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去打死那些胡言乱语的!”邱秋倒腾着腿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脸上的白米粒都跟着腮帮子一起一伏。
在他的幻想里,湛策跟在他身后,邱秋霸气登场,然后大手一挥高喊湛策,之后便是湛策带刀出场,几招就解决外面那些人。
但是没想到,邱秋走到门口叉腰正欲踹开门,可他仔细感受,竟发现身后没有人跟随。
他回头一看,果然发现湛策还坐在桌子旁,即使怒气冲天,也丝毫不动,邱秋刚探出去蠢蠢欲动的jiojio立刻收回来,悄咪咪怂了一样回到湛策身边。
邱秋歪头凑到湛策面前:“你不出去揍他们啊?”
湛策抬眼:“夫人吩咐不让管这些谣言。”
“为什么呀?”邱秋想不通,为什么别人欺负到门前了还有忍而不发,但没有湛策陪着他到底不敢动,只能灰溜溜地又坐下。
但门外的话越来越过分。
“安平一个人出来住多年,还和儿子分开住,谁知道她是不是在这郡主府里藏了面首男宠,听说她身边还有侍卫,年轻的很,都是她一手养大的,可是和他儿子一样大的年纪,不知道……”
那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竟然大胆揣测姚峙的隐私,胆大包天到在人家的府邸议论人家的私事。
邱秋的嘴巴歪着左右动来动去,小牛犊一样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他抱臂往前弓着身子撅着屁股往前走,一拱一拱的,看起来已经是气得满地扭曲爬行了。
湛策也握紧了刀,青筋暴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邱秋忍无可忍,据说他娘貌美捡到他爹嫁给他爹的时候,也是惹人非议,直到后来日子好起来,流言蜚语才少了许多,当时把还年幼跟个小土豆子的邱秋气得不得了,咬着乳牙,要找别人拼命。
他是英勇无畏的大英雄,他要保护姚夫人,邱秋心里这一刹那似乎气吞山河,豪情壮志,拥有绝世武功一样。
他走到门口,像他幻想的一样一脚踹开了门,即使落地时踉跄一下,但大体出场还是十分亮眼霸气。
“你们这群衣冠禽兽老不死的,在说什么!”
门外暗地里说小话的几个男人停下,被邱秋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扭头,邱秋甚至看到里面还有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真是猪狗成精,真是个老不死的。
那些男人兴许任了些小官,看见邱秋一个陌生年轻人出来,叫嚣道:“你又是谁?不是谢家二郎,那你就是安平的男宠喽?”
男人们声音嘶哑地嘎嘎笑起来,直到带刀的湛策出现,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鸭子闷死在他们的嗓子里,没了声音。
邱秋看见“靠山”来了,再加上方才被造谣的怒火,邱秋噔噔噔退到湛策身后,歪着身子绕过他宽阔有力的肩背,去看对面的死鸭子们,同时命令道:“湛策上!揍他们呀!”
话落的那一瞬间,湛策如同离弓的箭一样窜出去,那刀顷刻间出鞘,刀光流转,印在邱秋的脸上和上面白米粒的身上,照出他惊讶崇拜的眼神。
那群死鸭子面对湛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湛策没要他们的命,但是用刀割断了他们的腰带,身上破了一个洞,里里外外的腰带都被挑开,他们的裤子一瞬间全都滑落,天海地冻地光喇喇露在外面,幸而上衣稍长盖住了肮脏的地方,不然邱秋真的要长针眼了。
那些人顿时捂住要紧处,相互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中带着恐惧,年轻的年老的,都是这样。
“你,你们想干什么?”鸭子里有人说话了。
湛策退回去,沉默站在邱秋身后,示意邱秋说话。
但邱秋显然没有看懂他的“示意”,绷着小脸,怒气冲冲地抱臂单脚点地,一副非常不好惹的样子,但始终不发命令。
湛策无奈拿刀柄顶了顶邱秋的后腰,让他快点说话,不要丧失了现在威风凛凛的气场。
“哦哦。”邱秋明白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挺着胸脯,骄傲神气的像只小麻雀。
“来人!”邱秋仰着脖子大叫一声,几乎破音,把附近的仆从都叫过来,“这几人对姚夫人不敬,把他们统统赶出府,哦,对了,把他们从正厅正门赶出去!”
邱秋坏心眼地补充,最好让这群男人全都丢脸丢到全京城。
说来也奇怪,姚夫人府内的仆从应该没见过邱秋,但他们竟都听从了邱秋的命令,井然有序地压着那些人出去。
“鸭子”们还在挣扎,听见要从正厅出去,几乎吓得脸色青白,连连求饶,道他们再也不敢了,请邱秋饶过他们一次。
但邱秋知道他们在说谎,他就是这样的,每次犯错都说下次不会犯了。
都是一群怂包说谎精,邱秋不屑,背手板着带米粒的脸,严肃挥挥手,让仆从们带着他们出去。
看着人走远,邱秋凹出来的姿态破功,他跳着回头,对着湛策说:“天哪!你也太厉害了!你piupiu就把他们的衣服全都挑开了,而且一点没伤到他们。你是怎么做到的?”
