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宜华为她的猜想而惊疑不定。她一直按捺到议事结束, 等另外三位女官都离去之后,才上前一把拉住越颐宁的手。
越颐宁怔了怔,回头便撞入她紧张又迫切的眼眸中。
“越颐宁, 你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魏宜华盯着她, 眼瞳一寸不移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真有这个人存在吗?”
越颐宁料想到长公主聪明, 必定心生怀疑, 但在她的步步紧逼之下还是差点没绷住,露出破绽。
越颐宁动了动唇, 想开口, 殿外却晃过一道黑影,突然来了人。
“长公主殿下。”素月在门槛前福了福身, 声音清亮, “该启程入宫了, 贵妃娘娘在等您, 莫要误了时辰。”
素月以为长公主和越颐宁起了争执,说这话时,还颇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二人。
魏宜华稍微冷静了点, 她轻轻放开了越颐宁的手,“待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今日要进宫去见母妃, 然后宿在宫中, 等明日出宫后我再来寻你, 到时你一定得和我解释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越颐宁微微低头, 恭谨顺从的姿态:“是,殿下慢走。”
头戴宝簪金钗的长公主再焦虑急切,于正事当前也只能暂且按下不表。绣满凤仙花的胭脂色裙裾一转,随贴身侍女步出大殿, 霓裳轻衣飘然若神仙,慢慢融入无边秋色霭霭之中。
越颐宁站在廊下,目光缀在长公主身后,直至金红一片中再也寻不见她的背影。
越颐宁原先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她知道自己也许再没有安度余生的可能,所以在九连镇赁居的她看到商人手中正出售的某处宅院时,她前所未有地心动,无法抑制强烈到呼之欲出的渴望。
那是她平生第二次任性。
她买了一座宅院,即使它破败,陈旧不堪,即使她明知自己只能住在这里一年。
千金只取一岁春,掷与东风不问津。
如今来看,她似乎确实有可能改写命运为她作下的判词,颠覆她所卜出的东羲覆灭的国运,而不必付出她自己的生命。
她有了许多同伴,有了值得她倾力相助的主公。她几乎完全相信她们能改变所谓的命中注定了,以至于她已经敢去妄想顺利活下来之后的可能性,妄想离京去云游四海,慢度浮生的日子。
曾经的她,连想都不敢想。
明知此行是赴死,能坦然面对已是不易。
她没有超脱到能一边遥想活着的美好,一边纵身跃下火海深渊,她只能不去想她的未来;她也没有伟大到能毫无踌躇地做出舍我命救苍生的决断,她犹豫过,摇摆不定过,是那四年的游历生活,让她渐渐有了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心。
一千五百日的光阴,足弓车马丈量国土,萍踪浪迹,四海为家。其间所逢之人,或一面之缘,或倾盖如故;所历之路,或险峰幽壑,或烟柳画桥。
平凡的山川风物,稚子的音容笑貌,战火纷飞与太平繁华,皆俯首难忘,刻骨铭心。
她是卦象中唯一一个能挽救东羲既亡的人,即使代价是她的性命,她也不能逃避,不能苟且偷生。
遂尔志坚,继而心定,终乃意笃。
越颐宁回到殿中,却发现有个小太监在门前候着,见她回来了,忙不迭地走上前来:“见过越大人。王公子上门求见,奴将他安排在偏殿中先候着了。”
“知道了。”
小太监口中的王公子正是王舟,之前被长公主寻来作为男宠送给越颐宁的男人。
越颐宁后来替他解了围,作为回报,王舟会动用王家人的关系去替她查倒王案的幕后主使,挖出被掩埋的真相。
王舟坐在桌案后,见她入殿,连忙起身行礼,被越颐宁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你来找我,想必是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你又查到了些东西吧?”
王舟点点头,将案上的纸卷递给越颐宁,“大人离京数月,期间在下查到的东西都记录了下来,就等着您回京后交给您。”
“请您过目。”
越颐宁翻看着他带来的纸本卷轴,越看眉头越是紧蹙,到最后惊异之色难掩,几乎是错愕地抬起头,与面色凝重的王舟对视。
越颐宁的头脑经历了短暂的空白。
回过神来之后,她张了张口,直直地望向王舟:“......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查到的?”
