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回宿舍之后, 一直戴着口罩。
陆溪溪今天没兼职很早就回来了,小姑娘做贼似的,鬼鬼祟祟把陆溪溪拉到走廊角落。
陆溪溪扯下她的口罩, 看到她微肿、还带着破皮的唇瓣时,睁大了眼:“我去, 你和周学长战况如此激烈?失敬, 失敬。”
云织别别扭扭地压低声音:“不是和周勖…”
陆溪溪:!
她捂着胸口, 倒抽一口凉气:“不是我想的那位吧。”
云织心如死灰,认命般点了点头:“就是他。”
“荆晏川居然会来找你?”陆溪溪不敢相信, “这么痴心一片吗?我还以为上次拒绝后,他就放弃了。”
“不是荆晏川啊!你想哪儿去了。”云织看看左右, 很小声说,“是沈序臣。”
说完,她紧张地等待好友更夸张的反应,谁知陆溪溪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那没事了。”
云织:“这么淡定吗!”
陆溪溪很努力想装出惊讶的样子, 但她装不出来。
她的小玫瑰啊, 总要被那只老狐狸摘下来的…
迟早的事。
陆溪溪才不觉得意外呢。
“终于发现了。”她感慨地说。
“发现什么?”云织不解歪头。
“发现你身边的宝藏竹马哥啊。”
“他的确是个宝藏好人…”云织不得不承认, “这么为难的请求,他都同意。以前是我误会他了, 还以为他自私又刻薄。”
“为难?”
“让他牺牲清白之身,扮演我男朋友。”云织越说越愧疚, 越说越感动, “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过分, 可他居然答应了。”
陆溪溪忍俊不禁:“你确定这是牺牲,不是奖励?”
“他是沈序臣啊。”云织强调。
陆溪溪意味深长地笑着:“对啊,他可是沈序臣。”
觊觎你很久很久的…变态竹马。
云织确实怎么算,都觉得是沈序臣吃亏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陆溪溪好奇地问。
云织把周勖和女友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得陆溪溪眉头紧皱。
她预想中“早就提醒过你了谁让你不听我的话”之类的责怪,并没有出现。
陆溪溪只是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望着用义愤填膺的控诉掩盖失落的少女,等她说完,稍稍冷静下来,陆溪溪伸手,轻轻抱了抱她:“宝宝受委屈了。”
这一句温柔的安慰,让云织瞬间绷不住了,眼眶泛红:“陆姐,我看人的眼光是不是真的很差?”
陆溪溪摇摇头,指头擦过她眼角:“不要总是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是别人太坏了。”
云织低下头,“嗯”了一声。
“难过吗?”
“有一点。”
“该庆幸你还没跟他告白,没有浪费太多感情,及时抽身止损了。”
“这倒是。”
“所以,你就和沈序臣假扮情侣了?”
“嗯,他真的很够意思。”云织摸了摸被亲肿的嘴唇,仍旧感激,“愿意配合我假戏真做,等这事过去,我得好好谢谢他。”
“假戏真做…”陆溪溪抱臂轻笑,“你们俩还真是豁得出去。”
“因为我们平时就经常一起玩嘛,要是不演得真实点,别人怎么会信?”云织认真地解释,“比起被人当小三指指点点,我宁愿当校草女友。”
陆溪溪挑眉:“这是他说的?”
“我自己想的。”
陆溪溪心说,那你还挺会自我攻略嘛。
“吻都接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陆溪溪视线不怀好意地落到了她胸口,伸出罪恶的小爪爪。
云织连忙护住自己,溜回了寝室:“这种拍出来都过不了审的画面,当、当当然不需要当众表演了。”
……
深夜里,云织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
虽说是假戏真做,再真,那也是假戏。
可是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序臣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庞。
还有他呼吸拍在脸上的湿润,唇瓣灼烫又柔软的触感,被他撕咬的轻微细腻的疼痛。
随后,阵阵酥麻蔓延开来,一路蹿过皮肤,蔓延到整个后脊梁…
让她此刻回想起来,也忍不住轻颤。
云织睁开眼,胸口随呼吸剧烈起伏。
这种陌生的悸动,让她无所适从,而且她陆姐还加了一把火,她闭上眼,甚至真的感觉他的手…抚了上来。
这让人怎么睡!
睡不了一点!
云织掀开被子下床,隔壁床正在被窝里玩手机的陆溪溪,问她:“你干嘛去?”
