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价的余波在会议室里尚未完全平息,紧张的气氛已经悄然转向下一个环节,接下来就由各公司展示自己的方案。
“这次的项目又不是拍卖,并不一定报价高就有优势,具体还是要看改造方案。”有人小声的说了一句,主要是云顶的十三亿确实给了其他公司不小的压力。
虽然天承街十年的运营权确实能够有不少的回报,可是这次报价大家都卡在十二亿左右,突然横空出来个十三亿,确实让其他公司都有了不小的紧张感。
不过云顶毕竟之前没有接过这么大的项目,在经验上肯定是有很多不足,价格只是这次竞标的因素之一,主要还是看方案是不是符合招标方的要求。
按照抽签顺序,前面五家公司的代表依次上台。在投影还没普及的年代,更多的是依靠设计图纸还有模型,以及现场的演讲来展示各自的方案。
有的强调高端商业定位,引入国际品牌。有的主打文化传承,,还有的侧重于社区融合与便民服务。会议室前方临时架设了大幅展板,供演讲者悬挂图纸。
繁昌建设是第五个上台的,由张秋山的得力干将陈述方案。
为了这个项目,繁昌确实下了本钱,运营方案也较为详尽,提出了分期开发、滚动投入的模式。重点突出了繁昌作为本土老牌企业的经验优势和资源整合能力。
对方演讲完毕,鞠躬下台,张秋山鼓掌的同事,似乎找回了一些底气,目光扫过尚未上台的宁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意味。
终于,轮到了云顶,也是最后一家。
宁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步伐沉稳地走向演讲区。齐盛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几个大幅的展示图纸。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将她额角那块小小的创可贴也照得清晰,但这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让她的气场变得更坚定了一些。
“各位评委,下午好。我是云顶的宁希。”宁希平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过来,宁希是今天所有演讲中最为年轻的,可是气场却不输前面的任何一位。
她示意齐盛打开第一个画筒,取出一张大幅的分析图,挂在展板上。图是用钢笔和淡彩绘制的,非常清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注,直观地指出了当前街区虽经一期改造,仍存在的核心问题,这张分析图显然经过打磨的,问题抓得准,表达也直观,几位评委都看得很认真,随后微微点头。
接着,齐盛又挂上第二张图,是他们二期改造后的模型图。这张图绘制得极其精细,清晰地将整个天承街划分成了几个功能明确、色彩区隔明显的区块。
宁希拿起指示棒,指向图纸:“首先,我们重新整合了街区的空间与功能。”
她的指示棒在图上移动,“这一区域,我们将以引入国际奢品,还有现代潮牌,吸引高端消费者和年轻人,另外一一个区域,我们主要是想要保留传统文化,将原本的老字号品牌都放在这边,打造一个传统文化街,其中我们更是邀请到了苏城的“惊鸿”品牌合作,后续还有更多的百年品牌入驻。”
在听到惊鸿的时候,很明显评委的眼前亮了又亮,毕竟是天承街的招标方,像惊鸿这样的品牌自然是听说过的,首先就是其地位自然是不容小觑,曾经也不是没有人接洽过,可是别说是请人入驻了,甚至连会面都难,没想到还真让云顶给拿下了。
“在街道规划方面,我们跟容氏达成合作,将引入高新科技,打造智能街区……”宁希继续讲着。
每当她说到一个点的时候,齐盛都配合的贴上新的细节图,显然是准备齐全。
因为之前在时光中心,容氏就测试过叫号代替排队的方案,当时还引起了媒体的报道,并且获得了很多正面的评价,这样即节省了顾客的时间,也避免了拥堵。
有了之前成功的例子,天承街完全可以引入更多的智慧方案,天承街虽然是一个看似传统文化留存的街道,但是新旧结合,也是现在想要找寻的出路。
其实一期改造方案里就有提到新旧结合的方案,但是摸索阶段改造并不理想,云顶新出的方案更加全面有说服力一些,况且还是跟科技巨头容氏合作。
接着,她又清晰地说明了十三亿投资预算的详细分项构成,以及收益预测,都是很有吸引力的数额,评委这边听完也是连连点头。
最后,宁希的目光扫过全场,总结道:“我们希望通过这份方案,让古老的街道重获新生,感受到它的魅力与温度,这是云顶许下的承诺。”
演讲结束,宁希微微欠身。
台下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比之前几家更为热烈和持久的掌声。评委们相互低声交流,频频点头,显然对云顶方案的完整性,创新性,可操作性留下了深刻印象。
张秋山坐在台下,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得不承认,宁希的演讲,配合那些精心绘制、一目了然的图纸,在方案的呈现效果、思路的清晰度和整体的说服力上,很有竞争力。
特别是那个苏城“惊鸿”的引入,更是他始料未及的加分项。还有容氏的支持,再加上那高出预期的报价所展现出的魄力……
接下来的答辩环节,宁希面对评委们接连抛出的问题,应答如流,进一步展现了云顶团队对项目的透彻理解和周密准备。
当宁希最终走下演讲区时,尽管最终结果尚待评委会闭门评议后公布,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然不同。
许多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惊叹或复杂的打量。
冗长的开标陈述会终于结束。各家企业代表陆续起身,神色各异地离开会场。
宁希收拾好图纸,交给齐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月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暂时放松。无论结果如何,她和团队已经尽了全力。
然而,就在她和齐盛走出会议室,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时,一个阴冷声音从侧面传来:“宁总,真是好手段,好口才啊。”
宁希转头,只见张秋山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脸上再也没了早上那虚伪的热络,只剩下阴沉和几乎压抑不住的冷意。他显然特意等在这里。
宁希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张总过奖。不过是把该做的准备做好而已。”
张秋山的脸色有些挂不住,花费心思,甚至不惜动用不光彩手段得来的“十二亿左右”的报价信息,竟然是个错误?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宁希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一片冷然。她忽然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嘲讽:“不知道张总满意不满意云顶的报价,没办法毕竟云顶这边还得多出五千万呢,张总省了一大笔钱,不挺好的。”
她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直戳张秋山最心虚、最恼火的地方。她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你那套把戏,早就被识破了,而且你还因此吃了大亏!