邱秋腆着脸凑近,原本他还害怕湛策,现在就谄媚地围在他身边了。
果不其然,湛策听到邱秋开口请求:“你有这么厉害的武功,能教我一点点嘛,就一点点。”邱秋用手捏着比出一丢丢。
湛策墨绿的眼睛,从上到下细细地扫过邱秋的小身板,眼尾睫毛很长,配上他的眼睛像是孔雀羽毛一样,流露出些许高傲。片刻后他拒绝:“不能,你太弱了。”
“啊?不能吗?”邱秋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很弱吗?我明明,明明很强壮啊。”
邱秋举起他的胳膊想要凹出来湛策那样坚实的手臂,但无论怎么样都没有。
“好吧,那我很弱你就教不了我了?拜托你了,你教教我,这样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我就可以自己打回去了。”邱秋沮丧道。
湛策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看他,居高临下的,看不出什么感情,随后他依旧是摇摇头。
邱秋被连连拒绝,但丝毫没有放弃,围在湛策身边恳求他,对着湛策供着手上下摇晃。
这幅场景却让刚刚听声音来的的某人暗暗咬牙。
“你若想学武功,我可以教你。”一个声音从邱秋身后不远处传来。
邱秋听见声音浑身一僵,刹那间他脑海里涌上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立刻跳起来,像是地上有毒虫一样,跳着脚躲在湛策身后,边躲边喊道:“湛策救我!湛策救我!”
湛策抬眼看清来人,是安国公府世子霍邑。
霍邑身后带着他的贴身小厮过来,身穿黑氅,身材高大健硕,皮肤是小麦色,单露出来的手都充满力量,脸上的那道小疤显得人凶悍十足。
他冲着湛策身后露出一双眼睛的邱秋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邱秋。”
邱秋刚一露脸就和霍邑对视,他连忙缩回去,用手指戳湛策告诉他:“你可得听姚夫人吩咐的,好好保护我哦,他可厉害了,总是欺负我。”
邱秋害怕霍邑是显而易见,霍邑看在眼里他也挺不高兴:“这么怕我做什么,我真打过你?今日我还是特意来找你的,你就这么对我。”上次他掳走邱秋,被霍夫人知道,被拘在屋子里练功,前段时间才放出来,而那时邱秋缩在绥台闭门不出,霍邑根本没有机会和邱秋见面,一直到现在邱秋出门给姚夫人贺寿。
说起姚夫人,邱秋现在竟和谢绥相处这么好吗,连郡主都知道了,霍邑正想的时候,姚府的仆从都赶回来围在邱秋周围,保护他。
看那架势,活像霍邑要对邱秋行不轨之事。
邱秋有人撑腰,气焰就嚣张,跳着出来:“你想干什么?又想抓我?”
趾高气扬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对着霍邑谄媚的样子,蹦哒着嘲讽霍邑,那小模样只让人恨得想一口将他吞下。
这小东西怎么让谢绥给逮走了,霍邑觉得这都是邱秋的幻想,他为了证明自己,拿出一副卷轴:“这次真不抓你,真的只是见见你。”
邱秋:“那是什么?”
霍邑拉开画卷,小猫在花园里扑蝶的画面一下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霍邑挑眉:“画儿呀!你画给我的生辰礼,你看,一副猫儿扑蝶的画。”
画儿?邱秋皱眉,他怎么不记得给霍邑画过画,他从湛策身后小心露出头尖,去看那幅猫扑蝶,有点眼熟,看着看着邱秋有点印象。
对对对,他是给霍邑送过一幅画,那时候他还以为霍邑是好人呢,早知道送给狗都不送给他。
但这画儿根本不是邱秋画给他的,而是他在张书奉书画摊上买的,霍邑怎么这么会臆想,邱秋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少胡说,这画是张书奉画的,才不是我画的,当然现在我后悔了,你快把画还给我。”
霍邑还捧着他的宝贝可爱画,他听到邱秋的话似乎不可置信,掏了掏耳朵,又问邱秋说什么,邱秋迁就这个蠢蛋,又说了一次。
这次霍邑彻底听清了,他抬头看看邱秋,又低头看看卷上娇憨可爱的小猫,一时似乎没反应过来,脸上露着傻气。
画儿是张书奉画的,画儿是张书奉画的……这一串字在霍邑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他傻了一样看来看去,看得邱秋都烦了,走出来离了几丈远伸手问他要。
是张书奉画的!
