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上明区,空气里总是混着海风和灰尘的味道。
街上尘土飞扬,混凝土的味道夹杂着汽油味,偶尔有几辆解放牌卡车轰鸣着从路口驶过,车后扬起大片灰尘。
宁希之前已经来过一趟,对这片地方多少有点熟。她记得哪几条路能通往江边,哪一段路还没修好。
她依旧戴着头盔,骑着那辆灰白色的小摩托,一路顺着路牌和地图摸索,沿着主干道向西。
摩托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面上显得格外响亮。
这次她有了目标,不再像上次一样似无头苍蝇乱窜,有了目标之后就变得简单多了。
电话那头的中介已经告诉她大概的地址,说有几处刚建成的厂房要处理。
不得不说,在买房子这件事上,宁希一直挺有“气运”的。
她刚决定要投资厂房,就正好有人放出一批符合她心意的地段。厂区不大不小,结构新、位置也正好在她前几次考察时圈定的范围内。
更难得的是,对方手上不止一处,还有几栋位置相连的新厂房。
上明区这一带靠近港口,风大、地势平整,离江桥的规划线也不远。只是这地现在还没发展起来,看上去很是荒芜冷清,就算厂子建得好,也没什么人愿意买。
见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杜,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子卷在臂弯上。
“宁小姐吧?电话里联系过。”他热情地伸出手。
“你好。”宁希微笑着点头,摘下头盔。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随手拨了拨。
“您来得正好。”杜先生笑着招手,领她往前走,“这几处厂房是去年年底才建好的,手续都齐全。就是现在行情不行——上明区比不得海东区,买的人少,租的更少。”
宁希抬眼看了看前方。
几栋崭新的厂房沿着水泥路排开,外墙是浅灰的水泥漆,屋顶是蓝色钢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门口的地面还留着新浇筑的痕迹,连墙角的水泥都还没完全干透。
“这些是同一个业主的?”宁希问。
“对。他原来是准备自己搞厂子的,厂房都准备好了,人手、设备都谈了,结果资金链一断,项目推不动了。厂房放在手里也就是压钱,现在想早点出手。”
杜先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要是放在海东区,这价早卖出去了。上明区这边嘛……不景气。您要是不急着收租,拿来放几年,等大桥通车,升值肯定快。”
宁希没接话,只是走进厂房里仔细瞧了瞧。
屋内空旷明亮,混凝土地面新铺的,踩上去能听出扎实的回音。
墙角的电箱还贴着生产日期,通风口没有锈迹,显然是新装不久。她用脚敲了敲地面,又伸手摸了摸墙壁的厚度。
“地势不错,排水也通。”她淡淡说道。
杜先生笑:“当然。这里以前是砖瓦厂的旧地,地皮厚实,靠近江边但不潮。您要真做加工厂,这地绝对划算。”
宁希轻轻点头。她心里已经在算账。
一千平米,每平一千块,整整一百万。价格在这个地段算贵的。房主可能是想卖个好价,但是应当不会抬这么高,她多少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对方很显然是想要从她这儿捞一点。
“太高了。”她直接说道。
杜先生一愣,笑着问:“那宁小姐心里多少?”
“六十万。”她语气平稳,眼神清冷,“太高我不考虑。你也清楚,现在上明区租赁市场太冷。买下去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不划算。而且这个价格我在海东区买一处房产也很拿得出手,我没必要做这么大的前期投资。”
杜先生皱眉:“六十太少了,您看八十五?”