“我下楼跑跑步。”
“不是…大半夜跑步?等会儿宿舍关门你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去别墅。”说话间,云织已经光速换好了衣服,出了门。
身体里左冲右撞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必须通过运动发泄出来。
操场的另一端紧邻篮球场,云织放缓脚步,看到沈序臣竟在深夜的球场独自练球。
月光很温柔地洒落,他独自一人,像孤独的月下舞者。
运球、转身、跃起。
汗水沿着他脸庞滑落,额发湿润。
扬手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篮球应声落框。
云织站在跑道边望着他,胸口的那种炙热,更烫了。
噗通,噗通,噗通…
篮球落地的声音,与她的心跳仿佛重合了。
沈序臣也发现她了,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巧。”
“好…好巧。”
“睡不着?”他接住弹回的篮球,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云织不想让他知道是被那个吻搞乱了心,随口搪塞:“还没被人这么戏弄过,生气。”
沈序臣沉默不言。
“那你呢,又是怎么睡不着?”
沈序臣抬手将球投向篮筐,动作干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需要理由吗?”
“需要吧,”云织坚持,“通常都是因为想着什么事,才会失眠。”
“因为初吻没了。”
云织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还不如别追问。
她又不能…赔他一个初吻。
云织走上前去:“我来陪你打。”
沈序臣仰头灌了几大口水,随手将篮球抛给她。
以前,云织也陪沈序臣玩过,虽然不太专业,但基本规则是知道的。
沈序臣有意放慢节奏,迁就她,但终究免不了两人身体接触,尤其是在云织运球时…沈序臣几乎是整个身体贴上来,张开了手臂,仿佛要将她拥入怀中。
云织好热,以前打球,也从没这么热过。
运球转身,他的手恰好扶上她的腰际,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
那一块,好像被开水烫了,哪怕他已经移开手了,触感却残留。
完了。
云织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完蛋了。
她没办法再对沈序臣保持任何平常心…无法再将她当成像大力哥一样的朋友对待了…
都怪那个吻!
云织真是欲哭无泪啊。
“专心点。”沈序臣提醒,呼吸急促。
云织听到他这样的呼吸,脑子更加充血…
她试图突破他的防守,肢体交错的瞬间,被他虚虚圈在怀里。
她整张脸都红透了,指尖都是酥麻的,篮球丢出去,自然,连篮板都没碰到。
“不…不打了,我累了。”云织心虚地转过了身。
幸好,运动之后的脸红,可以掩盖她此刻的紧张。
沈序臣没有多想,望望宿舍楼:“很晚了,去别墅?”
“嗯,大力哥在那边吗?”
“今晚没直播,不在。”
“不在啊…”云织有点扭捏了,本来她就因为他睡不着觉,还要一起去别墅的话,“要不你住酒店,我自己去别墅?”
沈序臣:“说的是人话?”
好吧,该住酒店都让人是她才对,可她没钱。
两人一同前往别墅,深夜的街道寂静无人,他们扫码骑上共享单车。
晚风拂面,稍稍吹散了方才的燥热。
“刚刚…那个吻。”云织小声开口,“你…你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假戏真做到这种程度。”
“不到这种程度,怎么以假乱真。”沈序臣踩着单车,视线淡淡望着漆黑的夜色。
云织知道他一直都是个完美主义者。
果然,假扮男友这事,也要做到完美才行。
“就是…就是下次的话,其实…可以不用伸舌头。”云织脸颊又悄无声息地红了。
“刚刚伸舌头了吗?”
云织无语。
他从一开始舌头就伸进来了!
这就忘了,真没放在心上啊。
看来,不断慢镜头回放的人,只有她一个。
“不管怎么样,这次,真的要多亏你了。”云织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道谢,“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都可以,你提吧。”
“只有一件事。”沈序臣将自行车拐入另一条街道,“希望你吸取这次教训,在你深入了解一个人之前,不要轻易喜欢。”
感觉到云织在看他,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想再有第二次要假扮男友这种麻烦事。”
少女抽回视线,没再多想,只闷闷说道:“不会了,封心锁爱,我要好好写《禁区蝴蝶》了。”
“《禁区蝴蝶》?”
“对啊,新文名字。”
“多少字了?”
“还差一点满三万。”
“申签了吗?”
