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轩从来没有想过,张家竟然会倒得这么快。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大大小小的危机也不是没经历过。政策收紧,市场下行,资金紧张,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
可不管外头怎么变,张家总能咬牙撑过去,哪怕伤筋动骨,也始终还能站着。
可这一次不一样,短短半年的时间,张家几乎是被人从根基上连根拔起。
张启轩怎么都想不通,只是一个工程质量问题,竟然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原本只是几个项目被点名调查,结果舆论一旦失控,风向彻底变了。
现在,只要是和“张家”两个字沾边的项目,几乎无一例外地遭到质疑。
不管是已经交付的,还是还在建设中的,不管质量是否真的存在问题,市场似乎根本就不留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张家的房子”,本身就成了风险标签。这比任何具体的亏损都更致命。
张启轩不是没想过挣扎,结果无果,他试图把手里还能动的生意快速甩出去,哪怕低价,哪怕割肉,也想先换回一点现金流。
可现实却一次次给他泼冷水,低价,也未必有人敢接。
张家如今就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能出手的项目,全都被摆上了谈判桌。可真正愿意坐下来谈的人,态度却一个比一个谨慎。
谈是谈了,可全是犹犹豫豫。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都已经给到这么低的价格了,您还要考虑考虑?”张高远压着火气,语气里还是忍不住透出了几分不满。
放在以前,这种场面根本不可想象。
谈判桌上,他们张家一向是坐在高位的那一方。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接张家的盘子,不仅是因为地段好,更因为张家向来以工程质量稳定著称,合作风险低,回报可控。
可现在呢?这些曾经上赶着巴结的人,如今却一个个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在施舍。
张高远心里的那口气,堵得厉害。对方却丝毫不给面子,甚至连语气都懒得再客气。
“张二公子,话可不能乱说。”那人淡淡开口,眼神里透着精明,“你们张家的工程质量问题,现在谁不知道?”
“有人愿意接手,已经算给你们面子了。”
“你还指望我们加价?”
他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我今儿就说句实在话,你要是不卖给我,你自己看看,现在还有几个人,敢接你们这个烂摊子?”
这话几乎是直接下了对方的脸面。
说到底,要不是价格确实便宜到离谱,谁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接手?无非是赌一把,赌将来能捡点漏。
可显然,张高远还没有彻底认清现实。他心里那点二公子的骄傲,还没来得及放下。
对方显然也听说了不少内情,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再说了,这次出问题的,不正是你跟你弟弟手下的那几个项目吗?”
“说实话,这种盘子,我现在连谈都嫌麻烦。”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直接敲在张高远心口。
他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不急,随时可以拒绝合作,甩手走人。
而他,却已经没有退路。不卖,只会拖得更久,亏得更多,直到彻底撑不下去。
最终,张高远还是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一并咽了回去。
他憋着一肚子的气,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跟张高远那边的处境差不多,张高志这头的情况甚至还要更糟一些。
张高志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耐心向来不多。谈判桌上,对方稍微多压了几句价,他脸色当场就变了,话还没说几轮,直接拍桌子把谈判给谈崩了。
在他看来,自己给出的价格已经是实打实的实惠让利了,几乎是贴着成本线在卖。对方要是不愿意买,那是对方没眼光。京都这么大,总归还会有别人看得上。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闷棍。
第一家拒绝之后,后面竟然再没有一家主动来询问。原本还偶尔有人打电话打探情况,等到真正放话说“可谈可签”时,却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张高志这才隐隐察觉到不对,可已经晚了。
父亲交代下来的任务,别说全部完成了,连一半都没做到。老二那边好歹还能勉强推进几个项目,老三这边却几乎是颗粒无收。
对方不是态度暧昧地说“再考虑考虑”,就是干脆拖着不回消息。
等这些情况一并传到张启轩耳中时,老爷子当场就炸了。
书房里,“哐当”一声。桌上的茶杯被他一把掀翻,茶水洒了一地。
“废物!”张启轩的怒火几乎压不住。
相比之下,老大张高明反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个。
这次甩卖资产的事情,张启轩压根就没再指望他。东八胡同那一役亏了整整八个亿,在老爷子眼里,张高明早就成了扶不上墙的废物。
他心底自然不满意父亲把自己踢出局,但是现在看着老二老三干得还不如他,他竟然心底还挺痛快的。
看着张启轩气得脸色铁青,呼吸粗重的样子,张高明心里又是讽刺,又是说不出的快意。
“父亲,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们。”张高远硬着头皮开口,脸上满是憋屈,“那些人现在,连您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我们了。”
这话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他们优先联系的,都是过去跟张家有过合作,私下里也算熟络的人。可如今提起旧交情,对方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含糊其辞,话里话外全是“形势不好”“再看看”“风险太大”。
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启轩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在他看来,就算张家再怎么落败,也不至于落到一点情面都不给的地步。那些人这么做,不只是拒绝合作,更是在明明白白地划清界限。
这比资金断裂,还要让他难以接受,这是在踩他的脸!
