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内,书房里灯火通明。
张启轩脸色阴沉地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却半晌没有落下。书案上铺开的宣纸上,只写了半个字,墨迹已经干涸。
他烦躁地将笔掷在笔山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混账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张秋山,还是在骂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的容予,或许两者皆有。
他确实生气。气张秋山愚蠢狂妄,为了一个项目,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容家那小子,年纪不大,手段却比他老子当年还要狠厉果决,眼光也毒,短短几年把容家的摊子撑得风生水起,在圈内是公认的不好惹。
平时两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这次倒好,被自家一个不成器的旁支,硬生生把脸丢到了对方面前!
容予那个电话,表面客气,分明就是拿着张秋山的把柄,来打他张启轩的脸!
这才是张启轩最不能忍的。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和年纪,面子有时比里子更重要。被一个小辈用这种方式“提醒”,简直是奇耻大辱!传出去,他张启轩在世家圈子里还怎么抬头?
这一切,都是张秋山这个蠢货惹出来的!
“七伯!”张启轩扬声叫道。
一直等待在旁边的七伯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听命。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还在外面跪着?”张启轩冷声问。
“回老爷,张秋山一直跪着,没敢动。”七伯恭敬答道。
张启轩冷哼一声:“让他再跪满三个小时!好好吹吹冷风,醒醒脑子!三个小时后,带他来见我!”
“是,老爷。”七伯应下,心中明了,家主这是要狠狠惩治张秋山,一方面出气,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容家看,表明张家整顿门风的决心。
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三个小时,再加上腿弯挨的那一棍子……张秋山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这还只是家法的开始。
七伯退出去传话。张启轩重新拿起笔,却依旧无心书写。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张秋山要严惩,但容予那边……这事恐怕还没完。那小子既然开了口,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否则,这事怕是真的会成为一个疙瘩,影响两家的关系。
而门外,跪在寒风中的张秋山,听到七伯出来传达了“跪满三个小时”的命令后,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三个小时,漫长如年。膝盖早已从剧痛转为麻木,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身体。额头上磕破的地方结了痂,又被冷汗浸湿,黏腻不适。他就这样强撑着跪在张家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甚至都不敢挪动
时间终于熬到。侧门再次打开,依旧是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他们一言不发,上前一左一右,将几乎已经无法自行站立的张秋山从地上架了起来。
张秋山双腿完全不听使唤,软得像面条,全靠两人拖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幽深的前院、回廊,朝着灯火通明的内宅书房而去。
每走一步,麻木的腿上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丝毫痛呼。
书房的门被推开,张秋山被半拖半拽地弄了进去,然后像丢麻袋一样被扔在了地面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跪好,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地上,喘息着,不敢抬头。
书案后,张启轩端坐着,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隔着雾气,冰冷地刺在张秋山身上。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张秋山粗重的喘息声和张启轩偶尔用杯盖轻刮杯沿的细微声响。这寂静比任何斥骂都更令人窒息。
良久,张启轩才放下茶盏,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在这寂静中格外惊心。
“张秋山,”张启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压已久的怒意和深深的失望,“你一个我平日里都叫不出名号的旁系,今天出息了啊。”
张秋山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家、家主……秋山知错……”
“知错?”张启轩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是错在为了一个项目不择手段?还是错在手段低劣被人抓了现行?亦或是……祸水引到了张家头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吓得张秋山魂飞魄散。
“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只要在规矩之内,哪怕你动用些灰色手段,只要不留下把柄,主家也未必会管你太多!”
张启轩站起身,踱步到张秋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呢?办坏事也就罢了,连屁股都擦不干净!撞车?拦路抢劫?你以为这是拍港片吗?!还当面挑衅,现在人家直接把状告到了我面前!”
他越说越气,指着张秋山的鼻子骂道:“你让容家那个小辈,拿着你的把柄,打电话来‘客气’地提醒我!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让张家在世家圈子里成了笑话!人家会说,看啊,张家的人没本事,净会使些下三滥的招数,还被对家找上门来!说我张启轩治家不严,纵容小辈胡作非为!”
