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吧， 女菩萨。
吧，女菩萨。
女菩萨。
菩萨。
这一嗓子一出来，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只有这声女菩萨在空气中回荡。
不光是江荷她们， 观众席上的众人也惊住了。
随即周遭像水入热锅， 轰的一下炸开了。
“woc， 谁？哪位勇士？我刚才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我也是，吓我一跳， 这种污言秽语他敢说我都不敢听。”
“我敢听，我不光敢听我还敢看！女菩萨， 求求了， 快脱了吧！我不是馋你身子， 我是单纯担心天太热你中暑， 还影响发挥啊！”
“加一！”
“加身份证号码！我们没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心疼姐姐！”
“脱， 快脱！”
在一个人身先士卒之后，其他人开团秒跟， 一时之间整个操场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虎狼之词。
江荷本就是个脸薄的，先前在美术室脱衣服因为有遮挡，加上她觉得他们都是用艺术的纯洁眼光看待自己的，就像医生眼中无性别，可现在她发现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些omega好像，可能， 真的是冲着自己的身体来的。
她的脸一下子从上红到了脖子根，上面众人的目光灼热，她被这样密集的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眼神注视着，整个人都羞窘得无所适从。
江荷哪里还敢脱衣服， 甚至生怕走光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一点儿皮肤都没露出来。
何雯和王云此刻算是反应过来了，敢情这些突然暴增的观众不是来看比赛的，而是来看江荷的。
这下不光王云酸了，何雯也眼红了。
什么嘛，亏她刚才还担心那个黄毛刁难她，怕她孤立无援加入了这场比赛，结果没想到人哪里是孤立无援，这观众席一大半的omega都是冲着她来，给她应援的。
何雯越想越觉得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之前还为她一直找不到omega给憋坏而发愁，又是拉她去联谊又是给她找标记对象，现在好了，哪里需要她费心思去找，这么多omega她挑都挑不过来呢。
江荷见旁边的好友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只是拿我当人体模特，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特意跑过来看我比赛的……？！”
她话还没说完，何雯嗷的一声一个恶狼扑食过来“呼啦”一下拉开了拉链，把她身上的外套扒了下来。
江荷没想到何雯会突然“发难”，褪去外套后身上清凉得像是大热天猛灌了一口冰水，舒服归舒服，却很没安全感。
主要是周围omega的视线太赤/裸直白了，江荷觉得自己此刻如同一颗洋葱，在他们的目光下一层一层被扒光，从头到脚，无所遁形。
她忙用手挡住了胸口，羞恼地瞪着一旁的罪魁祸首：“把衣服还给我。”
“还什么还？你还真想中暑啊？咱们alpha是皮糙肉厚耐造，可我们又不是铜墙铁壁，顶着大太阳穿这么严实打球也吃不消啊。”
何雯从今天早上就发现江荷的状态不是很好，她说她是昨晚上没休息好，但何雯总觉得对方这样子与其说是没休息好更像是易感期前后的躁动表现。
以前是江荷无论是平时还是易感期，全程情绪稳定得跟个卡皮巴拉似的，要不是她有腺体，何雯都要以为她是个装A的beta。
但这一两个月却不一样了，她的信息素虽然一如既往的稳定，没有泄露分毫，可情绪则肉眼可见有了波动。
那点儿波动比起其他暴脾气的alpha来说就像吹在水面的一阵轻风，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有层层涟漪。
如果不是对江荷很了解的人，是看不出这前后的细微变化的。
算着时间，江荷的易感期就在这几天了，易感期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是很不稳定的，很容易受到影响。
这影响不单单是自身的情绪，更多的是外界因素，比如剧烈运动，或是天气冷暖。
天气越热，信息素越躁动活跃，严重了还会易感期提前，这才是何雯动手扒掉江荷衣服的原因。
江荷以前没这方面的困扰，她是低等alpha，她的信息素又很特殊，温顺得跟没有似的，因此哪怕在易感期她除了腺体有些酸胀外并没有任何不适。
在何雯的提醒下，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抬起手摸了摸腺体，隔着防溢贴还是可以感知到那处的灼热。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浑身燥热，还以为是天气的原因，现在看来天气只是外因，真正让她这么烦躁的是易感期的临近还有……腺体的病变。
她不可避免想起了乔磊说的，从她身上分泌出来的那个新的信息素。
那个信息素那么霸道，连厉樾年那样的顶级omega都扛不住，自然也能够轻易影响她，甚至让她身体崩溃都有可能。
江荷压下心头莫名窜起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道：“抱歉，我刚才情绪有点失控了。”
何雯对此并不在意，把她的衣服就近放到旁边休息的长椅上，结果刚放上去，观众席那边有个omega突然跑过来把衣服抱到怀里，脸不红心不跳道：“长椅上有点脏，我帮江荷同学拿着吧。”
“……”
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些眼高于顶，除了发情期连一个眼神都不带给alpha的omega们吗？
她嘴角抽搐了下，走过去对同样目睹了这一幕陷入沉默的江荷道：“没事，他也是好心，就让他拿着吧，这么多人在呢，就算他想对你的衣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机会。”
江荷皱眉：“奇怪的事情？”
“呃，没什么。”
何雯抬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总之你一会儿注意点，控制下情绪，特殊时期别擦枪走火了，那到时候就不单单是丢人那么简单了，这么多omega在，引起安全事故了就遭了。”
所谓的安全事故就是信息素溢出，导致omega被刺激到发情的情况。