“六十五。”宁希神色不变,淡淡地看着他。
“我不跟人绕弯。要是你能把周围几栋一并打包卖,我全要。价格一样——六百五一平米。”
宁希很是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只是落在对方耳中却是不一样的效果。
杜先生愣了几秒,拿烟的手都顿了。
“全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
宁希点头:“对,一次性买断。你也省事,我也省心。”
那一瞬间,杜先生的表情变了。
他原本也以为宁希只是替老板代买的小姑娘,很可能是秘书助理什么的,可是现在听着她开口的语气,他感觉自己看走眼了。
宁希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姑娘,这完全就是个小财神呐!一下子包圆能够节省多少的时间,人力和物力。
能做主一口气买下好几栋厂房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买家。
他犹豫着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叹气笑了笑。
“您这买卖真够干脆。不过六十五……唉,业主那边估计不好过,我得问问他。”
宁希笑:“可以。你告诉他,明天前给我回信,能卖我就签合同。不能——我去看别的地。”
她的语气淡得不能再淡,却让人听出那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用,我现在去给老板打个电话,您稍等一小会儿,随便逛逛。”男人从兜里掏出了便携电话,朝着宁希示意了一下。
宁希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对方朝着僻静的地方去了,她等的时候也没闲着,而是四周看了看,买房产就是得看得仔细一些。
过了一会儿,余光瞥见对方回来了,宁希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来人,也不急着发话。
杜先生挠挠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老板说可以,要是您真能一次性全买,六百五一个平方,成交。”
宁希心头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那就这么说定。”
虽然没显露出来,但她心里已经掀起波澜——
看得出来房主是很想脱手了,不然她这样砍了超三分之一的价格仍然能接受,早知道就多砍一点了。
就算是谈好了,宁希也没有急着签字,而是让对方带着自己,把周围几栋厂房全部转了一遍。
每一处,她都亲自查看,这么多的租房经验,她已经驾轻就熟了。
有的厂房墙皮有轻微裂缝,有的排水管口偏低,她都一一记下。连通风扇的转速、窗户的密封都看得仔仔细细。
等确定没有问题,她才放下笔记本,语气淡定地说:“可以签合同了。”
杜先生长出了一口气,笑着道:“宁小姐真是干脆!我干这一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您这样的客户。”
“互利而已。”宁希将合同收好,笑了笑,“以后有好买卖,不要忘了我。”
“一定一定。”对方笑呵呵的说了一句。
夕阳从厂房的高窗透进来,光线带着橙红的色泽,映得她的侧脸柔和却坚毅。风从敞开的铁门吹进来,卷起几张纸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五栋厂房,面积合计五千多平方米。
按照她的计划,后续简单改造后能出租给轻加工厂或仓储公司,每年租金保守估计在三十万以上。
也幸好在房子转让这个部分是让系统弄的,不然各种文件找不对不说,完事了还要到各个地方交材料。
宁希握紧车把,迎风骑行,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九十年代的机会,随手都是金子。”
她沿着宽阔的新路驶出厂区,依旧是轮渡,她可真的太期待直通桥落成的那一天。
夜色渐渐降临,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光线映在她的头盔上,反出一点金色的光。
风从耳边掠过,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到未来港口建成、江桥贯通,这片地价值将会暴涨。
从上明区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轮渡靠岸的那一刻,海风扑面而来,吹得宁希有点头晕。她从船上推着小摩托下去,沿着港口的灯光一路骑回春山云顶。
一路上,街灯闪烁,夜色中偶尔传来收音机里陌生也有点熟悉的旋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汽油味。
她心情出奇的平静。
一整天的谈判、勘地、签约,虽然累,但她知道——这一趟,值了。
第二天就是周日,一大早,宁希就去找了齐盛,她给齐盛在中央大街弄了个小小的办公室,看起来还挺气派。
齐盛已经提前到了,桌上摊着几份房租收据和合同。他现在干活越来越利索,文件整理得干净整齐。
“小老板,这个月租金都到账了。”齐盛抬头笑道,“您上次说的那家办续租了一年,租金我也按您的标准涨了百分之十,对方没异议。”
“嗯。”宁希接过文件看了看,随手签了字。
她抬头问:“上明区那边,你熟不熟?”
齐盛一愣,“上明区?那边不是刚开发没几年么?您去那边干啥?”
“买厂房。”宁希淡淡地说。
齐盛瞪大眼:“厂房?!”
他反应过来,忍不住咧嘴笑,“小老板这步棋走得真快啊,那边一通桥,港口一开,这买卖可就赚大了!”
宁希轻轻点头:“我昨天签了五栋。手续已经在办了,等产权下来,就得着手改造。”
齐盛听得眼神都亮了:“您真是有眼光!那片地我以前跑业务的时候去过一回,空得很,不过位置是真好。以后往那边拉货的车多了,仓储肯定吃香。”
“对。”宁希抿了口茶,语气淡淡地道,“先改仓储,用最少的钱做最多的收益。
上明区现在厂多、人少,做加工没必要。先从仓库起,稳妥。”
齐盛一边记一边点头:“那我这两天找几个工人去修修地面、装装门窗?得不着急大改吧?”
