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晨鼓初歇。
皇城肃穆的轮廓从薄雾中透出,朱墙金檐厚重沉郁。
越颐宁身着崭新的六品官袍,腰悬象征尚书省都事兼知制诰的鱼符, 踏过承天门高大的门槛。
尚书省衙署位于皇城西侧, 气象森严, 门前石狮踞守, 守卫甲胄鲜明。
越颐宁递上吏部签发的告身文书, 门吏验看无误,目光在她年轻秀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正打算侧身放行,一位身着靛蓝官袍、头发灰黑的中年主事推门而出, 步伐急促而来。
“可是新来的越都事?”
越颐宁抬起头, 赶来的男人面容沉稳和善, 开口说话前还朝她作了揖, 礼数无可挑剔。
他说:“下官张主事,掌吏房杂务。越都事初来,请随下官办理入籍、领印。”
越颐宁也报以亲切温和:“好, 麻烦张主事带路了。”
穿过前庭,步入正堂。堂内已有些官员胥吏在忙碌, 案牍堆积如山。
越颐宁的出现瞬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从四周投来、汇聚在她身上的目光,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笼罩在她周身。
有些人低下头去, 面朝其他同僚,嘴唇微动,不知压着声音在说什么。
越颐宁的目光大致扫过眼前几个官员,他们发现她看来, 又闭口不言了,纷纷各司其职,躲避着与她的目光接触。
张主事仿佛并未察觉异样,他笑面依旧,引着越颐宁走向东侧廊下。
“此处是录籍房,都事需在此录名造册,领取职牒、印信。”
录籍房内,头发花白的老文书吏端坐案后,一丝不苟地核对文书,提笔在厚重的黄册上工整誊写,苍老的声音平板无波:“越颐宁,年二十有一,籍贯漯水……原职门下起居郎,新授尚书省都事,兼知制诰。印信一方,铜符一枚,职牒一纸。”
手续繁琐,耗时不短。越颐宁耐心应对,神态自若,对汹涌而至的目光和低语置若罔闻。
那是来自各方势力的窥视和打探,试图放大解读她的一举一动,想从她的言行举止里判断她本人是否与传闻相匹配。
越颐宁早有预料,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落入众人眼中,便是这位初入官场核心的女官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局促,反倒从容不迫气定神舒,连举手投足间的仪态和分寸都无可指摘。
手续毕,张主事又引她去见几位上官。
还未正式就职时,越颐宁便向周从仪确认过她可能会接触到的几位大官。
其中有三个人是她较为关注的。
首要的便是如今政事堂的一把手,身为寒门派核心人物的中书令左迎丰。他是朝廷改革选官制度后的第一个文选状元,文选制的切实受益者,入朝后便仕途顺遂、一路攀升。
他从不结交世家,只忠于寒门的利益,为官清廉正直,在寒门出身的官员里风评极佳,政绩突出。谢治和王至昌死后,政事堂中仅余左迎丰一人,寒门一家独大了将近半年;
其次是今年被接连提拔多次、马上就要进入政事堂任职二品大员的尚书仆射容轩。他在今年春猎的刺杀中救驾有功,成为了深受皇帝信赖倚仗的新保皇党,如今在朝廷中风头正盛。
嘉和十二年的探花郎,能力非凡,平民出身,王氏权倾朝野时,他曾因惹怒王家人而被黜出千里之外,在地方小官的位置上屈居数年。明面上,他不曾对夺嫡之争表过态,也并未站队;
左迎丰和容轩并未露面,据说是被皇帝召见议事,堂内只有几位侍郎,态度亦是客气中带着疏远,例行公事地勉励几句“恪尽职守”、“勤勉为公”,便挥手让她退下。
张主事引着越颐宁走向她位于西侧廊下的值房,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者身量颀长,约莫二十八九年纪,身着四品绯色官袍,腰束革带,步履沉稳,身后跟着两名抱满卷宗的令史。
越颐宁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十二月初,寒气重重,晨露清苦。隔着初冬的枯枝残叶,她看清了来人。
眉长入鬓,深而宽的双眼皮,薄唇紧抿,远远瞧去通身的气派,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寒铁重剑,沉凝、冷硬、不容置疑。
“是左舍人。”张主事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敬畏。
越颐宁亦随之行礼,心中了然。
此人便是左须麟,中书令左迎丰的胞弟,现任中书舍人。
被她密切关注的第三位朝廷要臣。
传闻他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处事雷厉风行,也令不少官员忌惮。今日一见,其人肃穆,浑身散发着叫人屏息的冷峻,果然名不虚传。
他对同僚尚且如此,对下属只怕更为严苛。
越颐宁心里百转千回,但面上滴水不漏,她低下头去,等着左须麟和她错身离开,但他经过时,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越颐宁感觉到左须麟的目光似乎在她的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
她眉心一动,正揣测着,左须麟已经收拢目光,从她身边径直过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廊外,青喙鸟低。吟婉转。
越颐宁慢慢站直了身子。她回头看着左须麟离开的背影,眼神带着点若有所思。
一旁的张主事显然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却听见越颐宁轻声问了句:“方才那位便是中书舍人左大人?”
