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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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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仙酒楼邱秋没去过,难道他还问不到吗?

邱秋看着福元问路回来,问:“往哪儿走?”

他们此时正站在一条岔路口,正等着福元告诉他们要走那条路,就能到福仙酒楼。

福元看着满怀期待的邱秋挠了挠头,想了想刚才问到的老人家说的福叁酒楼,说:“我问了,他们说应该是走左边这条街。”

“好好好!”邱秋拍了拍他的得力干将福元。

一路往福仙酒楼去。

临近傍晚,路上只却只多不少,这条街竟有夜摊。

邱秋却无心这些热闹,一路问去,终于问到了福叁酒楼。

邱秋和福元两人站在酒楼门前,抬头去看牌匾。

上题——福山酒楼。

“这对吗?福元。”邱秋皱眉问,他直觉不对,当时明明听得是福仙酒楼。

福元点点头,说:“对啊,那些老人家说的福叁酒楼就是这里啊。”

邱秋还是疑惑,转头问福元:“那他们说的福叁酒楼,到底是福仙还是福山啊?”

由于福元邱秋听不懂那些老人的方言,他们找不到地方了。

闹这么一出,邱秋也开始怀疑自己,兴许当时听的就是福山酒楼而不是福仙。

在这儿站着没用,邱秋发现已经开始有人好奇地盯着他们,他咬咬牙,拉着福元说:“走,肯定就是这儿,错不了。”

酒楼小二很快就发现两个不同寻常的顾客,他们进来不点吃喝,反而在大厅里四处逛起来,看样子不像是来吃饭的。

虽然衣着不错,但极有可能是扒手,小二见他们行踪鬼祟,悄悄喊了人聚集,跟着他们。

邱秋找完了大堂没看见谢绥,难道真是他找错地方了?但抬头一看,楼上还有包间。

邱秋带着福元走上楼,后面有小二跟着他们,邱秋朝他们挥手:“不用跟着我们,我们暂时还不点东西。”

“哎哎。”小二笑着点头停下。

邱秋继续走,和福元分成两队,各自往包间找人。

一间间看过去,邱秋没找到谢绥,反而引起一连串的叫骂。

抱着外室亲热的男人脸红脖子粗的骂街,叫邱秋滚出去。

谁家小姐们聚会,邱秋突然闯进去,惊起一片尖叫。

“对不起,对不起!”邱秋在裹了香气的手帕飞舞中,抱着头弓着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房里又传来小姐们被逗笑的笑声。

他狼狈转头,正碰上从另一边过来的福元,他比邱秋还凄惨,额头上砸出一个小包,他身材高大,容易被当成贼人。

邱秋苦恼:“是不是我们真的找错地方了,怎么没有谢绥呢?”

福元苦哈哈地捂着头:“少爷,要不咱们回去吧。”

邱秋猛地扭头,像个老学究,小古板道:“福元!不许轻言放弃!”

他扭头一看,这上面还有一层。

“福元上楼,上面还有一层呢。”

两个人往楼梯口走去。

“把这两个人给我抓住,这两个小贼是闹事的!”

酒楼里的伙计一窝蜂朝两个人涌过来,为首的就是之前在邱秋两人后面跟着的。

原来跟着他们不是来服务他们都,而是怀疑他们是贼。

伙计们上来就要扭住两人的手,福元挡在邱秋面前,推搡起来。

“快拿住这两个闹事的!”

伙计抓住福元的手,但福元力气很大,拼力挣扎几次挣开了。

邱秋抱住头在后面大喊:“误会了,误会了!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误会你奶奶,我们看见你们在这儿绕好久了。”

邱秋不允许他们说他从未见过面早就死了的奶奶,勃然大怒,从福元后面跳出来:“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快看看这是什么!”