“不急。”宁希放下茶杯,“先等流程走完,我再给你批一笔钱。先把安全和水电弄好,能出租先出租一部分。”
她的语气稳得像老练的投资商,可齐盛知道,这位小老板才二十出头。
可她思路清晰、计算精准,说到投资逻辑时,那种冷静让人心底都生出敬意。
“对了,”宁希忽然问道,“你手里有没有认识的货运行?或者常年跑港口的运输公司?”
“有啊!”齐盛眼睛一亮,“我以前在房产那边干的时候接触过几家,他们都在找仓储的地方。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可以。”宁希点点头,“仓库建好了第一批租客最好就能接上。
我不打算等行情起来再推销,到那时,别人早占完地了。”
齐盛听得连连点头。
这年头,能有这种前瞻性的女人真不多。更别提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那天下午,宁希在办公室里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账本。
她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默算:
八栋商厦全部出租,每月进账四百八十万;
新厂房五栋,总面积五千平,预计一年租金三十万;
加上海东区几处住宅楼,每月固定进账也有十几万。
还没过九月,她的积分已经突破了九百万,只差一小截,就能达到那一千万的目标。
宁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窗外是午后的阳光,风吹动窗帘,带起一点暖意。
她勾了勾唇角,外头的世界正翻天覆地地变:商铺、股票、港口、外贸……无数人都在赌自己的明天。
而她,要在房产业当个最富有的包租婆。
傍晚,她回春山云顶的时候,天刚蒙蒙黑。小区里的灯光柔和,空气中有花草的清香。
她推着摩托经过七号楼时,看到隔壁院子亮着灯。容予的车停在院门口,霍文华正拿着资料说话,看样子在讨论什么。
容予看到她,点了点头。
霍文华帅率先开口:“又出门跑生意?”
“嗯,上明区的厂房。”宁希笑着应,“刚签下来。”
“不错,”容予语气淡淡,却带着赞许,“那片地是个潜力股。”
“我也这么想。”宁希轻轻笑了笑。
三人没有多聊,各自回了家。
院门一关,外头的世界又安静下来。
宁希脱下外套,打开书桌上的账本。系统的数字统计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当前积分:9,470,000】
宁希看着那串数字,心里一阵微微发热。
再过不久,她就能跨过第一个大台阶。
想到这儿,她伸了个懒腰,去阳台上给自己泡了杯茶。
夜色下的海东区灯火通明,另外一方却是黑漆漆的,宁希知道那边是上明区,在两三年后那里的繁华程度不会比海东区差。
风吹得她的头发微微扬起,她轻轻笑了笑——
1997年快要过去了,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九月的海城,天高气爽。
秋风掠过海面,带着淡淡的盐气,空气里混着水汽与汽油味。
宁希骑着小摩托穿过中央大街的时候,街边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
她的实习通知刚下来——她很快就要恢复暑假的牛马生活了。
按理说,大四的学生课程已经不多,但要在实习、房产、系统三者之间来回兼顾,对别人来说也许累得够呛,可宁希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密度的节奏。
又是一个周六,她特意抽空去了趟上明区。
那几栋新买下的厂房经过这段时间的整理,现在终于完工。齐盛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在工地守着,脸都晒黑了几度。
“小老板,这边门窗全换好了,水电也重新拉过线。”齐盛笑着迎上来,“我按您说的,找了防潮漆,刷了两层。”
宁希点点头,走进厂区。
灰白的厂房墙面在阳光下显得明亮干净,地面是刚铺好的防滑水泥,整齐平整。
原本空荡荡的空间,现在装上了照明、通风,窗户换成了铝合金的,明亮透气。
“不错。”宁希仔细看了一圈,才满意地点头。
“剩下的两栋暂时先别动,看看这三栋能不能尽快租出去。”
“已经有人来看过了。”齐盛神秘一笑,“上次您说让我去找货运行,我联系了几家,有两家挺有兴趣的。今天下午他们的人就过来。”
“好。”宁希把头发别到耳后,“我下午在这边等。”
等人来的工夫,她靠在门口的栏杆边,吹着风,远远望向江桥方向。
那边正在打桩建桥,几台巨大的吊车在轰鸣作业。
灰尘被风卷起,天边一层淡金的光晕。
宁希想——等这座桥一通,海东区和上明区的距离就不再只是轮渡二十分钟。
货运、贸易、租赁……全都会迎来新的变局。
下午两点多,海联货运和华东物流的人先后到了。
前者是家大公司,经理穿着灰西装,言语客气但精明;后者的老板个子矮胖,说话带点北方口音,一看就是干实事的人。
宁希带他们转了一圈,介绍厂房结构、面积、水电配备。
“我们仓储这块主要讲地势和平整度,”那位经理边走边说,“这地面打得不错,能压重车?”