霍邑知道他是青州解元,之前和邱秋有些交情,霍邑想起他抱着画在烛光下细细看过的样子,把画儿当成一个宝。
早知道如此,霍邑还这么宝贝做什么,一时间霍邑脸上青白交加,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他拿着画手脚无措,最后塞进身后人的怀里。
怎么样都是邱秋送他的,要回去,想都不要想。
“你既送给我,就是我的。”霍邑耍无赖说,“难不成邱举人这么小气,连送给别人的东西都要收回去。”
“当然没有。”邱秋自认是个大气的人,自然不允许霍邑胡说。
他被霍邑逼得不知道怎么办,最后破罐子破摔:“反正你还给我,你是例外,我对你就要小气!”他示意湛策把画抢回来。
霍邑正看邱秋自己气得跳脚,笑笑,正欲上前戏弄邱秋,一旁跳出来一个穿青白色衣服的男人,是方元青。
方元青也认识霍邑,在京中,他们这一辈都互相认识,他带着人从旁边树丛里钻出来,不知道在那里多长时间了,身上带着积雪,一高一低地走到众人面前,踢掉脚底的雪,方元青说:“霍邑你干什么,人家要你就给人家,怎么还好意思自己留着。”
霍邑眼睛唰一下看过去,冷笑说:“方家的废物,你不准备着进国子监的考试,还好意思出来玩。”
方元青被他祖父压着去国子监学习,不久之后还要考试一次,把学生按着甲乙丙分开,方元青最近就担心这件事。
听罢,方元青反唇相讥:“管你什么事,不是你前几天才被放出来的时候了。”
两人斗鸡一样,在邱秋等人面前吵起来,像是吵的不耐烦了,霍邑直接出手,将方元青撂在雪堆上。
随后靠近邱秋正要说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邱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谢绥和姚夫人走过来,看见一圈的人对着霍邑主仆两人。
一众一寡,若是旁人就要把霍邑认成弱势的一方,但谢绥径直走到邱秋身旁,都不用问,就为邱秋撑腰。
见谢绥和姚夫人来,湛策已经出鞘的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这一幕谁都没有发现,包括急着向谢绥陈情的邱秋。
邱秋把霍邑无赖的事情说给谢绥听,邱秋钻牛角尖就要把画儿要回来。
谢绥看他急,捏掉他从头到尾都粘在脸蛋上的米粒,安慰他说:“一幅画儿罢了,还不是邱秋亲手画的,又有什么好要回来的,邱秋画给我的画不知凡几,邱秋何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想法。”说到最后,谢绥乜向霍邑,带着隐隐的嘚瑟。
邱秋看着谢绥睁眼说瞎话,他根本就没有送给谢绥什么画儿,但是莫名的,邱秋知道这不是拆穿谢绥的时候,他点点头认下来,毫不在意挥手对着霍邑说:“那你想要就要吧,我再问张书奉要好几张,不,我自己画好几张,随便送给谁,哼。”
霍邑被谢绥和邱秋你一言我一言的挤兑,脸色愈发难看,阴沉沉地盯着邱秋,恨不得从他娇嫩的身上咬下一块肉。
霍邑正欲爆发,那边姚夫人就站出来主持大局,让霍世子稍安勿躁,既然是来贺她生辰的,就给她一个面子,不要在她宴上起冲突。
姚峙和霍夫人出阁前是闺中密友,霍邑不敢在郡主面前造次,不甘心地看着谢绥和邱秋一眼,向郡主施礼,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人还有栽在雪堆里的方元青。
方元青从雪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雪,没等说话,姚夫人就打发他:“方小郎君也快走吧,国子监功课重,可别落下了。”
方元青被人推着离开,还回头和邱秋说话,神色悲伤:“我就要去国子监了,以后恐怕很难出来玩了,邱秋你可得记着我,我来就是找你给你说一声。”
莫名其妙的,邱秋和方元青根本就没什么交情,和他说这个干什么。
他看着方元青的背影,歪着嘴嫉妒说:“真讨厌,要进国子监,还特意来我面前炫耀。”
在旁边看完全程的谢绥:……
到这儿还没完,姚夫人先前得到下人通报,知道邱秋赶了一批人出府,当即问起这件事。
一提这事,邱秋就气不打一处来,正义感爆棚的和谢绥姚夫人告状,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说完就挺着胸脯就等他们夸自己。
当众非议……姚夫人陷入沉思,她还听管家说,那几人官职不大,他们怎么敢在郡主府邸非议郡主,除非是故意让她听到。
顷刻间,姚峙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冯婉君啊冯婉君,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她回过神,看见邱秋带着一点点失落挺着身子似乎在等待什么,而一旁的儿子正给他擦脸,没看出来邱秋想要的是什么。
姚峙叹了口气,拍拍邱秋肩膀,笑道:“好孩子,做的好,真让我感动。”
邱秋终于等到他想要的,更加精神抖擞,像是小麻雀抖擞羽毛,站的更加精神。
谢绥正拿帕子给他脸擦干净,就看见邱秋站的跟兵一样,板正得很,脸上还带着得意和矜持交杂的复杂情绪。
这是怎么了,谢绥聪明的脑袋也一时没看出发生了什么,只是低头又给邱秋的爪子擦干净。
这时,姚夫人又说话了:“邱秋今天做的很好,我要奖励邱秋,那我……”她美丽的眼睛在一众人包括湛策身上扫过。
“我就把湛策他们给你,让他们跟着你、保护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