张秋山听得面如土色,冷汗如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张家,不需要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给主家招惹祸端的蠢货!”张启轩的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张秋山心里,“这件事,你必须尽快给我,给容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要让人家看到我们张家的诚意和态度!否则……”
张启轩停顿了一下,目光森冷如刀:“否则,我就以家主的身份,将你张秋山,连同你那一支,彻底逐出张家!从此以后,你与你张家,再无瓜葛!”
逐出张家!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张秋山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被逐出张家,意味着他将失去“张”这个姓氏带来的所有庇护、人脉、资源,他的繁昌建设将瞬间失去最大的靠山,在京都这个圈子里将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被昔日的对手和仇家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这比杀了他还可怕!
“不!家主!不要!”张秋山再也顾不得疼痛和狼狈,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涕泪横流地哀求,“家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我一定给您和容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求您不要把我逐出家门!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绝不再给张家惹事!”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又渗出血来。
张启轩看着他这副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对于张秋山这种人来说,逐出家族的威胁,比任何惩罚都更有效。
“记住你说的话。”张启轩冷冷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交代’。不仅要解决这件事情,还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压到最低,不能再让张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张秋山听得明明白白。
“能做到!一定能做到!谢谢家主!谢谢家主再给我机会!”张秋山如蒙大赦,连连保证,心中却是一片苦涩和急迫。
张启轩疲惫地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滚吧。把事情办漂亮点,别让我再失望。”
张秋山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书房里,张启轩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宁希在医院住了两天,伤口愈合良好,除了额角留了浅浅一道需要时间淡化的浅疤,身体已无大碍。
医生确认可以回家休养后,容予便立刻着手办理出院手续。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两天。
分公司运行了一年,差不多也上路了,现在也不是年关的时候那么忙碌,也不需要容予天天坐镇,所以他的时间也变得空闲了许多,甚至亲自开车送宁希回京谷新区的住宅楼。
回到熟悉的环境,宁希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他们刚进门不久,白瑶一脸担忧地从门口探进头来,但满脸的关切藏不住。“宁希姐!你回来啦!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脸色看着好多了!”
她快步走进来,想靠近看看又怕碰着宁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宁希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对着白瑶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了,都是皮外伤,医生说回家养着就好。你别担心。”
白瑶仔细看了看宁希,虽然气色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精神头确实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宁希姐,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跑腿买东西什么的我在行!”
她知道自己不会照顾人,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好,有事我一定叫你。”宁希笑着应了一句。
不过她也怕耽误宁希的休息,只是跟她多聊了一段,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又关心了几句,便主动告辞:“那宁希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就在隔壁,随叫随到!”
送走白瑶,公寓里安静下来。宁希想自己起身去简单洗漱一下,刚有动作,容予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臂弯里搭着柔软的崭新毛巾。
“别动。”他走到她面前,将水盆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声音不容置疑,“伤口不能沾水,我帮你擦洗。”
宁希脸上腾地一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小心点就行,真的……”
“听话。”容予已经俯身,在温水里浸湿了毛巾,轻轻拧到半干。
他在她身侧坐下,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开始细致地擦拭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避开额角贴着的纱布边缘,指腹偶尔不经意掠过她的皮肤,带着令人心尖微颤的温热和轻柔。
宁希身体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被他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专注面容,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几乎是近在咫尺。
擦完脸,容予又换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拉过她的手,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擦拭。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擦拭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胳膊。”容予低声示意。
宁希红着脸,抿着唇,乖乖抬起另一只手臂。温热的毛巾抚过手臂内侧细腻的皮肤时,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容予动作微顿,抬眼看她:“弄疼了?”