邱秋从怀里掏出来几大包银子,打开袋口,金灿灿的金子和亮闪闪的银子一下子都露出来。

“我有的是钱知道么!”邱秋气得直跳,衣服还有他精心搭配的小冠都被扯乱了,邱秋扶了扶头冠,一张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气得五官都乱七八糟扭着。

伙计们抓他们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他们看着邱秋格外华贵的衣服和几个风格用料统一的钱袋,一下子就知道是误会了。

“误会,真是误会!”一个显然是头头顶伙计过来,赶紧给邱秋和福元抚平衣服,带人去了最近的一间包间,立刻上了上好的茶和点心。

诚心赔罪:“是我们误会了,您瞧瞧这事闹的,给您们赔不是了,是我们的错。”那伙计殷勤地给邱秋上菜:“您看看您们喜欢什么,叫了菜我们马上就上,这顿菜点多少我们店都赔,不用郎君您付。”

邱秋和福元也没受什么伤,只是衣衫凌乱了些,伙计给他道歉说话的功夫,他也没闲着,对着镜子把头发给捋了捋,衣服又重新整理一下。

邱秋觉得自己这是无妄之灾了,但是他来又不是要吃饭,闹这么一通,找谢绥的心思也歇了,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心想着要不先回去,仔细一想,谢绥抛下他走掉的事情他也没那么生气。

要不还是走吧,要不然在这儿吃一顿也行,邱秋看着伙计报的菜单有些动摇。

正巧这是伙计说:“我瞧郎君先前像是在找人,您在找什么,我们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对啊,在酒楼找人当然是问这里的伙计最靠谱了,邱秋懊悔不已,但他说来找谢绥,会不会暴露他和谢绥的关系。

所以邱秋问:“你们三楼有什么人啊?”

伙计:“三楼?三楼只有一位贵客,那整层楼都包下来了。”

贵客,还出手如此阔绰,不是谢绥有是谁?

可总算找到了,邱秋没找到谢绥时歇了火想着要走,可真的快要找到了,这无名火又起,并且不明所以地全都归结在谢绥身上。

要不是他来找谢绥他会被人当成贼吗?想到这里,邱秋也纳闷,他怎么总被当成小贼呢,他的气质很像小贼吗,他可是举人啊。

伙计们看着眼前这个骄矜的小郎君,脸上表情变幻,偶尔凶狠,偶尔委屈,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是三楼了,你们也算帮上忙了。”邱秋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伙计没想明白,跟在他屁股后面,一直看邱秋踏上三楼,他们才出口道:“不是这儿,郎君您要找的人不在这儿,肯定不是里面这位。”

他们想要上手去拉邱秋,但邱秋一个眼刀甩过去,伙计们就不敢动了,毕竟刚刚还误会人家。

伙计的阻拦,没拦住邱秋,看他们这么“心虚”,邱秋笃定里面就是谢绥。

竟然拦着他,不让他进去,好啊你个谢绥,邱秋心里咕噜咕噜地难受,有点小委屈。

为了不知道是谁,让谢绥抛下他出去了,哼,谢绥以后休想再亲他!

邱秋掀着袍子噔噔噔走到了三楼,后边的伙计上楼梯时放轻了脚步,走到一半也不敢再上来,福元反应慢,被人拦在下面。

三楼外面空无一人,蜡烛台放在两边,形制不太像民间的东西,空气里隐有暗香浮动,邱秋皱鼻子闻了闻,不是谢绥常用的沉香,心想谢绥出来竟还换了个香,是谁啊,这么重视。

邱秋走到门口,还没开始敲门,他原本看得明明白白的走廊里,突然出现一个蒙着面具的男人,横刀在邱秋颈上。

“你是谁?”男人鬼魂一样,出现没有任何动静,他罩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浑身气质冷冽沉静。

邱秋死命让自己的脖子远离那把锋利的刀刃,看起来恨不得活生生让自己的脖子移位,他一心都关注那把寒光凛凛的短刀,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为了躲避身前的刀,已经钻进身后男人的怀里。

邱秋扭头撇着嘴角,看身后的男人,他应该是想努力笑出来,但是眼里已经有了泪珠。

像是盈了满框的珍珠,亮晶晶的。

“英雄饶命啊,我是不小心上来的,我现在就下去。”邱秋一看这人没见过,就知道自己多半是找错人了。

那男人在他耳边:“我问你是谁?”

