真得势,难说京城的武将不会远程支持他,但是儿在千里外,爹在京城还能遥控不成?要是萧元尧把这些军二代都魅过来的话……
那他们的家族可不都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来还能加入开国军团,来晚了都不一定有位置了。
想到这里沈融就忍不住叫住马车外的萧元尧:“老大你在这里要多多交朋友哦,现在不能闷头单打独斗了,咱们得大力招人才是啊。”
萧元尧不说话。
沈融掀开一点车帘:“你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了,和这些私神狂粉计较什么,大伙一起出去喝个酒聚个餐,再打几场仗不就熟了吗?”
萧元尧抿嘴扭头,犟的一清二楚。
沈融:“……好吧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那不喝酒也行,你们多切磋切磋,你用拳头教他们做人,如何?”
萧元尧:“我怕出人命。”
沈融:“……”
独占欲演都不演了呗?
在军营门口闹了这么一出,等带人安顿好之后已经到傍晚了。
他们这次搬家不住在营地了,可以去安王给他们发的府邸里住了。
萧元尧戒心重,把那二十个仆从全都退了回去,又从自己人里头选了百来个,分了好几个小队,保准全天候无死角的四处巡逻。
瑶城也有宵禁,沈融一行从军营进城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些零零散散收摊的,尽管少,却也都能看出其中有不少都带着桃花元素。
不过街上没几个人直接照搬沈融的桃仙游神衣,这群古代人忌讳颇多,模仿神子的一部分可以,若是全部模仿那是要遭报应的。
即便如此,这瑶城中人对神子的崇敬也是十足夸张了。
规模这么大绝非一朝一夕能发展出来,大胆猜测安王自己也是个狂粉,所以才会对底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发散深思,马车就已经停下。
沈融整理了一下自己用来当靠背的蚕丝被,就见萧元尧半只手掀开了车帘。
“奚将军来读完封赏,我便叫瑶城的人把这里头都洒扫了,只是还有一些不太满意,后面再慢慢添置。”萧元尧道,“这便是我们新的住屋了。”
沈融抓着他的手从车上蹦下来。
抬头看,就见双开木门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大字——萧宅。
古代达官贵人对府邸的名头要求十分严格,甚至什么官职穿什么衣服,住什么房子都有严格要求。
若一座房子能叫“府”,那定是天子近臣王公贵族,比如安王的府邸便是安王府,或者说当了几十年将军的奚兆便可以自命将军府。
可一朝官员何其多?并非各个都是一品大员,是以一些中下阶层的文臣武将便住着宅邸,而非那种一步登天的红漆府门。
赵树赵果抬头看了看这门头低声道:“哎,没咱们原来的大嘞。”
赵果:“那咋了,早晚会比原来的天策将军府更大。”
赵树:“瞧着沈公子倒是很高兴啊。”
沈融可太好养活了,最早的时候他和萧元尧还住着帘子布都凑不齐的军帐,又住了几天黄阳县衙,在桃县小院刚住习惯没多久老大又升职,现在便是来到了这瑶城中,也是住上他们老大的官宅了。
反正萧元尧这新房子比他村里的老家大。
沈融下了马车,见对面站了穿着各式衣服的人员二十来个。
萧元尧与他道:“这都是我们军营中的人,不过很早前就被我派来瑶城了。”
沈融恍然:“哦……”
那二十多人便朝着萧元尧和沈融见礼道:“将军,公子!”
里头还有几个认识赵树赵果的,也都互相打了招呼。
怪不得萧元尧不要安王的人,原来这里早已经有了他们的自己人。
安王倒是大方,这宅邸在瑶城算是地理位置不错的,想来是之前抄了一个吴胄,挪出来了不少好地方啊。
行走进去,就见里头地面砖石房头门柱俱是干净,沈融绕了一圈,还真有了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老大这升职速度有点快,搞得他总是在搬家啊。
跟着大营一起挪动到瑶城的李栋陈吉等便常驻军营当中,不过陈吉和一部分鱼影兵被编入了巡逻队,时不时还能到这宅邸里来串个门,林青络则是趁着不打仗,带了药童漫山遍野的到处采药,时常忙的不见人影。
沈融东摸摸西摸摸,又在里头找到了书房,兵器库等等场地,想来应该是这二十多个人提前布置好的。
路上走了两天,又在瑶城大营折腾了小半天,到新家没多久天就黑了。
沈融单手抱着蚕丝被正打算找窝在哪,就被萧元尧叼进了一个大房子。
进去一看,比他曾经住的黄阳县衙卧房还要大,且一应摆件全都崭新,此时正在烛火的照耀下发着微光。
沈融:“哇老大,这个窝造的好漂亮!”
