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行止跪于狭窄花轿的踏间, 双手撑在她绣着并蒂莲的大红翘角婚鞋旁,抬起秀美艳丽的脸庞,眼尾浅浅往上扬着愉悦的弧度, 一眼不眨地凝视她。
找遍了倴城每一座山, 在破烂漏水的院里等了无数个白天黑夜, 他终于找到雪聆了。
看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脸,雪聆呆呆地看着他, 脑中一片空白。
“雪聆。”他轻声呢喃,低下头, 笑着朝她的脚腕往上靠近, 长发坠在花轿里铺成一条条蜿蜒的滑动的小黑蛇,一点人样也没有。
雪聆看见垂在脚边那些可怕的头发,心脏狂跳得她想破开花轿边的狭窗逃走。
花轿实在太狭窄了, 三面封闭, 只有一扇推不开仿佛是摆设的菱花窗,任她如何转身, 面对的都是红木轿墙。
因为是填房, 倴城距邻水有将近一日路程,为了抬花轿的人能轻松些, 花轿打造得很小, 容纳雪聆刚好, 根本就容不下两人。
所以他挤进花轿后便屈膝跪在她的脚边, 像蜕皮的蛇, 身上盖着大红的布帘,一点点攀附着抬起身子,从脚背上、小腿上、腹上爬上来强行靠近,
雪聆身上的披帛被他压在膝上, 后背被迫贴在花轿壁面,眼睁睁看着清冷绝尘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他展开修长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雪聆浑身僵硬,呼吸好像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找到雪聆了。
三十二日。
他有三十二日不曾抱过雪聆,她还是好瘦,瘦得……瘦得他怜惜、心疼,可更多的却是无名状的兴奋。
他如往常那般亲昵抱着她发抖的身子,居高往下地凑至她的眼前,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的脸,视明后的漂亮眼珠里面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亢奋,全然不顾她脸上的惧怕和惊悚,对她说:“雪聆,我终于找到你了,接下来你该永远陪在我身边了。”
他接下来会好好养雪聆,他会藏好雪聆,不会像她抛弃他那样随意抛弃她。
他会养雪聆一辈子,把她养得又白又胖,他会,他会……会,会爱雪聆啊。
爱在舌面下蠕动出甜味儿,辜行止痴迷地听着雪聆胸腔里的心在震跳,拥住她的身子无法抑制的在颤栗,兴奋得耳目晕眩,生出窒息。
他无法呼吸,所以张着嘴唇喘气。
而被抱在怀中的雪聆僵硬地垂下眼珠,满脑子都是,辜行止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已经回到京城,做回高高在上,日后世袭北定侯爵,再回到封地,成为她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北定侯嘛?
今日是她成亲,是她苦尽甘来的大喜日,他怎么能在此时出现?
雪聆仿佛看见富贵从眼前如流星坠落,消散在茫茫绛河中,如何伸手都抓不住。
她的富贵因他破碎。
出嫁前的哭嫁笑得多开心,她如今就有多想哭,可现在比富贵梦更重要的不是哀悼,而是跑,没了富贵,得保住命啊。
她对辜行止做了那么多事,每一件拎出来都是能砍头的大罪,她、她想起辜行止说恨她时的样子,心中就紧张得想要吐,身子也控制不住发抖。
雪聆好害怕,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寻找机会逃出去。
可她一动,辜行止便察觉了。
他从她发抖的肩上抬起漆黑眼眸,脸庞泛着迷情的红晕,单手锁住她挣扎的细手腕,问她:“去哪里。”
雪聆脸庞紧绷得嘴皮抿得紧紧的,灰长的黛眉耷拉成愁苦的弧度。
辜行止笑容敛下,盯着她发白的脸:“怎么不笑?”
雪聆答不上来,怕张口是干呕声,就不停地摇头。
他看出她答不上来的样子,眉眼间交织着阴恹的嫉恨与些危险的压迫:“今日出嫁站在花轿前不是笑得很高兴吗?怎么,现在见到我不高兴吗?”
察觉他眼中笑落下,雪聆脸色发白,想对他挤出几分高兴的笑。
可她看见他并不高兴,甚至觉得惊恐,恶心想吐。
因为她从他话中惊骇地反应过来,他知道她今天笑得很开心。
他从她上花轿之前就盯着她了。
她想着炙手可得的富贵,想着那些美梦,对他挤出似哭地笑,忙不迭地说着违心之言,“高、高兴。”
为了印证所言无虚,她甚至疯狂点着头,云髻上大红朱钗珍珠碰撞出泠泠脆响,俗气的大红牡丹簪在耳畔,比瘦骨的脸儿都大,摇摇晃晃的像是被折断了梗茎。
辜行止的目光顿落在她发上红艳的牡丹绢花上,再落在她描绘美丽的眉眼间、水殷红的唇、云霞的双腮、暗红的蝙蝠围成团花的襦裙……
他虚无缥缈地打量让雪聆露出畏瑟。
直至他看完,冷薄的眼皮往上轻撩,与她轻颤的瞳孔对视。
雪聆从他那对沁水墨般的黑褐眼珠中看见了笑,清隽俊秀脸也如被月光洗过,白透得泛着淡血色的晕红,漂亮得令人生出晕眩感。
实在太美了,男儿骨怎么能生出这么俊的美,雪聆盯着他的脸咽口水。
不是馋的,而是觉得漂亮太过,失了真实感,反而诡异得吓人。
他在看什么?在笑什么?