那声音真像是鬼魂,幽幽地在邱秋耳边飘,邱秋被吓了一跳,狠狠一抖,这次声音里带了颤抖,泪也扑通一下落下来,滴在刀面上。

叮咚一声,重若千钧,莲花一样四溅开来。

邱秋感觉颈间的刀轻轻一颤,像是要动手杀他的意思,当即腿一软就往下面滑,立刻大声哭出来:“我是……呜呜……来京赶考的举人叫邱秋,叫邱秋啊!别杀我!”

明明把名字告诉了他身后的男人,那人却没有放下刀,只是贴近邱秋的耳朵说:“你把我的刀弄脏了。”

邱秋低头一看,刀上落了一滴泪,这也算弄脏了吗,他又要哭,但又怕后面人生气,立刻吸了吸鼻子抑制住。

“我给……呜……给你擦,给你擦。”邱秋说着要擦,可是他根本不敢动,他只是看着刀面,看见了身后人,一双墨绿色,像是狼一样的眼睛。

竟还是异族!

他惊愕地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眼泪都忘了流,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什么异族谋划,入侵中原的大秘密,这次想必是撞破了他们都计划,心里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湛策,别吓唬他了,让他进来吧。”一个轻柔带着些许醉意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邱秋没想到里面竟还是个女子,这次他找错地方认错人是板上钉钉了。

早知道就听人家的,不上来了。

邱秋连忙开口:“这位夫,夫人,我就不用进了,我是走错地方了,我现在就走。”

回答邱秋的是身后那个叫湛策的男人狠狠一推,把邱秋推进了那间浮动暗香的屋子。

邱秋天旋地转之间,一下子摔在铺着厚厚的毯子的地上,他晃晃头清醒过来,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绿眼睛的男人提刀消失在邱秋面前。

这场景像是话本上的精怪山洞,鬼魂寺庙之类。

“啊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我真的是走错了。”

邱秋哭得满脸都是泪,不值钱一样直流,满脸都是晶亮光滑的泪,像是蚌里的嫩肉,泪水顺着脸颊滑倒衣服上,水帘一样往下滴着水。他瘪着嘴呜呜哭,在地上慢吞吞地摸索着爬起来,团成一团,像是只白亮的珍珠,光滑圆润。出水芙蓉似的美貌。

那女人啧啧称赞的声音从邱秋身后响起,邱秋听见声音立刻爬了起来,瑟缩着看后面的女人。

只不过含的泪太多,一时还没看到女人的面貌,只能看见一个穿着藕粉色的女人披头散发的站在他面前。

更像鬼了,邱秋咬唇哭得更厉害。

他唇上的伤口似乎又要崩裂,女人轻叹一声,微凉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说:“别咬了,我不杀你。”

女人靠近他,邱秋雀鸟一样蜷缩着身子微微发抖,她俯下身,冰凉丝滑的头发就滑在他身上,像是一只只冰凉的手指。

带着香味的帕子轻轻按在邱秋的眼睛上,吸走了泪水。

感觉像是他娘一样,邱秋心里没那么慌乱了,睫毛在帕子里滑来滑去,他睁开眼。

看见女人的相貌。

她并不是披头散发,很简单地挽起来,邱秋只是看错了,女人容貌艳丽,雍容华贵,即使装束简单,也不掩通身的贵气,气势逼人。

花容月貌,看起来很年轻,只有眼尾的些许纹路,让邱秋明白这是位年长女人。

就是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是邱秋见过的人,并且是经常见到的,不然不会这么眼熟。

只是……想不起来像谁,邱秋拍了拍脑袋。

他也不怕了,扭捏着站起来,兴许是之前哭得太惨,而这位夫人又很美丽,邱秋羞的很,站起来,板板正正地行了个礼,说自己是走错了路,惊扰了夫人。

“不碍事。”女人又坐回躺椅上,“刚才楼下的动静我也听到了,你找人是要找谁?”