尤其是映入眼帘的那张床,锦缎丝被褥,鸟兽图软枕,就连绑两边床纱的都是两个塞着香丸的镂空铜球。
沈融惊了。
“这、这是你叫人弄的?”
萧元尧嗯了声:“条件简陋,便只能如此。”
沈融震道:“这还叫简陋,那你以前都过得什么好日子?不对,你以前也没过过好日子啊,怎么这么懂一些布置!”
萧元尧只问:“喜欢吗?”
沈融直接把自己的蚕丝被扔上去,躺上面美美的滚了两圈,眼神亮晶晶道:“喜欢喜欢!不过老大你住哪?”
萧元尧指指外间:“塌上。”
啥?都有这么大房子了怎么还睡塌?萧元尧这么大只睡塌上也伸展不开啊!
沈融皱眉:“你一天天那么忙,休息不好可怎么行,你别睡塌了,找个床睡去吧。”
萧元尧却道:“我睡惯了,到哪里都睡得着。”
沈融从床上跳下来:“那不正好?你去瞅瞅还有没有别的房子,今晚上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有的忙呢。”
见萧元尧不动,眉眼都黯淡下去,沈融反应过来拍了把脑袋:“差点忘了之前说的不分房。”
这咋办,这张床不算大,虽说也能睡两个男人,但肯定会有些挤,可真叫萧元尧睡塌上,那不得睡得腰疼腿麻,要是以后他一直这样睡姿不健康,万一叫骨头长歪了怎么办?
要放以前,沈融肯定会极力邀请萧元尧睡床,但自从石门峡回来,他觉得他这心思就有些古怪了起来,现在换衣服都想着法避开萧元尧,总之整个人都有点放不太开……有时候睡前看见他还在房里还怪不好意思。
想到这里沈融深吸一口气:“行了你也别犟了,你睡床,我去睡塌,上次在黄阳县衙我就想睡塌,你非抢着睡,今晚怎么着都轮到我了吧。”
说着他便去抱自己的被子,却被上前几步的萧元尧一把按住了手背。
沈融侧头看去,萧元尧过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叫烛火微微闪烁,让他的表情也变得闪烁起来。
“累了一路,你睡吧,我今夜还有些事情要忙。”
沈融:“?”
萧元尧替他重新铺好被子,又摸了摸他脑袋,说了句早点睡,然后便转身走了。
沈融:“……?”
不是,现在居然这么好说话了?
他不可置信的往出追了几步,见萧元尧果然拐去书房了。
沈融:“我嘞个卷王啊。”
系统:【宿主不挽留一下?】
沈融罕见的没有说话,半晌才远目道:“男嘉宾大了总是要独立的,他太黏我了,你知道我都多少个晚上没熬夜了吗?”
系统:【……?】
沈融流出两行宽面条泪:“半年多,整整半年多啊!自从穿越过来每天都被盯着睡觉,早上五六点就醒了,睡得稍微迟一点还要被批评,实在睡不着还很有可能触发哄睡行动,我心里苦哇统子。”
系统也沉默了,过了会道:【那要不,今晚小熬一下?】
沈融洗漱完回到睡床前,打开工具箱摸出了那个黄阳县领的拼图奖品。
“熬!小熬一会会!又没有手机玩,就玩个拼图盲盒吧!”
开盒前先默默念叨了两句祈祷语,然后才郑重其事的打开了这个奖品盒子。
里头的零部件都是一堆木头片子,也没有说明书,纯靠人手动盲拼,沈融琢磨了好半天,才找着了里头两个能卡在一起的零部件。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他小松一口气,又在拼图盒里面翻翻找找,结果这零部件太多太精细,拼了半天才勉强拼出了十分之一。
沈融:“……”
啊啊啊这什么玩意儿好难拼!难道连里头的构造都要一比一还原吗!沈融又坚持了一会,总是拼错位置,又试错了好几下,最后把脑袋给盒子里面一砸,整个人死过去不动了。
系统:【宿主?】
沈融:“Zzzz……”
系统:【……】
才过去半小时啊宿主你怎么就睡了现在才晚上八点半啊啊啊!