“是。日后越大人身为尚书都事,也会时常与左大人打交道。越大人不必担心,左大人看着不好接近,但很少为难下官。”张主事说,“只要公事公办,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
“我明白了,多谢张主事。”
数日光景转瞬即逝。越颐宁的公廨在尚书省内堂西侧,每日都是案牍如山。
初来乍到的她被有意无意地“照顾”着,分派到的多是积年的旧档或繁琐却无关紧要的复核。
越颐宁心知肚明,并不焦躁,即使是积了尘的文书也翻看得十分仔细。
只是这日子过得,表面按部就班,内里却暗礁潜藏。
越颐宁这日接的便是一件棘手事,关于两年前京畿道一处皇家别苑增建工程的最终核销。
问题出在工部移交给户部的核销底单上。其中几项关键的大宗物料采购,如金丝楠木、太湖奇石等,只有总价和模糊的“采买于南地商贾”字样,既无具体商号名称,也无详细的运输路径、损耗记录以及最终的验收签章附件。
户部据此核销了巨额款项,但底单缺失,流程便存在重大疏漏,无法归档封存。若将来审计,这便是现成的靶子。
越颐宁扫去一眼便晓得了其中利害。
这么快就有人故意将地雷塞到她手里了?
越颐宁掩上卷宗,暗自思忖。要解决这事,得去找经手此案的工部官员,调阅原始采购契约、运输凭据及验收记录,补齐附件。
她寻到工部水部司。负责此案的主事姓赵,是个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越颐宁向他说明来意,态度不卑不亢,可赵主事听完,脸上却露出了为难尴尬的笑容。
他磨磨蹭蹭地开口:“哎呀,越大人,这事儿……可有点难办啊。”
“都两年了,经办的小吏怕是都调走了。那些个契约单据,堆在库里跟山似的,要找起来,没个十天半月怕是翻不出来。再说,这核销都过了,户部都认了账,何必再翻旧账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主事话语圆滑,字字推诿。
越颐宁没有生气,反倒微微一笑,和善温柔,她将卷宗往前推了推:“赵主事说的是,不过流程未完,底单缺失,此卷便无法归档。”
“若日后御史台或计省查问起来,工部、户部乃至我尚书省,都脱不了干系,我只是初上任的小官,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所以这才诚惶诚恐来求助于您,也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还请赵主事也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她说得婉转,却是分明的不肯让步。
赵主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被她捕捉到了:“甚是,甚是!但您也知道,调阅旧档,尤其涉及大宗采购的原始契约,按规矩需得本部侍郎大人的手批才行。”
“侍郎林大人今日事务繁忙,我不好打扰。要不越大人改日再来吧,此事我先替你回禀上去,等林大人得空了批复了,我再叫人给你送过去。”
都是官场的人精了,这“改日”和“得空”,谁不知几乎等同于婉拒?先是将皮球踢给了不在场的侍郎,又暗示了流程繁琐,种种言辞行为,都是意图让越颐宁知难而退。
越颐宁屈指在袖中轻磨,正想着对策,身后不远处却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二位大人是在聊什么呢?”
越颐宁的思索被打断了,她回过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容端正的年轻官吏走来。
越颐宁早在上任之前就已经在公主府里把有可能接触到的官员名字都记住了,但苦于各位官员的画像太过于抽象,她实在是对不上人脸,比如面前这人,她就认不得。
看官服品阶,应该不是什么大官,但赵主事见了他,几乎立即起身,笑容满面和他寒暄:“臧大人怎么来了?”
越颐宁微微一挑眉。臧这个姓氏比较少见,结合来人的外表气度,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隐约记得,中书舍人左须麟身边颇为得用的一个令史,就姓臧。
臧令史先向越颐宁行了一礼:“见过越都事。”
越颐宁回了礼,他便随即转向赵主事,语气不疾不徐,客气道:“赵大人,我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您提及工部侍郎的手批?”
赵主事不明所以,但强烈的政治嗅觉令他隐约感觉到了不妙,他低下头声音恭敬道:“是,这位是新任尚书省都事越大人,要核查两年前的别苑增建事宜,需调阅一份工部旧契,按规矩需得林侍郎的手批。下官方才正是向越大人解释,林大人今日……”
臧令史却没有让他说完,轻轻巧巧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巧了么?”