邱秋没说谢绥,只道他找的人在福仙酒楼,问错了路,跑到了福山酒楼。

“哦。”女人捂着嘴笑起来,“福仙在另一边呢,你们确实是走错地方了。”

邱秋点点头,感觉有点,问路还能问错,这都怪福元。

这屋子里满屋都铺了厚厚的毯子,点了熏香,中间一个桌子,上面摆了几壶酒。

女人很孤独地坐在屋子中央,邱秋觉得不好叨扰,要告别离开。

女人坐起身,指了指最近的一个凳子告诉他:“别走啊,和我说说话,很久没见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了。”

她说的凄寒,让人觉得平常日子必定不过,邱秋犹豫了一下,他原本就有不找谢绥的打算,又看和他娘亲一个年龄的夫人孤独,心中不忍,点点头,决定留一会儿。

这夫人好看还面善,邱秋就没有过多抗拒。

姚峙眯眼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姓邱名秋。”邱秋礼貌起来,非常符合长辈人心中乖孩子的形象,很守礼的行了礼。

姚峙笑了笑,没想到他是个这么古板的样子。

“你是一个人来京赶考的?”

邱秋摇摇头,很较真说:“还有我的书童福元也跟着一起来了。”

“那离会试殿试还有好久,在京生活怎么样呢?”

邱秋没想到这种贵妇人问的话这样贴近生活,像是他母亲一样,邱秋被人这样关心,鼻中一酸,说:“还好吧,之前不太好,现在借住在……一个朋友家里,还挺好的。”邱秋说到谢绥顿了顿,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其实不是朋友,应该是他的靠山,隐秘的关系让他有点心虚。

“哎,是。”女人点点头,落寞道:“有个朋友照应是好,我儿性子冷傲,就少有朋友,如果也能有个朋友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不了,还是算了,他们这种“朋友”还是没有的好,左右不是什么好关系,邱秋腹诽道。

他安慰这位夫人:“以后会有的,可能是现在年纪小,以后就会有了。”

他这话,女人大笑起来,对着邱秋说:“他估计比你还要大一点,及冠了,不小了。我担心的不是他没朋友,是他最近……”

夫人欲言又止,邱秋追问:“怎么了?”

“他最近身边出现了个男子,两人举止很是亲密,如今就是住在一起,我担心……”

“啊。”邱秋惊呼,“断袖啊!”怎么天底下断袖都让他碰见了,这里还有一个。

邱秋啊的很夸张,声音也很大,姚蘅惊了一下,又觉得邱秋和刚才古板的样子不太像了。

邱秋顿觉失礼,连说对不住,又道:“兴许就是好奇吧,以后就会好的,总归还是要娶妻的吧。”

她又问:“真的?”

邱秋点头:“真的。”

“那就好,我真是害怕我儿是被人迷惑了,他那个人没接触过什么美色,所以稍微有点姿色的就把他给勾走了,到时候被人骗心骗财,也是没用。”女人嫌弃道,话里有话,似乎意有所指,说完看向邱秋,似乎很期待他的反应。

兴许是她儿子和那朋友与他和谢绥太过相像,邱秋总觉得不太对。

不过他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像了,他可没钱,除了被骗色根本不会被骗财,而谢绥不会被骗色,还是不一样的。

邱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人,只说要是担心,看着防着就好,万一俩人就单纯是朋友呢,干巴巴地安慰一通,也没有特殊的表现

“也是。”女人感觉无趣,懒洋洋回答了一声。

聊完儿子的事,女人就不说话了,邱秋坐着有点尴尬,看着屋子里铺着他毯子,他问:“夫人是经常来这里,是在这酒楼住吗?”

