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我想出国!”
秦橼一回家就扑到闵秋女士身边,搂住她撒娇。
闵秋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女儿,但对她这突兀的要求十分纵容。
“这学期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才放寒假吗?要是觉得累的话, 可以给你请一周假出去玩。”
“不是,我想去留学,不是旅游。”秦橼眨眨眼,她也知道这时候和家人说想留学太突然了。
同圈层的家庭中送子女出国的父母不少, 但秦家没有这个考虑,秦橼从前都没有留学意向,否则高中就不会读公立了。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闵秋疑惑地看向女儿, 发现她神情真挚, 确实没在开玩笑。
闵秋沉思一会儿, 并未直接答应或拒绝。
“我们去找你爸爸一起商量一下,你要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秦橼和父母从书房讨论到餐桌再讨论到卧室,从提出计划到敲定, 只花了不到4小时。
她没有隐瞒留学确实是“一时兴起”,但非常坚定地表示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秦天良和闵秋共同注视着女儿,忽然想起她出生的时候,那样小一个,整个身体都没有爸爸的小臂长。
如今她都这么大了, 马上就要18岁, 和妈妈一般高,也开始设计自己的未来。
秦总一向宠爱女儿,也很早就发现了秦橼没有继承家业的天赋和能力, 于是只希望她自由和快乐就好。
反正信托和遗嘱的受益人已经写好了她的名字,只要秦橼不沾赌和毒,这些钱足够她挥霍八辈子。
如今只是想去留学而已, 那有什么好拒绝的?
从前是觉得秦橼自制力太差,思维还容易被带跑,秦家两位家长觉得不如把她留在身边,走普通升学途径。
不必用什么精英教育管束她,成绩也不做要求,只要慢慢学点东西就行。
没想到升上高中后秦橼真的改变了不少,这让秦天良欣慰不已。
一般来说,高三生一月份才考虑留学绝对算迟了,但有钱什么时候都不晚,多的是机构和职业规划师排着队要给秦大小姐做策划。
秦橼在接下来的一周收到了7份策划简报,留学选择近的有新加坡国立大学,远的甚至有南非的开普敦大学。
从藤校到QS排名300开外的不知道哪里的大学,一字排开任她选择。
家族资产积累到这地步,学历都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秦天良和闵秋给她的自由度太高了,真的只提供方案支持和一点参考意见,对她的选择绝不插手。
这些机构给出的专业规划倒是很一致,不是哲学就是艺术,还有一份策划提出了民俗与神话专业,大概是想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博得秦大小姐的关注。
秦橼挺满意,既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又不用考虑就业,那就没必要去卷经济商务或者计算机。
读个好玩的专业,在有限的时间去认识更多的世界,才是她现在的目的。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留学城市和宁河市之间有没有直达航班,她和闵秋女士都不想转机。
一切都在平稳推进,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她的新规划。
她的目的是逃离剧情的影响范围,自然是原剧情里的知情者越少越好。
37班的高考倒计时还在一页一页往后翻,终于翻进了两位数内。
三月中,宁河市迎来了一场瓢泼春雨。
一中主干道旁边种了一排香樟树,都比学校年龄还大,近200岁了,枝干遮天蔽日,每年春天依然会抽出嫩生生的新叶。
秦橼一直觉得香樟很有趣,南方的大部分阔叶树都是秋季落叶,香樟的叶子却是等到第二年春季才换掉。
这场雨带着不小的南风席卷全市,湿度提高促进香樟的新叶生成,大风又迅速吹落的松动的黄叶,一夜过去,校园主路上铺满了落叶碎枝,整排香樟树冠瞬间焕新。
秦橼照例踩点到校,晨读的铃声已经响起,她还不慌不忙地绕过路面的一个小水坑。
昨夜的风雨已停,秦橼仰头,正好看见香樟树柔嫩的新叶,叶尖上聚集了一点小水滴,闪着晶莹的光。
大约是困扰她近三年的问题终于能被放下,她此刻的心情特别轻松,仿佛天地浩然,微冷的空气都格外清新。
柴元亮不怕学生迟到,他担心的另有其事。
怕回南天的楼梯潮湿把学生摔了,怕天气回寒把学生冻感冒了,怕今天发的试卷太难把学生打击到了。
高三进行到百日阶段,更多是看学生的自觉性,外界干扰反而会影响他们。
秦橼谨记班主任说的“爬楼梯慢一点,反正都迟到了就别着急”,慢悠悠走上三楼,一抬眼,刚好和靠着走廊的李约对视。
走廊上还有十来个其他同学,都拿着课本念念有词。
因为这两天又有小寒潮,教室里的空调重新开了制热,有些同学觉得闷,就会到走廊上早读,顺便呼吸新鲜空气,老师都是不管的。