雪聆不敢动,紧张不安地看着他,看他抬起微亮的指尖轻点在她狂颤不安的卷翘睫羽上。
他的指腹抚摸,语嫣浅笑:“雪聆和我想得一样,瘦骨的脸儿,高挺的鼻,小巧的唇,如今打着妆,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雪聆喜欢被人夸,可他口中出来的缠绵夸赞,让她提不起半点得意洋洋的喜悦。
她有自知之明,并不美,上了妆顶多称得上清秀,妆娘今天都夸得勉强,可如今他却满口含笑出不正常赞意,尤其那含凉意的指尖顺着睫羽,在她的眼尾很轻地摩擦着。
雪聆只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尖刀打磨在眼尾,随时都有可能刺穿她的眼球。
她不敢忘记,当初为了不让辜行止看见她的脸,她曾经用草药抹瞎过他的眼睛,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恢复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他的害怕。
辜行止盯着她不敢乱颤而泛红的眼,嫉妒油然升起。
雪聆弃他嫁人,这些妆都是为另一人而准备的,漂亮也是给别人的。
无端的,他恨她比往日更甚,脸上看不见半点爱,阴鸷如恶鬼般地盯着她。
他恨她,恨不得扒她这层婚嫁才装扮出的皮囊,恨得想嚼碎她鬓边的大红绢花,抹去唇上艳红胭脂。
恨雪聆恨雪聆恨雪聆……
无数歹毒的恶言在他喉咙中反复,却因礼而吐不出音,最终呼哧着气,在心里念出她的名字。
雪聆,他恨她。
他面无表情地大力用指腹磋磨,直到那块肌肤红艳透血。
雪聆的眼睛被他搓得好疼,仿佛要脱皮了,但她现在不敢乱动。
她睁着眼,忐忑地想他既然已经成了北定侯世子,那他没有提刀来砍下她的头,是否说明他并没有想杀她?
真的没想杀她吗?
雪聆看着眼前恨她恨得美丽失真,近乎扭曲成滩黑泥的辜行止,怀疑他真的不想杀她吗?
不管怎样,他没有提刀来直接砍下她的头是件好事,或许……或许她可以与他好生善了的。
雪聆不知说些什么来判断他到底想不想杀自己,干巴巴地瞅着他,五官在痛苦中佯装出欣喜:“啊,原来你眼睛好了,找到家了,也比之前更加好看了,看起来你现在应该很有钱。”
诸类夸赞从她紧张得毫无甜美的嗓音中吐出。
辜行止好似在听,又好似还在恶毒地打量她,揉捏在眼尾的指尖往下,划过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每划停一处便是揉捏,雪聆被揉得脸颊不受控地抽搐,口中话越讲越轻:“我当初救你时候就发现了,你是个很好的人,知恩图报,善解人意……”
别搓了,别搓了。
直至话消散在口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眼眶里也盛满了泪水,眼睑下被白腻子掩盖的淡墨星点露出来,狼狈得无半分新娘子的美丽,疯狂搓揉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盯着她,温柔空于美丽的皮囊下,轻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我不喜欢你这件衣裙,脱了。”
雪聆红着眼摇头:“现在不行,你……呃啊……”
话吐到一半在喉间,转音便成了痛苦的闷哼。
他只听半句拒绝就低头咬住她,尖锐的犬齿仿佛要刺穿了大红嫁衣撕扯皮肉,疼痛使得她挣扎起来。
“放开我,我不脱,不脱!”
可她越是挣扎,他齿间越用力,身上勾人的香如生媚,争相往她鼻子里钻。
雪聆闻得久了,情不自禁松了力,恹扬起沾雾的眼眸,从唇中吐出气若游丝的‘不脱’。
“脱了。”他齿尖咬着她的肩,撩眼盯着她。
“不脱。”雪聆攥住衣襟不想脱,她不是野人,脱了衣服穿什么啊。
她死活不脱,辜行止便伸手捂住她的口鼻。
雪聆无法缓解口干舌燥之意更浓了,含泪看着身前之人。
好想、想要碰一碰。
她眼盈盈地抬着身子,主动去抱他。
他舒服得眯眼,轻嗯着喘息:“脱了。”
“不要。”她一边蹭着他,一边含泪拒绝。
辜行止不再言,攀附在腰间的手勾开腰带,又轻易抓住了胸脯前的细细长带,撕拉一下,竟连等都等不及,直接撕烂了裙头。
因天炎热,她内里只穿了一件大红鸳鸯肚兜,现如此暴露,雪白贫瘠的胸脯起伏甚急促,形容小得可怜。
雪聆不可置信地垂下眸,盯着撕碎的嫁衣,一时忘记了露出什么神情。
她的嫁衣,她的……富贵,彻底没了。
雪聆也不知好好的大婚,怎么变得这般糟糕。
她被推倒在狭窄的花轿里,埋在肩上的青年从咬转含,一路濡湿她僵硬的脖颈,身上的芙蓉裙摆也被撕烂了。
她被迫以箕踞之姿容纳下他,粗蛮地肆虐她,每一下都仿佛顶去了喉咙,堵得她喘不上气,颤抖着抬起手。
啪的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也只是把他的脸扇歪了一点。
她看着他转过红肿的脸,茫然地看着她,然后……他开始兴奋,眼眶里的黑眼珠扩张,震动,最后形成古怪的笑。
雪聆甚至都能从那双眼里看出来。
他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