姚峙笑了笑:“怎么会,偶尔来罢了,这里的招牌——金乌酒,极好,我来喝这个,你要不要尝尝。”

邱秋还记得自己醉酒出丑的事,自然不敢喝:“不用了,我酒量不好。”

酒量不好,这倒让姚峙没想到,她以为和那人混在一起,酒量早该不错了。

邱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把家里几口人几亩田都稀里糊涂地交代了,眼看夫人也有点累了,他就告辞说要走。

姚峙点点头,在屋子转了转,从一个妆奁里取出一枚白玉扣递给邱秋:“谢谢你陪我聊天了,这扣子送你了。”

“不不不,这我怎么能要。”邱秋连连摆手,这京城的有钱人真是屡屡震惊他,怎么会有人给陌生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那白玉无瑕,一条裂缝瑕疵都没有,圆润饱满,有几分可爱,倒是很配邱秋。

邱秋拒绝了几次,直到女人明显地板起脸,邱秋才收下。

临走时,他回头问女人:“还未知夫人芳名。”

“单名一个瑶,叫我瑶夫人吧。”姚峙道。

邱秋乖乖点点头,抱着白玉扣走了,走路一颠一颠的,透着股蠢象。

姚峙靠在椅子上,看着邱秋背影笑了笑。

邱秋出去,和瑶夫人说了一会儿话,都忘了那个拿刀的墨绿眼睛的男人。于是邱秋出去一转身,就看见男人抱刀站在转角处,藏在阴影里,安静的跟鬼一样。

“啊!”

邱秋吓了一跳,手里的扣子险些掉在地上,“你干什么呀!”

那双墨绿得像是深湖的眼睛轻轻下移,看见他手里的扣子,瞳孔有些微变化,但很快,看不清。

邱秋现在不怕他,知道他大概是瑶夫人的护卫,稍微镇静些许,冲着他狠狠一哼离开了。

路过他身边时,还故意往男人身上撞,报复他拿刀吓唬他的事,但男人轻轻一闪躲开了,邱秋倒是脚下不稳,脸朝着楼梯摔下。

“啊啊啊!救命!”

邱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脚,划船一样,双眼紧闭,像是已经接受即将摔下去的命运。

但是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倒是邱秋的脖子勒得慌,他猛的咳了几下。

身后一个力道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捞回去。

是那个湛策救了他。

邱秋回头很没有道理嚷:“你干嘛躲啊!”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

只留下湛策皱着眉。

“走走走!福元快走!”

邱秋跳着从楼梯上下来,像是一只活泼的雀鸟,飞一样地下来,拉着福元就要跑。

后面伙计看见他平安下来围上去问还吃不吃饭了,邱秋拉着福元跑。

边跑边喊:“不用了,下次再说。”

*

京城内城林宅。

门房把门前灯点亮,回头看见林宅的马车缓缓走来,立刻迎上去。

“大人您回来了。”

林扶疏一只手提着书箱从马车里走出来。

“嗯。”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书箱,笑着说:“您总算回来了,您出去这一会儿,孔大人来派人来问,问事情查的的怎么样了,要我们得到消息就报过去。”

问的就是邱秋的事,林扶疏可能是有些疲惫,因而很是沉默。

他想起眼前邱秋恳求他的样子,默了默说:“派人跟老师说一声,就说我没去,太忙腾不出时间。”

实际上他这一趟去的就是谢绥的绥台,但主人这么说,下面的人就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

林扶疏进了宅子,仆人忙活起来,安排给大人用饭。

“母亲用过了吗?”

“老夫人吃过了,已经回房里睡下了,本来是要等您回来的,婢子们好说歹说把人劝回去了。”

林扶疏一路往膳堂去,路过了待客厅,里面有年轻姑娘的脂粉香气,整个林府没人敢用这种气味浓重的香粉。

林扶疏皱了皱眉,不喜这种浓香,他问旁边仆从:“母亲又相看姑娘了?”

