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气氛活跃, 能和吴卓远这种单纯孩子玩到一起去的人性子也都很好,乐呵呵地用奶茶代酒,祝寿星生日快乐。
大家边吃边聊, 秦橼这一桌大部分都是自己班的同学,轻松愉快。
吃到后半程,最后一道虾才姗姗来迟,但服务生附赠了一碗长寿面以作祝贺, 这群学生立马就忘了刚才说要去催菜的愤怒了。
秦橼正和刑白桃聊到这个季节好多奶茶店都上新了桑葚类饮品,椅背上忽然搭了一只手。
喻星文从另一桌过来,弯腰问她:“你爱吃虾吗?我帮你剥一点, 好不好?”
秦橼半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回和刑白桃聊天时的笑容, 沉默着搁下了筷子。
桌上其他人看到这边的小剧场,纷纷低头吃饭喝茶,然后用余光吃瓜。
同学们有些奇怪, 喻星文已经问得很谨慎了,怎么还是让秦橼不大高兴的样子。
秦橼不高兴不是因为他的问法,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会让她陷入议论之中。
剥虾并不是什么特殊行为,给家人朋友剥都可以。但在现代男女社交中,这个动作已经被打上了暧昧的标签。
她这桌又不是没有虾, 要吃也会自己剥。
特意过来问这一句, 显得多亲密似的。
喻星文明明知道包厢里这么多人,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其他人看见,再背后分享或点评。
但他还是来问了。
因为特意所以显出关心, 因为关心所以引人猜测,因为被猜测,秦橼就要被迫接受他人观察的视线。
他只是来随意说了一句话, 而秦橼可能要因为这句话再费心去向周围人解释,否则就是默认。
这是社交场上女性的隐形劣势。
大概是看出秦橼脸色不愉,喻星文也不再追问了,赶忙笑着道了歉:“我多事了,你别生气。”
喻星文一转身,刑白桃赶紧给秦橼盛了一碗汤。
秦橼看着同桌紧张的表情,好笑地说:“我又没生气。”
刑白桃把椅子朝她挪了挪,想吐槽喻星文来问剥虾的行为有些自以为是了,随后又觉得这话可能重了点,斟酌片刻,换了种说法:“有点尬,也有点装。”
秦橼不置可否般喝了口汤。
她只是不喜欢这种不合时宜的举措,这是吴卓远的生日,不应该用来设计这些有的没的。
喻星文一向会读气氛,也懂分寸,今天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想推进进度,甚至宣示主权似的。
李约无声观察着喻星文的铩羽而归,缓慢喝了一口茶。
对手的耐心只是相对而言,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急于求成,所以沉不住气,稍加挑拨就能让他失去原有的冷静。
李约不会说自己有多了解秦橼,但他确实见过她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
她讨厌局面失去控制,也讨厌自作主张的人。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重回自己座位的喻星文,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紧绷。
李约瞥了一眼急于找话题活跃气氛的吴卓远,小声提醒了他一句:“蛋糕。”
小吴同学朝他投来感激的眼神,笑嘻嘻朝秦橼喊道:“秦姐秦姐,蛋糕什么时候到啊?”
秦橼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是六点送过来,应该快到了。”
他这话问得巧,下一秒饭店的服务生就敲门来问是否是他们包厢的客人订了蛋糕。
“是的是的!”吴卓远强迫自己矜持地坐在原位,但根本压不住期待的嘴角。
其余人的注意力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忘记刚才吃的是什么瓜了。
两名身着西装的侍者推着蛋糕车入内,身后跟着另两位笑容得体的女侍者,浩浩荡荡地在包厢中间排成两队,然后锁定了主座上的小寿星。
“祝吴卓远先生生日快乐!学业有成!”侍者话音刚落,藏在手心里的小礼花炸响,闪亮亮的小彩带落了吴卓远一脑袋。
众人起哄鼓掌拍照,小吴同学哪见过这种送蛋糕还要四个人的场面,一秒后才既兴奋又害羞地扭动着站起来,接受四面八方的祝福。
他围着精致的蛋糕车转了一圈,看清品牌logo后一步跳到秦橼身边,感动地喊:“秦姐!我愿为你做牛做马!”
秦橼正接过店员的签收单签字,“我不要你做牛做马,你少咋咋呼呼喊两句秦姐我就谢天谢地了。”
“呜呜,秦姐最疼我了。”吴卓远假模假式地擦一把眼泪,掏出手机塞进李约手里,“快给我拍张照。”
小吴同学不愿放过这次成本高昂的出片机会,李约哭笑不得地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拍了18宫格,莫名感觉像带孩子。
秦橼到蛋糕边确认了一眼送达状态,吴卓远正在想新造型,李约拿着自己的手机抱臂等在旁边。
他的镜头稍有偏移,没拍到喜气洋洋的吴卓远,反而把沉静微笑的秦橼摄入了取景框。
她略侧头,脖颈修长,发丝垂下一缕遮盖了锁骨,眼尾温柔地弯起,不知是在看蛋糕,还是在看李约的镜头。
某一瞬间,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外人挤不进去的气氛。
褪去各种对于他们关系的假想或传言,37班的其他同学突然发现,哦,他俩之间其实相处得很自然。
李约收起手机,转头,果然看到了人群中鼓掌的喻星文,也看清了他眼神中的不甘。
两人第二次对视,李约再次轻笑起来,带着只有对方能看出的讽刺意味,与进门时如出一辙。
虽然不愿把秦橼比作猎物,但李约觉得自己此时确实像一个炫耀自己高超技巧的猎手。
他的接近是细润无声的,足够缓慢、足够温和,所有人都习惯了他在这里。
包括秦橼。
好不容易这么多人出来玩一次,吃完蛋糕,吴卓远还准备了下一趴。
有几个同学准备回家,吴卓远也没拦着,开开心心地道别了,剩下十几个人转去几百米外的KV继续玩。
剩下的人基本都是自己班的了,刑白桃放松不少,拉着秦橼去旁边的夜市街点奶茶。
两个小姑娘一人点了一杯桑葚口味的新品,秦橼被冰沙质地的饮品冻到了,拎着打包袋在站在门口回消息。
突然间,秦橼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现在接近七点,夜市街的顾客多了起来,人群来来往往,喧闹不已。
秦橼慢慢扫过周围,没有找到视线来源,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很快就消失了。
刑白桃端着自己的饮品走过来,看同桌皱着眉,问:“怎么了?”