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行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疲惫。
“既然你们都不行,那这事,我亲自来。”
在张启轩看来,问题从来不在张家,而在于这三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能力不够,心性不足,才会把局面搞成现在这样。
他原本想着,自己好歹是张家的家主,在京都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就算张家如今风雨飘摇,也不至于连这点脸面都没有。前面的谈判不顺,多半还是几个孩子能力不足,火候不够,这才把事情办砸了。
在他看来,只要他愿意低一低身段,亲自坐到谈判桌前,总有人会卖他这个面子。哪怕不图多大的好处,至少也能把几个关键项目顺利脱手,给张家争一口喘息的机会。
可现实,再一次狠狠打了他的脸。
让张启轩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有的干脆连见都不见,托人回一句“最近不方便”“风险太大”,话说得客气,却把门关得死死的,少数几个勉强应了邀约,愿意出来坐一坐的,谈到最后,也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其中一个人,说得还算委婉。
“张老哥啊,”对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真不是小弟不帮你。你也知道,张家现在正站在风口浪尖上,只要是沾点边的项目,外头风声都不好听。”
“我这边要是真接手了,后面一堆麻烦,实在是扛不住啊。”这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的话。
张启轩心里一阵不悦,却还是强行压了下来,脸上挤出几分耐心。
“这个你尽管放心。”他语气沉稳,带着惯有的笃定,“之前那些问题,都是下面的人中饱私囊,跟我们主家的生意没有半点关系。”
“交到你手里的项目,肯定是最好的,质量,手续,位置,都不会有问题。”
这话说的是实诚,只是说出口的时候,张启轩心里却已经有些发冷,他什么时候,需要这样低声下气地向人解释了?
对方明显有些动摇,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张启轩一看这反应,心里顿时觉得有戏,顺势把合同推了过去。
“价格方面,自然不会让你吃亏。”他翻开合同,指着其中一页,“北边机场那一片,我就按这个价出给你,怎么样?”
可下一秒,对方在看清合同上的数字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点犹豫,直接变成了不满。
“张老哥,”对方合上合同,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是念着之前合作过,对张家多少还有点信任,才愿意坐下来谈。”
“可你这价格……你自己不妨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外头是什么行情,你给的,又是什么行情。”他站起身来,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我愿意帮张家,不代表我愿意当冤大头。看来这个合作,今天也没必要再谈了。”
话说完,人已经起身离开,连客套都懒得再客套。
在对方眼里,张启轩显然还活在过去,那个张家风头正盛,说一不二的时代。
要是真心实意想接盘,或许他还能咬咬牙帮一把,可现在这种局面,还想着按一年前的高价出手,未免太把别人当傻子了。
张启轩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甩手而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心里又气又恼,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是对方不识好歹,不懂人情。
接下来,他又陆续约了几个人,结果几乎一模一样。要么婉拒,要么谈到价格就翻脸,没有一个真正愿意成交。
讽刺的是他觉得自家三个孩子不是做生意的料,结果好歹是甩出去几个盘,轮到他这个家主,亲自出面谈了这么多场,却一笔生意都没落下来。
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去的,很快就在圈子里成了笑话。
“张家连家主亲自出马都卖不动盘子。”
“价格还端着呢,真当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张家。”
风声越传越歪,愿意接手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少了。
宁希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反应出奇地平静,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如果不是价格已经被压到足够低,张家的那些项目,恐怕一个都卖不出去。尤其是住宅类资产,在当下这种环境里,本来就是最难脱手的那一类。
网络时代,信息传播得太快了。
工程质量的问题一旦被爆出来,通过网络高速传播,就算消息真假掺杂,却足够毁掉信任。对普通购房者来说,房子不是快消品,一旦背上“质量有问题”的标签,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
之前之所以还有人愿意观望,是因为张家这个招牌。
老牌世家,做了几十年地产,向来走的是品质路线,品牌路线,大家愿意相信他们的工程标准,也愿意为这份“安全感”买单。
可一旦这层信任被撕开后,再漂亮的品牌力量,也变得一文不值。
现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轻易出手?