“启禀大人,我借用了许多父母族中的关系,还厚着脸皮去寻访了父亲在任时关系亲近的旧部故吏,因为我父亲在王家人中还算廉洁奉公,他们都愿意帮我暗中打听情报。”
王舟双手合十,长揖于胸前,语气慎重道,“ 王家鼎盛时,在南北商路、钱庄票号中多有暗股,并非明面产业,遭逢清算后也还余剩一二。这些商道网络消息最为灵通,在下通过昔日负责打理暗线的老管事,了解到了与当年倒王案有关的流言蜚语,以及一些可疑的银钱流向。”
“这些消息来源零散琐碎,搜集时也多有风险。在下不敢假手于人,多是亲力亲为,有时仅安排一两位绝对忠心的老仆居中联络、传递。耗时虽久,幸不辱命,终将这些碎片汇聚合拢,送到大人手中。其中关窍虽多,还请大人明鉴。”
王舟字字句句皆恳切动情,显然是怕越颐宁怀疑他在情报中动了手脚。
他自然也清楚这份情报的内容关系重大。
“.......我已经看完了。”越颐宁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卷轴,眸色深邃地看着他。
“若是消息来源可信,内容属实,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当时谢治会认定王氏意图谋反,其实是受人误导?”
“是的,谢治认定王氏意图谋反的证据,都是伪证。”王舟说,“不知道是谁在其中做了手脚,谢治查到的书信往来内容都是提前捏造好的,捏造者显然是想离间王谢二族的关系,在书信中贬低谢氏,还暗示王氏早就打算谋反。”
“我派人去探查了站队谢氏的部分官员的口风,谢治当时浑然未觉他拿到的都是伪证,他真的以为王氏在筹划谋反之事,所以才会向王氏发难,向皇帝投诚,策划了倒王案。”
说到这里,王舟闭了闭眼,嗓音干涩道:“有人污蔑王氏,蒙骗谢氏,致使王谢二族明面上和睦共处,暗地里四分五裂。最终,谢治对王氏先拔了刀。”
越颐宁握紧了卷轴的木柄,她依旧震惊不已。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没有想到,当初一手策划了倒王案、被她认定为是幕后主使的谢治,竟然也只是某人手中的一把枪。
那可是老谋深算的谢丞相,当朝一品大员!
只是这么一招离间利用,便将横踞朝廷数十年的王氏一族倾覆,不费吹灰之力,不花一兵一卒,如此四两拨千斤的计谋!
心中的惊叹久久不去。越颐宁抬起头来,看着王舟隐隐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心中清明的同时,也隐隐能和他感同身受。
虽然王氏并不冤枉,最后也是按照贪腐的标准结了案,只处理了王氏主家的几位权臣,其余人流放贬谪而已。
只是,庞然大物一朝倾覆,哪怕只是余震,微不足道的蝼蚁也无法承受。大量的人员变动升迁下放,其中不免发生像王舟一家这样的冤假错案——明明是清白无辜的忠臣,却被连累丢了官职,一家人被贬为贱籍。
若没有越颐宁这样背景强大又能力出众的官员相帮,王舟连查清真相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谁都会那么幸运吗?有多少人因这场阴谋而遭受了无故牵连?有谁已经永远坠入了无可翻身之地?
若是他当初遇到的不是越颐宁,若他真的为了救下父母亲人,自愿屈从权贵,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即使事后再从他人那里得知真相,得以翻案,又有什么用呢?
伤害和失去已经造成了,余生日日夜夜都会如同一根刺扎在肉中,长成一片,再难拔除。
她一时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王舟却哑声道:“越大人让我清查倒王案的真相,我猜您一定有您的原因,只是在下也不知道,您心中是否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越颐宁几乎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
只有他能做到。被谢治深深信任,还能利用谢家的人脉关系网布局,做到骗过谢治而不留下痕迹。
谢家长房长子,谢清玉。
连时间节点都能合上。谢清玉回京是在一月初,不到两个月倒王案就爆发了。
在京中布局,让谢治信任,谢治主动对王家出手,这一系列的流程和背后所需要的筹备时间,恰好是一个多月,从谢清玉被认回府开始算,简直刚刚好。
可这个念头只是刚刚从脑海中跃现,就被越颐宁按了下去。
怎么可能?