仆从顿了顿,点点头:“是,今天相了四个。”

林扶疏神色不悦,另一边一个资历老的,常在林扶疏身边侍奉的说:“以老仆看,老夫人也是心急,您也二十有六了,还没成婚,连通房都没有,所以急了些。”

林扶疏默了默说:“随她吧,只是一点,不许那些姑娘留宿。”

原先他母亲给他相看,还是正经请了媒人,找的是正经家姑娘。

但林扶疏总是拒绝,林母便想,暂时不想娶妻,那找几个妾室,先生几个孩子也可,最开始是身边的丫鬟,后来林扶疏干脆遣走了那些适龄丫头,林母就找外面的清倌人,想着做通房,纾解纾解也可。

这家里就流水一样进出各种女人。

林扶疏在朝中多有清名,只这一点是个缺陷,每每因刚直得罪一个人,这事就要被拉出来说一次。

林扶疏未中状元之前,家贫如洗,他父亲早亡,是母亲一路托举,供他一路考中进士。林扶疏不愿说什么,再让母亲不悦。

林扶疏在膳堂里静坐了一会儿,饭是提前做的,但现在还没有凉,依旧热腾腾地散着香味,没什么胃口,他匆匆吃过,随后自己一个人去了卧房。

小厮在一边对他说,今日礼部的人来过几次,向他确定一些事宜,见他没在,文书都放在书房了。

于是林扶疏去卧房的脚步,又改方向去书房。

路上小厮又说工部的人也来了一趟,那林扶疏数月前做的那个水利工程的后续收尾事宜,都汇报上来。

林扶疏点点头,独自进了书房,点上灯。

昏黄的灯火在书房里照亮一隅。

他拿了凉水洗洗脸,清醒清醒,开始处理公务。

他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绥台和邱秋的重重都被压在深沉的湖面之下。

他以为邱秋和谢绥是各取所取,并没有感情,可是邱秋今日告诉他,他和谢绥是两情相悦。

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代表尘埃落定,以后他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坚固如同磐石,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说不上什么感觉,他也不该有什么感觉,只是好像他小时候去买的那家果子,每次去都没钱买,只能站在门外看着,最后等到他母亲过来,把馋嘴的小林扶疏拉走。后来又一次他终于靠给人抄书赚了些钱去买,天色太晚了,店家已经收了东西关店了。

总是差一点,林扶疏莫名这样想,不属于他的终究不会是他的,他和邱秋终究是两路人,以后很大可能也不会有交集,今日一别,也算永别。

何必自找烦恼,林扶疏把纷繁杂乱的一切压下去,找了个角落塞进去,连同那个奇怪的吻都一同忘掉。

林扶疏永远克己复礼,绝不越雷池半步,别人的感情他不会插足,别人的伴侣他不会觊觎。

林扶疏坚定抬眼,一心投入他一生努力的百姓国事中。

等到这位工部的重臣结束公务,已经是深夜,府里安安静静,连鸟儿虫子都睡了,外面只剩下他的小厮还醒着。

书房里有床褥,林扶疏干脆睡在这里,仆从给他端了水洗漱,他脱了衣物擦身,小厮在一旁收拾他脱下来的衣物。

“大人,您这儿怎么沾了墨?”

“什么?”林扶疏擦身的手顿了顿,他看向小厮。

仆从把他的外袍拿出来,展开指着他腰间偏下的部分,那里溅了两滴小小的墨滴。

圆圆的,很浓,也很显眼。

是他站在小举人身后,小举人手忙脚乱弄出来的。

“大人,是不是您刚才弄上去的。”小厮笑着和他这位平时亲和的大人说话。

可林扶疏听不进去了,他手里的毛巾掉进水盆里,溅起一地水花。

怎么会有墨滴呢?不该有的,林扶疏想,他反应很大地站起来,捞住衣服,用手去擦,可是墨痕很牢固,浸在衣服上再也弄不下来。

牢固的像是邱秋得意洋洋的笑脸。

在林扶疏脑海深处,那个被塞满的角落里,邱秋的脸笑嘻嘻地飘出来。

像在嘲笑林扶疏。

被他耍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明白林扶疏这段。

他本人是很压抑很严肃的性格,对自己要求很高,所以察觉自己对邱秋有些微不一样的情感,而同时他得知谢绥和邱秋是两情相悦,这对他来说是很打击的,意味着他和邱秋再也没有机会。于是他打算远离邱秋,回到正轨。

但是一切在他看见衣服上的小墨点时都打破了,小墨点象征情感,象征邱秋,在林扶疏决定封闭情感的时候,打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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