一个omega发情那身边的omega基本上都难以幸免，同时alpha也会被影响到兽/性大发，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啧，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了，还引起安全事故，她一个低等alpha……”
王云说到这里一顿，alpha向来慕强，以前她看不起江荷就是因为她等级太低，可自从上次飙信息素完败后王云就对江荷有了忌惮，不太敢对她口嗨了。
她观察了下江荷的神情，见她没什么反应后略微松了口气，飞快道：“反正不会有事了，放心比赛吧。”
“诺，那边的黄毛从那群omega喊你脱衣服开始，就一直用要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你呢。”
江荷如今感官敏锐，自然也早有所察。
先前对方虽然一直针对她，不过更多的是在戏耍她，现在却不一样了，他眼睛里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她余光往观众席瞥了一圈，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之前在画室意外发情的那个omega。
怪不得这家伙火气那么大，原来是心上人也来了。
江荷知道一会儿对方对她的攻势比之之前肯定只强不弱，也不再顾得上穿得太单薄露太多的问题了，她紧绷着神经，眸子微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防备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场上的比赛如火如荼，场外的一众omega也忙得不可开交。
有的灵感来了拿了画笔直接开画，有的拿着手机库库一顿猛拍，一时之间观众席上全是笔摩擦着纸页的“窸窸窣窣”声以及“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其中还时不时出现几道吸气声，和兴奋的斯哈声。
“天啦，美术系的同学真是诚不欺我，我这趟还真来对了。”
坐在纪裴川身边的那个omega红着脸对着江荷抓拍了好几张照片，感慨道：“她身材真是太好了，又有料又有力量，还是我最喜欢的薄肌，哪怕长相一般有这身材我也可以！”
“一般？我不觉得啊，乍一眼看是不怎么惊艳，但没发现她很耐看吗，就是特别有A味，不过又不是那种侵略性很强的A味，就很……冷淡的魅魔？哎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看上去好像很好说话什么都听你的，实际上只会哄不会停对不对？”
不堪入耳，简直是不堪入耳。
这些omega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知道害臊的吗？
纪裴川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捂着耳朵阻止旁边那些污言秽语进入，可捂住了耳朵，眼睛却还能看到。
他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奈何眼睛有自己的想法，一直追着场内的江荷。
纪裴川最引以为傲的不是他顶级omega的身份，而是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可以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细节。
他能够分辨出成千上万种的色彩，也能通过肌肉和神情的细微变化解读出伪装之下的真实。
即使纪裴川不学画画，在心理学，刑侦等方面他都能有远超常人的造诣。
人都是视觉动物，但能吸引到纪裴川的少之又少，他太挑剔，眼光太毒，无法容忍一点的虚伪和瑕疵。
纪裴川注视着不远处的江荷，女人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流畅漂亮的身体曲线尽收眼底，起伏轻盈，优美得像一尾得水的游鱼。
长臂过裆，腕骨清晰，腰身劲瘦且纤细，藏在裤子下的腿部肌肉随着跑跳的动作紧绷蓄力，裤脚往上牵起，露出一截皓白的脚踝。
她没有刻意做任何勾引人的姿态，可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引。
纪裴川很想吹毛求疵，然而看了半天，鸡蛋里没挑到什么骨头不说，连带着她那身土得掉渣的穿搭他竟然都有点看顺眼了。
艹！
他暗骂了声，然后强迫着自己移开了视线。
纪裴川想要眼不见为净，可不看之后心里反而更乱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在面对江荷的时候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看一眼都意乱心烦。
一定是天气太热了。
对，因为天气太热了，他又和这么多人挤在室外看什么劳什子排球比赛，气息杂乱，环境吵闹，他要是能不烦躁就怪了。
纪裴川是不是因为天气烦躁江荷不知道，她现在的确烦躁得厉害。
天气热倒是次要的，她真正感到烦躁的是对面的人。
那个黄发的alpha在发现无论他如何发球江荷都等接住或者避开的时候，他转而去攻击何雯。
何雯在alpha中属于小个子，一米七不到，速度和体能比起高个子的alpha要差不少，因为她是江荷好友，在奈何不了江荷后他便迁怒到了何雯身上。
在第三次被排球砸到后，何雯叫苦不迭，指着对面那个黄毛alpha破口大骂：“你他A的有毛病啊，打球还是打人啊，还校排球队的，人和球都分不清打个der啊！”
黄毛alpha咧嘴笑道：“哎呀不好意思，这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毕竟球不长眼睛不是？”
他颠了颠球，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死死盯着何雯。
江荷心下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了上来，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再一次把球砸向了何雯。
而且这一次不是砸的手臂，腿之类的地方，而是直接锁定了何雯的脖子。
何雯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讲武德，打人不打脸，更不能打脖子，那里可有腺体。
遭了！