张秋山脸色瞬间涨红,呼吸急促,指着宁希:“你……!”
“我什么?”宁希打断他,眼神锐利,“张总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费尽心机,最后却自食恶果,是个什么滋味。哦,你还是先考量考量,既然我都知道了,那等待张总的是什么后续。”
张秋山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宁希的话,句句都踩在他的痛脚上。是啊,他花了钱,找了人,甚至动了歪念,结果呢?标书没拦住,报价猜错了,还惹了一身骚,被家主严惩,被对手当面嘲讽!这种憋屈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宁希不再看他,对身边的齐盛道:“我们走。”
回到云顶办公室,气氛与出发前的凝重截然不同。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着一簇希望的火苗。齐
盛将开标现场的细节,特别是报价公布时其他竞争对手的震惊反应,以及后续宁希陈述方案时评委们专注、点头、低声交流的种种表现,绘声绘色地复述给留在公司的林远等人听。
“……十三亿报出来的时候,你们是没看到,繁昌那个张秋山的脸,唰一下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齐盛难得语气带了几分生动的调侃,“还有旁边那几家,交头接耳的,明显都惊着了。”
姚乐听着,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报价只是一方面,关键是我们的方案有没有打动评委。从你的描述看,宁总的陈述效果很好,‘惊鸿’和智慧街区的亮点都抓准了。”
陈然和陆依依也兴奋地点头:“是啊,我们准备了那么多细节图,看来派上用场了!”
齐盛肯定道,“提到‘惊鸿’的时候,好几位评委眼睛都亮了。后面答辩环节,宁总回答得也特别稳,好几个问题都引用了我们之前反复论证的数据。”
“那就好,那就好。”林远松了口气。
宁希环视着办公室里一张张充满期待却又难掩紧张的脸,“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而且做得很好。剩下的,就看评委会的评判了。三五天而已,我们已经等了几个月,不差这几天。都放松点,该干嘛干嘛,保持好状态,说不定很快就有硬仗要打呢。”
能中标只是前提,后面实施起来还不知道要碰壁多少,宁希这也是在给大家打预防针。
她回到京谷新区的公寓,决定放松一下情绪,至少在结果出来前,不再过度思考项目细节。
餐桌上,宁希难得轻松地聊起了白天的开标会。
“……张秋山那张脸,真是精彩。”宁希喝了口汤,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估计他以为稳操胜券呢。”
白瑶听得津津有味,握着小拳头:“活该!让他使坏!宁希姐,那你觉得咱们有戏吗?”
宁希笑了笑,看向旁边的容予。
容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才沉稳地开口:“从你描述的情况看,云顶这次胜算不小。报价体现了实力和决心,方案有亮点有深度,‘惊鸿’和智慧街区的结合是独有的优势。评审专家不是外行,这些他们看得出来。繁昌和其他几家,方案或许不差,但缺乏你们这样鲜明且有说服力的记忆点。”
宁希听着,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细微浮躁,也渐渐平复下来。她知道,容予不会为了安慰她而说违心的话。他说胜算大,那就是真的看到了希望。
“我也觉得,”宁希点点头,眼里闪着光,“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拿出了能拿出的最好方案,对得起这段时间的努力了。”
白瑶立刻捧场地拍手:“一定行的!宁希姐最棒了!云顶最棒了!”