谢清玉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心性善良,为人正直,孝名远扬,总是那么温柔亲切地对待身边的人,而布下这场骗局的人则是根本没将人命当回事。
谁都有可能是幕后主使,唯独他不可能。
而且他为什么要诬陷王氏,离间王谢二族?他的母亲是王氏女,王氏是他的外祖,王氏若倒台,对他全无好处,只有坏处,就算是出于利益考量,她也找不到谢清玉要谋害王氏的理由。
可是除开谢清玉,其他人并不满足他们预设的条件,几乎不可能完成这场惊天布局。
思索许久,越颐宁抿了抿唇,对着王舟轻轻摇头:“......没有。我也想不出来会是谁。”
王舟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也是,这人能全身而退,到现在也没被查出来,说明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不止计谋深沉,还有可能手持权柄,背靠多方势力,被庇护遮掩了。”
而很残忍的一点是,即使他们已经查到了这么多,甚至手握证据,依旧没有任何用处。若是在四月之前将真相查出,也许可以将这些证据交给谢治,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受人蒙骗,兴许谢治会因此而勃然大怒,将幕后主使揪出。
可谢治已经死了,连同他的妻子一起,成了漯水河畔的两条冤魂。
倒王案已经以贪腐罪结案,如今还有谁在乎最初是什么人诬陷了王氏谋反呢?
越颐宁垂下眼,心生感慨万千之时,也陡然滑过一丝疑虑。
这么想来,谢治的死亡未免也太过巧合。倒王案才彻底清查完,他就在南下祭祖的途中死了,意外身亡。这样一来,即使之后再有人想要追查,那个当初在他身边吹了耳旁风的人也无迹可寻了。
简直像是.......一场既定的谋杀。
越颐宁顿了顿,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所触动。
是了。为什么她之前会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谢治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一品大员客死他乡,还是与不久前的燕京大案相关的权贵高门,这个节骨点上突然就死了,怎么看都很可疑,应该清查到底的,为什么一转眼过去数月,这起意外反倒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王舟犹豫不决,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他抬头看见越颐宁的脸色变化,又愣住了。
“......越大人?”
越颐宁缓缓放下手,有点失神。
她想起来了。
她并不是没有怀疑过,恰恰相反,她去吊唁谢治时还特地和谢清玉嘱咐了此事,让他一定要追查下去,尤其是那两个从船上生还的侍女,定要仔仔细细地盘问清楚了。
谢清玉那时也答应了她。
谢治死后,在谢家把持最大话语权的人便是身为谢家嗣子的谢清玉。
换言之,若是谢清玉想要查明真相,那两个还活着的侍女就是最好的切入口,以谢家的权势,委托漯水地区的官员代为搜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若是谢清玉下令不再彻查谢治死亡的真相,就这么当做一场意外揭过去,那谢家也没人能拗得过他。
只有他能做到这一切。
这两件事,都只有谢清玉满足幕后主使的条件。
除了他,谁都不行。
猜想一出,越颐宁悚然一惊。
不,还是不对。无论是倒王案还是谢治之死,谢清玉都根本没有理由去做。
而且后者比前者还要更荒谬。
谁会去布局杀死自己位高权重的生父?金灵犀弑父是因为金远休弑妻还苛待她,可谢清玉没有这样的动机啊?他是备受谢丞相和王夫人重视的长子,谢丞相对谢清玉的爱护培养在燕京名门权贵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谢清玉更是以孝顺之名美誉京城,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一对椿萱并茂、兰玉生庭的父子。
谢清玉是最有可能的幕后主使者,可他偏偏也是最不可能的幕后主使者。
“越大人?”
越颐宁猛然回神,她目光聚焦在对面的王舟脸上,他似乎有些担心她:“越大人怎么了?我看您一直在冒虚汗。”
越颐宁伸手按了按脖颈侧,摸到了一手湿黏。她哑口无言,偏偏现在是深秋,天气凉爽,她甚至找不到自己突然出汗的理由。
面对王舟忧虑的目光,她只能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啊,可能是今日腰带系得太紧了吧?”