生物钟这个习惯很可怕,沈融第二天早上睁眼看见天色微微亮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熬夜失败了。
他现在已经一改过去恶习,变成了一个八点睡五点起的古代好少年。
反正也睡不着了,沈融干脆起来开门透气。
门刚拉开就看见果树兄弟走了过去。
沈融抱臂靠着门边:“oi。”
果树回头:“沈公子!你起了?”
沈融点头:“萧元尧呢?”
赵果一顿:“这个时辰,将军不应该练完刀回来在房子里给公子叠被子吗?”
赵树补充:“再过一刻钟早餐也该端上来了。”
沈融打了个哈欠:“昨晚我们俩不在一起。”
这下不止赵果震惊了,就连赵树都没话了。
两兄弟小心道:“又吵架啦?”
沈融:“哪能啊,昨晚他非要睡塌,我就叫他找个房子睡床去,又不愿意,原地犟了半天跟我说还有事儿要忙,就去书房了。”
赵果:“……”
将军心里苦哇。
赵树:“书房?那不奇怪,我们将军从小就爱看书,熬夜看书那也是常——唔唔。”
赵果捂住哥哥的嘴:“沈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给您上早膳。”
沈融忍不住道:“对你哥好点啊,别整天欺负老实孩子。”
赵果的声音远远飘来:“知道了沈公子——”
新家的第一顿饭还是简单的粥菜,却也比曾经州东大营的鸡食好多了,沈融填了肚子,又自己回去叠了被子藏好拼图,这才满院子的去找萧元尧。
溜达了一圈没见人就找去了书房,见书房里头也有张塌,这个塌能大一点,不过上头连个被子都没有,只有一个加厚靠枕。
沈融过去摸了一把,塌是凉的。
要么萧元尧昨晚没睡这里,要么就是醒得早已经走了。
沈融眼睛眨了眨,回到卧房翻箱倒柜,给萧元尧找了个被子送到书房。
虽说天气渐热,但最起码晚上盖个肚脐眼吧,什么都不盖肯定会着凉,照顾老大身体这块他可是认真的。
萧元尧晚上不回来睡,沈融一边是终于可以熬夜的兴奋,一边又有点不太习惯,他觉得自己这个思想很危险,以前还能对着老大的裸背评头论足,现在偶尔撞见萧元尧换衣服都下意识背身。
真是越处越回去了……可能这就是男人的成长吧。
沈融惆怅的走出书房,就见萧元尧正在不远处和一个人说话,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大早就赶来汇报工作的李栋。
李营官也是卷起来了,远远的,沈融听见他道:“……是以还得早做打算才是。”
萧元尧嗯了一声,听见身后动静回头,就见沈融抄手走过来道:“聊什么呢?”
李栋便拱手:“沈公子。”
沈融:“做什么打算?”
李栋也不瞒他,直接就回道:“吴胄死后,安王一直不放心粮草被人接管,于是便自己派了个宦官去管着,然宦官并不太懂这里头的弯绕,导致瑶城大营现在辎重后营管理混乱,早上因着吃饭都打起来了。”
沈融连忙:“咱们的人没事吧?”
李栋微笑:“咱们来的时候有自己的火头营和粮草,就没和瑶城大营的掺和,倒是陈统领和鱼影兵的人咬着馍馍端着碗去观战,悄摸看了一会回来说打的还不够猛,叫其他兄弟不必去凑热闹了。”
沈融:“……”
真是什么将带什么兵,陈吉这帮人现在也是滑的厉害。
却见李栋眼神又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问道:“沈公子昨夜与萧将军没在一处睡?”
沈融:“?”
他震惊:“你咋知道?”
李栋挂着两个黑眼圈微笑:“晨起来找将军说事情,见将军在练刀,想起以往这个时间你们二人应在一起用早膳,是以便猜了出来。”
沈融没话说了。
哪是他不乐意和萧元尧睡一个屋?是萧元尧自己去书房的呀,走的时候头都不回背影坚定的像要去打仗。
不知怎么他居然有点恼羞成怒:“将军现在事务繁忙,哪能和以前一样天天跟我在一起,而且我也想自己睡,我都十八了整天被人盯着怪不自在的。”
李栋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快速转身走了。
沈融吐气,回头,就见萧元尧眼里的高光又消失了。
此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仿佛受到了什么雷霆暴击,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眼睛底下还有点青,看起来越发可怜。
沈融:“……”
沈融警惕:“打住,不许哭!”