这一击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重，何雯还没来得及闪避，那排球已经直直砸过来了。
何雯脸色一变，在以为自己这下要阴沟里翻船，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砰”的一声，在破风声快要擦过耳畔的之前，江荷伸手拦截下了这颗恶意满满的球。
何雯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江荷女友力MAX的一幕，激动又感动，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哇唔，感谢姐妹救我狗命，我刚才以为我真要交代过去了呢呜呜。”
她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随即发现江荷脸色不大对劲。
女人眉眼冷沉，目光死死盯着何雯的脖子。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颗球就要砸到何雯的腺体了。
虽然alpha还没脆弱到被碰一下腺体就出事的程度，但腺体分布着无数神经，哪怕没有遭受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别说被砸中了，稍微擦伤都有可能疼得昏死过去。
“嚯，真可惜，还以为能pass掉一个呢。”
江荷捏着排球，骨节因为用力泛白，听到对方这话后神情更是森然得骇人。
何雯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忙安抚道：“姐妹冷静，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那家伙就是看奈何不了你，发现你可能临近易感期这才故意利用我来激怒你，想让你信息素失控当众出丑，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疼吗？”
“啊？”
何雯被江荷冷不丁这么一问给弄得一怔，自己刚才没被砸到，怎么会疼？
可随后注意到江荷的视线落在她被砸得青紫一片的小臂上。
废话，都砸成这样了当然疼了——何雯想这么回答，然而在对上江荷那双黑沉的眼眸时她又把话咽下去了。
江荷的情绪很内敛，无论高兴还是难过都淡淡的，以至于很多人都觉得她没脾气，其实不是的，她不是没脾气而是大部分的事和人她都不是很在意。
之前何雯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说什么真正的有钱人眼里透露的是一种欲望被满足后的淡淡厌倦感，津大多有钱富二代多如牛毛，同宿舍的王云就是其中一个，但是何雯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欲望满足的厌倦感，反倒是在江荷这个住在下城区的穷光蛋身上看到了。
她身上有一股气质，从容不迫到好像天塌下来她都会淡定的把当被子盖的荒唐的踏实感。
然而往往这种看似一点棱角和锋芒都没有的人，一旦生气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的江荷就很可怕。
何雯吞了吞口水：“那个江荷，你真没事，你……”
“放心，我会让他更疼。” ？！啊啊啊，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出这样可怕的话啊！
何雯不是圣母，那个黄毛那么针对她她不可能真的大度到真的不去计较，她只是不想让江荷情绪波动太大。
可惜此刻的江荷什么也听不进了，准确来说不是听不进，是她的身体已经压抑到了极限，而对方恰好又撞到了她的枪口。
原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不曾想局势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边倒。
江荷的学习能力很强，但她的运动神经却很差，因为她的脑子学会了，身体却跟不上，可现在她没了这个顾虑。
不知道是因为信息素的异变还是她太过愤怒导致的肾上腺激素的飙升，江荷也没空去想，她现在脑子很空，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她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的动作，甚至预料到他的下一步，下下步。
先前只能勉强防守住的球被她轻而易举地接住。
江荷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弹跳，跃起，“啪”的一声，在半空重重把这颗刁钻的球回击了过去。
她的额发在风中拂起，露出饱满的额头，鼻尖上的汗珠在日光之下闪闪发光，比之更亮的是她的眼睛。
冷冽，刺骨，像锁定猎物的野兽，不带一点温度。
排球呼啸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擦过的劲风刮得人皮肤一紧。
那个黄发alpha来不及躲闪，准确来说是被压迫得无法动弹。
只听前后两道“砰”声，一是他被球砸中的声音，另一道则是他摔倒在地的声音。
那一球的力道很大，即使他挡住了手腕也得脱臼。
比赛也是在这个时候结束了。
江荷对比赛的输赢并不在意，在周围人慌忙跑过去查看地上那人的伤势的时候，她逆行走到何雯面前。
“走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何雯看了看自己手上那点儿淤青，又看了眼人群中被砸得昏迷不醒的alpha，沉默了。
一旁目睹全程的王云也沉默了。
空气像摁了暂停键般凝滞了半晌，王云动了，她走到两人中间，拍了拍江荷的肩膀。
“好样的，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
又扭头神情微妙的对何雯说道：“说实话，我有点磕你们了。”
何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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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何雯：够了，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王云：也会让我营养均衡。
妹宝护短这一块，仁义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