“无妨无妨,小事而已。”
“.......其实,在下有一件事想跟越大人禀报。”王舟沉默半晌后开口,声音低哑清沉,“越大人离京的第一个月,这些事我就已经查清楚了。我知道倒王案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谢家人,所以后面的两个月里,我没有再深入追查案情,而是选择了调查谢氏。”
“越大人助我查案,给了我许多帮助和方便,我本应感激涕零,可是我却未经您的允许,擅自利用他们去做了其他事,是我罪该万死。”王舟说完这番话后,便深深低下头去,在越颐宁惊愕不已的目光下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地上。
“哎哎,别这样!”越颐宁匆忙站起,绕过桌案去扶地上的王舟,“这真的不算什么,我也不介怀!你先起来再说话——”
越颐宁走得太急,脚尖不小心绊到了一张软垫,猝不及防朝地上扑了下去,所幸王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就在此时,门扉被人轻轻敲击了两下,从外头拉开了。
是符瑶的声音:“小姐,谢府有人来——”
话头陡然一断,简直像是被刽子手一刀砍去了剩下半截一样突兀。
越颐宁刚刚经历天旋地转,晕晕乎乎地从王舟怀中抬头看去,便发现开门的符瑶和她身后跟着的黄丘都瞪大了眼睛,正望着她这边。
越颐宁:“........”等等,她现在是个什么姿势?
她暗道不好,正想坐起身来,符瑶却脸色一变,嘴皮子快得要冒火般说了句“你们再等一下吧,我家小姐现在不是很方便”,然后“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越颐宁的手举在半空中:“.......”
这不对吧?!
黄丘是来送东西的,他家大公子总没事有事就爱往公主府送东西,每次都是他负责送来,只因他是一群谢府侍卫里最年轻的一个,又不爱站岗,总爱主动接下这类要往外跑的活。
谁知今日这一送,竟是又给他送出了一桩惊掉下巴的见闻。
才合上门,生性敏锐的黄丘就注意到了符瑶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来势汹汹,如有实质。
黄丘:“.......”为什么?总不会是他做错了什么吧?
黄丘战战兢兢,符瑶却转过身,鬼魇一般盯着他看,一字一顿道:“方才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黄丘:“........”
黄丘:“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
符瑶幽幽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黄丘:“......”他很怀疑,如果他说了是,他会不会在这被残忍灭口。
黄丘送完东西,立马灰溜溜地回了谢府。符瑶等他走了才又一次敲门,这回没过多久,门就自己开了,从里面开的。
见到越颐宁的第一眼,符瑶先是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她家小姐的衣着,确定后心中松了口气,却又立马肃了神色,瞪眼道:“小姐!刚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成何体统啊?!大白天的,你怎么能在议事的殿里就——”
“误会!都是误会!”越颐宁苦着脸打断了她,“我是那么急色的人吗?别人就算了,瑶瑶你也这么想我,我可要委屈憋闷死了!”
说的也是,她家小姐这些年也几乎没碰过男人。符瑶被说服了,心定了一定,还是有点疑虑:“那刚刚——”
“那是王公子,我和他在殿内议事,我站起身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他接住了我,没让我摔在地上,就是这么一回事。”越颐宁无奈,“谁知道那么巧,你们刚好推门进来,就给撞见了。”
符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没事的小姐,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看见。”符瑶附带一句,“刚刚来送东西的小侍卫也没看见,我身材魁梧,都给他挡住了。”
越颐宁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愣是被这句话打断了。
她忍不住看了看才到她鼻尖,身材娇小可爱的符瑶:“......”魁梧吗?
“算了算了,你去叫人来吧,带王公子出府。”越颐宁说。
“是。”
等王舟走后,越颐宁坐到了桌案边,手指轻轻抚过案上摆着的两柄卷轴。
王舟给她留下了他这两个月以来通过各种手段查到的谢家的讯息。他说,他能查到的东西也许只有这些了,之后便再没有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告别时,他再度跪地,朝她深深叩首。这一次,越颐宁没有再阻拦。
越颐宁在殿内翻看了一下午的卷轴文书,摊开的麻草纸上全是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凌乱不清。
直到夕阳垂暮,日落霞光在砖板地上开出一朵朵秋海棠,半掩的木门才被人再次推开,满殿盛放的海棠被惊动,摇晃着歪斜了,簌簌飘落花瓣。
“小姐,有客人来了。”符瑶说,“是叶弥恒。”
越颐宁怔了怔:“他来找我?”
