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凌晨, 救援车缓缓驶回B市。
楚舒寒坐在车里发呆,他已经足足五个小时没有回复时洛,聊天界面仍停留在时洛对自己的邀约。
冷静下来之后, 他将最近发生的一切全都串了起来。
从他搬进公寓养了小章鱼之后, 他身边的怪事也逐渐多了起来。
频发的耳鸣和视线感绝不是偶然, 后来,无论是绒绒折成的猫耳, 还是突然漏水的房间,亦或者是他身上的频频出现的红痕和诡异的梦境,其实都是命运对他的警告。
其实他早该醒悟的,从绒绒因为嫉妒小猫折成猫耳的那一天开始, 他就该明白时洛对他的占有欲近乎偏执, 而他还傻乎乎地被一条鱼骗的团团转,甚至喜欢上了这个鱼变成的根本不存在的人类。
他确实想过要和时洛在一起, 但现在却并不认为时洛对自己的占有欲是喜欢, 那不过是那只色欲熏心的章鱼对他身体的欲-望而已。他只是不明白,既然这条章鱼已经在他的梦中和他举行了婚礼,也得到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用时洛的身份向他求婚呢?
也许对于怪物来说,欺骗人类的感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吧。
楚舒寒心灰意冷,他闭上了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那现在怎么办呢?
经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发现这只章鱼的能力并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想象的, 就算报警也只是让队友白白送死。
他也很恐惧未知的一切, 自己的能力对那条鱼来说就像螳臂当车,他必须要离开北海公寓,他要离开这条大章鱼, 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他真的不想再看见这条鱼了,他要找一个章鱼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才可以。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不小心打翻了车上的水杯。
像是如有神助,在打斗中变松的表带彻底解开,精美的腕表滚落在了地上出现了缝隙。
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缝隙里蠕动,有些诧异地拆开腕表仔细看了看,发现藏在里面的竟然是一条章鱼的小触手包裹的定位器。
楚舒寒怔了怔,他捂住了嘴,没想到时洛竟然变泰到在他的手表里装定位器,以这种方式监视着自己。原来他所想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想到自己生日那天为礼物和惊喜感动的样子,他都替自己感到不值。
像是下定了决心,楚舒寒闭了闭眼,并很快计划。
他将手表重新安好,并戴回了自己的手腕,然后编织起了专属于时洛的谎言。
他在收容所的车上拨打了时洛的电话,虽然很晚了,但时洛果然又一秒接了起来。
“喂。”
时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温柔,见楚舒寒没有说话,他说:“这么晚打给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学长,抱歉。”楚舒寒轻声解释,“我刚刚在忙,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我想……你肯定等了我很久,所以想打电话解释一下。”
电话那头的时洛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没关系,忙完了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楚舒寒仍然很难将他同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脊背延伸出触手的怪物联系在一起,可事实又是这样的残忍。
他感慨着时洛为什么撒谎都能如此冷静,明明想要的只是他的身体,却能这样有耐心,心里愈发难过。
“嗯,我忙完了,你手臂上的伤好些了吗?”楚舒寒说,“需要我陪你去换纱布吗?”
“今天已经换过药了,医生说基本没事了。”时洛的声音愈发低沉温柔,“如果今天太累了,我们换一天出去玩也很不错。”
山洞里现身的时洛须尾俱全,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这只章鱼强的可怕,怎么可能会打不过一只低级的诡异生物,但这家伙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甚至故意让那只獾咬了他一口,也是费劲了心思。
楚舒寒的手指已经攥在了一起,他闭了闭眼,轻声说:“学长,我不累,而且……我想明天就见到你。”
电话那头的时洛呼吸一滞,没有鱼能在深夜拒绝一个主动的楚舒寒。
时洛沉默了几秒,转而温和道:“我也很想你,明天中午我去接你。”
“不用的,学长,你受伤了就不要开车了。”楚舒寒说,“我们直接在餐厅见吧,我开车过去也很方便。”
时洛又一瞬间的犹疑,但想到楚舒寒是在关心祂,祂又展露了笑脸。
“好,我订的位置就在窗边,你来就能看见我。”时洛笑了笑,“舒寒,明天见。”
对话已经结束了,但时洛没舍得挂楚舒寒的电话,因为现在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楚舒寒也没有挂,一人一神就这样隔着电话听了一会儿彼此的呼吸。
过了许久,楚舒寒闭上眼挂断了电话,也对自己的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感情做了告别。
他迅速地订购了前往挪威的机票,并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消息要出趟远门,如果学校有任何事他都可以远程处理,但最近不方便露面,公司的事情也要多担待。