也不是说张家的所有资产都完全没有价值。商业用地,办公楼,一些位置特殊的项目,勉强还有人愿意接手,可偏偏最核心,体量最大的,还是住宅类。
而住宅,恰恰是最怕出事,最怕舆论的。
在宁希看来,张家高傲惯了,总觉得不该“贱卖”,觉得只要拖一拖,总会等到市场回暖,总会有人愿意按他们的心理价位接盘。
只是现在着急的从来都不是买家,拖不起的是他们自己,走到这一步也怨不得别人。
如今房地产发展节奏越来越快,新公司,新模式层出不穷。
像云顶这样,主打“持有+出租”的路线,在不少人眼里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既不像传统地产那样一口气回笼资金,也不像纯商业资本那样快进快出。
她走的不是主流炒房市场,所以对她的影响并不大。
更何况,积分,才是她最看重的东西。
其实张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再去找宁希谈合作。
在他们看来,云顶的资金情况相对稳健,又一向只接成品楼盘,不碰前期开发,只要项目本身够好,手续齐全,宁希未必会一口回绝。更何况张家如今最缺的就是现金流,只要能把项目转出去,哪怕让点利,也算是止血。
所以张家打算把南边的两个精品楼盘出给云顶。
“我知道你摆了我哥一道。”张高远坐在对面,语气尽量放得平稳,“那是他自己傻,判断失误,这个账我不替他算。”
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目光落在宁希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的诚恳。
“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这两个项目都是精品盘,位置,规划,配套都不错。我们张家,现在以八折的价格出给云顶,已经是能给出的最优惠条件了。”这话说得很耐心,甚至可以说是低姿态了。
宁希瞥了一眼位置,她心里很清楚,这两个项目如果放在半年前,哪怕只打九折,外头都有一堆人抢着要。
现在拿到她面前,八折,确实又让了一步。
只是,她不太感兴趣。
“张家的项目,不用再来找我了。”她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回旋余地,“我们云顶不会接手。”
张高远微微一愣。
宁希继续说道:“别说八折,就算你们五折拿给我,我也不会考虑。”
张高远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彻底。
在他看来,宁希连张高明那边的东八胡同,一个明摆着的烂摊子都愿意接手,却偏偏对他这两个定位高端,几乎已经成型的项目,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宁希摇了摇头,态度始终如一。
“不考虑。”她没有再多解释,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高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被人这样当面拒绝,哪怕他已经尽量压低姿态,心里那点属于张家二公子的骄傲,还是被狠狠戳了一下。最后,他还是把合同收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起身离开。
回到张家老宅的时候,他刚跨进门,就在门口撞上了张高明。
张高明显然已经听说了结果,嘴角挂着一点讥讽的笑意。
“弟弟,”他慢悠悠地开口,“当初你不是还嘲笑我,说我被宁希做局吗?”
他上下打量了张高远一眼,语气带刺:“现在呢?”