容予看着她眉眼间难得流露出的卸下重担后的轻快与期待,眼神柔和。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额角那道已经变得很浅的疤痕:“嗯,等好消息。”
接下来的两三天,宁希白天去公司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关注其他项目的进展,南城那边也收工了,海城那边的酒店也到了中后期阶段,这两个项目启动又是一大笔资金。
等待的时光似乎被拉长,又似乎过得很快。在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期待中,第三天的下午,一个来自招标委员会办公室的正式电话,终于打破了这份表面平静,内里躁动的焦灼。
当时宁希正在办公室里和齐盛讨论另一个小项目的预算。内线电话响起,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宁总,招标委员会的电话,找您。”
宁希和姚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骤然绷紧的神经。宁希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拿起听筒:“您好,我是宁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官方而严肃的男声:“宁希同志,你好。这里是天承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与复兴项目评标委员会办公室。现正式通知贵公司,经过评标委员会严格评审,云顶提交的方案及报价,被确定为第一中标候选人。请贵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于明日上午九点,携带相关证件及公章,前来招标中心三楼会议室,进行中标确认及后续事宜洽谈。”
第一中标候选人!
宁希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起来。
尽管早有期待,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喜悦、释然和更沉重责任的激动情绪,还是冲上了心头。
“好的,我们一定准时到达。谢谢。”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但微微上扬的尾音,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挂断电话,她看向一直紧盯着她的齐盛。不需要说话,齐盛从她的眼神和表情中,已经读懂了一切。
齐盛猛的站了起来,看着宁希眼中带着水花:“太好了!我们做到了!”
宁希眼眶也有些发热。几个月来的艰辛、压力、乃至受伤的风险,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回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云顶办公室。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掌声!
宁希站在欢呼的同事们中间,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兴奋的面孔,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胜利,是云顶整个团队的胜利。
她拿出手机,第一个拨通了容予的号码。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容予,”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是第一中标候选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容予低沉而笃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恭喜你,宁希。”
说完,容予又跟宁希说他已经帮忙包下了“京华门”大酒店,到时候宁希可以带云顶的全体员工过去。
“好。”宁希笑着应下,原来容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宁希觉得心底暖暖的。
接着,她又给白瑶发了条简短的信息。白瑶几乎是立刻电话就打了回来,在那边兴奋地尖叫,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
放下手机,宁希环顾着兴奋的团队,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
“各位,这只是第一步。”她朗声道,“中标候选人,意味着我们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还有正式的合同谈判,更有艰巨无比的项目建设与运营等着我们。庆祝可以有,但头脑必须清醒。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投入更紧张的工作,把天承街,真正变成图纸上的样子,变成我们规划的样子!”
“是!”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夜晚的“京华门”大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云顶的全体员工齐聚一堂,庆祝这来之不易的阶段性胜利,气氛热烈而欢腾。
宁希作为主角,被众人簇拥着,她平时几乎滴酒不沾,但今天实在太过高兴,也破例举起了酒杯。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但在姚乐、齐盛等人的轮番“攻势”下,加上自己心底也高兴,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
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微灼的暖意,逐渐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
庆功宴进行到后半段,气氛依旧高涨,但不少人已经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宁希坐在主位,单手支着下巴,听着身边姚乐说着什么,眼神有些放空,显然酒意已经上头,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容予。
他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场内不少人的目光。齐盛眼尖,第一个发现,连忙迎了上去。
“容总,您来了。”齐盛低声道,指了指主位方向,“宁总今天高兴,喝得有点多了。”
容予顺着他的指引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双颊绯红、眼神微醺、正对着姚乐笑得有些傻气的宁希。
容予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朝齐盛点了点头:“辛苦了,这边交给我吧。”
他迈步朝主位走去。沿途的员工纷纷向他点头致意,自觉让开道路。
姚乐也看到了容予,笑着对宁希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识趣地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容予在宁希身边坐下。宁希似乎这才迟钝地察觉到他的到来,转过头,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愣了几秒,才开口:“容予?你……你怎么才来呀?”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有点事耽搁了。”容予低声解释,伸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免得她坐不稳。“喝了很多?”
“唔……一点点。”宁希靠在他坚实的肩头,觉得比椅背舒服多了,蹭了蹭,含糊地说,“高兴嘛……大家都很高兴……我也高兴……”
“容予,我们……我们拿到了!天承街!”她这话说得清晰。
“嗯,我知道。”容予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你很棒,宁希。云顶也很棒。”
他的肯定让宁希更加开心,嘴里还在嘟囔着对未来的计划,只是语句已经有些颠三倒四,逻辑不清。
容予耐心地听着,庆功宴也逐渐接近尾声,员工们开始陆续道别离开。齐盛和姚乐帮着安排善后,并跟容予打了招呼。
“容总,宁总就拜托您了。”姚乐笑着道。
“放心。”容予点点头。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容予才轻轻拍了拍宁希的脸颊:“宁希,醒醒,我们该回家了。”
宁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安心地闭上,嘟囔道:“困……你背我……”
容予失笑,摇了摇头,却还是依着她,小心地扶她站起来。宁希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容予带着她,向门口走去。
深夜的酒店走廊安静许多,容予干脆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宁希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扫在他的皮肤上。
走出酒店,外头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宁希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睁开眼睛,看着容予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小声说:“容予,谢谢你。”
“谢什么?”容予脚步未停,低声问。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宁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落入了容予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