已经故去的母亲曾在挪威的小镇上购买过一套房产,那里远离城郊,镇上一共只有不到二百人,这也是现在楚舒寒能够想到的唯一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他心想,即便那条章鱼有再强的力量,可世界这么大,也总有章鱼寻不到的角落。
也许这条鱼找不到自己,过一段时间就回忘记这场奇怪的婚礼,将那份对自己的色.欲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到时候他也许就可以回国了。
无论如何,都算他看走了眼,爱错了人,他不要喜欢时洛了。
楚舒寒离开收容所的时候,他的同事们还都没有醒来。
他一个人打车回了家,像往常一样吃了夜宵,并在睡前投喂了鱼缸里变成了粉色的小章鱼一只巨大的黑虎虾。
他站在玻璃鱼缸外看着小小的章鱼在鱼缸里进食,心情甚至前所未有的平静。
现在他终于不用去看那该死的心理医生了,一切都是因为这条小章鱼造成的,他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楚舒寒知道鱼缸里的章鱼也在监视他,他趁着小章鱼吃饭的功夫,将护照悄悄放进了书包。
除了粒子枪之外,他并没有为自己准备任何行李,只是带好了钱包里的各类证件。在这个世界,大部分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而他恰好有充足钱。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折返回鱼缸前和小章鱼玩了一会儿,想到那只大章鱼为了骗他每天要住在这么小的鱼缸,楚舒寒也觉得可笑。
“绒绒,晚安。”
或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这一觉他睡得异常踏实,即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腰间又多了红痕,他也没有很抗拒,甚至算得上平静。
那就让祂再摸一下吧,楚舒寒想,反正这条章鱼以后也摸不到他了。
清晨,楚舒寒像往常一样为自己泡了咖啡,并订购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他在鱼缸内的小章鱼的注视下将自己收拾齐整,并在出门前和小章鱼轻声打了招呼。
“哥哥很快就回来,绒绒,你自己乖乖的吃饭。”
楚舒寒的声音仍然非常温柔,并不像是在撒谎,更不像对这条鱼心怀恐惧,但他的心跳已经比平时要快很多,只有他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在临出门的时候,他给时洛发了消息,他说道:学长,我想喝上次你给我买的那款奶茶!
大章鱼:好,我带给舒寒【章鱼厨师做饭.jpg】
楚舒寒抱着这束火红的玫瑰走出了家门,步伐甚至有些轻盈。
门外秋风萧瑟,楚舒寒和怀里的花却色彩分明,生机盎然。
在北海公寓的下一个路口,他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每天十点钟定时出现的垃圾车,并一把扯下了手上那块价值百万的手表,同手里的玫瑰一起扔向了远处的正在作业的垃圾车。
垃圾车载着装有定位器的手表缓缓离开,楚舒寒对过去的一切都做了告别,在心里对时洛说了再见。
坐上通往机场的车时,他发动异能开始隐藏自己的活物气息。
即便这一招他支撑不了太久,而且还会耗费巨大的体力,但他想只要能上飞机,他就有机会离开时洛。
-
此时,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约会,鱼缸里的小章鱼变成了粉色,并在水中兴奋的游了几圈。
——舒寒是要送给他玫瑰花吗?
那舒寒会答应祂的求婚吗?
其实不答应也没关系,祂这几日又研究了不少人类文化,知道即便做不成楚舒寒社会关系里的丈夫,还可以做男朋友。
虽然人类的社会关系中,男朋友只是成为丈夫的第一步,但祂勉强也可以接受,这是祂能够接受的最大让步。
时洛自鱼缸缓缓化为人形,祂看了一眼时间,先去闹市区给楚舒寒买了一杯热奶茶。
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约会,祂预约了精美的餐厅,将自己收拾成了楚舒寒会喜欢的模样,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他腕表上浅浅的裂痕——但是没关系,祂已经用神力将裂痕修复好了九成。
表盘的裂痕变成了浅浅的一道划痕,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痕迹,祂依然很喜欢这块手表,就像祂喜欢楚舒寒那样毫无原因。
今天的阳光很好,一向不喜欢阳光的时洛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祂的金边眼镜仍斯斯文文地戴在鼻梁,耐心地等待着祂妻子的模样也温柔的让路人移不开眼。
祂提前准备好了蛋糕和巨大束的玫瑰,打算借今天的机会认真询问楚舒寒愿不愿意做祂的男朋友,祂认为祂退一步,楚舒寒进一步,双方都有了获得新身份的机会。
“……之前是我太急了,舒寒,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时洛低声重复着今天要说的话,祂怕自己说的不够诚恳,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性格比较慢热,那我们或许可以从恋爱开始慢慢来。”
其实祂认为还是丈夫比较好,丈夫两个字听起来地位就比男朋友要高。
但楚舒寒是祂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喜欢的人类,关乎舒寒的事情祂都可以迁就,所以男朋友也很好。
约定的时间是阳光最好的十二点,现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楚舒寒俊秀的身影仍未出现。
他总是很守时,出门的时间也刚刚好,按道理也应该到了。
时洛正这样想,手机屏幕亮起了一条新消息。
宝宝:路上遇到了一点小事故,学长,你稍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oge:需要帮忙吗?