张高远本就一肚子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更黑了几分。
“哥哥还是先准备准备去西边挖地去吧。”他冷冷丢下一句,懒得再纠缠,直接跨过门槛往里走去。
“废物。”张高明低骂一句,扔了手里的烟也跟着走了进去。
张高远的项目要是放在半年前确实诱人,只是现在,对于宁希来说,质量是首要考虑因素,她可是要靠着租房长期赚积分的。
不能赚积分的对于她来说都是摆设,张家那种亏本的盘,找上她她也不会接。
“我打算把东八胡同那边改成私人会所,怎么样?”宁希把手里的文件合上,语气随意,却显然已经在心里反复衡量过了。
东八胡同的位置本身就很特殊,已经出了三环,做成挂牌营业的商业项目意义不大,加上历史街区的限制,外立面和整体结构都不能大改,能操作的空间其实不多。要是走大众化路线,投入的十二个亿,光是回本就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与其拉长战线,不如索性走精品。
把量缩小,把层级拉高,筛选客群。
容予听完,认真想了想,才点头道:“我觉得可以。”
那一带的格局本就更适合私密性强,圈层清晰的项目,真要做成高端会所,反倒能把劣势变成优势。
“而且,”宁希又补了一句,“要是结构太复杂,后期管理也麻烦。我还是更倾向一条龙的模式,简单,可控。”她顿了顿,又皱了下眉。
“不过我还是只想做简单的租房和资产管理。”她说得很直白,“会所这一块我没什么经验,而且真要自己下场做,事情太杂太碎了,肯定会很烦。”
就算是要走管理项目的,她也更倾向于天承街这种项目,东八胡同要她自己来干,她还是有些……嫌麻烦。
容予对此倒是并不意外,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那你可以找人合作。”
“比如?”
“赵家。”容予语气自然。
宁希闻言,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多了几分审视:“赵家?就是之前跟张家谈合作,最后临时鸽了的那一家?”
她对这件事多少有点印象。
“跟他们合作,真的靠谱吗?”宁希明显有些犹豫。
容予笑了笑:“你说临时跟张家毁约,结果让张高明亏了八个亿的?那是赵家的三房。”
“不过,我给你提议的合作对象是赵家二房。”
见宁希没立刻接话,他又继续解释:“赵家二房手里一直在做高端会所和私密俱乐部,有成熟的运营团队,也有固定客群,经验这块完全不用担心。”
“至于三房,”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冷了几分,“确实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赵家三房其实算不上正统。是赵家老太太二婚时带进来的,严格来说,并不算正儿八经的赵家人。
这些年一直打着赵家的旗号在外面做生意,风评并不好。主家那边看在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没闹开。
这种事情,在大家族内部并不算稀奇,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宁希听完,若有所思。
“这么说的话,”她慢慢说道,“找赵家二房,倒确实是个合适的选择。”
她提供场地和资产,对方负责经营,各取所需,也能把风险切割得足够干净。
“他们家祖上不是搞御厨的吗?”宁希听完,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自己都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会开什么饭庄,私房菜之类的,没想到是做会所的……”
这落差,确实有点大。
容予闻言,失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做厨子,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京都六成以上的高端娱乐会所,背后都有赵家的影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分量不轻。
宁希这下是真的有点意外了,忍不住抿唇笑了笑:“那倒是我刻板印象了。”
她也没否认。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祖上做御厨的世家,多少都会往“吃”这一条线上延续……
是她想得狭隘了。
其实在此之前,宁希也不是没考虑过其他合作对象。
只是她一直卡得很严,尤其是会所这种项目。她不想碰那些灰色地带,背景复杂,台面下水太深的人。赚钱是一回事,把自己拖进不必要的麻烦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要的是长期,稳定,可控。
所以她才迟迟没有定下合作方。
但既然是容予推荐的,她还是列入了第一梯队的考虑对象。
不过考虑归考虑,手里的事情却不能停。
东八胡同那边的合同已经走到尾声,正式批复只是时间问题,她也不打算在这个阶段拖拖拉拉。项目既然要做,翻新就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而且这地方不是普通楼盘。
历史街区,特殊地段,哪怕只是内部改造,都要提交详细方案和审批报告,从结构到用途,一步都不能少。不是她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流程比一般项目麻烦得多。
想到这里,宁希反倒冷静下来。
好在,齐盛再过几天就要从观镇回来了。
这一点,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这种古建筑类型的项目,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做过,流程,节点,该踩的坑,齐盛都门儿清。有他在,至少不会在手续和时间线上出太大的纰漏。
宁希合上手里的文件,不管怎么说,房子已经稳稳地握在手里了。
最难,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过去,剩下的,不过是时间和执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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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宁希:不是什么垃圾我都会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