“没,这本我准备多存点稿子,不管能不能签上,都要把它写完,毕竟是景叔叔的故事。”云织说,“如果签不上影响心态,我想不如写完了再去申签。”
“也行。”
回到别墅,沈序臣径直走向吧台接了杯冷水,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
他今晚好像一直在喝水。
其实云织也有点渴,嗓子一直干痒,她超绝不经意地走过去,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接了杯水,喝了。
余光偷瞥他,他好像浑然不觉,径直上了楼。
云织拿着他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咕噜咕噜灌了两大杯,还是觉得很渴。
在沈序臣上楼之后,云织又接了一杯,偷偷将杯子转了个方向,吻上了他刚刚喝水的地方。
啊啊啊啊!
她怎么如此变态!
她赶紧洗了杯子,走上楼,才发现沈序臣仍旧站在门口。
云织心头一跳:“还不睡吗?”
“等你。”沈序臣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暗流,“说晚安。”
“晚安,沈序臣。”
“晚安。”
关上房门,云织背靠着冷冰冰的墙壁,望向天花板。
心跳得好快!
她真的...完蛋了。
冲了个很烫的热水澡,云织陷进柔软的床铺,身体疲惫不堪。
这下总能好好睡觉了。
可睡梦中,沈序臣的气息无处不在,他的吻细密落下,指尖所及之处,点燃簇簇火苗,她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天光微亮时,云织惊醒,坐起来。
胸口起伏。
腿间的湿润感,让她一把掀开了床单。
床单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
云织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溪溪。
他们四个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虽然,很相信陆姐会保守秘密,但万一呢,万一说漏嘴呢。
沈序臣又是那么聪明一个人。
这次的感觉,来势汹汹,和过去任何一次单纯的喜欢或暗恋都不同。
她几乎夜夜都会梦见他,梦见那些令人脸红的亲密纠缠,会梦到跟他做羞羞的事情。
绝对不能让沈序臣知道。
这不是“还能不能做朋友”的问题。
所有向沈序臣告白的女生无一例外都铩羽而归,这就算了。
关键是,他有喜欢的人。
贸然表露心迹,结局注定溃败。
必须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下课后,周勖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了云织,急切地说:“云织,我和我女朋友已经分手了。”
云织根本不想听,更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引起注意。
她侧身想绕开,前往楼梯口,他却固执地挡在她面前,“我们异地几年,感情早就淡了。其实我一直对你都…”
“学长,”云织生硬打断,“请你注意言辞,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你们是假的。”
云织看看周围好奇的同学,气得要命:“我们不是!”
“云织,你骗不了我,”他语气笃定,“你喜欢的人其实是我,对吧?”
“你是哪里来的花孔雀,这么会自作多情。”
云织根本不想和他纠缠,加快脚步想离开,却在匆忙下楼梯时脚下一滑。
直接一个膝盖着地。
操了!
第一反应,不是膝盖疼麻了,而是…好丢人。
不敢抬头,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好多人都在看她。
丢人丢人丢人。
周勖见状,立刻跑过来,正要将她扶起来,不想沈序臣大步走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
对视的瞬间,周勖感受到他眼神的狠戾。
他用力丢开他,周勖整个人向楼梯侧边踉跄,摔在了地上。
沈序臣蹲下身将云织搀扶起来,语气温柔:“怎么样?”
“脚…好疼。”
膝盖擦破皮了,在淌血,火辣辣的刺痛让她眼睛酸。
下一秒,坚实滚烫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轻松地将她打横抱离地面。
…公主抱。
云织愣住。
鼻息间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青草的味道。
他抱着她的手臂很稳,胸膛滚烫炽热,贴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沈序臣将她公主抱,直接一个打横抱起。
好像…本该如此,又好像…不该如此。
周围同学的议论,沈序臣充耳不闻,抱着她,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云织被他这明目张胆的行动,搞得有点胆怯心虚,小声提醒:“沈序臣…我没摔到不能走路的程度。”
沈序臣垂眸瞥了她一眼:“可我想抱你。”
云织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大帅哥抱着说这样的话,哪怕知道是在当众演戏,云织也会有点小心脏承受不住。
他要是不当科学家,可以去勇闯娱乐圈了!
这份爱意…演得好逼真。
云织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沈序臣就这样在所有同学的注视下,抱着她下楼,穿越宽阔的操场。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他冷白的皮肤上。
被他像公主一样抱着,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机会,也不常有。
他好帅啊,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帅!
云织恍惚觉得,自己这个平凡得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女生,仿佛瞬间被加冕成了故事的女主角,短暂地拥有了小说里才有的、沸反盈天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