萧元尧垂首,抿唇,攥紧拳头。
沈融仔细看他表情,然后慢慢后退:“不许哭啊!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一直……”
退出去十米转身撒开膀子就跑,一边跑一边脸色飞速红温。
啊啊他不要再亲开国皇帝了好紧张这是他能亲的吗啊啊啊!
萧元尧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沈融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放开了攥紧的掌心。
沈融这次猜错了。
萧元尧低头不是要哭,而是掩饰神情。
此时没人,他的眼神才黑幽幽抬起,看着有点痴然,又有些压抑,整个人一会清明一会混沌,好一会才收敛了蔓延的情绪,面上重新变得无波动了起来。
又岂敢叫菩萨每次都下莲台?是他想要的太多,反倒逼他太紧,说好了不亵渎,却又忍不住靠他太近。
是他不好。
天坑之中那一亲,已是沈融喜爱一个凡人的极限,他怎么能继续得寸进尺,反倒叫他不喜。
萧元尧抬步回到书房,便见到塌上那一叠软被,脚步行近,看到被上有一双略小手印,便知这是沈融抱来的。
他伸手在上头比划了一下,完全盖住那小了一圈的掌心,于是又下意识勾起唇角,靠近塌边,将鼻端靠近那部分细嗅,确认过清淡香味,才缓缓将脸埋了进去。
*
五月立夏,暑气渐来。
萧元尧挪营来瑶城,婉拒了安王想为其准备的庆功宴,一头扎进了军营建设当中。
他一卷起来就连奚兆都在侧目惊叹,又因卢玉章近来换季抱病,是以到了瑶城一直没能前去拜访。
瑶城当中除了一直以来都是烫门的神子话题,近来又多了一位英俊冷酷的萧将军。
萧元尧每日从军营回来都会打马过最热闹的街巷,久而久之,城中竟也有了为其作画作诗的才子佳人。
英雄二字已是叫人倾慕。
如果是好看的英雄,那便是要叫人趋之若鹜了。
一时间邸上收了不少拜帖,却也没见萧元尧放谁进来过。
无他。
只因沈融在。
沈融捏着卢玉章的羽毛却一直找不着机会去看望他,只好没事就在府中拼手里的拼图,期望能拼一个对萧元尧有用的东西出来。
二人自来了瑶城,便莫名开始分房睡,此事居然都传回了桃县,萧云山来了好几封信探问二人关系,都被萧元尧拦截,写一句万事安好又送了回去。
陈吉每次到宅邸巡逻的时候都偷摸打探消息,问沈公子与萧将军什么时候和好,他们要是再不好军营里的兄弟们都要受不住了。
萧将军连着新参军的和后加入的一齐训,每日光是路程都得跑二十里,死人了要。
而且萧将军貌似一直在找什么人,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给他们一副大致画像让他们留意,只是也一直都没找着。
陈吉会易容,自然也对骨相有所研究,他看着那画像总觉得画里的人和萧元尧有些像,但多的也不敢问。
又过了几日,就连奚兆都受不了萧元尧这个高强度精力怪,又有意缓和他与瑶城诸小将的关系,于是便攒了一个局,在自己府上设了宴席,邀请萧元尧赴宴。
奚兆亲自邀请,萧元尧不能推辞。
于是出了军营便往将军府而去。
奚兆极欣赏萧元尧,见他前来特意拆了二十年的老酒,又命人拿了海碗,莽足了劲儿要在今夜拼酒。
萧元尧却不知他这阵仗,连饭都没吃空着肚子就跑去酒局了。
又在路上碰到了秦钰基等人,两拨人谁也不理谁,进了将军府叫奚兆看了直笑骂。
“平日里都还是好小子,怎么碰了面跟斗鸡一样,今晚都别犟着,萧将军第一次来我府中,你们可都要给我一个面子,可听到?”
秦钰基不情不愿抬手:“自是谨遵将军嘱咐,只是不知萧将军酒量如何,撑不撑得住这海碗猛灌。”
一群年轻将领分坐两列,奚兆坐在上首,萧元尧对面就是秦钰基,此时便二话不说端起一碗酒灌下去,喝完连脸都不红一下。
奚兆抚掌:“好!好酒量!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能喝!”