秦橼摇摇头,反问她:“你等下怎么回家?”
“坐地铁呀,我刚刚搜了一下,最近的地铁站只有500米。”
秦橼:“这附近环境有点乱,小心一点。”
两人互相交代一遍注意安全,离开了夜市街。
她俩从离开大部队到点完奶茶回来起码用了十几分钟,结果到KV一看,同学们还等在大堂呢。
吴卓远和喻星文两个站在前台处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两名陌生的成年人,看衬衫和啤酒肚应该是商务人士。
“咋了?不是订好包厢了吗?”刑白桃到大堂边的卡座问其他等候的同学。
同学解释:“那两大叔临时要换大包,就剩我们订的这间了,刚好我们还没入场,就想和我们换。吴卓远不太乐意,但是好像一直没沟通下来。”
秦橼疑惑地望向前台处,结果喻星文刚好也回头看过来,还冲她点点头,做了一个“没事儿”的口型,示意她不用过来。
秦橼:……本来也没想过去好吗。
长沙发上的一排同学像小企鹅一样同时朝右边挪了挪,给最后到的刑白桃和秦橼挪出位置。
秦橼探头看了一眼,最右侧的李约可能是嫌挤,干脆起身坐到了扶手上,两条长腿交错搭着,上半身肩平背直,正低头看手机。
大堂里没有主灯,藏于各处的灯带用的是蓝色调,李约的位置已经处在最边缘,他的面容一半隐入黑暗,一半却被海蓝色的霓虹照亮。
这样的灯光并不损他的冷峻气质,反而为他深邃的眉眼增添了一份神秘。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盯着手机的目光很是认真,甚至透出一种难得的温柔。
秦橼很快收回视线,猛吸一大口冰沙,悄悄感叹不愧是主角,坐在最边缘都像中心一样。
大家都安静玩着手机等待,前台处突然起了争执声。
吴卓远听起来已经有些生气,“说了不换,你的需求是需求,我的需求就不是了吗?”
卡座这边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秦橼坐在最外边,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她把自己的饮品托付给刑白桃保管,低头确认了一眼自己衣装精致表情冷漠,带着一看就不好惹的态度杀了过去。
见她起身,李约也收起手机跟了过去。
“什么情况?”秦橼避开了喻星文那侧,站到吴卓远身边。
吴卓远压住火气,快速解释了前因后果,和刚刚同学说的差不多。
这两位大叔不依不饶地要求换到大包,说自己有重要客户什么的,甚至提出给吴卓远转200块当补偿,很明显就是看他们是一群学生好拿捏。
见又过来两人,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掏出手机,语调轻慢,“这样,我给你们转400,够了吗?你们学生还是少出来玩,认真读书才是正事。”
一说钱吴卓远的火气又上来了,他今天大四位数的蛋糕都吃过了还会在乎这400块吗?
“少在这里指指点点,我读书不读书关你什么事你还点评上了?”吴卓远就差冲上去对喷,旁边的喻星文也很懂事地假装拦了一把但没拦住。
秦橼越过了不把这群学生当回事的两位中年男子,屈指敲了敲前台,声音冷静地发问:“我们的大包是不是预定成功了?”
前台小哥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挂起笑容回答:“是的。”
秦橼:“我们是不是也付过钱了?”
前台更懵,但如实回答:“是。”
“预约成立,钱款你们也收到了,怎么现在把顾客拦在外面?是拒不提供服务吗?”
前台不知道怎么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个帽子,笑容僵硬一瞬后顿时扩大。
“小姐您误会了,因为这两位先生想和您的同伴更换包厢,尚在沟通当中,并不是我们不提供服务。”
秦橼朝他压下手示意不用解释,“他想要大包,你们提供不了,这是你方和这两位先生之间的矛盾。”
“我们现在要你方按预约履行交易,但你们不让已付款的顾客入场,这是你方和我们之间的矛盾。”
秦橼一语点破前台的那点小心思,“不要把你和这两位先生之间的矛盾转嫁到两方顾客之间。”
前台发现来者实在不太好惹,赶紧祭出拖延大法,“您稍等,我请我们主管过来。”
旁边那俩中年人也发现换包厢这事儿可能要吹,紧忙上前一步,“小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话不是……”
一直跟在秦橼身后的李约立刻上前一步,半挡住了她,冷声道:“她说的有道理你就要说饶人了,刚才怎么咄咄逼人的?有话站那儿说,不要往前了。”
秦橼一时有点恍惚了,像是不敢相信般眨了眨眼。
这是李约?
主角会以这种保护性姿态站在反派面前,和十个人说这句话,十一个都不相信。
秦橼微微仰头,灯光晦明变化,她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以及他后脑一小块被映成深蓝色的发丝。
-----------------------
作者有话说:我要把大海哥写进番外,载入史册(bushi
今天太晚了,评论掉落补偿小红包[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