“没、没有。”宁希连忙摇头,声音低若蚊蚋。
容予仔细看了看她,随后动作似乎放得更轻了。擦洗完手臂,他又检查了她脚踝和小腿上的几处划伤,确认无碍后,也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干净。
明明只是简单的清洁,却在两人之间静谧的空间里,发酵出浓得化不开的亲昵与暧昧。
终于“折腾”完,容予端走水盆,又取来了医生开的药膏和干净的棉签。他小心地揭开她额角纱布的一角,查看伤口愈合情况。
距离如此之近,宁希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鼻梁下紧抿的、显得格外认真的薄唇。
他蘸取药膏,动作轻柔得仿佛羽毛拂过,一点点涂抹在伤口周围。微凉的药膏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宁希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好了。”上好药,重新贴好纱布,容予才直起身,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他看着宁希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或者叫管家服务。”
宁希哪里还觉得饿,只觉得脸上热度灼人,心跳如擂鼓。
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不自在:“还不饿……等会儿吧。”
容予也不勉强,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有些汗湿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那就休息一会儿。有事一定要叫我,别自己硬撑。”
宁希点点头,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进客厅,勾勒出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的剪影。
连着好几天宁希都没有去上班,中间容予倒是出去过几次,但是每次都是过几个小时就回来了,宁希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着过着竟然也就习惯了。好在伤口总算是好了不少,容予也不用那么细致的照顾她了。
“张秋山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宁希一边吃着饭一边朝着容予问道,这都过去三四天了,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容予正准备开口呢,客厅的另一侧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原来是霍叔回来了。
“刚得到的消息,”霍文华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丝古怪,“警方那边……有人去自首了。是关于那天早上车祸和袭击的事情。”
宁希坐直了身体,眼神微凝:“自首?谁?”
“张茂。”霍文华吐出这个名字。
宁希和容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张茂,张秋山的狗腿子,之前时光中心项目上就跟宁希有过节,之前在各种场合也屡次被宁希压过一头。说他怀恨在心,合情合理。
霍文华继续道:“根据张茂的自述,他是因为多次在商业竞争中输给宁希,心生怨恨,知道云顶要竞标天承街项目,所以起了歹念。他买通了那个肇事司机,制造‘意外’撞车,后来又安排了几个人在附近伺机抢夺标书,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云顶的投标。他说一切都是他个人所为,与旁人无关,纯粹是私人恩怨。”
这番说辞,简直像是精心编写的剧本,逻辑清晰,动机合理,而且“恰到好处”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张茂一个人身上。
这手段跟风格,要说不是张秋山做的,宁希还真不相信,只是她没有想到张茂那样的人,居然是说顶罪就顶罪!看来张秋山这个人的手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狠一些。
宁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皱。
容予冷笑一声:“弃车保帅。张秋山动作倒是快,找了个最合适的替罪羊。”张茂去顶罪,既能平息这次的事情,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张秋山和繁昌。
“警方那边怎么说?”宁希问。
霍文华点头:“目前来看,是的。肇事司机那边也改了口供,承认是收了张茂的钱,故意撞车。拦截宁小姐的那几个混混,虽然还没全部抓到,但根据已有线索,也指向张茂。证据链暂时是闭合的。张茂对指控供认不讳。”
“张家那边有什么反应?”容予更关心这个。
“张家对外保持了沉默,但私下应该已经‘大义灭亲’,严厉惩处了张茂。听说张茂已经被张家内部除名,并且‘自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和赔偿。”霍文华顿了顿,“另外,张秋山本人,通过一些渠道,表达了希望能当面向宁小姐赔罪道歉,并商讨赔偿事宜的意愿。”
“你怎么想?”容予看向宁希,把决定权交给她。他知道宁希有自己的主意。
宁希沉吟片刻。张茂顶罪,是张秋山目前能拿出的、代价相对较小且能保住面子的解决方案。
如果她坚持追究到底,非要扯出张秋山,势必会与张家彻底撕破脸,过程也会更加艰难漫长,对刚刚投标完毕、等待结果的天承街项目,未必是好事。
但就这样轻轻放过张秋山?她不甘心。这次是她运气好,又有容予和齐盛双重保障,才没出大事。若是换个人,可能就真让张秋山得逞了。这种毫无底线的手段,必须得到足够的教训。
“张茂既然‘认了’,那就按法律程序走吧,该怎么判怎么判,赔偿一分不能少。”宁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至于张秋山……”
她抬眼看向容予:“放心吧,他迟早还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张秋山能躲过一次,可不一定能躲过下一次。
转眼就到了天承街项目开标的当天。宁希额角的纱布已经取下,只贴着一小块肤色接近的创可贴,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掩去了伤后的一丝苍白,更显干练利落,气质沉静。
齐盛跟在她身侧,同样衣着正式,手里拿着记录用的文件夹。
两人刚踏上招标中心门前的台阶,旁边就传来一个略显热络却带着刻意讨好的声音:“宁总!早啊!”