萧元尧放下酒碗道:“久不喝酒,若醉后失态,还请奚将军见谅。”
跟在萧元尧后头的赵果小声道:“没吃饭就吃酒,是容易喝醉的啊。”
赵树:“大公子平日不怎么喝,今夜这么喝不会出什么事吧……”
兄弟俩有些忧心,但这场合也不好劝,赵果唉声叹气:“都是分房惹的祸,这八成是借酒浇愁呢。”
赵树也难得跟上了脑回路:“是啊。”
一群男人喝起酒来没完没了了,再加上奚兆一连拆了三大坛子好酒,酒香味直接飘满了整座院子,闻着的人都要醉了,更别说喝的人。
萧元尧一声不吭,谁来敬酒都喝,尤其是与奚兆对饮了许多,凭借海量愣是把秦钰基带来的人喝倒了一半。
奚兆眼睛愈发明亮:“好好好!果真好酒量,来人,再上!”
中途赵果见情况实在不好,便偷溜了出去,找了个一起来的兄弟让他回去请沈公子过来接人。
这样好歹等散场的时候还有马车可以坐着回去。
果然不多一会,一辆马车就停在了奚兆府外,沈融一听萧元尧被人连着灌心里急了一路,此时到了也不便唐突进去扫兴,只好着急的在车里堆窝,好叫萧元尧一会出来能靠的舒服一点。
就这么生生等了一个多时辰,将军府里才陆陆续续的出来人。
沈融近视看不清楚人脸,只见貌似是他的私神狂粉先出来了,然后一脑袋栽到了府前的石狮子上,还抱着石狮子喊神子。
沈融:“……”
他收回眼睛,又焦急的看,出来了好几批摇摇晃晃的男人,到了最后,他才看见了萧元尧。
只见萧元尧与跟出来的奚兆抬手行礼:“酒,不错。”
奚兆脸都喝红了:“二十年的,陈坛!”
萧元尧抱拳:“好酒!我先回去了,家中还有,小童要看顾。”
奚兆:“是沈融吧,去吧去吧,你也别熏着人家,这酒后劲儿重,你今晚上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萧元尧便往出走,面上看起来和平日无异,只有耳朵脖子是红的。
赵果连忙道:“将军,沈公子来接您了。”
萧元尧停住:“谁?”
赵果着急:“沈公子,沈公子啊!”
萧元尧缓缓:“他在哪。”
沈融看见萧元尧早就叫人把马车赶了过去,此时从车窗里伸手劈了他脑袋一下:“本童子在这呢,还不赶紧上来!”
萧元尧揉着脑袋抬头,定定的看了一会沈融,眼眸中蒙了一层酒光,瞧着时而清醒时而迷蒙。
又过了一会才抬起胳膊,想要从窗户里直接翻进去,但他太大只,翻了一半被卡住,只好又跳下来,老老实实的走了车门。
沈融:“……”
喵的萧元尧这是真喝大了。
萧元尧极少坐马车,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只见他矮身进来,蹲在车门边,沈融抓了抓背后的窝又心疼又好笑道:“过来,靠这儿舒服。”
萧元尧却不过去,犟病起来拉都拉不动。
马车已经开始走了,沈融压低声音:“我数到三——”
还没到二萧元尧就动了,却不是靠在窝里,而是凑到了沈融面前。
他面色沉定,只有耳朵脖子整个红透,从怀里掏了半天东西,却只掏出来一截散发着浓郁酒香的蒙坛子的红布。
萧元尧顿住,扯着红布看了两眼,忽而抬手,将布展开轻轻放在了沈融的发顶,将他清澈干净的五官全都遮住。
沈融视线一下子黑了:“喂你——”
“神子。”萧元尧道。
沈融愣住。
萧元尧:“对不住。”
沈融疑惑:“萧——”
话未说完,便感觉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直直把他压进了窝里。
而后脖颈及下颚被一双大手抚上,叫沈融一下子定在了萧元尧的掌中。
他刚要开口,下巴就被萧元尧拇指关节抬起,随即一个浓重影子落下,沈融微微张开的唇瓣被一截红布强势抵入。
潮湿,烫红,搅弄。
是唇非唇,是布非布。
沈融大脑一片空白,有什么挑战他常识与认知的事情正在发生,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重组。
他想要后退,却又被萧元尧拉住。
两人更紧的贴在一起,叫沈融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连挣扎声音都被尽数吞没,就这样明白地,清晰地,无法自欺欺人地察觉到萧元尧在做什么。
他在发了狠的亵渎他。
以信仰者之名。
作者有话说:
融咪:辛辛苦苦做窝窝[三花猫头]
狗狗尧:好可爱,亲了[裤子][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