“能。”宁希答得干脆,“地基做过加固,十吨卡车没问题。”
那老板笑了:“那行,这价要合适,我们就租。”
三方在厂房门口谈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海联租两栋,华东租一栋,租期三年,价钱为6元每平米,相对海东区还是低一些,但是在上明区已经属于中上游水平了。
签字盖章的那一刻,宁希心头微微一松。
【恭喜宿主,完成厂房出租任务,额外奖励一万积分已到账。】
宁希看着合同上那一行行租金数据,手心发烫。
这是她正式靠上明区厂房拿到的第一笔收益。
晚上回到海东区,天已经黑透。
春山云顶的灯一盏盏亮起,晚风里带着桂花的香。
宁希把摩托停好,拎着资料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账本。
她计算着这次的租金流入,眼神清亮而专注。
果然,没过多久,系统那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系统提示:总积分已达10,000,000】
【阶段晋级:资产管理权限解锁】
【奖励:高级房产评估+投资额度提升】
宁希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那机械的声音。
一千万积分——她终于跨过了这一道坎。
窗外的灯光从落地窗投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叠合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过去这一年,她从一个毫不显眼的大学生,走到如今手里握有八栋商厦、数栋居民楼、还有员工宿舍楼和五个厂房的“小老板”。
辛辛苦苦干了快三年,如今终于跨过一千万的大坎了!
她打算这个月就让齐盛独当一面去收租,那她就能轻松不少。
宁希对齐盛叮嘱道:“接下来我就要去容氏实习,厂房那边你多盯着点。”
“放心吧!”齐盛笑得爽朗,“您去好好实习,咱这边我守着,出不了岔子。”
宁希轻轻笑了笑,把准备好的文件夹递给他:“里面是厂区的租赁合同和维修记录。有什么突发情况,照上面的流程处理。”
“明白!”齐盛双手接过,神情认真。
宁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微微放松。
她知道自己可以放心把这里交给他。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那叠文件。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签章、印戳。她终于从系统的低级牛马变成了高级牛马!
晨间,离开春山云顶时,天色正好。
十月初,海城的早晨带着一丝凉意。
天空高远,阳光斜斜地照在中央大街的玻璃幕墙上,反出刺目的亮光。
宁希穿着浅米色衬衫、深灰色西裤,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骑着摩托一路往金融区去。
海东区的变化一日千里,尤其是靠近江桥一带,脚手架林立,广告牌上“招商引资”的红字格外醒目。
摩托车在晨光中疾驰,风掠过她的鬓角,远处海城的天际线一片清亮。
中央大街这边,高楼玻璃反着阳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宁希摘下头盔,仰头望着那栋大楼,轻轻笑了笑。兜兜转转,休息了一个月又回来了……
厂房的租金已经稳定,积分系统升级,接下来她要兼顾学业与事业。
回到熟悉的办公室,靠窗的地方能看到整片海东区,夕阳映在玻璃上,城市的天际线像一条燃烧的线。
宁希安静地看了几秒。
她的生活像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边是容氏的实习生,一边是默默经营房产的“小老板”。
这两种身份在她身上奇异地平衡着。
就在这时,复印机传来一阵“咔嗒”声,容予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份资料,看见她时,眉微微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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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在医院,更新时间不稳定,周末或者下周一时间应该会恢复稳定。[化了][化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