宁希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过去,仿佛那声音只是空气。
齐盛倒是侧头看了一眼,见是张秋山,也只冷淡地收回了视线,不想跟对方交谈,随即紧跟宁希的步伐。
张秋山脸上堆起的笑容僵了僵,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霾和恼怒,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快步追上几步,几乎与宁希并肩。
他的语气更加“诚恳”:“宁总,之前……之前都是我御下不严,让张茂那个混账东西做出了那种无法无天的事情,让宁总受惊受伤,我实在是……愧疚难当!这几天我一直在反省,今天正好遇到,一定要当面再向宁总郑重道个歉!还望宁总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赔偿方面,我们繁昌绝对会让宁总满意!”
他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是痛心疾首。周围陆续抵达的其他竞标方代表,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宁希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秋山那张努力挤出愧疚表情的脸上。
“张总,”宁希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今天是开标日,只谈公事。私事,等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
说完,她不再给张秋山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径直走进了招标中心大门。齐盛紧随其后,彻底将张秋山晾在了原地。
张秋山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热脸贴了冷屁股,还是在这么多同行面前!
他暗自咬牙,拳头在身侧握紧,心底那点因为“成功”推出张茂顶罪而稍稍平复的怒火和憋屈,又蹭地冒了上来。
好你个宁希,等会儿开标结果出来,看你还怎么嚣张!他可是打听到了云顶的“底价”……
他阴着脸,也快步走进了大楼。
开标会议安排在中心最大的会议室。
六家最终入围的竞标企业代表已经基本到齐,泾渭分明地坐着,气氛严肃而暗流涌动。
宁希和齐盛在写有“云顶”的席位牌后落座。张秋山坐在斜对面,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只是偶尔扫向宁希的目光,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阴冷,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
官方主持人及评标委员会成员入场,会议正式开始。
冗长的开场白和规则宣读后,进入了最紧张刺激的环节——开启标书,宣读各家的最终报价。
工作人员按照抽签顺序,逐一开启密封的标书文件。
每宣读一家公司的名称和报价,台下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或抽气声。
报价是综合评标中的重要因素,虽然并非唯一,但权重极高。
前面几家公司的报价陆续公布,有高有低,但基本都在预料的范围之内。
张秋山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眼神不时瞟向宁希那边,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挑衅。
他安排在云顶的内线给他提供的云顶预算范围,大约是十二亿左右。为
了确保拿下,繁昌在最后时刻将报价定在了十二亿五千万,既保持了竞争力,又预留了足够的利润空间。他相信,这个价格,应该能压过云顶。
终于,轮到了云顶资本。
工作人员展开厚厚的标书,找到报价页,清晰而平稳地念道:“第六家,云顶资本股份有限公司,最终报价为——”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工作人员身上。
“壹拾叁亿元整。”
“十三亿?!”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轩然大波!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低声交头接耳起来。这个价格,比目前已经公布的最高报价还要高出不少!
张秋山脸上的笃定和得意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仿佛没听清。十三亿?!怎么会是十三亿?!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十二亿左右!
宁希在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脸上倒是挂上了笑容,按照最初的估算,这次投标的价格确实是在十二亿,但是她知道这个价格,其他的肯定也知道,或多或少会往上加一点。
宁希的主要目的就是拿下天承街的经营权,通过计算,每年可以拿到超过五亿的租金收入,更别说有其他的收入,十年的经营权就是五十亿,为了加快她的积分进度,多出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繁昌的报价可比他们少了整整五千万,这五千万比起十二亿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在开标现场,这五千万可是绝对的优势,她们第一轮就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
作者有话说:注意:
这里的设定的招标方不是出资方,出钱的是投标方,类似半拍卖。
所以出价高会有优势……但是价格不是唯一评选标准,还要看改造方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