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约站在那儿, 光是身高就有足够的压迫感了。
两名中年男子表情有点尴尬,停在了原地,但也明白了谁是这里说话最管用的人, 再对秦橼开口时很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趾高气扬了。
“小妹妹,我们今天也是突发情况,你体谅一下,行不行?”
秦橼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半点不怵,横跨一步离开了李约背后的范围。
“今天对我们也很特殊,两位先生多大了还要十几岁的学生来体谅?这几十年活到哪里去了?”
“哎你这小姑娘家家的……”
中年男人就是这样容易被刺痛, 对面那人伸手指着秦橼, 半句话没说完就被吴卓远指了回去。
“少在这指人啊!为老不尊啊!”
小吴同学语文学得不错, 对方用身份指责秦橼他就用身份骂回去,并且他这时候的大嗓门就特别有喜剧效果,一句话就让对方哑口无言, 骂骂咧咧收回了手。
秦橼身边站着三个男生都人高马大的,见这边有冲突升级的趋势,旁边卡座上的一排人都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到不像学生像帮派。
战斗力如何先不论,反正架势不小。那个生气的大叔被同伴紧忙拉住说消消气, 但还是怒瞪着秦橼。
李约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离开了自己背后的范围也没说什么,伸直手臂拦在了秦橼身前,一直冷着脸, 像个恪尽职守的护卫。
喻星文从另一侧过来,可能是怕她被波及,抓住秦橼小臂想把她往更后边带。
“你别站这么前面, 小心一点。”
秦橼无语地甩开了他的手,烦死了这种越过她本人的想法替她做决定的话。
两方对峙就是在比气势,先退后的一方就先输了,何况秦大小姐从来没有忍让的时候。
有时候好说话只会被当成软柿子,脾气差反倒畅通无阻。
成为最不好惹的那一个,才是秦橼的处事方式。
对面那两位大叔来不及多说,KV的值班主管终于匆匆赶到。
能当上主管的显然比前台会来事儿得多,先来给秦橼道了歉,表示是刚才前台处理不妥当,马上就带他们去包厢,并且要送一些零食果盘什么的。
秦橼维持着冷漠表情点了点头,她知道对方的殷勤态度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罪名太大了,主管也承担不起。
主管又去哄另两位中年人,把他俩先带离了前台范围,秦橼没再管,锐利的视线扫过前台小哥,对方讪笑着伸手给这一行人引路去包厢。
秦橼抱臂勾起嘴角,无声冷笑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手上少了点东西。
她左手上本来戴着一条黑玛瑙五花手链,现在手腕上空无一物。
秦橼低头在脚边看了看,地板上什么也没有,估计是刚才躲开喻星文的手的时候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KV的地板用的是黑色大理石,带着点金色纹理,和她的手链色调一致,加上灯光昏暗,一条细细的金属链掉下来简直如石沉大海。
一直注意着她的李约见她停在原地,走近小声问:“怎么了?”
秦橼一直低头盯着地板,被光滑的大理石反光刺得眼晕,大堂里还一直放着音乐,她根本没听清这是谁的问题。
“我的手链掉了。”秦橼浅浅皱着眉,头也不抬地转向另一个方向继续找。
旁边有两个同学听见了,跟着一块找,然后大家都加入了替秦姐找手链的队伍。
秦橼简单描述了一下款式,一群小企鹅分散开,覆盖整个大堂,开始低着头原地转圈。
最后是李约亮着手机的手电筒,在靠墙的花盆底座下发现了被那条卡住的手链。
他刚蹲下,旁边伸出了另一只手。
是喻星文。
两人一高一低的视线相撞,火花四溅。
“啧。”刑白桃快步走过来,无语地瞪了一眼目标近在眼前竟然都不去捡的俩人,一把挥开了停在半空的那两只手。
“闪开,两个大男人捡一条手链还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
刑白桃肩上挎着包,另一只手还拎着两杯饮品,动作比这俩人还利落几倍,光速拎起手链转身走向秦橼。
她把手上两杯奶茶递给秦橼,细心地在前台要了张消毒湿巾把手链擦干净,才帮秦橼戴回手上。
失而复得的秦橼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开心地抱住刑白桃。
确认手链回到了那段莹润纤细的手腕上,李约才似笑非笑地看向喻星文,“她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更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这话听起来是好心提醒,实则是一种炫耀,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我更了解她”的优越感。
喻星文听得心头火起,但还是维持住了镇定,冷哼了一声。
“少装了,你要是真能接近她,刚才去给她戴手链的就不会是刑白桃。”
喻星文率先提步跟上了已经走进走廊的其他同学,还不忘转身对李约刚才的挑衅回敬一句。
“即使已经和她同班共处一个多学期,你和我还是站在同一起跑线,还不够证明她对你的疏远吗?”