“下官正是奉左舍人之命,前来工部调取一份去年修缮西苑的工料详单。左舍人催得急,已得了贵部侍郎大人的口谕,允准下官即刻调阅相关旧档。”
赵主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面露惊异之色:“这……您是说,是左舍人要的?”
“是。”臧令史眼帘下垂,目光扫过越颐宁手中的卷宗,状若无意地移开。
他轻微咳嗽了两声,又继续说:“既然越都事所需的两年前别苑增建档案,与下官要调阅的西苑档案同属工部营造司库房,年份相近,存放应在一处。不如,就由下官一并调出,也省得赵主事和库吏来回奔波,耽误了左舍人的要务。”
“不知赵主事意下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搬出了中书舍人左须麟的急务和工部侍郎的口谕,又点明了档案存放的便利,更暗示了若赵主事再推诿,便是耽误中书省的要事。
赵主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他可以不买越颐宁的账,却绝不敢开罪那位以冷硬不讲情面著称的左舍人!
“啊……这……臧令史说的是、说的极是!”赵主事连忙起身,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既是左舍人有令,又有侍郎大人的口谕,自然方便!卑职这就亲自去库房,保证将所需档案一并找出。”
说罢,他手忙脚乱地就去找钥匙,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越颐宁略感意外。
事情峰回路转,还没等她出手,竟是就这样出乎意料地顺利解决了。
趁着赵主事离开的功夫,越颐宁转头向臧令史,颔首致谢:“有劳臧令史解围。”
臧令史回礼:“越都事客气了,下官也是奉令行事,恰好碰上,举手之劳。”
他语气谦顺,看着越颐宁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也被越颐宁敏锐地收于眼底。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抱着厚厚一叠来之不易的档案走出工部衙署,越颐宁心中反而疑窦丛生。
太巧了。
左须麟的令史,居然这么恰好地在她被刁难时出现,又恰好要调阅同库房、年份相近的档案,还恰好搬出了足以压制赵主事的左须麟名头和早就拿到的侍郎口谕?
越颐宁在自己的桌案前坐下,还在思忖。
政事上,她一贯想得深又想得复杂,其实今日这一出,换作平常,她会直接认为从头到尾都是左须麟的算计。连赵主事的为难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只为了让她承他的情,对他抱有好感。
等她放下戒备心后,他要利用她做的事,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可是,当初廊下偶遇,越颐宁也算是看过左须麟的正脸。
左须麟的面相极好,三庭匀称且饱满开阔,光洁无纹,主智慧通达,心性透彻广亮,少年得志;眉心印堂之地,平坦开阔,色泽明亮,眼底毫无奸邪算计的浑浊之气。
她粗粗打量,便确定他是难得的正气盈庭之格,表里如一。
这种脾性的人,即使是出于立场想要拉拢她,也会光明磊落地示好,不会和她兜弯子,还用这么曲折复杂的方法。
越颐宁心里存了疑虑,便在这事上留了个心眼。
无论他对她有什么图谋,时间久了早晚会露出马脚,她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尚书省衙署的“冷遇”,并非仅止于案牍上的刁难。
细微处的排挤如同无处不在的尘埃,悄然落在越颐宁的日常里。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茶水。
她处理公务的位置偏僻,负责这片区域的杂役小吏是个面黄肌瘦、眼神躲闪的年轻人,总一副十分忙碌的模样。
每每轮到给越颐宁送水添茶时,他要么姗姗来迟,提来的铜壶里只剩下半温不热、带着铁锈味的白水;要么就是敷衍了事,茶碗里胡乱撒一把带梗子的粗茶,泡出来的茶汤浑浊发黄,入口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同僚们值房里的袅袅茶香,到了她这里,便只剩下敷衍和冷落。
越颐宁都看在眼里。
虽然这茶确实不算好,但她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倒也不觉得是羞辱。
再说了,等出了皇城,长公主府里什么样的好茶没有?她还嫌之前送来的茶叶太多了喝不完呢。
这点职场上惯用的、上不得台面的膈应人手段,在她看来颇有些啼笑皆非,简直如同恶作剧,她既没动怒,也没想过和长公主或符瑶提这事。
有什么便喝什么,实在想喝一口好茶,便自己带包茶叶来。
本来越颐宁都快习惯自洽了,天天喝冷水泡茶还喝出了点别样滋味,结果某天办公时,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案角的茶碗,指尖触及杯壁时,却意外地感受到一阵暖意。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青瓷盖碗依旧是那个青瓷盖碗,但碗中的茶汤却截然不同,色泽清亮,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嫩绿,形如雀舌的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浮,散发着清雅悠长的香气。
仅仅是这香气,便足以涤荡肺腑,足见茶叶品相。
越颐宁身形定住了。
不怪她,这前后对比过于强烈了,以至于她有点怀疑是不是今日那个奴仆送错茶了。
总不能是下了毒吧?这可是皇城尚书省啊!