她还以为上次在车里他生了气,毕竟她帮着谢清玉说话。这人气性可大了,回来的一路上再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她都做好了这几天联系不上人的准备。
没成想,叶弥恒竟然会主动来找她。
这是转性了?
越颐宁将桌案上的草纸都收起来放好,才道:“你去领他过来吧。”
那个总是穿着宝蓝色缎袍的男子被嵌在萧瑟秋景中,朝她慢慢走来。站在廊下等他的越颐宁望着望着,又有点出神了。
有一片枯黄的叶子被风裹卷着,落在她头顶,很轻很轻,像是儿时抚摸过她脑袋的温暖的手。
从前的她,因为师父的名字,总是很喜欢秋天。
怎么就物是人非了呢?
叶弥恒来到她面前时,越颐宁已经收好了那泄露出来的一点点惆怅忧思,又变得像往常一样温和从容了,“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我师父想见你。”
越颐宁怔了怔,叶弥恒垂下眼看着她,故作的冷淡却在她笔直的注视下渐渐溃败,成了耳根染上的枫叶红。
“我师父花姒人,她给我寄了一封信,让我回京后去锦陵找她。”叶弥恒看着她,别扭道,“……她说,让我把你也带上。”
“越颐宁,你要不要去?”
……
风自西北来,不抚庭柯,先啸高甍,显出高门大户府邸里的宽阔,豪气生云。
当然,这和在此地打工的银羿都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正在上班,或者说上刑也无妨,总之都是被他的老板谢清玉所折磨。
“你说,她平时会缺点什么?”
坐在案头的男子侧影清俊如画,看着手中的册本,却在喃喃自语,似乎很是懊恼,“我已经送了她许多东西了,怕她总收到差不多的东西,有一日会腻烦了我。”
银羿:“......”
没得到回应的谢清玉抬起头,“嗯?”
真是在跟他说话啊?银羿无语,但老实:“属下觉得,越大人对吃穿用度似乎并无太大计较。”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谢清玉心情似乎更好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微微勾唇,“她其实很贪嘴,回京的路上因为想吃顿好吃的,还带着仆从偷偷跑出去吃酒楼。”
银羿很想说,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放过他吧!
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叹息,是来自那位如琢如磨的玉公子。
“……她真的,太可爱了。”
如果他没有来到这本书里,他不会知道越颐宁原来是一个如此生动的人。她不只是一个伟大的虚影,无私的壳,她也有她的嗜好和喜爱,会尴尬,会心虚,会不满,会贪吃。
他一点点认识她的过程,就像是一点点挖掘宝藏,从无落空,于是也一日日地累积喜悦。
每一天,他都更深陷于更可爱的她。
“好想送她一样东西,能让她每日带在身上的东西。”谢清玉轻声低语。
银羿:“大公子可以在府内的宝库里挑一挑……”
“那怎么能行?”谢清玉微微垂眼,眼尾泄出柔和春光,“她送了我她亲手做的香囊,若我想要回礼,自然也该亲手做一样东西送给她。”
银羿:“........”
真的不用再强调那两个字了。
他已经知道了,非常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清玉又叹了口气,清亮温柔的声音,说着索人命的话:
“……真想把那个王舟杀了。”
银羿:“……”
果然。他说为什么这人又发疯了,是因为黄丘中午汇报的事情吧?
他不太记得内容了,大概就记得几个字眼,什么“眼神迷离”,什么“抱作一团”,什么“光天化日”,其他的他也没有印象了。
这些男女之事他向来是听一遍就忘的。
“......看来,她很喜欢这个人。”谢清玉低声道,呓语一般,“不然也不会总是让他去陪她。”
为什么?那个叫王舟的男人明明处处都不如他谢清玉。
难道是床上功夫特别好么?
银羿不知道谢清玉又想到了什么,他只觉得现在的谢清玉不像人而更像是鬼。
垂下长睫的谢清玉想了许久,轻声唤了银羿过去。
“叫人帮我去买一匹红色的绸缎回来。”他嘱咐道,“不用裁剪,要足够长,能把一个人捆起来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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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玉玉觉得他捆起来绝对比王舟好看[彩虹屁]此play会留到第三案,敬请期待~
作者噼里啪啦敲键盘:偷偷更新,我的读者宝宝们肯定会很惊喜然后给我哐哐倒营养液的[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