李约仍然站在发现手链的花盆边,目送喻星文稍显急切的背影,面上笑容不减。
他今天已经犯了两次错误,明知道没有退路,还是选择了单刀直入。
可以说是年轻气盛,也可以说是鲁莽。
李约很清楚,喻星文原本大概率是打算徐徐图之,今天突然改用了一种更激进的策略,是因为有自己这个“竞争者”的加入。
竞争会加重紧张感,而紧张会让人降低理智。
他正急于在“竞争者”面前展示自己的成功,却忘了秦橼的感受才是应该永远放在第一位的。
待到他自己一点点把“会听话”这个标签消磨殆尽,那喻星文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李约缓缓收起笑容,越过无数背影,精准找到了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
谁的机会都只有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秦橼身边可没有留给“陌生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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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都不爱计较烦心事,几分钟前在前台处的小纷争很快被抛之脑后。
包厢里热火朝天,吴卓远装模作样地发表一番讲话,随后又非要给他秦姐献唱一首表达感谢和钦佩。
歌是好歌,人唱得实在不敢恭维,他一开口满屋子笑倒一片,吴卓远也不在意,表演得更夸张了。
秦橼举着手机录了一段鬼哭狼嚎,笑得趴在刑白桃腿上,镜头全是抖动的。
很多人进包厢前就在想待会儿唱什么了,他们这群人又都是平时玩惯了的,没几分钟点出一排待唱曲目。
大部分都是经典或流行,毕竟都是来玩的,遇到大家都会的歌就七八个人抢占话筒接着嚎。
吴卓远借着寿星的身份安心当麦霸,嚎了几首也嚎不动了,也终于停止了对同伴们的耳朵进行霸凌。
刑白桃点了一首近期流行的电视剧插曲,秦橼靠在沙发上小声跟着哼,哼了两句就有一支话筒递到了嘴边。
秦橼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顶着欠不楞登表情的吴卓远,大大方方接过了他举着的话筒。
她和着刑白桃的声音一起唱,毫无紧张感,自信随意。
嗓音没有刻意压低,但透出一股慵懒感,如缱绻长风,轻而撩人。
李约依然坐在最角落,温和地望着她的方向,眉眼弯弯,眸中笑意明显,宛若和风拂过常年静寂的深潭。
一曲毕,吴卓远夸张地把双手举过头顶鼓掌,刑白桃甜蜜地搂住给自己和声的秦橼不放手。
大家也都闹哄哄地喊哇塞,没人知道秦橼还会唱歌,因为没人敢和秦姐起哄,除了今天有免死金牌的吴卓远。
小吴同学挤过来说:“秦姐我想听你唱那个!”他报了另一首歌名,“你声音和歌手好像!好好听!”
旁边另一个同学直接给他来了一脚,“你什么档次!还敢和秦姐点歌!”
大家嘻嘻哈哈地闹起来,大屏幕上切到下一首,吴卓远折腾秦橼不成,举着话筒开始找下一个幸运观众。
“下一首谁点的谁点的!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啊,是我点的。”
喻星文隔了一秒才回答,他刚才一直在想李约进包厢前和自己说的那两句话,然后又被秦橼的歌声吸引住,才反应过来切到了自己点的歌。
这是一首男女合唱的小甜歌,估计是没想到他还会点这种风格的歌,吴卓远带头起哄把喻星文推到了屏幕前。
喻星文也不扭捏,拉过旁边的单凳坐下,“这个也是合唱版本。”
他视线扫过沙发上一圈人,似乎在邀人合唱,最后停在了秦橼身上。
“秦橼,你会唱吗?”
秦橼手上还拿着话筒,似乎问她这个问题也很正常。
角落的李约突然坐直了些,像是有点紧张听到答案。
他明明知道秦橼不喜欢被他人牵扯,但还是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改变心意,答应这一段合唱。
即使对所有竞争者都能从容以待,但李约还是会因为她的任何一个举动而被牵动心弦。
“不唱。”
秦橼没答会不会,而是直接拒绝,并把话筒搁回了面前的茶几上。
李约悄悄松了口气。
吴卓远观察着秦姐的表情,似乎没生气,开玩笑地推了推喻星文,“哥儿们你还唱吗?”
喻星文笑着推回去,“那我要换一首。”
太明显了,谁都能看出来他只想和秦橼合唱。
而秦橼连屏幕都没看了,拿着手机和刑白桃聊天。
其他人注意到这两方的温度差,默不作声但挤眉弄眼地吃了场瓜,原地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秦橼双腿交叠着,姿态已经表明了态度。喻星文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已经耗尽了她的耐心。
她打开和喻星文的聊天框,发出了两个月来的第二条消息。
【结束后在楼下等我,当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