越颐宁纠结再三,还是觉得保险谨慎些好,于是强忍着那茶水的香气勾引,将它倒入了内堂的盆栽里。
她喊了人来添水,门口出现的却不是熟悉的畏畏缩缩的身影,而是个面生的奴仆。
一个身着整洁吏服、面容清秀的年轻仆役端着铜壶走了进来,步履轻快无声,动作麻利精准,悄然为越颐宁添上热水。
添完水,他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垂手侍立一旁,声音不高不低,清晰问道:“都事可还有别的吩咐?”
越颐宁盯着他看,上下打量一番之后才开口问:“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仆役立刻躬身行礼:“回都事的话,小人名叫阿贵,前些日子才调来尚书省这边当值。”
“阿贵?”越颐宁点点头,“看你手脚麻利,行事也稳当,倒不像是在这外围值房伺候生手。之前在哪里伺候?”
“小人……之前在中书省那边,做些跑腿传话的杂事。”阿贵的回答很谨慎。
越颐宁捕捉到了关键词:“中书省的啊。”
阿贵越发埋头下去:“是。”
“那之前在我们这伺候的奴仆呢?你知道他被调去哪儿了吗?”
“回都事的话,之前伺候这边的奴仆因行事懈怠、疏忽职守,怠慢了大人,已被上头严令责罚,调去北苑库房当值了。”
他停顿的片刻,似是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北苑库房那边,多是些清点、搬运重物的苦役差事,且需日夜轮值,比不得这边清闲。上头严令,伺候诸位大人务必要尽心竭力,再不敢有丝毫懈怠,故而小人被调派过来,顶替了他的位置。”
越颐宁算是都弄明白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惊讶,不是感动,而是懊恼:刚刚倒掉的肯定是好茶,她却一口也没喝到,太可惜了!
越颐宁叹了口气,脸上无悲无喜无怒,又没说话,面前的仆役瞧她神色,心里直打鼓,全是惶恐不安。
“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得了这一句话,他方才骤然松了口气,说着“奴才告退”,便出去了。
值房内恢复了寂静,宣纸上的墨迹渐渐干透了。越颐宁看着门外铺满一条木廊的竹影,有点出了神。
冷茶变香茗,刁仆换干吏,再加上工部那次恰到好处的解围……
这位左舍人对她的关照还真是细致入微了。
越颐宁瞧着面前的公文,抿着唇思索。她一开始觉得左须麟是想拉拢她,他接二连三的帮忙也确实周到,令她至少是无法讨厌他的。
但她实在不喜欢如此被动地、不知缘由地承受别人的好。
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主动出击好了。反正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当面道个谢的吧?
话是这么说,可越颐宁一连数日都忙碌不已,即使抽空去过两次中书省,也都扑了个空。
几日后,越颐宁怀揣着已彻底厘清、归档完毕的别苑增建核销卷宗副本,正欲送往吏部考功司备案。
吏部与中书省衙署东西毗邻,中间隔着一道长长的回廊与一方精巧的庭院。她今日特意绕道,从中书省这边的回廊过去。
庭院幽静,暮色四合。十二月的初冬,天黑得更早,天边仅剩的一抹淡紫霞光斜斜地穿过庭院,将竹影、梅枝和廊柱的影子长拉在地,孤峭清寒。
前面就是一个拐角,越颐宁的目光自庭院景致间收回,正好撞上有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身影步出。
熟悉的沉冷气质,眉峰如裁,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身姿渊渟岳峙。
正是左须麟。
左须麟显然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里猝然流露出一点惊愕,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但那也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紧接着,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仔细看脚步甚至还加快了些,转向之猛,连身侧一向服帖整齐的衣袍袖摆都飘了起来。
见他就要走掉,越颐宁眉梢一跳,赶忙加快脚步,开口喊住了他:“左大人,请等一下!”
左须麟的脚步一刹,原本想装作没看见她迅速逃走的家伙定在了原地。
他慢慢转身,惯常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半凝固了,比起平日的冷肃,似乎还多了隐蔽的局促,微抿唇角泄露了原本不易察觉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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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表面:
谢清玉:小姐……求你了小姐,不要去找别人,只让我做小姐的狗吧,我才是小姐最忠诚的狗狗……(可怜巴巴)
实际:
谢清玉:我马上把你们豆沙了,我看谁还敢趁我不注意跑来勾引她(阴森恐怖)
谢清玉暗杀名单[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