宝宝:不用!我已经处理好了,马上就过去啦
时洛给楚舒寒的备注一直是“宝宝”,祂心里楚舒寒就是这样值得呵护的珍宝。
看来今天宝宝出门的运气不好,时洛想,一会儿要再给宝宝买些漂亮的黄金去去晦气。
祂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钟,并又给楚舒寒发去了新消息——
oge:舒寒,现在怎么样了?
oge: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我去帮你
这两条信息都没有得到楚舒寒的回复,时洛看了一眼耀眼的阳光,心里已经有些等不及。
祂正欲站起身去找人,却在此时再次收到了楚舒寒的回复。
宝宝:【图片】其实是去拿给学长的惊喜了,但没想到今天要等这么久,对不起!我马上就来!
照片里的楚舒寒抱着鲜花和蛋糕甜甜的微笑,手腕上还戴着那枚时洛送给他的腕表,他很少自拍,但照片里的笑容却可爱极了,像是一只高贵又可爱的小猫。
时洛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有些惊喜的怔了怔,祂忍不住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又将照片存在了手机相册设成了屏保,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楚舒寒的嘴唇。
现在祂渴望拥抱并亲吻楚舒寒,因为过长的等待而不安的情绪也因为这张照片消除了大半。
祂的宝宝是为祂准备惊喜去了,不要催宝宝,要做一条绅士鱼,让宝宝慢慢来。
祂百无聊赖地又开始练习表白的词句,想到一会儿楚舒寒会递给祂玫瑰,祂甚至有些心痒难耐,想要现在立刻马上就见到楚舒寒。
可又过了半个小时,楚舒寒仍然没有出现,方才还阳光璀璨的天空也阴了下来,有了些要下雨的意思。
时洛终于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对劲,祂开始怀疑楚舒寒不会来赴约了。
主脑察觉到装在楚舒寒手表里的触手定位器起初还在附近的商区打转,后来则向他传导着楚舒寒距离祂越来越远的信号,似乎已经快要到郊区了。
可当祂如同暴风般出现在定位器身边时,却只看到了垃圾车里散落在垃圾旁散落了一地的火红玫瑰。
看到漂亮的包装纸,时洛怔了怔,这确实是舒寒早上订购的那一束。祂还以为这束花是送给祂的,却没想到楚舒寒宁愿丢掉也不给祂。
恰逢阵雨瓢泼而下,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玫瑰更是说不出的狼藉。
祂弯下腰,伸手在玫瑰下又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他送给楚舒寒的那只叫作永恒的腕表。
五百多万的腕表像垃圾一样被楚舒寒丢弃在垃圾堆里,时洛也像是垃圾一样被楚舒寒抛弃。
雨水打湿了时洛的黑发,祂一把摘掉了这碍事的眼镜扔进了垃圾堆,并拨打了楚舒寒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时洛难以置信地给楚舒寒发送了一个问号,可微信已经显示“您已不是对方好友,请先添加好友信息再聊天。”
祂被删除好友了,甚至不是拉黑,是彻底的删除。
时洛站在瓢泼大雨中,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欺骗后彻骨寒凉的滋味。
幽蓝色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飘回了北海公寓,屋子里还有着楚舒寒身上好闻的香气,八条触手在楚舒寒卧室的所有抽屉单翻找,可无论怎么找,抽屉里的护照都不见了。
——楚舒寒为了躲他,竟然跑去国外了。
祂压抑着想要发疯的怒气,闭上眼的时候眼睫都在颤动。
此刻,祂也终于意识到,楚舒寒自开始便没有来赴约的想法,买花也好,照片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祂放松警惕的伪装。
“楚舒寒。”时洛低声道,“你说过不会再抛弃我的。”
时洛的声音并不大,但压抑的怒气让鱼缸里的水都开始沸腾。
拥有九个大脑的生物自空气中捕捉了一缕属于楚舒寒的纯白能量,并在刹那间发疯似的展开了能量搜索,宛若男鬼般的一双眼眸阴湿地盯着飞过的每一架飞机。
片刻后,祂怒极反笑。
祂是想要学习做一个正常人的,可楚舒寒偏不要他做正常人,还逼疯了祂。
现在祂想要把楚舒寒拴上金链关在只有祂一个人的屋子里,日日夜夜在楚舒寒身上留下祂的味道,让楚舒寒只能看着祂,也别想跑掉。
祂拿起一件楚舒寒刚刚换下的睡衣认真嗅了嗅,仍对衣服上味道着迷。
“宝宝,是在玩躲猫猫吗。”时洛闭上眼睛,“让给你48小时,天涯海角随便你跑,然后……我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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