李约站在最外侧,转头就能看见楼梯的位置,手上拿着本语文选修,神情温和,率先和秦橼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他主动和秦橼打招呼的次数非常少,仔细算算,今天应该是第五次。
在秦橼麦当劳扇人事件前有三次,前两次全被秦橼无视,第三次才终于肯略微点头回应一下。
一周前的晚自习课间,李约替物理老师传达叫她去办公室的指令是第四次,然而当时记仇的秦大小姐还膈应着,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回他。
今天秦橼心情是有史以来的放松,她刚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RD轮offer,已经完成了确认。
教室墙上的倒计时不止意味着,80多天后这群高三生就能解放,对秦橼来说,更是重获新生的倒计时。
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到李约,秦橼看他竟然稍微顺眼了一点,极为难得地回了一句:“早。”
对面的李约竟然稍微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复,浅浅笑起来。
就在秦橼准备略过他进教室时,李约突然离开了背靠的走廊栏杆,朝秦橼走了半步,指了指她的头顶。
“你头发上沾了一片叶子。”他的尾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啊?”秦橼抬手摸过头顶,什么也没有,微微抿嘴横了一眼李约,像是责怪他乱说话。
李约也不恼,又走近半步,“卡在发圈旁边了,要我帮你拿下来吗?”
他略抬起手,但没有去碰秦橼的头发,而是先问了一句。他对秦橼的心理距离把握的恰到好处,这是同班三年观察出的分寸感。
秦橼摸到了那片叶子,摘下来一看,其实是一支不幸被风雨打落的香樟树新芽,又刚好被风吹到了树下走过的她头上。
黄绿色的叶片非常柔软,薄得能轻易透光,秦橼捏着细嫩的小茎转了一圈,新叶就像羽毛一样旋转起来。
“给我吧。”李约朝她伸出手,秦橼抬眸看他一眼,虽然疑惑,但还是把那片叶子放到了他手里。
李约目送她走进教室,然后把那片香樟树叶夹进了课本里,他轻轻握了一下拳,掌心似乎还有残存着她指尖划过的温度。
这是一片幸运的叶子,所以能落在她身上,李约想,他今天也很幸运。
第一节课结束,吴卓远轻车熟路地从李约桌面上找出了下节数学课要用的试卷,正准备转身回去对答案,惊恐发现学神还对着上一节课的语文书微笑。
“哎?兄弟?下课三分钟了,你还看语文书干什么?”吴卓远伸手在李约眼前扫了两下,“你别笑了,好惊悚。”
小吴感觉学神像被谁夺舍了,离高考越近他笑得越来越频繁,心理素质简直不是人。
他不经又想起之前和刑白桃的那个赌局,李约这天天在教室里笑也不是个事儿啊,总不能他喜欢的人真在自己班上吧?
吴卓远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到了,拿着李约的卷子也不去对答案,卷成一个小筒眯起眼睛去观察班里其他人。
他一个个扫过附近的同学,个个形容潦倒双目无神,像被试卷抽走了精气。
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刑白桃和他秦姐倒是在笑,不知道聊了什么,秦橼乐得前仰后合。
吴卓远: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37班吗?
怎么这个班级里最快乐的,是从前最冷漠的两个?
然而小吴同学没能找到其他同学的笑脸,因为李约把他的卷子抽回去了,“别糟蹋我的试卷。”
“哦……”吴卓远这次没来继续耍赖,连话都没回,愣愣坐了回去。
下一秒,他又猛地转回来,情真意切地按住李约的手,“兄弟,你认真告诉我,你没谈恋爱吧?”
李约虽然已经习惯吴卓远说话总前言不搭后语,但还是被今天这跳脱的话题问笑了,“没有。”
吴卓远还是不肯撒手,又把他的卷子抢了回来,“事关我的自助餐大计,你发誓,你用你这张试卷的正确率发誓。”
“我发誓,现在没有。”李约懒得和他折腾,先顺着他答了,看吴卓远突然松一口气的样子,实在搞不明白他说的几样东西有什么关系。
“我有没有女朋友和你的自助餐有什么关系?”
吴卓远:“你有没有女朋友确实和我的自助餐没关系,但是,你女朋友是谁和我的自助餐有很大关系。”
他又把李约的试卷卷起来去拍他肩膀,表情非常严肃,“你放心,有我一份牛排啃,就有你一个小番茄吃。”
吴卓远对自己的自助餐势在必得,他依然坚持自己两年前的观点——
信李约和秦橼是一对,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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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大海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